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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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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宴轻

    凌画喜欢海棠，特意买了一座山，种的全是海棠。

    海棠盛开的最好时候，凌画在婢女亲卫的陪同下去栖云山赏海棠。

    半路上，瞧见了一个长的十分好看的少年，少年一身华贵紫菱缎，骑着一匹青鬃马，拿着一把弯月弓，三箭齐发，三发齐中，三只奔跑中的梅花鹿纷纷中箭倒地，一众跑出来打猎的子弟们顿时满堂喝彩，齐齐叫了一声好。

    少年收了弓箭，一脸的得意，眉眼轻扬，神采飞扬，本就精致好看的面孔一下子又增添了三分骄阳之色。

    少年一捧清风艳，十里芝兰醉华庭。

    凌画远远地瞧着，对身边人问，“那是谁？你可认识？”

    琉璃一下子笑了，“那是端敬候府小侯爷，可惜了一手好箭法，不用在正道上。”

    “哦？怎么说？”

    琉璃笑道，“不愿去书院求学，也不愿去军中从军。说想做一辈子的纨绔，混吃等死好不快哉！”

    凌画失笑，“是吗？”

    “是啊！端敬候府的老侯爷和侯爷就是被他气死的。如今，端敬候府就他一个人了，感情好，没人管他了！”

    凌画：“……”

    她好像隐约听说过这事儿。

    她盯着少年的脸看了片刻，吩咐，“你去问问，我有满山的海棠，让他赏三日，换他刚刚打的那三只梅花鹿，他可愿意？”

    琉璃：“……”

    她看着凌画，“小姐，您是认真的？”

    “是啊，我想吃鹿肉。”

    “三只都要？”

    “都要！”

    琉璃下了马车，招手带了几个侍卫，跟着她去了那一片猎场。

    来到近前，琉璃对宴轻一福身，“宴小侯爷，您想看满山的海棠盛开吗？”

    宴轻转过身，一脸的困惑。

    琉璃伸手向远处一指，“就是那片山。”

    宴轻更困惑了，但还是如实说，“挺想看的。据说那片山种了满山的海棠，盛开时，若红粉胭脂海，漂亮极了，可是主人从不对外开放，是以看到的人极少。我不认识那片山的主人，所以，不曾瞧过满山海棠盛开。”

    琉璃抿嘴一笑，“那片山是我家小姐的，小姐正巧路过，想吃鹿肉，宴小侯爷若是将刚刚打的三只梅花鹿割舍的话，她就请您赏三日海棠。”

    宴轻上下打量了琉璃一眼：“你家小姐？哪位？”

    琉璃眨眨眼睛，没说话。

    宴轻顿时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不会是什么阴谋吧？你家小姐是不是看我长的好看，想让我娶她？”

    琉璃：“……”

    她一脸无语，“我家小姐就是想吃鹿肉！宴小侯爷想多了！”

    宴轻认真地辨认了一番琉璃的神色，见她不像作假，大松了一口气，“三只是不是有点儿多？你家小姐胃口可真大，不会是个胖子吧？”

    琉璃深吸一口气，“您同意不同意？不同意就算了。”

    宴轻也深吸一口气，有点儿舍不得地看了一眼刚刚收获的并排躺着的三只梅花鹿，勉勉强强地说，“好吧！”

    琉璃对身后使了个眼色，几名护卫立即上前，扛了梅花鹿。

    宴轻好心疼地说，“我也好久没吃鹿肉了！”

    琉璃当没听见，扔了一块玉牌给他，“栖云山的规矩，一块玉牌只准许一个人前去，宴小侯爷自去就是，可别带别人，带了也没用，进不去的。”

    宴轻接了玉牌，玉牌轻轻薄薄的，一捏就碎，他很怀疑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弄碎了，立即喂了一声，“玉牌碎了的话怎么办？”

    “那就去不成喽，宴小侯爷小心点儿！”琉璃头也不回地带着人走了。

    宴轻：“……”

    他看着琉璃一行人扛着三只梅花鹿走的飞快，跟人在后面追一样，转眼就走没影了，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上当了。

    什么样的海棠他能赏三日？一日就够了，三日得够够的吧！

    他应该拿一只梅花鹿，换一日赏海棠。剩下的两只自己吃！

    他用手敲了一下脑袋，嘟囔，“叫你笨！”

    “栖云山的海棠海，能赏三日，兄弟，你赚了啊。”

    “就是啊！我早就眼馋那片海棠海了，据说一年四季都会开，每个季节都不一样。”

    “春风吹十里，入目美人雨。”一人道。

    “盛夏海棠娇，胭脂梨花透。”一人接话。

    “秋意凉如水，月夜染桃花。”一人紧跟上。

    “冬雪压棠枝，落霞盖红梅。”一人不甘落后。

    宴轻：“……”

    最烦听诗了！头疼！捂住耳朵。

    “能赏三日，此生无憾啊！”程初好不艳羡地说，“宴轻兄，你去了，也是牛嚼牡丹，不吟诗作赋枉赏花，要不，你割让一下？”

    宴轻眨眨眼睛，“十万两银子，这个赏花的机会让给你了！要不要！”

    “要！”

    宴轻将玉牌扔给他，“今日落日前，把银子送到我府里。”

    程初连忙接住玉牌，小心翼翼地捧住，激动的欣喜若狂，“行，我这就让人将银两送去。”

    “十万两，一两不能少。”

    “不少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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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婚约

    凌画看着琉璃带回来的三只梅花鹿，皆是左腿有箭伤，且伤在同一处，就连三箭齐发的力道都分毫不差，啧啧了一声。

    “宴小侯爷的箭法，无敌了。”琉璃评价，“这么好的箭法，不用来光耀门庭，只用来吃喝玩乐，怪不得端敬候府两位侯爷被先后气死。”

    凌画点点头，“的确。”

    “听说宴小侯爷文启蒙于青山书院的当世大儒陆天承，武师从于已故的战神大将军张客。当初端敬侯府老侯爷真是卖着老脸下了血本为他求了两个好师傅。”琉璃说着听来的消息，“可是他学了几年，就说没意思，闹着不学了，无论老侯爷和侯爷动家法还是苦口婆心劝说，说什么都没用，就是一门心思地想做混吃等死的纨绔。”

    凌画挑眉，“然后呢？看他箭术如此，倒不像荒废了。”

    琉璃也笑，“因他爱吃新鲜的野味，时常打猎，所以箭术不但没丢，反而长进了些，其余的全都丢了，尤其是文墨，据说一听人吟诗作赋就头疼，最严重时，能疼三天。”

    凌画哑然失笑，“这样吗？”

    “是啊，说他是纨绔，没人会否认。”

    凌画笑了一会儿，忽然问，“他有婚约吗？”

    这问话似乎触动了琉璃的哪根神经，她立即盯紧了凌画，“小姐，您不会是……”

    瞧上他了吧？

    宴小侯爷长的好，自家小姐也不差啊，若是为了那张脸，自己照镜子不好吗？瞧上个纨绔，搁在家里做夫君，不是得操碎了心？

    况且，那宴小侯爷，一看就是不想成家的人，端敬候府他一个人当家做主，看起来乐哉的很，谁能按着他头让他娶？就连圣旨都管不着他，谁让太后是他姑祖母呢？

    太后还健健康康地活着呢！

    “紧张什么？我是有婚约的人。”凌画慢悠悠地用团扇敲着手心，“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秦桓来找我退婚。”

    琉璃仔细地辨认凌画神色，没从她面上看出什么来，但依旧觉得不同寻常，她可从来没有听小姐问过哪个男子有无婚约，不说十分动心思，怕也是有点儿意的。毕竟，宴小侯爷那张脸，长的实在太好了。

    她无言了片刻，还是提醒，“若是小姐瞧上了宴小侯爷，最好是赶紧想办法让秦三公子取消婚约，只靠秦三公子自己，怕是做不到，毕竟安国公老夫人十分喜欢小姐您，兰惠郡主也喜欢您。”

    “她们自然喜欢我，毕竟，偌大的安国公府，内耗巨大，等着我嫁过去给安国公府填平窟窿呢。”凌画嗤笑一声，“我娘给我定的一门好亲事儿。”

    琉璃默了默，说了句公道话，“这也不怪夫人，当初是指腹为婚，谁知道安国公府经过了十几年，日渐走下坡路了。”

    “当年我敲登闻鼓时，安国公府怎么没站出来跟我退婚呢？”凌画想起来便一脸的可惜。

    琉璃犹豫了下，小声说，“好像是二殿下拦住了安国公老夫人的轿子。”

    “萧枕？”凌画气笑了，“我说安国公府趋利避害的人家，怎么没什么动作。还以为是为了面子，怕被人说道，才咬牙挺住，原来症结出在他那里。”

    她愈发地气不顺，“背后扯我后腿，也就他能干的出来！”

    琉璃住了嘴，她可不敢掺和小姐与二殿下的事儿。

    凌画径自气了一会儿，肯定地说，“他跟我哪儿是有恩？明明是前世有仇，不止上辈子，往上数八辈子，大约都是有仇的。”

    琉璃更不敢说话了。

    马车来到栖云山，打开山门，入目便是一片片的海棠花盛开。

    凌画下了马车后，看到了开的艳艳的海棠花，心情好了些，对琉璃吩咐，“将那三只梅花鹿找大夫给它们看好伤，喂养起来。”

    琉璃追问，“小姐不是想吃鹿肉吗？不吃了吗？”

    “养肥了再吃，太瘦了。”

    琉璃转回身，看着明显很肥的梅花鹿，想着得养多肥才能吃？见凌画走远，她摆手吩咐，“去带它们治伤，好好地养起来，小姐说养肥了再吃。”

    亲卫应是，带着三只梅花鹿去找大夫。

    栖云山不止有漫天遍野的海棠花，还有引山泉水造的温泉池，凌画最喜欢一边喝着海棠醉，一边赏着海棠花，一边泡温泉，好不舒服。

    在海棠山住了一晚后，第二日亲卫禀告，有人拿着玉牌进了南山。

    凌画摇着团扇问，“是宴小侯爷？”

    亲卫摇头，“是永乐伯府的公子，程初。”

    凌画：“？”

    “怎么是他？”

    亲卫憋了一会儿，才说，“据说宴小侯爷见永乐伯府程公子对咱们这里神往已久，他为了好兄弟，忍痛割爱，将那块玉牌给了程公子。”

    “他可真大度！”

    亲卫咳嗽一声，“程公子不占宴小侯爷便宜，给了宴小侯爷十万两银子。”

    凌画：“……”

    ？？？

    琉璃在一旁听了，手里的茶差点儿脱手飞去地上，她也呆了一会儿，才对凌画说，“三日赏梅，换十万两银子，这买卖不亏，咱们海棠虽好，但毕竟不如真金白银好看，怪不得端敬候府老侯爷和侯爷故去了二三年，小侯爷日日千金地往外败家，如今还能做个锦衣玉食的纨绔。这赚钱也很会啊。”

    她们手底下若是有这样的人才，这几年也不必日夜辛苦累死累活了。

    凌画点点头，何止不亏？赚大发了。

    她吩咐亲卫，“给程公子好酒好菜好住处地招待着，咱们也得对得起那三只梅花鹿的买卖，让程公子觉得赏海棠这一趟花十万两银子值，够他吹一辈子的那种。”

    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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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诗集

    栖云山的海棠海，自然是名不虚传的。

    程初给宴轻那十万两银子换得的三日赏花，还真是让他觉得钱花的有所值，不仅花好，服务也好，他作了一箩筐的诗，直到好吃好喝好赏好耍了三日后下山，依然有些恋恋不舍。

    三步一回头，跟海棠海依依惜别。

    琉璃好笑，“我算是知道宴小侯爷为何找上他来做交换了，原来不止银子富裕，还真是一个惜花爱花之人，两样缺一不可。”

    “他的诗词写的怎样？”凌画笑问。

    “是个有才华的，这三天的诗作够出一本诗集传看了。”

    凌画点头，“安排咱们的书局给他出，明日开始把南山开放出去，只要有十万两银子，就可以赏三日。”

    琉璃一下子乐了，“宴小侯爷若是知道他此举成全了我们的进财之道，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凌画弯了弯嘴角，“管他哭还是笑。”

    程初回到京城后，连家都没回，直奔端敬候府。

    宴轻琢磨着他是不是后悔了来找他要银子的，谨慎地问他，“程兄，海棠花好看吗？”

    程初激动的直点头，“好看，好看极了，从来没看过这么漂亮的海棠花，多谢宴兄，三生有幸，此生无憾啊。”

    宴轻：“……那就好。”

    程初拿出一箩筐的诗稿，拉着宴轻，兴致勃勃，“宴兄，我做了许多诗，来来来，你把机会让给了我，没赏到海棠海，我给长的好看的海棠都作了诗，你从诗文里赏赏吧！”

    宴轻：“……”

    他见程初兴致勃勃，也想瞧瞧十万两银子的收获价值，于是勉强地凑过头去看。

    “嗯，程兄文采斐然，才高八斗！”

    程初高兴极了，“宴兄过奖过奖！”

    宴轻忍着看了几首诗，捂住脑袋，“程兄，不行了，我头疼，头疼。”

    程初善良地如梦初醒，连忙扔了诗稿一脸歉疚，“对不住啊宴兄，我忘了你看不了诗稿了。”

    宴轻躲离诗稿远了些，捂着脑袋痛苦地说，“程兄拿去给别人看吧！”

    “好好好，我立马拿走。”程初二话不说，收拾起所有诗稿，拿了就走。

    他离开后，宴轻慢慢地放下手。

    端阳走到他身边，“小侯爷，要请大夫吗？”

    宴轻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脸色不太好地说，“不要，最多疼三天，爷还受的住，才不要喝苦药汤子。”

    端阳闭了嘴。

    宴轻趴了一会儿，嘟囔，“栖云山的海棠当真那么好看？让程初那傻子做了那么多诗。”

    “大约是好看的吧！”

    “亏了亏了，早知道找他要二十万两了。我搭了三只梅花鹿，还搭上头疼三天，不划算。”

    端阳：“……”

    程初拿着诗稿出了端敬候府，打算去找下一个小伙伴欣赏他的诗文时，半途被人拦住了。

    这人三十多岁，一身书生气，对程初拱了拱手，“程公子，在下是四海书局的掌柜，您手里的这些诗稿，在下愿意跟您合作出诗集，不知您意下如何？”

    程初一愣，“我……我还没想过出诗集。”

    这人一笑，“您难道不想您的诗集出版出来被无数人看到吗？尤其是您笔下的栖云山海棠，不能被世人看到有多美，多可惜啊。”

    “是啊，好可惜啊。”程初点头。

    “您将诗稿交给我们四海书局，我们印刷出来诗稿，让对栖云山慕名已久的人不止能看到您的文采有多好，还能看到栖云山的海棠有多美，您还能赚回些银子，是不是一举三得？”

    “……是。”

    “那您还等什么呢？不如现在就跟在下去四海书局，我们四海书局出书快，日夜赶工，三日后，您就能捧着诗集品读了，您还大可以送给所有亲朋好友人手一本诗集，让大家拿着看，不比这散乱的诗稿有档次？也符合栖云山珍贵的海棠海和您这些珍贵的诗稿。”

    “你说的对。”程初被说动了，又激动起来，“走，我们快去你的四海书局。”

    这人点头，带着程初去了四海书局。

    因要做最精美的诗集，所以，成本自然比普通纸张要高，一本诗集定价三两银子，程初与四海书局签订的协议是四海书局印刷成本占一两银子，剩下二两银子与程初对半分，五五比例，程初没意见，愉快地与四海书局签订了合作合同，双方盖了印章，按了手印。

    三日后，程初的诗集印刷出了五万册。程初收到了五万两银子入账，又得了自己的诗集，这么精美的诗集，他从没见过，市面上也没有，他高兴疯了，当即自己买了一千册，让人用车拉着，去了与他交好的府邸，挨个送，自然也包括端敬候府。

    他心中高兴，哪怕宴轻不能看诗文，他也想表达对他的感谢，给别人一本，给了宴轻十本。

    十本诗集被管家放在宴轻的桌子上时，外貌精致华美，看着就赏心悦目。

    宴轻刚结束三日头疼，扫了一眼问，“哪来的诗集？”

    管家立即说，“程公子派人送来的，他那日背来的诗稿，出版成了诗集，如今正挨家挨户的送亲朋好友，为了感谢公子您，给了您十本，说您不看没关系，可以先收着，哪一天能看了再看。”

    宴轻：“……”

    这三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好奇地走到桌前，拿起诗集，哗啦啦啦地翻了翻，扔下，再不看一眼，评价，“质量不错，哪家书局出的？”

    “四海书局。”

    宴轻神色一顿，“凌家？”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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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凌画

    凌家的四海书局是出了名的，文人墨客最爱凌家的四海书局，质量精美，纸张不糙。

    所以，上到当世大儒，下到普通学子，都想在四海书局有一本自己的书著。

    但是，四海书局审稿十分严格，不是好书不出，也就致使四海书局的地位一直高高在上。

    也正是因此，四海书局每年出的书著诗集等数量不多，不过，越是如此，越是受人追捧，但凡四海书局出来的书著诗词，很快就会被抢售一空。

    宴轻没想到，四海书局愿意出程初的诗稿，就他看来，那诗稿不错是不错，但质量其实参差不齐的，从他那一箩筐诗稿里，也就能挑出几首能看的，完全不够出一整本诗集。

    但偏偏，四海书局都给他出了。不太符合四海书局一直以来的作风。

    他琢磨了琢磨，问，“出了多少本？”

    “五万册。”

    数量不少。

    宴轻又问，“程初有银子拿吗？”

    “有，一本诗集定价三两，成本一两，二一添作五，程公子拿了五万两到手。他自己买了一千册送人，花了三千两。”

    宴轻：“……”

    所以说，他赚了他十万两，他不仅赏了栖云山的海棠海，激发了创作诗的潜力，四海书局给他出了诗集，扬名立万了不说，还赚回来了五万两？

    这哪里是个傻子？明明一举四得了！

    他眼瞎了？看人不准了？

    宴轻揉揉眼睛，“去问问，四海书局为何破例？”

    管家点头，出去了一圈，回来后一脸复杂地看着宴轻。

    “打听清楚了？”

    管家颔首，“四海书局据说听闻了小侯爷您用栖云山的玉牌换了程公子的十万两银子，觉得这是笔大买卖，于是，立即和栖云山达成了合作，借由程公子的诗稿推出栖云山海棠海的诗集，但凡是想去栖云山看海棠海，只要拿出十万两银子，就可以赏三日栖云山漫山遍野的海棠。”

    宴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半天吐出一句话，“凌画……可真是见缝插针地做生意，她可真不怕撑死。”

    管家：“……大概不怕的吧！”

    毕竟，凌家背后靠的是陛下，吃多少都不嫌撑得慌。

    说起来，凌小姐也真是让人佩服，三年前，凌家卷入江南漕运案，被太子太傅抓了顶包，凌家十六岁以上的男丁女眷都被打入天牢，死的死，病的病，那年凌画十三岁，整个凌家，就剩她一个人与几个忠心的老仆，人人都觉得凌家完了，谁也没想过一个小女儿家能做什么起死回生的事儿。

    偏偏凌画就做了！

    她敲登闻鼓告御状，告的是当朝太子太傅，生生地挨了御庭司五十板子，鲜血将登闻鼓下的青石砖都染透了，结成了整整一层冰层，脱了一层皮，撑着一口气见到了陛下，将太子太傅构陷凌家掩盖真相的证据送到了陛下面前，求得陛下御前答应亲自重审江南漕运案。

    后来，江南漕运案真相大白，太子太傅落马，不仅陪进去了自己，还陪进去了整个赵家全族被诛了九族。

    凌画不仅没死，带着凌家仅剩的人，重整凌家，同时也入了陛下的眼，出人意料地得了陛下的信任，天子挡住了所有朝臣们的反对，破例将江南漕运交给了凌家负责。

    人人都知道，陛下虽然是将江南漕运交给了凌家，但其实是交给了凌画这个人，因为整个凌家再无人有能力支撑门庭，除了凌画。

    而凌画果然不负天子所望，攥着凌家这把重整的破剑，三年时间，让江南漕运所创造的税收涨了一倍，很大地充盈了国库，天天找陛下收回成命不收回成命就要撞墙的一众老臣也都纷纷地闭了嘴，再也没有了屁放。

    提起凌画，真是人人敬而远之。

    宴轻显然也想到了当年，那时他已认认真真地做了一年多纨绔，坐在茶楼里和一帮与他一样的纨绔听凌家幼女告御状的谈资，听的津津有味。

    后来，他更是时常听到凌家如何如何，凌画如何如何。就连每逢有宫宴，都能听说凌画是坐在距离天子最近的贵宾席的那个。

    不过，他从来不参加宫宴，自然全是听说来的，也没瞧见过她。

    宴轻又撇向那十本诗集，勉勉强强地伸手重新拿起来，直接翻到末尾，果然备注里写着，“十万两银子，栖云山三日赏海棠海。”

    他扔了诗集，转头对管家问，“你说，我是不是该找凌家和栖云山要一笔好处费？若是没我，他们能想到这个赚钱的招吗？”

    管家“呃”了一声，看着宴轻，“小侯爷，这……不太好吧？”

    您已经得了十万两了！做人太贪心容易出事儿！

    宴轻想想也对，站起身，“找程初请吃一顿酒总行吧？”

    管家立即说：“行行行。”

    程公子估计正想找人喝酒庆祝呢！

    于是，宴轻去找程初，程初一听欣然同意，呼朋唤友号召了一帮好兄弟，包了个酒楼大肆庆祝。

    宴轻跟着程初到了包场的酒楼门前，看着醉仙楼凌氏的牌匾……

    怎么喝顿酒的钱，都进凌家的口袋？

    他自我怀疑了好一会儿，才在程初的拉扯下，不太甘愿地走了进去。

    虽然他赚了十万两，又加一顿好酒好菜，但怎么感觉自己亏了好多？

    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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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海棠醉

    程初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诗稿能出诗集，也从来没想过会被四海书局看上他的诗稿给他出诗集。不止如此，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败家子了，原来他花钱的同时还能赚钱。

    他拉着宴轻喝了一杯又一杯，一口一个感谢宴兄。

    宴轻很想将酒杯拍他脸上，但没好意思，毕竟他实打实地赚了他十万两银子。

    有人好奇地问，“程兄，你见到栖云山的主人了没？”

    程初摇头，“不曾见到。”

    宴轻讶异了，“你没见到？”

    他记得那婢女说栖云山是她家小姐的，她家小姐路过猎场，若是他没猜错的话，那条路通向栖云山，她显然是去栖云山的。

    “没见到。”程初摇头，“栖云山的主人哪能轻易被我所见？据说当初太子殿下前往栖云山，都被拦了不让进。”

    宴轻微晒，那倒是。

    太子殿下慕名前往栖云山赏海棠，到了栖云山，却被推挡了回来，原因是太子殿下没有栖云山的进山玉牌，也不能进，栖云山有栖云山的规矩。

    太子气的想动手，后来不知怎地作罢了，直接打道回了府。

    “你怎么没把那块玉牌送去给太子？”宴轻晃着酒杯问。

    程初摇头，压低声音，悄咪咪地说，“太子想赏栖云山的海棠，被栖云山挡了见面，怕是恨上栖云山了，我巴巴地送了花钱买的玉牌去给他，不是上赶着打太子殿下的脸吗？我妹妹没准就因为我受牵连失宠了。”

    程初的妹妹是东宫的良娣。

    宴轻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不傻啊，他怎么以前会觉得这家伙是个傻子呢！他哪里给他的错觉？

    一顿酒喝到了月上中天，以程初彻底醉倒而结束。

    出了醉仙楼，有人勾着宴轻的肩膀说，“宴兄，去花红坊玩玩？”

    宴轻拿掉这人的手，“不爱去！”

    “哪有男人不爱温柔乡？”这人又靠过来，“你不爱是因为还没尝到销魂滋味，一旦尝到了，保准你天天宿在那里。”

    宴轻一脸嫌弃，“脂粉味有什么好尝的？”

    这人哈哈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女人的脂粉味，才是温柔乡。”

    宴轻推开他，躲远了些，“爷消受不来。”

    “那去青雏斋？清一色的小倌，鲜嫩的很，包你去了还想去？”

    “你恶心不恶心？”宴轻一脚踹过去，骂，“小爷我爱酒，爱野味，爱听曲，爱一切好玩的好耍的东西，但不包括女人和……男人。滚！”

    这人本醉醺醺的，如今一脚被踹醒，见宴轻脸色不好看，有发怒的迹象，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告了个饶，“宴兄恕罪，消气消气，兄弟再不嘴贱了，这就滚。”

    宴轻哼了一声。

    这人麻溜地滚了。

    耳边终于清净了，宴轻揉揉受了半天罪的耳朵，不想骑马，也不想坐车，在夜风习习中慢悠悠地往回走。

    大街上空荡荡的，早已没了走动的人，静的很，整个京城除了红粉之地都陷入了沉睡。

    宴轻走了一条长街后，身后驶来一辆马车，马车走的又快又稳，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听起来都十分有节奏。

    宴轻本来走在路中间，听到声音往路边避了避，马车从他身边走过，走出一小段距离后，忽然停住。

    车帘挑起，琉璃探出头，看着宴轻，“宴小侯爷，好巧啊！”

    巧？大半夜的，街上遇见，是挺巧的。

    宴轻停住脚步，闲闲地瞅着琉璃，她只挑开一小块帘子，露出自己的脑袋，看不到车内是否还坐着别人。

    琉璃对他笑笑，“我家小姐说，栖云山那块地儿，常年闲着，如今多亏了宴小侯爷，让我们开发了生财之道。”

    她伸手拿出一坛酒，扔给宴轻，“这坛海棠醉送给宴小侯爷，作为谢礼，宴小侯爷别客气。”

    宴轻见一坛酒朝着他飞来，手比大脑快地接住了酒坛。

    琉璃见他接了酒，笑着说，“宴小侯爷再会了！”

    马车继续向前走去，她口中的小姐始终没露面。

    宴轻：“……”

    他手怎么这么贱？接什么酒？十万两银子赏三日海棠海，这等生财之道，岂能是区区一坛酒就能打发他的？

    宴轻心里不忿，眼看着马车走远，琢磨着自己要不要追上去将这坛酒砸向那辆马车，再很不屑地说一句，“谁稀罕你的破酒！”

    他挣扎了一会儿，眼见马车要走没影，他低头拧开了塞口，一股清冽的美酒醇香扑面而来。

    好酒！

    真是好酒！

    这等好酒，砸了献给土地爷不如进他的肚子。

    于是，他拎着酒坛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再喝一口……

    几口酒下肚，完全没了脾气。

    果然是栖云山产的有市无价的海棠醉。

    海棠醉专供陛下，这几年来成了陛下的御酒，陛下心情好时，会赏给皇子或朝臣一两杯做做样子，一坛都舍不得，因为陛下也不多。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前朝往前大臣们最怕皇帝赏一杯酒，一命呜呼。而当今，都盼着陛下赏一杯，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据说海棠醉的酿酒工艺十分复杂，酿酒师傅又十分之懒，不缺钱，胸无大志，所以，酿酒也是看心情，每年就酿那么几十坛，给陛下供二十坛，剩下的据说自己留着喝，二十坛已是很给陛下面子了。

    因太后也爱酒，所以陛下分给长宁宫五坛，太后是他姑祖母，他勉勉强强能从一众皇子公主们的嫉妒中分一半宠，给一坛或两坛，可是他那帮狐朋狗友太多，大家都是纨绔，素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所以，每回太后赏赐的海棠醉前脚派人送到端敬候府，后脚纨绔们就都闻着味儿的来了，一顿就给他喝光了。

    如今，他不年不节的得了一坛海棠醉，早先心里觉得自己亏大发了的感觉如今还真是一点儿都没了。

    栖云山也产狐狸精吧？太会拿捏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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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萧枕

    时间往回倒那么一点儿。

    凌画本来打算在栖云山多赏几日海棠，多泡几日温泉，奈何二皇子萧枕派人传信，让她立马回京，虽然没说什么事儿，但她还是连夜启程回了京。

    因有皇帝给的随时出入城门的令牌，所以，哪怕城门落了锁，她依旧顶着月上中天的夜色进了城。

    车夫将车赶的稳，凌画靠着车壁昏昏欲睡，忽然似有所感，她睁开了眼睛，伸手挑开车帘一角，一眼便看到了前面不远处慢悠悠地在街上深夜晃悠的人。

    少年背影高瘦挺拔，如白杨青松，芝兰玉树。

    她刚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马车侧身而过，将人抛在了身后。

    凌画回头看去，夜色下，端敬候府的小王爷清俊无双，似乎更好看了。

    她落下车帘，开口吩咐，“停车！”

    车夫连忙拽住马缰绳，将车停下。

    琉璃也在打瞌睡，被惊醒，疑惑地看向凌画。

    凌画伸手从酒箱子里取出一坛海棠醉，递给琉璃，“送给宴小侯爷，作为谢礼！”

    琉璃接过酒坛，看着凌画。

    凌画偏过头，示意她人在车外。

    琉璃挑开车帘，果然一眼看到了宴轻，心中想着可真是巧啊，大半夜的也能在街上遇到这位端敬候府的小王爷。

    小姐这是什么运气！

    琉璃性子利落，将酒送出去后，马车继续往前走，她也不打瞌睡了，一个劲儿地盯着凌画看。

    凌画对她挑眉，“又要说什么？”

    琉璃叹了口气，“宴小侯爷长的是挺好看的。”

    凌画勾了勾嘴角。

    琉璃更想叹气了。

    回到凌家，马车径直驶进内院，来到二门，才停住。

    凌画下了马车，管家恭敬地见礼，压低声音说，“二殿下已等了两个时辰了。在小姐您的院子里。”

    凌画点点头，往她的玉兰苑走去。

    玉兰苑，苑如其名，种了无数珍品兰花，踏进院子里，便可以闻到阵阵兰香。

    萧枕虽然来了凌画的院子等人，但是很规矩地没进屋子里，而是坐在唯一的一株海棠树下喝着茶等着。

    萧枕一身素青云锦，喝茶的动作优雅贵气，他的一副好皮囊同样让他看起来赏心悦目，尤其是一双手，白皙修长，好看极了。

    凌画对他的好皮囊不感兴趣，毕竟从小看到大，倒是一直挺喜欢他这双手的，尤其沏茶分茶，十分具有观赏性。

    “你终于回来了！”萧枕觉得自己喝茶喝的都快要吐了，若是凌画再不回来，他没准就忍不住去她的屋子里占用她的床睡一觉了。

    凌画本来很是没好气，但想到因为他急急地催着她回来，她才能在街上遇到深夜一个人晃悠的宴轻，心情还算不差，所以，对他也就和颜悦色了些，“说吧！什么事儿？你最好给我一个不踹你一脚的理由。”

    萧枕看着凌画，惊讶了，“你竟然不是先跟我生气？”

    往日，她可没有这么好脾气的。

    凌画坐下身，“有话快说。”

    萧枕转头看向琉璃。

    琉璃给了萧枕一个无可奉告的眼神，虽然她知道小姐是因为什么。

    “你们主仆怎么看起来神神秘秘的？”萧枕自诩火眼金睛，今日凌画绝对不对劲。

    “不说我去睡了，困死了。”凌画作势要起身。

    萧枕一把按住她，“别啊，我说。”

    凌画抱着胳膊看着他。

    萧枕烦躁地说，“父皇要给我指婚。”

    凌画一愣，这倒是大事儿，她看着萧枕，“陛下为何突然要给你指婚？”

    “我哪里知道！”

    凌画蹙眉，“哪家？”

    “幽州温家。”

    凌画也惊了，“太子妃的娘家？”

    “是！”萧枕郁闷了，“你说，父皇是怎么想的？”

    凌画也有点儿不解了，“你从哪里听说的？”

    “柔贵嫔给我传的话，说陛下亲口说的。”

    凌画问，“当时谁在场？陛下跟谁说的？”

    “跟太后。”萧枕深吸一口气，“就是娶你，我也不要娶温家的女儿。”

    凌画：“……”

    她气笑，“我谢谢你啊！我有婚约。”

    琉璃给凌画倒完茶默默地转身，心想小姐还能记得自己有婚约，还没被美色迷昏了头，还有药可救。

    “你那个婚约，你不是一直惦记着要退了吗？”

    “嗯。”凌画端起茶喝了一口，“就是退了，也不嫁你。”

    萧枕：“……”

    女人就是记仇！

    他琢磨着说，“你退了，也没人敢娶你。至少我敢娶。”

    “得了吧你！”

    萧枕瞪眼，“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太后怎么说？”

    萧枕垮下脸，“太后没说什么，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我才不踏实。”

    凌画揣思片刻，“陛下的任何一个想法和决定都不会没有目的。”

    “他疼太子，一定是看我不顺眼了，我从小到大已经够老实的了吧？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我做的事情不做，他竟然还不满足？还要为太子铺路而打压我，非要让我连站着都没地吗？”萧枕语气沉暗下来，“他也不看看太子是什么扶不起来的阿斗？太子能纵出一个赵太傅，就能纵出十几个来。若太子登基，后梁江山都不够他玩死的。”

    “你可仗着是在我这里，什么都敢说。”凌画瞪了他一眼。

    萧枕也觉得自己情绪发作的过了，毕竟这话不能随便说，他收了沉暗，嘟囔一句，“就因为在你这里，我才敢说。”

    凌画思忖道，“既然陛下询问太后，就是心中没真正拿定主意，只要让太后说个不行，你就不用娶了，你从太后那儿想想办法吧？”

    萧枕更泄气了，“太后不喜欢我娘，也不喜欢我，我能从她那想什么办法？若是有办法，我也不至于在你这里干等你两个时辰了。”

    凌画放下茶盏，若有所思地说，“太后的软肋是端敬候府的那一根独苗苗吧？宴轻？你走走他的门路？”

    萧枕：“……”

    听到这个名字的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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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认真

    萧枕不敢置信地看着凌画，一脸你在跟我开玩笑呢吧的神色。

    凌画扬眉，“太后出身端敬候府，娘家人就剩宴轻一个了，她又疼又宠的，有好东西最先想着他分给他，他若是帮你在太后面前说一句，没个不顶用的。”

    萧枕觉得这话倒是有道理，但宴轻凭什么帮他？

    诚如宴轻自己所说，他这辈子，做个混吃等死的纨绔，不用努力，什么也不做，就够逍遥乐哉一辈子了。

    比如掺和皇子的事儿，他傻了闲的蛋疼才做。

    他看着凌画，“我与宴轻没交情，你知道的。”

    宴轻一心一意做了纨绔后连宫宴都不参加了，与他交好的都是一帮子纨绔。噢，还包括凌画的未婚夫，安国公府的秦三公子秦桓。

    他看着凌画，试探地问，“你帮我走走秦桓的关系？”

    凌画哼了一声，“你觉得秦桓在宴轻面前面子够大到让宴轻帮你去太后面前说一嘴？”

    萧枕叹气。

    不能！

    宴轻虽然很讲义气，但不包括掺和皇室的事儿，尤其是皇子选妃。他是一个很有原则的纨绔。

    他看着凌画，“那你给我想想办法？”

    “想不出来。”

    萧枕哀怨地看着她，幽幽地说，“当年若不是我死死地拉着你的手，你掉下万丈山崖摔的魂儿都会没了。救你何用？”

    凌画：“……”

    得得得！还真是欠他一命，卖给他了！这些年她劳心劳力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还人命债？

    怎么还也还不完的人命债！

    她揉揉眉心，问，“你说，我换个未婚夫，怎样？”

    萧枕：“换？不是退吗？”

    “退了再换。”

    “换谁？”

    “宴轻？”

    萧枕：“……”

    姑奶奶哎，别吓他！

    他无语地看着凌画，“开什么玩笑？宴轻说要打一辈子光棍的。”

    凌画眨眨眼睛，“他还有这样的豪言壮语？”

    萧枕点头，“他爹临终前要给他定一门亲事儿，太后也在场，只要他同意，不管是公主也好，贫民也罢，无论是谁，只要他看上，当场就会给他赐婚，他当着太后的面，说以后要打一辈子光棍，成功把他爹给气死了，太后也险些背过气去。”

    凌画：“……”

    萧枕看着她，“我还听人说，他喝醉酒时，跟人说过，就算娶，也不娶凌画。”

    凌画：“……”

    她奇怪了，“他为何这样说？”

    “你厉害呗！谁敢娶你？你这样厉害的名扬天下，谁娶回来够被你玩的？”

    凌画：“……”

    她气笑，“你打击报复我呢吧？故意这样说？”

    萧枕摇头，很认真，“还真没故意，你派人查查就知道了，他真说过，一年前还是半年前来着，好查！”

    凌画若有所思，“你说他醉酒？”

    “嗯，醉酒。要不然还真听不到这番话。他从小到大与别人不一样，不在背后评论哪个女子，你还是第一个。”

    “还挺荣幸！”凌画笑起来，眉眼一下子生动极了，“那就让他娶了我，自己打自己脸，才疼。”

    萧枕：“……”

    他一下子坐直身子，“你认真的？”

    “嗯。”

    萧枕盯着她，见她忽然心情就好了无数倍的样子，他觉得不太妙，“你见过他？”

    “嗯。”

    “什么时候？”

    “刚刚回来时，路上碰见过？”凌画漫不经心，“还有几日前，去栖云山的路上？”

    萧枕一下子凝重了，“所以，仅仅两面，你就想嫁给他？”

    “嗯，有点儿想。”

    萧枕腾地站起来，愤怒了，“我认识了你十年，你怎么不想着嫁给我？”

    凌画无视他的愤怒，“若是以身相许就能报答救命之恩，我还累死累活地替你忙活这么多年做什么？”

    萧枕：“那你当初为什么不以身相许？”

    凌画噎住，用你有病吧的眼神看着萧枕，“你救我那年，你十岁，我六岁，以身相许你觉得合适吗？”

    萧枕：“……”

    不合适，若是当年六岁的她对他说以身相许，他估计刚把她救上来，就会抬脚把她踢下去摔死得了。

    这回换萧枕被噎住，噎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话，“不行，宴轻不行。”

    凌画挑眉，“怎么不行？”

    “他说了不娶。”

    “他说了什么不管用，我自会想法子让他娶。”

    “那也不行！”

    “理由？”

    “他混吃等死，胸无大志，与你性子不合，不适合你。”

    凌画慢条斯理，“我觉得挺好，诚如他自己所说，一辈子不用做什么，他也衣食无忧，我小时候的想法就是混吃等死，若不是不小心在山崖边踩空被你所救，我也不会这么累。”

    萧枕气极，“那也不行！你趁早给我打消这个想法，否则你信不信我派人去杀了他？”

    哎呦，这话都说出来了！

    凌画不以为然，“我不帮你走宴轻的关系的话，你就只能娶温家的女儿了，既跟太子做兄弟又做连襟。”

    萧枕火大，“娶就娶，总之你不能嫁宴轻。”

    凌画摆摆手，不与他争执，“行，那你就娶吧，我不管了。”

    她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往屋子里走去，“天色不早了，你明日还要早朝，回去吧！”

    萧枕瞪着她，见她利落地进了屋，他气的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琉璃叹气，她就知道，二殿下不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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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半夜

    萧枕出了凌家后，坐在马车上，依旧气的不行。

    他就不明白了，这么多年，凌画也没见过宴轻，如今刚见了两面，她怎么就动了想嫁他的心思了？

    他认识了她十年，从小女孩到如今亭亭玉立，就这么短短两三日，一个不注意，她就对一个男人感兴趣了？

    且这个男人还是宴轻！

    他越想越气，吩咐车夫，“去端敬候府！”

    车夫一愣，怀疑听错了，试探地问了一遍，“殿下，您说去端敬候府？”

    二殿下与端敬候府一直没什么往来，今日怎么深更半夜的要去呢？

    “对，端敬候府！”

    车夫应了一声，连忙转道，向端敬候府而去，心中很是纳闷。

    凌家与端敬候府隔着城北与城东的距离，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了端敬候府。

    萧枕下了车，吩咐，“去敲门！”

    车夫立即上前，叩响了端敬候府的大门。

    端敬候府大门深夜被叩响，守门人哈欠连天地嚷了句，“谁啊？”

    车夫回头看看萧枕。

    萧枕沉着脸不说话。

    守门人打开小门探头向外瞅了一眼，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贵公子，一个车夫，他仔细看了一眼，不认识。

    于是，又问，“您哪位？”

    车夫又看向萧枕，见他还不语，他试探地开口，“二殿下？”

    二殿下只说来端敬候府，没说来干什么啊。

    “二殿下？”守门人立即睁大了眼睛。

    自从老侯爷和侯爷去了后，自家小侯爷除了每年在太后寿辰进宫一次，除了太后隔三差五派人赏些东西外，可以说端敬候府算是与皇室其余人都断了来往，包括陛下那里，陛下寿辰他也就意思意思地让人送一份礼，本人也是不去的。

    如今，这二殿下深夜找来……

    “我要见宴轻！”萧枕终于开口。

    “呃，好，好，奴才见过二殿下，奴才这就去通秉小侯爷。”守门人“砰”地关上了门，噔噔噔地跑远了。

    萧枕看着关上的门，脸色更难看了。

    车夫小心翼翼地立在一旁，想着也就端敬候府的奴才才会不把二殿下立即请进去，竟然还把大门摔的这么响，没规矩。

    一盏茶后，端敬候府的管家匆匆而来，打开大门，对萧枕见礼，“二殿下，快里面请。”

    “宴轻呢？”萧枕迈进门槛。

    “小侯爷不久前刚从外面喝酒回来，奴才已派人去喊了。”

    萧枕点点头。

    管家带路，将萧枕请到了会客厅。

    管家使唤人沏了茶，萧枕不喝，坐在厅堂里等着。

    宴轻倒也没让他等太久，哈欠连天地出现了，人还没走近，萧枕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

    宴轻不止哈欠连天，整个人看起来也迷迷瞪瞪的，估计是刚睡下被喊醒，衣服皱皱巴巴的，扣子还系歪了两颗，进来后，努力地睁大眼睛，认真地分辨了片刻，才坐下身，一边揉眼睛一遍疑惑地问，“萧枕？你找我？”

    萧枕看着宴轻不说话。

    宴轻揉了一会儿眼睛，没听见对方回答，他困倦地趴在桌子上，“你不说话，我睡了啊？”

    萧枕依旧不说话。

    宴轻头一歪，真的瞬间入睡。

    萧枕看着他，除了这张脸，全身上下一无是处，不知道凌画怎么就想退婚后嫁他了。

    他愈发地气闷，死死地盯着他。这家伙睡着了竟然还吧嗒嘴，是酒没喝够吗？

    管家似乎被萧枕阴沉难看的脸色给惊住了，心下直打鼓，眼见小侯爷睡的香，什么也不知道了，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二殿下，我家小侯爷，是做了什么事儿，得罪您了吗。”

    萧枕深吸一口气，硬邦邦地说，“没有！”

    这么个家伙，凌画那处处讲究的性子，能受得了他才怪！他真是被气糊涂了！

    他爷爷他爹都被他气死了，凌画那个脾气，就算有那么点儿想法，真实施起来，不折戟沉沙？

    他站起身，“告辞！”

    管家：“……”

    他弄不明白了，二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深更半夜来端敬候府，进门到现在，只说了三句话，“宴轻呢？”，“没有！”，“告辞！”，这……这也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他送萧枕出门，看着他步履飞快，似乎有什么在身后追他一般，转眼就到了府门口，上了车走了，他仔细回想这些年没听说二殿下有什么性子古怪的传言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归根于自家小侯爷大约是怎么惹了二殿下。

    哎，小侯爷真让人操心。

    管家回到会客厅，见宴轻趴在桌子上睡的香，他摆手吩咐人将他扛了送回去。

    宴轻的确是喝醉了，他本来就在醉仙楼与程初等人喝了个七八分醉，回府的路上遇到了凌画让琉璃给了他一坛海棠醉，他一路走回来，左一口右一口，一口又一口，人走到家，一坛酒也喝光了，也成功地把他自己喝醉了。

    他能勉勉强强地从床上爬起来见萧枕一面，已经是他酒量好了。

    显然，萧枕不知道，他觉得凌画眼睛有问题，大约是想退了秦桓的婚事儿想疯了，恰巧宴轻正好撞到了她面前，才让她动了心思。

    他琢磨着，凌画凡事那个执拗劲儿，他若是强行不让，大约会适得其反，不如让她试试，估计就再也不想看到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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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秦桓

    凌画并不知道萧枕被她气走后，竟然深更半夜跑去了端敬候府找宴轻，她心很大地回屋后洗洗睡了。

    第二日，吃过早饭后，她一边翻弄着堆积的帖子，一边对琉璃说，“今日约秦桓，我有事儿找他。”

    琉璃看着凌画，“还用以前威胁的法子吗？怕是不管用了。自从秦三公子被您吓了一回又一回，心态崩溃后，也跑去做纨绔了，大有那么点儿不管不顾的架势，如今安国公府老夫人的家法都不太管用了。”

    凌画好笑，“就直接问他，想不想悔婚？若是想，就来凌家找我。”

    琉璃差点儿噎住，扔了桂花糕，喝了一大口水才顺畅了，“小姐，您要来真格的？”

    “嗯。”

    琉璃憋了一会儿，“昨日二殿下很是生气，不同意小姐您嫁宴小侯爷。”

    凌画嗤了一声，“这么多年，我惯的他，为他做牛做马不说，连我的婚事儿也插手管了。我欠他的是命，不是婚。”

    琉璃：“……”

    好吧，小姐说的也有道理。

    她咳嗽一声，“要请秦三公子来家里吗？他怕狗。”

    自从知道秦三公子怕狗，小姐将府里各处都安排了狗兵，前院、后院、花园等等，一头头狼犬，高大威猛，一起叫起来时，震耳欲聋。

    幸好凌家占地面积大，养这么多狗也不妨碍街坊四邻，否则小姐养这么多狗扰民早就被人告到衙门了。

    秦三公子自从被吓了一回，已有一年不敢踏进凌家门了。

    “我竟忘了。”凌画有一年没见着秦桓了，他也不敢往她跟前凑，巴不得她想不起来他，她改口，“聚贤楼吧！约在中午。”

    琉璃点头，派人将帖子送去安国公府给秦桓。

    秦桓也在昨日程初请客之列，他酒量不太好，喝到一半便喝多了，被随从抬回了安国公府，半夜渴醒了，起身灌了一气凉水后，忽然想起了他的未婚妻，郁闷的睡不着了，直到天亮，才又迷迷糊糊睡去。

    凌画的帖子一如既往地很规矩地送去了安国公老夫人处，老夫人见凌画派人送帖子来，很是高兴，拿了帖子亲自去了秦桓的院子。

    秦桓还没起榻，老夫人看了一眼天色，动怒，“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起？去叫醒他！”

    伺候的人立即进屋把秦桓喊醒。

    秦桓后半夜没睡，如今刚睡着被喊醒，精神不太好，给老夫人见礼，一副困倦不已的样子。

    安国公老夫人伸手指着他，“你呀你，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像什么样子！”

    秦桓规矩地坐着，面上恭敬地听着，心里猛打瞌睡。

    安国公老夫人本想训斥他，但觉得他这副样子去见凌画怎么行？怕会被凌画嫌弃死，怎么也要给他时间让他好好拾掇拾掇，于是，将训斥的话压下，将帖子递给他，“凌画刚刚派人送来的帖子，约你今日在聚贤楼用午饭，你赶紧收拾收拾，别让她久等。”

    秦桓听到凌画，脊背瞬间挺直，瞌睡一下子醒了，“凌画？”

    她她她……约他做什么？

    “你好好表现，争取今年让凌画吐口，把婚议了。”

    秦桓激灵一下子彻底没了困意，“我不去！”

    安国公老夫人一拍桌子，中气十足，“你敢！”

    秦桓梗着脖子，“祖母，我不要娶她。”

    “再说这种话，我抽烂你的嘴！”

    秦桓不甘心，“二哥和四弟都没议亲呢，您换个人娶凌画就不行吗？”

    “不行。”安国公老夫人道，“她娘当初与你娘指腹为婚，没定下别人，岂能更换？你说换就换，凌画乐意吗？你以为如今我们安国公府还有资格跟凌家讨价还价？”

    秦桓快哭了，“我怎么这么倒霉。”

    “你闭嘴！”安国公老夫人恨铁不成钢，“你倒霉？你问问满京城的所有人家加起来，有哪一家不想和凌家结亲？就你这副样子，若不是陛下看在咱们安国公府以前的功勋上，给面子的没提让凌画悔婚，凌画没准就成了皇子妃了，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秦桓颓丧，“她养狗，好多狗，好凶好凶的。”

    “你一个大活人，怕什么狗！”安国公老夫人脑瓜仁疼，“你多带些人在身边，再说了她今日约你在聚贤楼，怎么会带着狗去？”

    “我不想见她。”

    “由不得你。”安国公老夫人站起身，吩咐左右，“赶紧给你们家三少爷好好洗吧洗吧收拾收拾，伺候的干净整洁点儿，别误了时辰，早点儿出门，出了差错，拿你们试问。”

    伺候的人齐齐应是。

    秦桓坐在椅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下人们拖着拽着他忙活起来，比大姑娘上花轿，皇帝宠幸妃子还要隆重紧张。秦桓几次都想暴走，可惜，他走不了，在这个家里，老夫人的话就是天，只要老夫人下了命令，就没人听他的。

    秦桓觉得自己脱了一层皮，就在他琢磨着凌画那么爱美，爱一切美好的事物，他是不是把自己这张脸刮花了，她就不会嫁给他了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秦三公子，我家小姐说了，问您想不想悔婚？若是想，就去聚贤楼找她。”

    秦桓猛地转身。

    一个黑衣人立在他身后，木着一张分外俊秀的脸。

    这人叫云落，也是秦桓的噩梦。自从凌画十三岁那年敲登闻鼓告御状后，听说他家没趁机悔婚，就派来了一个人，这人是经过了他祖母同意过了目的，作用是日常盯着他别鬼混，比如，沾染丫鬟，流连青楼红粉之地等。

    天知道他那时也才十三，还什么都不懂呢，就被未婚妻看管起来了，而且，他祖母还没意见。

    这一年，不知道凌画是对他放心了还是怎地，将人调走了，他才能喘口气，今日又出来了。

    不过……

    他盯着云落，后知后觉的一脸欢喜，“你是说，她找我商议……悔婚的事儿？”

    “嗯。”

    秦桓激动了，“走，现在就走，我提前去等着她。”

    他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凌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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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有病

    凌画约在午时，秦桓巳时就出门了。

    安国公老夫人一直派人关注着秦桓的动态，盯着怕他死活不去，如今听人说三公子提前一个时辰就出门了，而且好像还挺高兴迫不及待的。

    安国公老夫人纳闷了半天，“他怎么突然想开了？”

    一位老嬷嬷笑着说，“三公子大约懂事了。”

    “他才不会懂事儿，要是懂事儿，就不会跟着宴轻不学好了。”

    老嬷嬷道，“老夫人宽心，凌小姐是个心有城府的，咱们三公子跳不出她的手心，估计是她那边用了什么诱惑的法子，三公子自然就高高兴兴的去了。”

    安国公老夫人闻言不知该高兴还是忧愁，“桓哥儿有这么个未婚妻，好是好，这三年来，咱们安国公府不知道被多少人羡慕抬举，让我时常觉得幸好当年半路上遇到了二殿下耽误了时间才没在凌画去敲登闻鼓前退了婚，但眼看着凌画和凌家越来越好，我这心啊，也越来越不踏实。”

    “老夫人为何不踏实呢？”

    “桓哥儿不争气，咱们家有这么一门望门妻，我怕桓哥儿和咱们家压不住她，以后安国公府，岂不是得被她吞食了？”

    “老夫人您多虑了。”

    安国公老夫人摇摇头，一点儿都不多虑。

    凌画实在是太厉害了，前二年称赞她的人多，安国公府也跟着受益，腰杆挺直，这一年，敬畏她的人多了，安国公府也跟着谨慎小心。

    她一个未过门的未婚妻，按理说，小小年纪就派人到未婚夫身边盯着，十分不合规矩，但是她敲登闻鼓后，亲自来了安国公府，当着她的面说，她这人掌控欲强，爱洁成癖，不希望自己的未婚夫不干不净，身边乱七八糟红粉佳人，她想在未婚夫身边安排个人，看着放心，若是她同意呢，这门婚就结，若是她不同意呢，这婚就退了吧，反正，凌家如今她做主，退个婚事儿，还是轻而易举的。

    安国公老夫人当时都惊呆了，但看着凌画不像开玩笑的脸，到底没说出退婚二字来，于是，答应了。

    如今，三年已过，秦桓和凌画十六，都到了成婚的年龄，她既怕凌画反悔，又怕凌画嫁进来吞了安国公府，内心日渐挣扎焦灼不已。

    可惜，这些秦桓都不懂。

    他竟然什么都不做了，学也不上了，为了反抗，破罐子破摔，也跑去做纨绔。

    幸好安国公府不是他一个独苗苗，否则，她也得跟端敬候府两位侯爷一样，被活活气死。

    “哎，那两年她帖子下的勤快，隔三差五就要见一回秦桓，这一年她在江南待了半年，又去陇西待了几个月，忙的脚不沾地，有一年没给秦桓下帖子了，今日看看秦桓回来怎么说吧！看看她是否要议亲，若是她说议，咱们也该赶紧准备起来了。无论如何，该娶还是得娶的。”安国公老夫人吩咐，“派人去聚贤楼盯着点儿，打探些消息回来。”

    “是！”

    秦桓自然体会不到安国公老夫人的一片苦心，他正高兴的迫不及待地去聚贤楼见凌画听她说悔婚的事儿呢。

    他本来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会生活在凌画的魔掌下，没辙了，没想到，凌画竟然还有打算放过他的这一天。

    他焉能不手舞足蹈高兴的快疯了？

    秦桓的高兴体现在他车不坐了，马不骑了，一路蹦蹦跳跳的沿着长街往聚贤楼而去。

    程初昨日被众人灌醉，今日酒醒后想起来一千本诗集都被他送人了，自己竟然忘了留一本了，于是急急忙忙赶去四海书局再买，路上便碰到了状似疯癫的秦桓，他与往常太不一样了，街上路过的人都看他，他也被他的怪异勾起了好奇，喊了一声，“秦三兄。”

    “程兄！”秦桓眉眼都是笑，藏都藏不住，见到了程初后，原地还蹦哒了两下。

    程初：“……”

    他疑惑地看着他，“你……这是有什么好事儿？”

    “我……”秦桓刚要脱口说出我要退婚了，但觉得事情还没成定局，他不能声张，万一凌画因为他的嘴不把门丢了面子反悔了呢？

    于是，他立马闭紧了嘴巴，紧张兮兮地说，“反正是好事儿，不过我不能告诉你。”

    程初：“……”

    他上下打量秦桓。

    他越打量，秦桓越紧张，立即走开，“我……反正是好事儿，与你没关系，我走了。”

    他竟然小跑起来跑远了。

    程初：“……”

    他无语了一会儿，“这个傻子！”

    于是，不再理会，急匆匆赶去四海书局买他的书。

    而端敬候府，宴轻昨日实在是醉的不轻，被管家派人送回去后，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来。

    海棠醉除了美酒飘香外，还有一样好，就是喝多了也不会醉的难受折腾人，所以，宴轻哪怕宿醉后，睡饱了依旧神清气爽。

    管家昨夜因为萧枕深更半夜莫名其妙的来访又盯着自家小侯爷目光沉沉地看了好一会儿，送走人后，没怎么睡好，听说宴轻醒了，便赶紧过来问问。

    宴轻只记得自己喝了一坛栖云山主人给的赔礼的海棠醉，完全不记得萧枕深更半夜来访的事儿。

    他纳闷极了，“萧枕？他昨夜来找我？我得罪他了？没有啊！”

    虽然都在京城住着，但他不乐意和皇亲国戚凑作一堆，一年没见过萧枕了。上哪里得罪去？

    管家将昨日深夜萧枕来府，说的话，表情，仔细地描绘了一番，“小侯爷，您再好好想想？”

    宴轻想不出来，半晌说，“他有病吧？”

    管家：“……”

    “甭理他！”宴轻摆摆手，自去逗鸟了。

    管家：“……”

    好吧，小侯爷说没得罪就没得罪，反正有太后在呢，就算无知无觉得罪了，二殿下也不能把小侯爷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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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割爱

    程初到了四海书局后，发现，他的诗集已销售一空。

    他顿时惊呆了，“不……不会吧？”

    这么快就卖没了？

    他觉得他的诗虽然写的好，但也没好到这个地步，除了几首他自我感觉十分不错外，其余的诗没有经过仔细认真反复推敲，还是有点儿差强人意的。

    那可是五万册，他觉得，怎么也要卖上半年的。

    四海书局的掌柜哈哈大笑，“程公子，我们四海书局出的诗集，向来卖的快。”

    程初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想哭，“一本都没有剩余了吗？”

    “没有了！”

    “那……还会再印刷吗？”

    掌柜摇头，“不会了！物以稀为贵！”

    程初这回真要哭了，“我想买一本，那怎么办啊？”

    “呃。”掌柜看着他，“您不是买了一千本吗？”

    “我都送人了，忘了给自己留了。”

    掌柜：“……”

    他给程初出主意，“要不，您找谁要回来一本？有那等不爱诗集的，留着也是无用。”

    程初如梦初醒，“啊，我想起来了，多谢，我这就去找宴轻。”

    他给了宴轻十本！

    程初扔下一句话，飞快地出了四海书局，奔向端敬候府。

    宴轻养了一只凤头鹦鹉，正在教它哼曲子，是一首江南的烟雨小调，婉转的九曲十八弯，凤头鹦鹉学的很是泄气，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

    宴轻哼完了，指点着它教训，“你瞧瞧你，怎么就这么笨？爷都教了你半年了，你还是学不会这曲子，留你何用？”

    凤头鹦鹉看起来很是惭愧，被他数落的无地自容，恨不得把自己挖坑埋了。

    端阳站在一旁实在看不过去了，小声说，“小侯爷，这曲子太难了。”

    宴轻瞥了他一眼，“难什么难？我当初半个时辰就学会了的。”

    端阳忍无可忍，“那是您聪明。”

    宴轻接过话，“所以说这鸟笨嘛！”

    端阳果断地闭了嘴。

    程初来的时候，宴轻还在训鸟，他一阵风似地刮来，一把抱住宴轻，“宴兄，救命啊！”

    宴轻差点儿被他扑倒，“谁追杀你？”

    难道是那破诗集引起公愤了？

    程初激动地红着眼睛说，“没人追杀我，我的诗集都卖完了。”

    噢，都卖完了，破诗集卖的还挺快。

    程初快哭了，“也太快了。”

    宴轻一把推开他，“可喜可贺，你哭什么？”

    程初抹抹眼睛，“我把买的诗集都送人了，忘记给自己留一本了，今日本来想去买一本，发现已售空，我自己没有了。”

    宴轻看着他，有点儿猜出他的来意，“所以？”

    程初期待地看着他，试探地问，“宴兄，我给别人都是一本，给了你十本，你……能不能给回我……五本？”

    宴轻斜着眼睛看他，“送人的东西，还能往回要？”

    程初脸顿时一红，“四海书局的掌柜说物以稀为贵，以后都不再印刷了，我没有了，这也是没法子。别人一本，你有十本……”

    宴轻恍然，“所以因为我多，你就来宰我这头肥羊？”

    程初咳嗽，“宴兄，说宰太难听了。”

    宴轻哼了一声，“事实就是如此。”

    程初没话反驳。

    宴轻看着他，认真地说，“我觉得你这样不太好，送人的东西，没有往回要的道理，我不太同意你这样做，不觉得出尔反尔吗？”

    程初快哭了，“宴兄……”

    宴轻不看他，很违心地说，“我觉得你的诗集很好，很有收藏价值，更何况开卖就抢售一空，诚如四海书局的掌柜说，物以稀为贵，以后值钱的很呐。你这样找我要回去，不说别的，就是价值上，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程初立即说，“我也没想到，是我的错，宴兄，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你割爱一下吧？兄弟求求你了。”

    宴轻很头疼，“上一回你说兄弟割爱，我把栖云山赏海棠的机会割爱给你了，这一回，你又说割爱，你这家伙怎么就可着我一个人割？”

    程初惭愧不已，也觉得自己做人不太厚道，脸更红了。

    宴轻又说，“这么珍贵的诗集，你还一要就是五本，也太贪心了吧？”

    程初较忙改口，“不要五本了，就……就一本。”

    宴轻扬眉，“十本是十个兄弟，来到我家时整整齐齐，往我书房一摆，好看的很，若是被你要回去一本，就少了一个兄弟。”

    程初快抬不起头了，一时讷讷，但即便如此，还是不想说出不要的话。

    “罢了罢了，谁让是兄弟呢。”宴轻认命地叹气，对身后吩咐，“端阳，去将那珍贵的海棠诗集拿一本给程兄。”

    端阳抽着嘴角应是，转身去了。

    程初感动坏了，喜极而泣，“宴兄，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别，做你兄弟够倒霉的了，还父母，你别折我寿。”宴轻摆手。

    程初感动的不行，当即表态，“宴兄你太好了，我愿意把我出版诗集得的五万两银子都给你。”

    宴轻：“……”

    呵，这才是一只小白羊！

    他白了程初一眼，怒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少侮辱爷，你的一本诗集就值五万两？在我看来，那可是无价！”

    程初被捧的更是心花怒放，“那……我手里也没有无价之宝跟宴兄换啊。”

    宴轻哼了一声，十分大度地说，“总之我懒得再要你的金银俗物，你若是有良心，就记着兄弟今日不跟你计较这个了，以后用得着你时，往前站站，别当缩头乌龟就行。”

    程初感动极了，“宴兄大恩，兄弟我一定不忘，多谢宴兄仁义，不与兄弟计较。以后宴兄但有需要兄弟之处，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指天指地，就差发誓了。

    宴轻很满意，懒洋洋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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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崩溃

    端阳取来了一本诗集，递给了宴轻。

    宴轻伸手接过，反反复复地摸着书皮，面上是舍不得极了的神色。

    程初提心吊胆地瞧着他，就怕他反悔不给他了。

    宴轻摸够了，才恋恋不舍地递给程初，“哎，给你吧！”

    程初立即伸手接过，心里惭愧不已，明明是自己的诗集，反而弄的像是夺人所爱太不是东西的混蛋，他再三又诚恳地道谢，“多谢宴兄割爱。”

    “不想再听到这两字，你赶紧走。”宴轻赶人。

    程初连连点头，珍贵地捧着书，“这就走，这就走，不打扰宴兄了。”

    他快步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宴轻。

    宴轻已趴在桌子，一副被人抢了好东西的无精打采的样子，他再不敢留在他面前碍眼，啥也不说了，立马走了。

    端阳在程初走没影后，一言难尽地看着宴轻，“小侯爷，您也太欺负人了吧？”

    宴轻坐直身子笑，“谁让他看着就很好欺负的样子呢！”

    端阳：“……”

    管家送程初出门，本着打探消息的心思，试探地问，“程公子，我家小侯爷近来可有得罪二殿下。”

    程初想了想，“没有吧！”

    “那你可知道二殿下跟谁比较交好？”

    难道是得罪了与二殿下交好的人？

    程初也不太了解二殿下，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在我认识的人里，二殿下似乎和秦桓有点儿来往。”

    “安国公府三公子？”

    “正是他。”

    “他与我家小侯爷似乎很交好。”管家见过秦桓几面，一众纨绔里，他是新面孔，这一年来过端敬候府几次，小侯爷似乎还挺喜欢跟他玩。

    “与宴兄最交好的人是我。”程初很捍卫自己的地位。

    “呃，是是是，您与我家小侯爷最投脾气了。”管家连忙道。

    程初不与管家计较，“说起来，我刚刚就想跟宴兄说他来着，但怕宴兄烦我，我今日一早遇见秦桓了，他好像有点儿疯癫的样子。”

    管家愕然，“怎么疯癫？”

    “又想哭又想笑，大街上蹦蹦跳跳，跟疯了似的，看起来傻的很。”程初道，“总之，就是疯癫！不太正常！”

    管家奇怪，“他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应该是吧！我问他，他不说，跑走了。”程初摇头。

    管家若有所思，心想着不会是跟二殿下有关吧！

    送走了程初，管家连忙折回去又问宴轻，“小侯爷，刚刚程公子说秦三公子有些疯癫，您说，是不是跟二殿下找上门有关？”

    宴轻无语，“这哪跟哪啊？秦桓疯癫能跟萧枕有什么关系？八竿子打不着吧？”

    “打得着，据说秦三公子与二殿下有些来往。”

    宴轻挑眉，“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人人都说秦三公子做纨绔是跟您学的。”

    宴轻：“……”

    他啧了一声，“纨绔人人可做，什么学不学的。这样说的话，我跟谁学的？”

    管家说不出来。

    当初小侯爷打算做纨绔时，真没人教唆，是他自己想做纨绔。

    宴轻摆摆手，没什么兴趣探究，“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管他有关无关，总之，甭理他，萧枕再来，关好门，别放他进来了，我也不想见他了，有毛病的人还是要少见，免得跟瘟疫一样传染人，你看看你，因为萧枕半夜莫名其妙来，这两日神经兮兮。”

    管家：“……”

    好吧，他是有点儿神经兮兮了，但小侯爷也太心大了。

    管家无奈，只能作罢。

    秦桓还不知道因为自己太高兴一时没克制住在街上弄出了些非正常的举动，恰巧被程初瞧见了，在他心中就给定论成了疯癫，他高高兴兴地去了聚贤楼，早到了一个时辰，等着凌画赴约。

    这是自三年来第一次，他无比地期待见到凌画。

    他兴奋地等了一个时辰，眼看时间到了，他整个人激动的不行。

    就在沙漏定在了午时，秦桓激动到嗓子眼时，一人来到了聚贤楼，找到了秦桓，对他说，“我家小姐突然有事儿，不来了，让在下前来知会三公子一声，改日再约吧！”

    秦桓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跳起来，“凌画她耍我？”

    来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三公子还不值得我家小姐浪费时间耍你。”

    这人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秦桓气的跳脚，立即追了出去，拦住这人，“凌画有什么急事儿？”

    “小姐的事儿，不是三公子能打听的。”

    “那她说什么时候再约我？”秦桓不甘心。

    “有时间小姐自然会约三公子的，三公子等着就是了。”

    秦桓还要再问，这人冷下脸，“知道的太多，死的早，三公子是想死？”

    秦桓顿时闭了嘴，让开了路。

    这人离开的快，转眼没了影。

    秦桓一屁股坐在地上，什么叫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他就是。他就是不想娶凌画，想退婚，怎么就这么难？

    他活着就是为了给凌画找乐子的吗？这些年，他就跟个笑话一样。

    满京城的贵裔子弟，多少人有自小订婚的未婚妻，一个个的都温柔可人，他怎么就这么倒霉，遇到了凌画？

    他气的想哭，也真的哭了。

    于是，这一日，整个聚贤楼用餐的人都听到了来自安国公府秦三公子的凄凄惨惨戚戚的哭声。

    安国公老夫人得到消息，也没想到凌画没赴约，但是她也不敢派人去质问凌画为什么约了人又不赴约，只能派人把秦桓带回来。

    她看着秦桓哭的凄惨的模样，心中也有气，“不就是凌画没赴约吗？你哭什么？丢人都丢到聚贤楼去了。你可真是有出息！我们安国公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没出息，就没出息了，就是丢安国公府的脸了。你把我逐出家门吧！”秦桓来了脾气，崩溃地冲着安国公老夫人嚷了一句，转身就跑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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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借钱

    秦桓跑出安国公府的那一刻，是真的想离家出走了，他不想再做安国公府的子孙了，做安国公府的子孙太累，得跟凌画履行婚约。

    凌画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人，小小年纪的时候，肠子就从里到外都是黑的了，她折磨人有很多手段，这一回，她肯定又是在折磨他耍他，他根本就不该相信她是要跟他悔婚。

    这么多年，被她耍了那么那么多次，他到今日，怎么还能相信她是要跟他悔婚？她若是想悔婚，以她的本事，以凌家的地位，早就悔了，就算她祖母死皮赖脸巴着也没用。

    他太天真了！

    真是太天真了！

    凌画就是在所谓地调教他，让他乖乖的，一点儿刺也不能扎，听她的安排。

    他心里又怒又恨，觉得他做纨绔根本就不够，他上不上进，凌画都不会放过他，他一定要离的远远的，离开京城，让凌画找不到他，再也不回来，就能逃脱凌画的魔掌了。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于是，他出了安国公府后，向城门跑去。

    跑出一段路后，他想起，他没钱，没钱就算跑，也跑不了多远。

    于是，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又转道跑去了端敬候府。

    宴轻有睡午觉的习惯，而且，午觉还会一睡就一两个时辰，基本是睡到太阳偏西才起来。

    这一日，他用过午饭后，刚躺下，秦桓就来了。

    秦桓红肿着一双眼睛，被管家请进来后，见着宴轻，开口的第一句话也是，“宴兄，救命！”

    宴轻：“……”

    一个个的都什么毛病？他看起来很像救世主？

    他从床上坐起身，上下打量秦桓，这一副模样，好像是被人糟蹋了似的，他嫌弃地看着他，“秦三兄，你这是又被你家老太太动家法给揍了？”

    “没有，她还没来得及动家法，我就跑出来了。”

    “不是因为你家老太太？那你这是得罪谁了？弄成了这副样子。”

    秦桓咬了咬牙，“我未婚妻，我没得罪她，是她欺负我。”

    宴轻一时想不起秦桓未婚妻是谁，他也懒得知道他未婚妻是谁，“你一个大男人，还被女人给欺负了？”

    秦桓又想哭了，“你也觉得我丢人对不对？”

    宴轻刚想点头，见他要掉眼泪，立即改口，“欺负就欺负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被你自己的未婚妻欺负，又不是被别人欺负。”

    秦桓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愕然地看着宴轻，“你……你说我应该被她欺负？”

    宴轻点点头，“是呗，女孩子都娇，你一定有哪里做的不对，她才欺负你，你哄哄她就不欺负你了嘛。”

    秦桓：“……”

    她哄凌画？

    他冷冷地打了个寒颤，想都不敢想，“宴兄，你还是救救我吧！”

    宴轻看着他，“哄女孩子而已，你至于吗？”

    “至于，那个女人，她不是人，她坏的很，给她金山银山也哄不了。”

    宴轻：“……”

    他很诚实地提醒，“你家没有金山银山。”

    安国公府自从老安国公去了后，日渐走下坡路，坐吃山空还差不多。

    秦桓尴尬了下，但很快就含着眼泪祈求地看着宴轻，“宴兄说的对，所以，我实在没法子了，你救救兄弟吧！”

    宴轻实在受不了一个大男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想着他未婚妻摊上这么个哭吧精，估计这会儿也在哭呢，他好心地说，“你让我怎么救你，你倒是说啊？你不说，我怎么救你？”

    秦桓大喜，激动地看着宴轻，“宴兄，你愿意救我？”

    宴轻看着他，“快说！”

    秦桓立即道，“你借我……嗯，一万两银子，不，一万两怕是不够，两……两万两吧。”

    宴轻：“……”

    他还以为他口口声声救命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儿呢，原来是借钱！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秦桓，“你确定我借给你两万两银子，就能救你命？”

    “能，能的。”

    “那行，你写个欠条，我现在就让账房给你支银子。”宴轻痛快地答应，在他看来，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

    秦桓喜极而泣，“我这就写。”

    宴轻自从不爱笔墨后，屋子里就没有笔墨了，秦桓着急，干脆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绢帕上写了借条。

    宴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这是借条吧？不是血书吧？”

    “是借条。”秦桓刷刷刷很快就写完了，递给宴轻，“宴兄你看看，没错吧？”

    宴轻不接，探头看了一眼，“嗯，没错。”

    他看完后，吩咐端阳，“收起来！”

    端阳上前，十分沉默地将用血写的借条收进了起来，放进了匣子里。

    因自家小侯爷仗义，匣子里搁的都是欠条，有三百五百的，有十万八万的，厚厚的一摞，但用血书写的，还是独一份，怪新鲜的。

    宴轻挥手，“你带着秦三兄去账房支两万两银子，现在就去。”

    端阳应是，“秦三公子，请随我来。”

    秦桓对宴轻拜了个大礼，“宴兄，大恩不言谢，等兄弟活的好了，一定会报答你的。”

    宴轻随意地摆摆手，“多大点儿事儿，不用报答，记得有钱了把钱还我就行。”

    秦桓连连保证，跟着端阳去了账房。

    账房给他支取了两万两银子，秦桓拿了银子，出了端敬候府，在街上买了一匹马，骑马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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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太子

    凌画这一回真不是故意要折腾耍秦桓，她是真有事儿，临出门前，收到了一封漕运的急报。

    报的是从淮河运送到凉州驻军的二十万石军粮，途径幽州，被扣下了，理由是幽州的驻军也没粮了。

    幽州温家，是太子妃的娘家。

    若说这事儿不是早有预谋，不是太子在背后指使，她都不信温家怎么敢扣军粮？

    她捏着急报思索了一会儿，吩咐，“备车，我进宫去见陛下。”

    这件事儿，自然是要告诉陛下的。

    但告诉陛下不是目的，而是要让这二十万石粮食顺利地运送到凉州驻军。否则，他们辛苦取信周武这条路就断了。

    做了这么多，不说断了可惜，只说

    萧枕若是不能取信凉州总兵周武，不能让其投靠他，那么便会失去一大助力，更严重的是，若周武因为断粮投鼠忌器投靠了太子，那么西北千里的幽州、凉州驻军就都归顺了太子，可以想象，萧枕在西北无一兵一卒，未来的日子就更难混了。

    琉璃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即吩咐人备车。

    凌画沐浴更衣，收拾妥当后，乘车进了宫。

    半路上，凌画难得地抽空想起约了秦桓，对车外道，“和风，你派个人去聚贤楼，告诉秦桓，我改日再约他。”

    和风应是。

    琉璃小声说，“小姐，不告诉二殿下吗？”

    “告诉他也没用，他不能出面，是半点儿也不能沾染军权和军粮。免得让陛下起疑心。”凌画摇头。

    琉璃担忧地说，“这件事情若是陛下喊来太子，太子一口咬定幽州缺军粮，陛下向着太子的话，这批军粮先给幽州，小姐您能争得过太子吗？”

    “虎口夺食而已，谁狠谁赢。”凌画冷笑，“我又不是没与他争过。陛下虽向着太子，但也有个弱点。”

    琉璃看着凌画。

    凌画收了冷笑，冷漠地说，“重权，重制衡，就是陛下的弱点。否则，当年陛下也不会扶持凌家扶持我，不就是找个人制衡太子吗？天子的父爱啊，呵。”

    琉璃瞬间懂了。

    当年小姐敲登闻鼓告御状，告的虽是太子太傅，但对上的却是东宫太子。太子太傅倒台，对太子势力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自此也跟太子结了仇。

    不过，小姐也不怕跟太子结仇就是了，毕竟，六岁那年，二殿下救了小姐的命，小姐早就投靠了二殿下。

    马车来到皇宫，凌画递了宫牌，顺利地进了宫。

    她有陛下特批的随时入宫觐见的权利，不用提前上折子，直接来到了御书房。

    太子的随身小太监小望子站在御书房外候着，看到凌画，扭过头，当没看见，给了她一个后脑勺。

    琉璃心想，太子看来已得到了消息，提前跑来等着小姐了。

    今日，是一场硬仗。

    赵公公从御书房外走出来，笑着对凌画拱手，和气地说，“凌姑娘好，陛下请您进去。”

    凌画点点头，整理衣摆，步履娴雅地进了御书房。

    皇帝正在与太子父子二人其乐融融地喝茶。

    “凌画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凌画福身见礼。

    本应跪拜，但当年凌画敲登闻鼓伤了膝盖，皇帝怜惜她年少心性坚韧，免了她的跪拜之礼。

    “免礼！”皇帝摆摆手，和蔼地看着凌画，示意赵公公给她赐坐，“怎么比上次见清瘦了这么多？”

    凌画坐下身，笑着说，“陇西的风味吃食吃不习惯。”

    “原来是饿瘦了。”皇帝大笑，“如今回了京城，精细地养养吧，别再出去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总是往外面风里雨里地跑？有什么事情让下面的人去做，否则养他们是干什么使的？”

    凌画点头，“陛下说的是，若没有特殊情况，我今年就不出京了。”

    “凌姑娘的婚事儿也该操办了吧？”太子萧泽接过话。

    “对，朕记得你十六了。亲事儿是该抓紧了。”皇帝恍然，“安国公府那小子可还老实？”

    “秦桓啊，被凌姑娘管教的听话着呢！”萧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凌画，“是吧？凌姑娘？你可是三年前就派了人到未婚夫身边将人给看管起来了。秦桓至今连个通房都没有。”

    皇帝显然也知道这事儿，笑着指着凌画，“你说你，怎么就这么霸道？也难为安国公老夫人喜欢你，没意见。”

    “安国公老夫人有意见也不敢跟凌姑娘使，她这么厉害，安国公老夫人不喜欢也得憋着。”萧泽盯着凌画，“本宫没说错吧？”

    凌画微笑，对上萧泽皮笑肉不笑的脸，语气温和极了，“太子殿下说的都对。”

    萧泽一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半天喘不上气来。

    皇帝看了太子一眼，向着凌画说，“安国公府敢有意见？也不问问，凌画这样的才貌，若不是指腹为婚，安国公府怎么能占下这个便宜？既然得了便宜，有些许委屈就得受着。”

    凌画笑，“我是爱洁成癖，不喜欢跟人共用丈夫，也是仰仗陛下您提携，才敢可着自己心地耍点儿小性子。也不敢管安国公府，就是自己的未婚夫，过一辈子的人，总要上点儿心。派人放在未婚夫身边，也是与老夫人商议过的，老夫人若不同意，当年也就退婚了。说起来，也是互相体贴，你情我愿。”

    太子嗤之以鼻，好一个互相体贴，你情我愿。安国公府敢不体贴不情愿吗？

    皇帝点点头，也不再细究，“你今日进宫，可是有要事儿？”

    凌画没有大事儿，从来不进宫。

    凌画颔首，也不回避太子，对皇帝道，“臣刚刚得到急报，漕运调度给凉州的二十万石军粮，被幽州给扣下了。幽州说缺军粮，但是据臣所知，并不缺，因为温家在月前倒卖了五万石粮食，一个有粮倒卖的幽州，哪里能缺粮？即便缺，也是缺拿朝廷的国库倒卖的缺口进项罢了。所以，臣没本事从幽州将粮要出来给凉州，毕竟幽州是太子妃的娘家，是太子殿下的岳家，臣不敢檀越，只能来找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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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针锋

    皇帝闻言脸顿时沉了下来，看向太子。

    太子顷刻怒了，“凌画，你少含血喷人！别弄屎盆子往本宫脑袋上扣。温家怎么可能倒卖粮食？”

    凌画不卑不亢，“若没有真凭实据，我也不敢来陛下面前搬弄是非。因陛下信任，臣掌管漕运调度，不敢出丝毫差错，尤其是江南粮仓，百姓上交多少粮，粮仓里有多少粮，市面流出多少粮，各地有多少存粮，我都要做一笔账，做到心中有数，幽州上个月，温家主家通过旁支族亲打通了江北黑市的关系，周转了三个关口，找上了绿林的黑十三，以高价倒卖给了他五万石粮食。陛下派人一查，就知道臣说的是真是假。”

    凌画说的有名有姓，一五一十。

    太子脸色大变。

    皇帝怒了，质问太子，“可有此事儿？”

    太子连忙道，“父皇，她一定是在胡言乱语，儿臣并不曾听闻此事儿。”

    “太子殿下不曾听闻，不代表温家没做。”凌画语气温和，“总之，温家既有粮食倒卖，就是不缺粮，不该扣我运往凉州的军粮。”

    “谁知道是不是你为了污蔑温家陷害胡诌？”太子瞪着凌画，“谁不知道你一直看本宫不顺眼？否则你怎么能胡诌出这样的事儿来？这几年你时常与绿林打交道，谁知道你是不是买通了绿林，那个什么黑十三，来陷害温家拉本宫下马？”

    凌画好笑，“太子殿下，我没有理由陷害你。当年赵太傅的仇，我已报了。如今我与您无冤无仇。我是为陛下效命。若不是温家扣了我运往凉州的军粮，我也不会进宫来。”

    她顿了顿，看向皇帝，“陛下是明主，没有人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蒙蔽圣听，若是太子殿下不信我说的，您也大可以去查，这么大的事儿，做过必有痕迹，不单单是收买一个黑十三便能做到的。也要我买通温家的自家人，才能从头到尾每一个环节都对上地栽赃陷害，否则是吹起来的气泡，一戮就破，没有人会傻的这样诬陷人。”

    她说到这里，又笑了一声，继续道，“臣虽得陛下器重信任，但不过短短三年而已，还收买不了从幽州到江北黑市再到西北绿林绵延几千里的地盘。没那个本事。您太抬举我了！”

    太子被堵的一时哑口无言。

    皇帝已信了凌画说的七八分，他沉声问，“你是怎么得到温家倒卖粮食的消息？”

    凌画坦然地道，“黑十三有个弟弟，我在陇西时，不小心招惹了他，他想弃暗投明，追随我为陛下效命，为表忠心，卖给我了这个消息。”

    太子冷笑，“你的裙下之臣可真是多！你怎么就知道这个消息是真的？”

    凌画不理会他的嘲讽，“他手里有从他哥哥手里偷出来的温家人按的手印单据，您说，还能是假的吗？再说，我得了这个消息，自然也是要辨别真假的，只不过牵扯了温家，看在太子殿下的面子上，我也就当不知道了。可是温家也别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啊？也太过分了！二十万石军粮，说扣就扣？”

    她看着太子，反笑回去，“同是驻军，不能因为他家是太子殿下的岳家，就把好处都占了吧？他吃肉，连给别人喝汤也不行？太霸道了！人家凉州总兵也是有女儿的，就是没嫁给太子殿下而已，就要这样受幽州温家的欺负？幽州温家是想干什么？饿死凉州的三十万驻军吗？”

    她说完，看向沉着脸的皇帝，“陛下，臣子可分贵贱，但您的将士们，可是不分贵贱的，吃撑了幽州驻军，饿死了凉州驻军，您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你……简直一派胡言，妖言惑君！”太子气的要暴走了。

    凌画！

    凌画这个女人！

    牙尖嘴利。

    “朕看你才是该好好反省了！”皇帝拿起桌子上的奏折砸向太子，怒喝，“你说，你到底知道不知道温家做的好事儿！”

    太子不敢躲，实实在在地被奏折砸了肩膀，他瑟缩了一下，立即摇头，“父皇，儿臣不知啊！”

    “你既然不知，做什么口口声声在朕面前为温家辩驳？”皇帝震怒，“朕限你七日，立即查清此事，看看到底温家有没有做过私下倒卖粮食到黑市的事儿，不得包庇！若是被朕发现你包庇温家，朕要你好看！”

    “是，儿臣领旨！”

    “还有，你即刻让温家放了扣押的二十万石军粮给凉州驻军，不得耽误！否则，朕抄了温家！”

    太子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言，“是！”

    皇帝不想再看到太子，大手一挥，“滚吧！”

    太子告退了下去，走之前，恨恨地剜了凌画一眼。

    凌画平静地与太子对视了一眼，然后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

    太子离开后，皇帝狠狠地揉着眉心。

    凌画看着皇帝，心中一跳，平静的脸色一转，顿时厌怏怏蔫头巴脑地叹气，“臣又得罪太子殿下了！哎！”

    皇帝手一顿，抬眼看她，依旧沉着怒气，“得罪他怎么了？”

    “臣在担心以后的日子。”凌画很是忧心，“臣怕有朝一日，尸骨无存啊。”

    皇帝被气笑了，“萧泽没那么小心眼！”

    凌画心里翻白眼，太子果然是陛下最喜欢的儿子，他不小心眼，那是她小心眼咯？

    太子刚刚离开看她那眼神，是恨不得杀了她呢。

    凌画叹气，“陛下，臣当初说给您管漕运五年，还有两年就到期了，到时候，臣什么也不要，您给臣一块免死金牌就行。”

    皇帝哼了一声，“你不是不怕死吗？当初有胆子敲登闻鼓，如今怕了？”

    “当初是走投无路被逼的，臣最怕死了。如今能不死最好，活着才能喝酒吃肉。”

    皇帝无语，“你一个小姑娘，天天惦记着喝酒吃肉，出息！如今你凌家还能管不够你酒肉？”

    “那也要分什么酒？海棠醉就是喝不够，鹿肉最好吃，可是野鹿难打，一年也吃不到许多。”

    皇帝被逗乐了，“朕还喝不够海棠醉呢，鹿肉一年也吃不到几次，你的要求可真够高的。”

    凌画莞尔一笑，“做人就要有追求嘛！”

    皇帝哼了一声，被凌画这么一插科打诨，他心中的气消了不少，面色也缓和了，“行，到时候你卸任，朕给你一块免死金牌。”

    凌画立即起来道谢。

    皇帝摆手，“你也不必谢朕，朕知道你与萧泽不对付，他很多地方做的的确不够好，但他毕竟是朕与皇后的孩子啊，皇后薨时，拉着朕的手，让朕好好教导他，是朕忙于政务，疏于对他的管教，但他本心不坏，都是下面的人撺掇，朕还有时间，能给他板正过来，你也对他多些信心，他是个宽厚的好孩子。”

    凌画垂眼，温和地笑，“臣效忠陛下，不藏私心，只要太子殿下的人不往臣手里撞，给臣捣乱，臣恨不得躲的远远的，陛下放心。”

    “嗯。”皇帝点头，

    他也不是真的让凌画与太子握手言和，不过是敲打凌画两句罢了，凌画有这句话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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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代价

    从御书房出来，凌画长舒了一口气。

    御书房对于她来说，就是一处鬼门关，每回进宫觐见一次，就犹如在鬼门关里走一遭。

    她虽然没大事不入宫，不来御书房，但是，一年里，总有三五六七的大事儿发生，她也要来个三五六七次，虽然不会少块肉，但却会脱一层皮。

    这一回，也是脱了一层皮。因为，她为了拉拢住凉州总兵周武，等同于卖了绿林的黑十三。

    黑十三要记上她一笔了！

    得罪绿林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但是若不搬出温家倒卖粮食的把柄来，陛下一定不会发作太子给太子施压让他查温家，也一定不会让太子强制夺出进了温家嘴里的二十万石粮食。

    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是她没的选择。

    “小姐，你还好吧？”琉璃跟上凌画，出了宫门，才悄悄地问。

    “不太好。”凌画如实说。

    琉璃看着她，“我看太子出来时脸色铁青，眼睛冒火，那眼神能杀人一万次。”

    “那我也不太好。”

    “您没成功让陛下发作温家，让温家吐出扣下的二十万石粮食？”琉璃纳闷，不像啊，看太子那模样，恨死小姐了。

    “成功了。但是为了逼温家吐出二十万石粮食，我捅出了温家私下倒卖粮食的内幕，出卖了与温家交易的黑十三，也算是断了黑十三的财路。黑十三若是知道，怕是火冒三丈，不是在漕运上给我找麻烦，就是要派人来追杀我了。”

    琉璃：“……”

    那这代价是挺大了！

    她叹气，“看来小姐您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出京了，待在京城比较安全。”

    黑十三有多难惹，黑白两道人都知道，小姐惹了他，无异于惹了一尊活阎王。

    “嗯。”凌画点头，“反正我今年也没打算出京了。”

    她打算的是，毁了婚约。

    她看了一眼天色，上了马车，“时间还早，派人去看看秦桓还在聚贤楼吗？若是在，我就去。”

    琉璃点头，对车旁的亲卫吩咐了一声。

    不多时，亲卫回来，一言难尽地禀告，“秦三公子听说主子您失约，在聚贤楼哭了个惊天动地，被安国公府的人请了回去后，安国公老夫人说了他一句，他便嚷着说让其将他逐出家门，哭着跑出了国公府，如今，他已骑快马出了京，离家出走了。”

    凌画：“……”

    琉璃：“……”

    凌画无语，“他至于吗？我不就没赴约吗？”

    再说，他不是不乐意见到她吗？至于离家出走？

    琉璃咳嗽着说，“小姐，大约是秦三公子听说您要跟他悔婚，而您说了后，他高高兴兴的提前一个时辰去聚贤楼等着您，您到了时辰又失约没去，他估计以为您在耍着他玩。气疯了吧！”

    凌画：“……”

    她有点儿一言难尽，揉揉眉心，“安国公老夫人呢？没派人拦着人？就让他这么离家出走了？”

    亲卫回话，“安国公老夫人起初没在意，以为他与每次一样，闹闹脾气而已，毕竟他身无分文，空手跑出家门的。但是哪里想到秦三公子跑出家门后，竟然跑去了端敬候府，找宴小侯爷借了两万两银子，在街上买了一匹快马，就这么离家出走了。等安国公老夫人得到消息，已晚了一步，如今派人追去了。”

    凌画：“……”

    她的关注点有点儿偏，“宴轻这么大方吗？一出手就借人两万两银子？”

    琉璃笑起来，“纨绔圈里流传着一句话，说没钱找宴轻。哪个纨绔手里没钱了，只要说出正当的打动宴小侯爷的理由，他就能借钱。少则三五百，多则十万八万。”

    凌画稀奇，“他借出去多少了？”

    “好像有上百万两了吧，只有宴小侯爷自己知道了，反正不少了。”

    凌画啧啧，“端敬候府的钱是不是都被他这么挥霍空了？”

    琉璃笑，“差不多吧！他不逛青楼，不沾染红粉之地，就是喜欢喝酒打猎听曲。还有打架。”

    “借钱的人给利息吗？”

    琉璃摇头，“不给！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还。”

    凌画又啧啧了，“若是一辈子不还呢？”

    琉璃摊手，那她就不知道了，“反正没听说谁欠宴小侯爷钱不还被宴小侯爷收拾的。”

    凌画颇有兴味，用团扇敲打着手心，一下又一下。

    琉璃看着她，这是小姐对什么有了兴趣时的专属动作，她清了清嗓子，提醒，“秦三公子跑出京有一个时辰了，安国公府的人废物的很，不见得追得上他，就算追的上，也不见得带的回来他。小姐您若是想退婚，就不能让秦三公子这么离家出走。”

    最起码，也得先退了婚，他想走再能走。否则这烂摊子得小姐一个人收拾。

    凌画敲打手心的动作一顿，团扇的扇面按在手心处，过了一会儿，她对外吩咐，“望书，你出京，把秦桓给我带回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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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抓回

    诚如琉璃所料，安国公府的人的确废物的不行，出了京后，乱糟糟地追，一波人追错了路，没追到秦桓，一波人追上了人，但秦桓手里拿着匕首，若是强行带回他，他就自杀给这帮奴才们看。

    安国公府的奴才们自然不敢逼迫三公子，怕他真被逼急了自杀，只能围着他苦苦哀求。

    在双方僵持不下时，望书来了，他手指轻轻一弹，一颗小石子飞向了秦桓手腕，秦桓被打的痛呼了一声，匕首当即脱落，不等他再有动作，望书已冲上前，拿出绳子，动作利落的给他绑了。

    秦桓顾不得手腕疼，大喊大叫，“你是什么人？干嘛绑我？”

    他没见过这人，这人看着像个少年模样，一身蓝衣，面容清秀。

    望书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塞进秦桓嘴里，然后将他扛起，带到了马上，一言不发，带回京城。

    秦桓：“……”

    安国公府一众傻眼的奴才们：“……”

    望书骑的马又好又快，安国公府一众奴才们回过神来连忙去追，稀里哗啦一群人，没一个骑术好马又快的，没一会儿就被望书落没了影。

    望书带着人回到京城后，直接将秦桓带去了凌家。

    秦桓娇生惯养，就算被凌画折磨崩溃荒废学业跑去做了纨绔后，也只是胡乱玩耍，没受过什么苦，如今被绑在马后快马颠簸哪里受得住，吃够了尘土后就晕过去了。

    望书下了马，将他扔在地上，对人吩咐，“带他去洗吧洗吧，收拾干净，一会儿带去给小姐见。”

    下人仔细一瞧，原来是秦三公子，较忙扛了人去给他收拾。

    望书直接去见凌画。

    凌画从宫里回来后，便躺去了床上歇着，每回从宫里回来，她都要缓半天劲儿，基本是缓着缓着就会睡着，一觉醒来就好了。这回也不例外，她缓一会儿就睡着了。

    望书来的时候，凌画还在睡。

    琉璃站在门口压低声音问，“人带回来了？”

    小姐身边有两个高手，一个是云落，一个是望书。他们出手，就没失手过，抓回一个秦桓，派出望书是大材小用。

    可是偏偏就是这两个高手，都拿来给秦桓用过，一个前二年被派去盯着秦桓，一个今天派去抓秦桓。

    可见，小姐是不想让她这个未婚夫出丝毫差错，当大事儿来办。

    她都觉得一个秦桓能让小姐派出这俩高手，很是有福气了。不过秦三公子显然不觉得。

    望书点点头，“小姐睡了？”

    琉璃“嗯”了一声，“应该快醒了。”

    望书话不多，同琉璃一起立在门口，等着凌画醒来。

    两盏茶后，凌画醒了，懒洋洋地打开房门，身子无骨一般地倚着门框而站，看着望书，“秦桓人呢？”

    “带回来了，我让人去给他收拾干净，再带来给小姐见。”望书没说经过。

    凌画点头，也不问人是怎么带回来的，只要带回来就行，哪里管是绑回来的还是怎样。

    不多时，外面有脚步声拖拖拉拉而来。

    琉璃立马进屋，拿出了面纱给凌画遮住脸。

    凌画没意见，事实上，秦桓这些年虽然见过凌画几次，凌画也都是紫纱遮面，他从没见过凌画的脸。

    当然，他也不想看见。

    今日，秦桓倒不是不想见凌画，只是醒来后，绑在马背上颠簸的后遗症，浑身没力气，只能被人扶着，拖拉着脚步，腿软脚软的来见她。

    他也不怕在凌画面前丢人，反正凌画这女人折磨起人来，根本就不是人。

    秦桓被洗的干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只是脸色十分差，苍白得很，见到凌画后，瞳孔猛地缩起，嘴角哆嗦了一下，豁出去地对她嚷，“凌画，你到底想怎样？”

    连离家出走都走不了！

    凌画少有的良心没因这样的秦桓而释放出半点儿，她看了他一眼，不客气地嘲笑，“秦桓，你蠢不蠢？你以为你离家出走，就能跑到天涯海角去？”

    秦桓顿时怒目而视。

    他的确是蠢，怎么就没想到会被抓回来呢？他错了，他不应该单枪匹马跑，他应该拉上宴轻，宴轻学过功夫，不会这么轻易被抓回来。

    他不知怎地，觉得没拉宴轻悔恨不已。

    凌画吓唬他，“再这样瞪我，眼珠子给你挖了，信不信？”

    秦桓暴怒，“有本事你来挖！”

    呦呵，不怕她了！

    凌画新鲜地看着他，“长本事了？”

    秦桓恨恨地看着她，“凌画，你不是人！”

    凌画承让，“多谢夸奖！”

    她早就不做人了，做人早死一万次了！

    秦桓气的脸色发胀，“你还要不要脸？我是在骂你！”

    凌画不在意，“那我该夸你骂的好？”

    秦桓一噎。

    这般油盐不进，才是凌画。

    他快哭了，“你到底怎样才能放过我？”

    凌画手指揉了下鼻子，没有欺负人的自觉，慢悠悠地说，“你与宴轻关系很好？”

    秦桓顿时警惕的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就问问，他不是借了你两万两银子吗？”

    言外之意，也得罪我了！

    秦桓后退了两步，“是我求的他，不关他的事儿，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别欺负他。”

    凌画意外的看着他，“你还挺维护他。”

    秦桓愈发提起心，梗着脖子，“凌画，要杀要剐你随便，不准去找他的麻烦。”

    凌画不说话。

    秦桓担心紧张极了，“你听到没有？他就是借了我银子而已。”

    “借了你银子而已？”凌画不赞同，“他若是不借你银子，你买不了马，手里没钱，出不了京城。”

    秦桓眼睛冒火，“那也与他无关！”

    凌画嗤笑，“秦桓，说你蠢，你还真蠢，他是端敬候府的小侯爷，太后的侄孙，就算帮了你，惹了我，我又能把他怎样？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不能奈何他，却能把你吊起来打三天！”

    秦桓一噎。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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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给钱

    秦桓觉得他真是八辈子倒了血霉了，投胎的时候没选好娘人家，在他娘的肚子里就被卖给了凌画。以至于，他这一辈子都完了。

    他对着凌画又骂又嚷又吼又叫又气又怒地急眼半天，没伤凌画一根头发丝不说，还落了个“蠢”字。

    反正，她在凌画这个女人眼里，未婚夫就是个供她玩耍的东西，她自己开心就好，他早就认清了，他斗不过她。

    他站的累了，推开扶着她的人，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凌画，你不如杀了我，我还能谢谢你。”

    凌画攸地一乐，她这个未婚夫，还别说，其实挺有意思的，若不是她不喜欢他，哪怕安国公府那一家子让她瞧不上，她也能将就着嫁过去，他本人就冲这份好玩，想必一辈子也不会无趣。

    如今嘛，难得遇见了个宴轻，这婚约也到了该毁的时候了！

    她打住想法，慢悠悠地说，“杀了你，我不就没未婚夫了？”

    秦桓又怒目而视。

    凌画笑了笑，“听说你今天本来不想见我，但一听说悔婚，高兴的差点儿疯了，才跑去见我。你就这么想悔婚？”

    秦桓憋着气，“你不想悔婚吗？”

    “不想！”

    秦桓眼睛又冒了火，“你不想悔婚偏偏让人给我传那样的话？你耍我？”

    “是啊，耍你呢。”凌画漫不经心不当回事儿，语气却气死人不偿命，“有这么好玩的未婚夫，我傻了才悔婚。”

    秦桓差点儿气的撅过去，眼睛都快烧着了，“你这个没人敢娶的女人！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说你这么坏，一辈子也嫁不出去。”

    “哦？”凌画好笑，“外面的人这么多年还不知道我有未婚夫吗？”

    谁嫁不出去她也不会嫁不出去，她有可以强嫁的那种未婚夫。

    秦桓又被噎住。

    外面的人自然知道，但是，因为凌画太厉害了，他又没什么出息，搁在京城无数子弟里，他蹦个高都不能弄出响，扔进水里都不能砸出水花，对比凌画，他就是那个可以被忽视的窝囊未婚夫，没人会看在眼里，也没人会觉得凌画会嫁给他，所以，也不会被人记住名姓。

    若是安国公府自己不出来借着凌画找存在感，满京城如今都没了安国公府的地位。这也是他祖母安国公老夫人为什么死活巴着凌画的原因。

    凌画见他没了声，问，“听说你喜欢喝酒？”

    “嗯。”秦桓没好气地点头。

    凌画心思转了转，对琉璃吩咐，“去取十万两银子来，交给秦三公子。”

    琉璃眨眨眼睛，应声去了。

    秦桓惊了，“你给我银子做什么？”

    这与他喜欢喝酒有什么关系？而且还……还是十万两！他从小到大手里就没有过这么多银子。

    “给你拿去还宴小侯爷。”凌画看着他，“你是我未婚夫，别欠别人账打欠条，丢我的脸，还钱的时候大方点，多给一倍的利息。”

    秦桓更震惊了，“你……你帮我还钱？”

    “是啊，你不是我未婚夫吗？”

    秦桓怒，“你不要一口一个未婚夫，我不想要你这样的未婚妻。”

    凌画眯起眼睛，“你再说一遍。”

    秦桓顿时怂了，哼了一声，避开凌画的眼神，“你……你让我还四万两？”

    “嗯。”

    秦桓想说这不至于吧，今天刚借的两万两，就多给两万两利息？这也太亏了。但是想想亏的又不是他，是凌画，顿时打消了这个舍不得的念头，“你干嘛帮我还钱？”

    “我不帮你，你安国公府还得上吗？”凌画挑眉，“就算还得上，老夫人给你还？”

    秦桓闭了嘴。

    琉璃很快就取来了银子，十万两银票，递给秦桓。

    秦桓看了一眼，心动了一下，但还是有骨气地硬邦邦地说，“我不想要你的银子。”

    他一点儿也不想要这个未婚妻，怎么还能要她的银子？要了更悔不了婚了。

    “你拿不拿我的银子，与悔不悔婚没什么关系，我不想悔婚，你不拿银子也悔不了。你不是觉得我不是人吗？总是折磨欺负你吗？今日又耍了你，让你被抓回来吃了一路土受了这么多苦，花我的银子，不是理所当然吗？”凌画看着他。

    秦桓忽然觉得好有道理，他一直被她耍着玩，还没得过什么好处，他转过头，怀疑地看着凌画，“你良心发现了？”

    凌画嗤笑，“就是不想你丢我的脸，我不说富可敌国，但也管着江南漕运，亏你是我未婚夫，两万两银子还跑出去借。”

    秦桓涨红了脸，不被凌画这样说，他还不觉得丢人，如今被她这样一说，仿佛他真是丢了她的人一样。

    他将脸憋的红紫，才咬牙说，“四万两就够，你为何给我十万两？”

    凌画轻飘飘的，“剩下的你请宴小侯爷买酒喝，谢谢他，难得你这么蠢还能交到个愿意借你钱的大方极了的好兄弟。”

    秦桓已被她骂多了，也不在乎了，“六万两都请吃酒？”

    那得吃多少顿酒啊！

    “嗯，都请。”

    秦桓看着她，“这些银子，得请他吃半年吧？”

    “也不一定，便宜的能请他吃半年，贵的也就几顿。你以前手里没银子，不常常贴着他蹭吃蹭喝吗？如今都还回去，我凌画的未婚夫，哪能欠人家几顿酒？”凌画摆摆手，“行了，你拿上银子，回去吧！”

    说完，凌画不再理他，转身进了屋。

    琉璃看了一眼秦桓呆呆傻傻的模样，也跟进了屋。

    十万两银票不太轻，还是很压手的，秦桓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没有人再理他，他怀疑地站起身，出了凌画的院子。

    直到离开凌家，他整个人还是有点儿懵。

    凌画……给了他十万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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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蹊径

    凌画坐在窗前，看着秦桓拿着银票离开，露出些许笑意。

    琉璃有点儿搞不懂了，“小姐，您不是要与秦三公子悔婚吗？”

    怎么一个字没提悔婚的事儿？反而承认是在耍秦三公子，且给了他十万两银子？

    凌画点头，“是啊，我是要悔婚。”

    琉璃看着她，“那您这是…”

    什么操作？

    凌画摇着团扇，“我若是主动提悔婚，秦桓自然是一口答应，但这婚事儿是指腹为婚，两家长辈当年做的主，不是秦桓自己答应就能行的，安国公老夫人那里不答应，也不算数。安国公老夫人可不是个软和的人，这几年乖觉，那是被我压住了气势，一旦我要悔婚，她眼看着无利可图了，没准会使出浑身解数死缠着不放，我虽不怕她，但闹腾大了，我还真嫌烦。不如，另辟蹊径。”

    琉璃还是不懂，“您怎样另辟蹊径？”

    凌画轻笑，“从宴小侯爷那啊！”

    琉璃觉得自己脑子不够使，小姐这是打算要算计宴小侯爷？

    凌画笑容明艳，“你说，秦桓听不听我话？”

    琉璃想了想，“听的吧！”

    秦三公子看起来真的是有点儿蠢，小姐给他挖一个坑，他就跳。不知道宴小侯爷那里怎样，给他个鱼钩，他咬不咬？

    她诚恳地说，“宴小侯爷虽然喜欢酒，但非好酒不喝。六万两银子虽多，但真喝贵的，还真喝不了半年。”

    凌画抿着嘴笑，“谁要他喝半年了？我就是想……他钩住宴轻就行，几顿也够了。”

    琉璃：“……”

    她看着凌画的神色，忽然有点儿为宴小侯爷担心。

    秦桓揣着十万两银子出了凌家后，站在风里让自己醒了会儿神，虽然他不觉得拿了凌画的银子有什么不对，毕竟，这些年他受的伤害比十万两银子高价的多，今天他又受伤害了，但还是觉得十分烫手。

    大约这就是他的良心吧！

    凌画那个女人……应该是天生就没良心，就算有，也早就被狗吃了，他的良心自然是一直都在的，所以，才觉得浑身不得劲。

    他矛盾地挣扎了一会儿，最后顺从着凌画的理由，前往端敬候府。

    凌画说了，还钱，再请宴轻吃酒。

    就这么办吧！

    他顺利地来到端敬候府，此时已天黑，敲门后，门童说小侯爷今日没出去在家，他点点头，走了进去。

    宴轻依旧在训凤头鹦鹉，凤头鹦鹉看起来已破罐子破摔，用翅膀把自己的脑袋埋住，缩成了一团，给了宴轻一个鸟屁股。

    端阳看着自家小侯爷，已不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了。

    秦桓找来后，解救了凤头鹦鹉，也解救了端阳，凤头鹦鹉听到人声，抖着翅膀站起来，扑棱扑棱在笼子里乱飞，东一头，西一头，南一头，北一头，羽毛都扑棱掉了两根。

    秦桓吓了一跳，“宴兄，你这鹦鹉……”

    “它高兴时候就这样！”宴轻转过身，看着秦桓，“秦兄，你这是钱不够又来找我？”

    秦桓看着高兴的四处乱扑棱的凤头鹦鹉，神色有点儿微妙，他高兴时，也想蹦想跳想伸开手臂飞。

    他咳嗽一声，立即摇头，“不是，我是来还钱的。”

    “嗯？”宴轻看着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找他借钱，当日就来还的。

    秦桓拿出四万两银票，递给宴轻，“这是四万两，宴兄你收好。”

    宴轻惊讶了，“我若是没记错，我借给你的是两万两吧？”

    “是的，另外两万两是利息。”

    宴轻震惊了，“秦兄，你没傻吧？别说我没找你要利息，就是要，半日的利息也不能这么高吧？”

    “总之宴兄收着就是了。”秦桓将银票塞给他。

    宴轻有点儿懵，怀疑地看着他，“你发财了？”

    “嗯。”

    宴轻好奇了，“什么财路这么赚？”

    秦桓张了张嘴，不想说出凌画那个女人来，他今日被耍被折腾，实在窝囊，他闭上嘴，“宴兄你就别问了。”

    宴轻上下打量他，似乎才重新认识他一样，刮目相看的啧啧，“秦兄，你厉害啊！”

    秦桓有口难言，干脆地掏出剩下的六万两银票，一股脑的给他看，“还有这些，我请宴兄吃酒。”

    宴轻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厚厚的银票，“兄弟，你这钱来路正吧？”

    “正！”

    有门有路，未婚妻给的！

    宴轻又多看了他一眼。

    “这些，所有，都请宴兄吃酒。吃完为止。”秦桓又肯定地补充了一句。

    宴轻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秦桓，你不会是要害我吧？”

    秦桓摇头，“不是，我就是想要报答宴兄，这一年来，我总是跟着你蹭吃蹭喝。如今有了钱，自然要请回来。”

    反正是凌画的钱，他拿在手里烫手，给出去也不心疼。

    宴轻怀疑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对劲。”

    秦桓举手发誓，“我就是为了报答宴兄，若是有害宴兄之心，就让我天打五雷……”

    宴轻立即摆手，拦住他的话，“别，发什么誓？这也值当发誓？我信你想报答我就是了。”

    只不过，他还真没见过秦桓这样报答的。

    不过也没关系，还利息就还利息，喝酒就喝酒，这两件事儿又不犯法。

    宴轻接受很快地同意了，“行。”

    秦桓高兴，“走，咱们现在就去喝酒。”

    宴轻摇头，“今天就不喝了吧，今天心累，明天喝。”

    毕竟他训了一天的鹦鹉，心累。

    秦桓从善如流，“行，我明天来找你。”

    他想了想，又把手里的六万两银票给宴轻，“你给咱们保管着，以后喝酒钱就从这里扣除，喝没了算。”

    宴轻：“……”

    他诚然的觉得秦桓的脑子是有点儿问题了，钱是随便这么给人的吗？若是程初，他也就不多想了，程初有钱，家里有一条街的商铺，坑他点儿也没关系，但秦桓，他家可没有，安国公府如今就是个空壳子，都败没了。

    他哪儿来的大方？还这么慷慨地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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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云落

    宴轻让端阳将那封血书拿出来交给秦桓。

    秦桓撕了血书，仿佛撕了他一直坚持的悔婚，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真没什么摆脱凌画的希望了，因为，他发现，凌画让他做什么，他还就真做什么，比如，她说让他按照双倍利息还宴轻钱，比如她说让他请宴轻喝酒，他如今都遵从了。

    他这一生，怕是都摆脱不了被她掌控的命运了。

    秦桓撕完了血书，蹲在地上，又难受地抱头痛哭。

    宴轻看着他：“……”

    什么毛病，又哭？一个大男人，还哭的这么悲痛欲绝？安国公老夫人没病没灾还在世吧？

    宴轻不会哄人，只站在一旁，看着秦桓哭，准备着等他哭完了，给他递个帕子什么的，再跟他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多大的事儿？天塌下来碗大的疤而已。

    秦桓没哭太久，大约是顾及着在宴轻面前，不能放得太开，渐渐地收住了泪，抬起头，“宴……宴兄，让你见笑了。”

    宴轻立即递给他一块准备好的帕子，很不在乎地说，“见什么笑啊？谁没哭过？”

    秦桓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红肿着眼睛看着宴轻，“宴兄……你也哭过吗？”

    宴轻眨眨眼睛，他好像没哭过。他出生时，他娘生他难产而死，他压根就没见过他娘，他祖母他倒是见过，不过那时他还不太记事儿，等他记事儿，三岁那年，他祖母也死了，后来长这么大，还真没掉过眼泪渣子。他爷爷和他父亲死前，都指着他鼻子骂他，他被骂的狠，也就不那么伤心了。

    宴轻默了默，“哭过吧！我忘了。”

    秦桓吸了吸鼻子，站起身，对他拱手一礼，“总之，谢谢宴兄，你把我当兄弟，我也把你当兄弟，一辈子的那种。”

    宴轻想上前拍拍他肩膀，但看着他哭的这个德行，有点儿嫌弃，遂作罢，对他摆手，“既然是兄弟，就不必说这个了。”

    秦桓点点头，哭了一场，觉得心里轻松多了。

    管家匆匆而来，对秦桓拱手，“秦三公子，安国公府来人了，说老夫人请您立即回府。您若是不回去，她就亲自来请。”

    秦桓脸色一黯，点了点头，“我这就回去。”

    他打起精神，与宴轻告辞。

    宴轻点点头，吩咐管家送他出府。

    秦桓离开后，宴轻坐在桌前，瞅着桌子上搁着的十万两银票，久久不动。

    端阳瞅着宴轻仿佛要将那十万两银票看出一朵花来，试探地问，“小侯爷，这银票，是假的？”

    “真的。”宴轻道，“最大的聚德钱庄的天地通宝，岂能作假？”

    “那您怎么瞅个没完？”端阳看着他。

    小侯爷这瞅着银票的神色，让他以为这十万两银票是假的呢。

    宴轻将银票一推，“我就纳闷，秦桓这钱从哪儿来的。”

    端阳立即说，“这还不简单？属下去查，一定能查出来。”

    “算了。”宴轻摆手，“查什么查？我是纨绔，除了吃吃喝喝玩玩耍耍那点儿事儿才是我要做的，别的什么事儿，都与我无关。”

    他打了个哈欠，“困了，我要睡觉了，你将这银票收起来吧！”

    端阳点点头。哎，自从小侯爷做了纨绔，他也整日里跟着无所事事加不干正经事儿，且还理所当然，觉得日子过的还算比较舒服。

    秦桓回了安国公府，以为总少不了被安国公老夫人一顿臭骂，再动家法，跪祠堂，却没想到，安国公老夫人见到他后，什么也没说，只对他摆摆手，让他以后好自为之。

    秦桓心里惊讶，不是个会隐藏心思的，面上就显了出来。

    安国公老夫人伸手点了点他，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以为我为何不打你不骂你？那是因为凌画派了人来，说你们俩闹着玩她惹你生了气，让我不要计较。”

    秦桓顿时如糊了一脸浆糊，心里悲愤，嘴里却被糊的说不出。

    安国公老夫人虽然知道自己这个孙子玩不过凌画，整个安国公府都玩不过凌画，但只要凌画能嫁进来，能让安国公府立起来，她也认了。

    她语重心长地说，“你以后好好与凌画相处，她对你还是十分上心的，否则也不会三年前就派了人来你身边照看你。她去年一年奔波在外忙着事情，今年看起来不会出去了，你们的婚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过一阵子，我便与她提，让她来选日子。”

    秦桓恹恹，认命地说，“都听祖母的吧！”

    反正，他这一辈子也逃不出凌画的手掌心，早娶进来，晚娶进来，都是娶。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晚都得挨。

    安国公老夫人见他想通，面色也和蔼了几分，“你也折腾一天了，去歇着吧。”

    秦桓告退，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走进屋子，发现云落正坐在他的屋子里喝茶。

    秦桓瞪着云落，“你怎么又来了？”

    云落木着一张俊秀的脸，“我家小姐让我从今日起继续跟着三公子。我家小姐说了，这一年里，你院子里没一个婢女伺候，都是小厮，她很满意。”

    秦桓一听又要炸了。

    他敢吗？他那些兄弟们，都用娇娇俏俏的婢女伺候，就他没有，就他不敢，他怕凌画杀过来，如踩死蚂蚁一般地把他给踩死。

    云落笑了一下，“三公子生气什么？作为我家小姐的未婚夫，本就该如此。”

    秦桓气的哆嗦，但他奈何不了云落，这个人武功高的很，曾经他不是没反抗过，他一院子的人，都打不过他一个，明明这个人跟他年岁一般大。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好涵养地指着他，“你……你去自己的房间，我要睡觉了。”

    云落点点头，哦，他忘了，他在安国公府，在这三公子的院子，在他房间的隔壁，是有自己的一间房间的。他放下茶盏，如在自己家一般，出了房间，住去了自己的屋子。

    秦桓又抱着头蹲在了地上，红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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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可怕

    第二日，秦桓如约地约了宴轻去喝酒，选了最好的地方，山珍海味阁。

    山珍海味阁做私房菜，是真真正正的山珍海味，在皇城里顶顶排第一家。百年老字号，厨子代代相传，就连天子都慕名而来吃过那么一两回。

    在山珍海味阁里，只要有银子，无论贵贱，就能吃到全皇城最好吃的东西。

    秦桓来吃过一回，还是宴轻第一年做纨绔时，请了一帮子兄弟，彼时，他与宴轻还没这么交好，但因为路上遇着了，宴轻招呼了他一声，他也就跟上了，没想到吃饭的地方是山珍海味阁，让他赚了宴轻一顿好酒好菜。

    如今有了凌画给的银子，他想着，不吃白不吃，请宴轻去山珍海味阁搓一顿也不框外。

    宴轻跟着秦桓来到山珍海味阁，心里啧了一声，转头看着他，“秦兄，这一顿饭，可会吃掉你一两万两银子啊。你真舍得？换个别处，咱们能吃百八十顿。”

    “就这里。”秦桓推着宴轻进去，“我还记得四年前，你请我吃了一顿。你都舍得，今日我有了钱，也舍得请你。”

    宴轻咳嗽一声，脚步往里走，嘴里却嘟囔，“四年前啊……”

    那时候他吃的山珍海味阁好像是被掌柜的给免了单，说看他长的好看。他心里又啧了一声，后来就再没来了。

    山珍海味阁不愧是百年老字号，只此专心经营一家别无分店的地儿，一应装潢，真是白玉为阶，碧玉铺地，往里面走，一廊一桥，一水一画，都巧夺天工，如珍宝藏，似仙云之境。

    秦桓小声说，“宴兄，四年前我第一次被你带来时，真是对这里大开眼界。”

    宴轻点点头，四年前他也是第一次来，同样大开眼界。

    掌柜的见来了两位公子，亲自迎了出来，笑呵呵地领着二人进了里面。

    不必要求最好的包厢，在山珍海味阁里，任何一处，都是美景，客人随便走一圈，想坐哪里，就坐哪里，做哪里都赏心悦目。

    因是夏季，宴轻择了一处海棠亭坐下。

    秦桓立即说，“这里好，这里很像是程兄诗里写的栖云山的海棠。”

    宴轻一怔，抬头去看，一株株海棠，品种还真是珍奇，海棠花层层叠叠压满了枝，像一片胭脂海棠海，他随意地挥了一下手，一阵风拂过，海棠枝叶晃动，有花瓣落下，真如一场胭脂海棠雨。

    宴轻心情忽然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微妙。

    “真漂亮啊！”秦桓喃喃，“落地胭脂色，海棠掌中娇。”

    宴轻头疼，扶额，“秦兄，能不能不作诗？”

    “宴兄，抱歉抱歉。”秦桓一脸歉意，“我忘了你不能听诗了，不做就是了。”

    坐在这山珍海味阁的海棠亭里，即便还没吃上山珍海味，赏一赏这海棠，也足够让人心情好。

    秦桓如今就心情很好，不能作诗，却能哼曲，于是，他哼了一首曲子。

    宴轻津津有味地听着，很是给秦桓捧场，“不错不错，秦兄你这曲子哼的好。比京城的婉玉娘也不遑多让了。”

    秦桓脸一红，“宴兄说笑了，我哪里及得上婉玉娘唱出的曲子？就是这一首，我觉得词牌好，认真地学了学婉玉娘，仿了她三分罢了。”

    “改日我给你约婉玉娘，你若是想学，让她教教你。”

    秦桓立即摇头，“不要，不行。”

    “为何？既然喜欢，就学了呗！”

    “婉玉娘是女子。”

    “你看不起女子？”宴轻对他挑眉。

    秦桓叹气，“不是看不起，是我不能接近女子。”

    宴轻眨眨眼睛，往他下身看，“你有……难言之隐？”

    “没、没有。”秦桓尴尬，见宴轻一脸不解，他揉揉鼻子，无奈地苦着脸解释，“我那未婚妻看的严，不准我接近女子。”

    说出来都是泪，很是没面子，试问这皇城里，有谁的未婚夫活的比他更窝囊？

    宴轻恍然，“原来如此。”

    未婚妻这么可怕的吗？

    “婉玉娘虽是女子，但她的曲子很有铿锵之色，一点儿也不阴柔，哎，你喜欢她的曲子，不能当面学一二，却是可惜了。”宴轻从桌子上捏了一瓣海棠，“唔，真挺漂亮。”

    不知道栖云山的海棠，是不是也是这个品种。

    “是啊，这海棠真是太漂亮了。”秦桓也捏了一瓣海棠，搁在手心里，“若是用海棠花瓣做成女子用的胭脂，一定十分好看，或者是，掺杂在豆蔻里做成染指甲的，想必也十分好看。”

    宴轻：“……”

    他一脸怪异地看着秦桓，“秦兄，你……这女儿家用的东西，你怎么这么懂？”

    秦桓一时嘴贱，如今说出来，有点儿想哭，“三年前，我未婚妻找了许多这类的书，让我好好学学，将来好知道怎么对她好……”

    宴轻：“……”

    未婚妻这种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心里十分怜悯秦桓，但面上不好显露出来，只能顺着他的前话问，“这女子用的胭脂，该怎么做？还有，怎么做豆蔻指甲，你也会吗？”

    秦桓见宴轻没轻视鄙视他，心里一松，摇头，“我不太会，但是我从书上看了许多法子，从没试过动手做，若是宴兄你好奇想做，改日我拿给你瞧瞧。”

    “不、不用了，我瞧了也没用。”宴轻拒绝。

    他又没有一个这样的未婚妻！

    秦桓点头，认真地说，“宴兄，我真羡慕你。”

    宴轻看着他。

    秦桓给他解惑，“端敬候府你一个人当家，一个人做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别人管着。”

    他就不行了，他有一个摆脱不了的未婚妻，还有一个从小就控制他的祖母。

    宴轻扔了他手里的花瓣，拍拍他肩膀，以过来人的身份说，“路都是人走出来的，秦兄别气馁。”

    他当初要一心一意做纨绔时，面对的阻力，那是难如登天，如今，这条路不是早已畅通了吗？

    店小二端来了好菜，又端来了好酒，摆上了桌。

    宴轻觉得这菜闻着就想吃，这酒闻着就想喝，虽然不及海棠醉，但也是好酒。他给秦桓满上，“来，秦兄，喝酒，一醉解千愁。”

    秦桓点头，他也觉得，酒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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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免单

    秦桓心里的苦，从没跟别人说过，不是他好面子，说出来怕丢人，而是他即便说了，也没人能理解他。因为，他的未婚妻是凌画。

    凌画实在是太厉害了，虽然很多时候，人们都会忽略他这个凌画的未婚夫，但一旦想起时，都觉得他有福气，对他很是另眼相看。

    他若是逮住人就诉苦，身边十丈远都会没人乐意听。就如，他说又大又紫的葡萄酸的掉牙，也没人相信。

    如今，他因为心情崩溃，在宴轻面前泄了底，又是借钱用血写借条，又是还钱时悲痛大哭，宴轻都没有半点儿瞧不起他，让他一下子有了倾诉欲，尤其是好酒好菜，配着他多年来积赞成三尺灰的一腔郁闷，他一股脑儿的，说与宴轻听。

    “宴兄，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变态，我跟你说，她不止派了人到我身边监视我身边不准有婢女通房，就连院子里进一只母耗子，都能被她派给我的人扒皮晾干晒三天……”

    宴轻：“……”

    “还有，她喜欢的胭脂水粉，朱钗裙带，花屏插画，香炉用具，就连床帐的纱帘，窗前的灯影，都要让我事无巨细地按照她的喜好学，我若是不学，她就让我背书，我背不出来，她派来的人就用板子打我手心，打肿了给我抹药，转天就能消肿的那种好药，第二天继续，不想学，继续背书，背不出书，继续挨打，直到我妥协，按照她的要求照办为止……”

    宴轻：“……”

    “再有，她知道我怕狗，特意养了许多狗兵，那些狗都被她让人专门训练过的，她一句话，那些狗就追着我咬我，也不真咬，就是为了吓唬我，将我吓的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哇哇大哭，她看着直乐，很是开心……”

    宴轻：“……”

    “呜呜呜，宴兄，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我投胎时，怎么就选了我娘的肚子？跟她指腹为婚，我这一辈子，没希望了……”

    宴轻：“……”

    他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实则他也是震惊的，秦桓这是未婚妻？是小恶魔吧？他很是一言难尽地默了好一会儿，对他举杯，“来，秦兄，还是喝酒吧！”

    “嗯，喝酒，喝酒。”秦桓端起酒杯，泪眼汪汪地往嘴里灌。

    宴轻看着他，觉得他大概喝进嘴里的好酒也品不出好酒的味，估计都是苦的。他有点儿可惜地想着，有点儿浪费这里的好酒。

    一顿饭吃完，已两个时辰后，秦桓已醉的十分厉害，宴轻扶着他出了海棠亭，来到柜台前，“掌柜的，结账。”

    掌柜的瞅了宴轻好几眼，笑呵呵地拱手，“小公子，您长的好看，免单了。”

    宴轻：“？”

    他几年前就被免单了一次，今日再来又免单？这山珍海味阁的掌柜的什么毛病？他本来醉了七分，如今酒醒了两分，“掌柜的，长的好看就免单，照你这样做生意，这山珍海味阁岂不是天天赔本？”

    掌柜的笑着摆手，“一年到头，也瞧不见一个如小公子这般长的好看的，老夫也就几年前瞧见过你，给你免了单，最近几年啊，这眼睛都被歪瓜裂枣染污了，今日你来，又帮我洗了眼睛，还要多谢你，以后多来几回。”

    宴轻：“……”

    他有点儿忍无可忍，“今日不是我花钱，是我兄弟花钱请客。”

    掌柜的转了视线，似乎这才瞧见秦桓，他嫌弃地瞥了一眼，立马移开视线，大手一挥，“不管如何，我就认你这张脸，快走吧！”

    宴轻：“……”

    他深吸一口气，“掌柜的，你给我免单，你们老板不会怪罪你？还是你自己请了我这顿饭钱？”

    “我家老板不会怪罪，我家老板也喜欢长的好看的。”掌柜的挥手，不欲多说，“赶紧走，赶紧走，我也打样回家抱孙子喽。”

    宴轻只能扶着秦桓，出了山珍海味阁。

    他有点儿怀疑人生，长的好看，就能免单，那他以后不住端敬候府了，住进山珍海味阁，凭着这张脸，是不是就能养老了？

    外面，夜色清凉，月色清冷，宴轻站在台阶上，风一吹，他酒劲儿又有点儿上头，对秦桓说，“秦兄，你的钱今日没花出去啊。”

    秦桓已经醉了，“唔”了一声，嘟囔了一句好困，就要往地上栽。

    宴轻无奈，对不远处一辆马车招手，有人跑过来，扶过秦桓，半拖半拽地将他送上了马车。

    宴轻大多数时候都喜欢夜里溜达回府，对车夫摆手，“你送他回去，我自己走回去。”

    车夫点点头，赶着马车送秦桓回安国公府。

    宴轻溜溜达达往端敬候府走。

    寂静的街道上，已没什么人，宴轻一个人的身影，拉的长长的，他懒懒散散的脚步，踩在地面上，轻轻软软，风吹来，他整个人有点儿飘飘悠悠。

    他走了一段路后发现，这山珍海味阁的酒，入口绵柔，但后劲儿实在是太烈，他不坐马车，有点儿走不动，越走，越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素来是个不难为自己的性子，索性，一屁股坐在了马路边。

    凌画从山珍海味阁出来，眸光一扫，一眼便看到了远处坐在道旁的一个人影，她细看了片刻，对身后跟出来的琉璃问，“你瞧瞧，坐在马路边的人，是宴轻吗？”

    琉璃目光看去，仔细地辨认了一番，“好像是宴小侯爷。”

    这宴小侯爷喝完酒不回家，坐在马路边干什么？晒月亮吗？

    凌画果断地走了过去。

    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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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恶劣

    凌画没走多远，便来到了宴轻面前，她也没跟他说话，挨着他坐在了他身边。

    宴轻醉着眼睛转过头，见他身边坐了个纤细的人影，是个女子，他愣了一下，“你……怎么也坐在这里？”

    凌画坐的很是笔直，头也不转，“这路边是你家的吗？”

    宴轻：“……不是。”

    “那你管我坐在哪里，我就乐意坐在这里。”

    宴轻：“……”

    他沉默了一下，试探自己起身躲开，但脚软身子发飘，坐下后就跟长在了地上扎了根一样，起不来，他有点儿无奈，“姑娘，劳烦你坐远一点儿，可以吗？”

    “不可以。”

    宴轻深吸一口气，“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这路边不是你家的，为什么要我坐远？”

    宴轻一噎，但还是压着脾气，好说好量，“姑娘，在下不喜欢和女子靠的太近。”

    凌画眉眼动了动，依旧硬邦邦的，“那你躲远点儿，我就看上这块地儿了。”

    宴轻怒，“我喝醉了，走不动了，起不来身，我若是能走，我还不走？更何况是我先来的，先占了地方，你要讲点儿道理。”

    凌画了然，“你不喜欢和女子靠的太近，又不是我不喜欢和男子靠的太近，你不喜欢，又关我什么事儿？你自己想办法呗！”

    她顿了顿，很讲道理地说，“就算是你先来的，我又没坐你身上？你顶多占了屁股下那么大的地方，你屁股下的地方，我不是没抢你的吗？”

    宴轻气的肝疼，偏偏没法反驳，只能自己运气，好半天才挣扎着站起身，大约实在是想躲这个女人远点儿，所以，一步又一步，真真让他再没坐下，一直往前晃晃悠悠地走着，效果不错，越走越远。

    凌画转过头，看着宴轻的身影渐走渐远，月光落下，她低低地笑出声。

    眼看着宴轻拐过街角不见了人影，琉璃才走过来，看着坐在地上的凌画，一言难尽地说，“小姐，您也太欺负人了！”

    这性子，太恶劣了！

    得亏宴小侯爷不跟女人一般见识，不打女人，躲远了，否则，就冲她这么恶劣，不得揍一顿再走？

    “他醉酒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凌画承认自己就是故意想欺负欺负他，也是想试试，醉酒后的少年，有没有骨子里的恶，见孤身一个女子凑过来，是不是邪恶的想放出魔鬼非礼一番。

    结果不错，宴小侯爷品性可以，甚至很是不近女色。

    琉璃无奈，上前一步拽起凌画，小声说，“宴小侯爷虽然一心一意地做纨绔，但是谁都知道，他不喜欢女人，不近女色，小姐您若是想嫁他，怕是他死活都不会乐意，更别说，您还有个未婚夫了，而且这未婚夫，还是他的好兄弟。”

    言外之意，哪怕您有心，这也是一块硬骨头，不好啃，没准还硌牙。

    凌画早已想好，笑着压低声音说，“我的药库里，不是有一味悯心草吗？回头取出来，时机差不多时，给宴轻用了。”

    琉璃睁大眼睛，“小姐？那悯心草，您不是打算将来给二殿下用的吗？”

    “不给他用了。”

    琉璃唏嘘，“您用悯心草，是打算骗婚吗？”

    “嗯。”凌画笑出声，“算是吧！”

    先把人骗到手再说。

    宴轻用一口气支撑着自己，走过了一条长街，拐了道，才一下子歪倒，泄气地一屁股靠着墙根坐在了路边上。

    他坐了一会儿，靠着墙，昏昏欲睡。

    端阳找来，闻到风里都是浓郁的酒味，才知道自家小侯爷喝多了，他很是有点儿惊讶，蹲下身，背起宴轻，往侯府走去。

    一边走，一边跟宴轻说话，“小侯爷，您今日怎么醉的这么厉害？喝了很多吗？”

    连路都走不动了！

    “也没喝很多，我与秦桓一共喝了一坛而已。”宴轻迷迷糊糊知道是自己人，回答，“山珍海味阁的酒后劲十足，一坛大约顶两三坛的后劲儿。”

    端阳懂了。

    “遇到个坏女人。”宴轻提起来就生气，“跟我抢地方，累的我多走了一条街。”

    端阳震惊了，“跟您抢山珍海味阁的房间吗？”

    “不是，跟我抢……马路边。”宴轻气的不行，“明明是我先占的地盘，她后有来者居然强盗一样，挨着我坐着，我让她躲远点儿，她偏不躲……我又不打女人，只能自己躲开了……”

    端阳震惊了。

    “小侯爷，是什么样的坏女人？叫什么名字？”

    宴轻很气，“不知道，没问。”

    “那长的什么样？”

    “没看到。”

    他是真没看到，那女人坐下后，连头都没偏，就看到她阴影下的侧脸，比月光白那么一点儿。

    端阳琢磨了一下，“小侯爷，要去查查她吗？”

    “不用了。”坏女人还是少见为好，免得见一次，气一次，被气死。

    端阳：“……行吧！”

    大概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女人，否则大晚上的，跟小侯爷抢什么马路边坐？

    待回到端敬候府，宴轻早已在端阳的背上睡着，端阳将他送回房，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的沉沉。

    凌画见了宴轻后，心情很好。

    回到凌家后，睡不着，便摆上笔墨，将喝醉酒后坐在马路边的宴轻画了出来，画完后，她歪着头瞧着，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于是，想了想，又将自己挨着他身边坐下的身影添了进去。

    两个人并排坐在马路边，天上月与对面山珍海味阁的灯火交相辉映。

    她搁下笔，欣赏了片刻，待墨干了，收了起来。

    琉璃叹气又叹气，“小姐，天色不早了。”

    “嗯，睡了。”凌画转身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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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查人

    第二日，宴轻醒来，发现头一点儿也不疼。美酒虽然后劲十足，但是宿醉第二日让人不头疼，就是真真正正的好酒。

    山珍海味阁不愧是山珍海味阁。

    他吃了一桌清淡的早餐，放下筷子后，在院中走了一圈，总觉得自己忘了点儿什么，叫来端阳问，“昨儿是你把我弄回来的？”

    “是，属下把您背回来的。”端阳点头。

    宴轻想了想，“我昨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

    端阳：“……”

    您碰到了一个坏女人，但是什么样的坏女人，他也没瞧见。

    “噢，一个坏女人！”宴轻想起来了，心口疼，“太气人了！”

    能让他生气的事儿很少，能让他生气到第二天还能记的清楚的生气的事儿更少，昨儿全占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问：“我昨天是不是说不查了？”

    “是！”

    “不行，我又改主意了！给我去查！”宴轻吩咐。

    端阳：“……”

    他看着宴轻，“小侯爷，那您说说，那是个什么样的坏女人？”

    要查人，总不能只是个女人，女人实在太多了，总得有个特点。

    宴轻费力地想了想，“她穿着蜀山织造的香云缎，很瘦，很白，头上簪着海棠簪花九凤钗，耳朵戴着海棠扣耳坠。”

    端阳震惊，“小侯爷，那脸呢？”

    您将人穿戴看的这么清楚，就没记着脸？是美是丑？

    “她一直不看我，我也没看到她的脸。”宴轻摆手，“昨日夜晚，那个点儿，夜深人静，大街上空荡荡的，没什么人走动，即便过了一晚，应该也好查。”

    端阳点头，“属下这就去查。”

    小侯爷虽然给的消息不多，但应该也不难查，蜀山织造的香云缎，可是御贡，能穿的人莫不是王孙府邸。

    端阳下去后，宴轻琢磨着，那女人这么可气，待查出来她是谁，他就让人扭了她去那块马路边好好坐上三天，她不是爱抢马路边吗？都给她坐。

    让她知道纨绔不是好欺负的！

    宴轻是这么想的。

    端阳也是这么想的。

    小侯爷昨日气的不轻，宿醉后还记着生气，如今既然不想算了，那么一旦查到那个女子是谁，估计不会轻饶了。从小到大，就没有人敢得罪他，虽然很多女子为了他这张脸趋之若笃，但都因为他不着调的身份和脾气铩羽而归，他不轻易惹谁，更不招惹女子，但若被谁惹恼了，无论男女，他有仇报仇，从不存着。

    端阳亲自去了昨日那条街，直奔山珍海味阁，进去后，对掌柜的问，“掌柜的，在下端敬候府端阳，跟你打听个事儿，昨日，有一个女子，穿着一身蜀山织造的香云缎，头戴海棠簪花九凤钗，耳朵戴着海棠扣耳坠。在戌时二刻，出现过外面这条街道，曾跟我家小侯爷一起坐在马路边过，你可知道她的身份？”

    掌柜的看着端阳，端详了片刻，点点头，“我还真知道。”

    端阳心中一喜，知道就好，他就不用费力气查了。

    掌柜的笑着说，“她是凌家小姐！”

    “凌家哪个小姐？”

    掌柜的呵呵笑，“如今的凌家，还能有几个小姐？自从三年前凌家出了那桩事儿，成年男女死的死，伤的伤，残的残，凌家小小姐敲登闻鼓告御状，救出了牢里剩的凌家人后，男眷们倒是剩了两个身子骨好的，回府后养了一年半载活了过来，女眷们身子骨弱，没挺住，都死在了监狱里，如今的凌家，不就剩下那一个小姐了吗？”

    端阳又惊了，“你说凌画？”

    “对，凌画。”掌柜的点头，“她昨日也在山珍海味阁吃饭，跟你家小侯爷是前后脚走的，我打烊时，还真瞧见了她跟你家小侯爷一起坐在马路边。”

    端阳懵了一会儿，道谢，出了山珍海味阁。

    宴轻又在训凤头鹦鹉，见端阳回来，他头也不回地问，“查出来了？”

    端阳点头，“是凌家小姐。”

    “凌家哪个小姐？”宴轻问。

    端阳默了默，“凌家如今没有哪个小姐，只有一个凌画！”

    宴轻：“……”

    他猛地扭过头，差点儿扭了脖子，难以置信，“凌画？那个敲登闻鼓告御状将当朝太子太傅拉下马的凌画？”

    “对。山珍海味阁掌柜的亲眼看到她和小侯爷您坐在马路边，昨儿她也在山珍海味阁吃饭，和您前后脚出的山珍海味阁。”

    宴轻“……”

    端阳看着自家小侯爷，“您还要欺负回去吗？”

    宴轻揉揉脖子，“我有病才找她欺负回去！”

    端阳：“……”

    宴轻果断地摆手，“算了，我已忘了昨日的事儿了，以后不准再提了。”

    端阳嘴角抽了抽，“是！”

    若是别人也就罢了，是凌画，他就知道小侯爷得忍下。

    他对宴轻道，“据说前日，凌小姐入宫见陛下，又与太子殿下对上了，御书房弥漫了一个时辰的火药味，后来，太子殿下脸色铁青地出了御书房，而凌小姐全首全尾，没见半点儿损失，显然，太子殿下在凌小姐手里又没得了好。”

    “因为什么？”宴轻随口问。

    端阳道，“因为幽州温家扣了江南漕运发往凉州驻军的二十万石军粮，凌小姐收到消息后，直接入了宫。不知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陛下发作了太子殿下，查幽州的粮仓出入不说，还勒令温家立即将扣下的军粮放行给凉州。”

    宴轻呵了一声，给凤头鹦鹉扔了一把小米，“吃进嘴里的二十万石军粮又吐了出来，幽州温家又在陛下面前闹了个没脸，这回不得恨死凌画了？”

    “是吧！”端阳道，“但显然，凌小姐不怕。”

    宴轻啧啧，“这么厉害的女人，我昨天还躲对了。”

    他顿了顿，唏嘘，“她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胆子也太肥了。萧泽若是登基，她就等着被五马分尸吧！”

    端阳闻言也唏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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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送画

    山珍海味阁掌柜的传来消息后，凌画便等着宴轻找她麻烦。可是没想到，她等了几天，宴轻也没找她麻烦。

    她就纳闷了，问琉璃，“宴小侯爷性子很好吗？”

    琉璃惊悚，“小姐，您从哪里听说宴小侯爷性子很好的话？他若是性子很好，这满京城就没有性子差的了。”

    她说完，觉得不太对，又立即改口，“除了太子殿下和二殿下外。”

    太子萧泽和二殿下萧枕，这俩人真不算性子好的。至少对小姐来说不算。

    凌画挑眉，“那为什么我那天晚上欺负了他，他明明第二天都派人去山珍海味阁查了我，却几天了没动静没找我麻烦？”

    琉璃哪里知道？她猜测，“大约听说是小姐您，就罢了吧！”

    凌画有点儿生气，“为什么听说是我就罢了？”

    她这些日子可是好好地了解了一番宴轻，据说他一心一意做纨绔，同是纨绔圈子里的，对他来说，都是兄弟，十分好说话，不在纨绔圈子里的，不招惹他，他也懒得招惹人，招惹了他，他可不是好欺负的，无论男女，总要欺负回去。

    那天晚上，她明显惹恼了他，他没当场发作，气的走了，她以为他不像传言说的，但是转天他派人去山珍海味阁查她，显然是酒醒了还气着要准备算账的。

    琉璃叹气，“小姐，您对您的身份，是不是还不够清醒的认识？宴小侯爷不找您麻烦，显然是觉得，您太麻烦了，找了您麻烦，得不偿失呗！”

    凌画：“……”

    她恍然，“他怕我缠上他？”

    “应该是这个道理！”

    凌画沉默了好一会儿，心情有点儿复杂，“秦桓呢？他这两天在干什么？”

    琉璃道，“安国公府有人过寿辰，秦三公子这几日都安生待在家里没出去。”

    也就是说，没去再找宴轻喝酒了？

    凌画憋了一会儿气，不再说什么，站起身，去了书房练字。

    琉璃跟着去磨墨。

    凌画写了一会儿字，心平气和了，搁下笔，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扇着扇子，琢磨着说，“算算日子，幽州温家扣下的军粮已经吐出来送去凉州了吧？绿林的黑十三该是得到消息了。”

    “陛下将幽州温家私下倒卖粮食的事儿交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为了护着幽州温家，就算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绿林的黑十三也不会伤筋动骨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黑十三记仇，不会这么算了的。看如今，是没多少损失，但以后长远看呢？太子殿下没登基前，他还敢沾染温家吗？不怕被陛下认识一次，就怕认识第二次，若是再有下次，陛下肯定要亲自动手清扫江北黑市和西北绿林，黑十三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他上面还有个主子呢！若是被陛下盯上，也算是给他主子惹麻烦了！”

    “也是！”琉璃点头，“他们毕竟做的是银钱生意，损失三瓜俩枣可能不在乎，但若真损失江北黑市和西北绿林的枢纽，就是捅了他们的肺管子，要了命了。”

    凌画深吸一口气，“如今，我捅了一刀，黑十三跟我没完。”

    琉璃也觉得头疼，“看在他弟弟的面子上呢？”

    凌画嗤了一声，“他弟弟就跟他的心肝一样，我除非嫁给他弟弟，否则，等于挖了他的心肝，你说，他弟弟的面子管不管用？”

    琉璃也愁，“小姐您真是，当初怎么就招惹了……也不对，若您没招惹了人家，他弟弟也不会给您这个消息，您也不会在陛下面前对付了太子殿下，让幽州温家吐出了到嘴的二十万石军粮。”

    “所以说，哪有对错啊！”凌画扔了手里的扇子，“让望书去一趟端敬候府，把我昨天画的那幅画，给宴轻送去！”

    “啊？”

    琉璃一懵，不太能理解怎么好好的说着太子温家黑十三和他弟弟以及江北黑市和西北绿林，怎么就又转到了宴小侯爷身上？

    凌画点点头，“你没听错，就是把那幅画给他送去。”

    琉璃不懂，“小姐，您送那幅画是想做什么？”

    “不想做什么，给他瞧瞧我画的好不好？”

    琉璃：“……”

    她合理的怀疑，小姐是想惹宴小侯爷忍下的气再冒出来。

    望书依照凌画的吩咐，将那幅凌画几天前画的画送去了端敬候府。

    听说有凌家人上门，有东西送给自家小侯爷，管家很是心惊，端敬候府与凌家从来没有来往，可以追溯到老侯爷在世时，如今，凌家人突然上门送东西，实在是让人惊讶和摸不着头绪。

    但管家是个合格的管家，还是将人礼貌地请进了门，请到了会客厅，对来人道，“这位公子稍等，老奴这就去禀告我家小侯爷。他如今在睡午觉。”

    望书摇头，“我家主子没说一定让在下亲手交给小侯爷，既然小侯爷在睡觉，不便打扰，劳烦管家将东西收了待小侯爷醒后，交给他就是了。”

    管家立即摇头，“老奴不能代替小侯爷做主轻易收人东西啊！”

    尤其，这东西是从来没有来往过的凌家送来的。

    望书道，“是小侯爷自己的东西。”

    管家一愣，“这……什么东西？”

    “宴小侯爷见了就知道了。”望书站起身，“在下告辞！”

    管家只能留下了东西，将望书送了出去。

    宴轻午睡了一个时辰，醒来后，见管家捧着一个匣子，显然等了他许久。他挑眉，“拿个匣子做什么？”

    管家立即呈上匣子，将凌家来人送东西的事儿说了。

    宴轻一愣，接过匣子，犹豫了下，还是打开了，只见里面放了一幅卷轴，他顿了顿，将卷轴打开，顿时脸黑了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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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剪掉

    匣子里面放了一幅画，画里面两个并排坐在马路边的人，作画的人显然画功十分了得，将两人画的很是唯妙唯俏，宴轻甚至可以看清他自己的眉眼，更可以看清身边人侧脸的簪子和耳坠以及手腕上的手镯。

    对面山珍海味阁五个字在月光和灯火交相辉映下也挺清楚。

    不得不说，画很美。

    但这么美的画，让他很生气，甚至可以算的上恼怒。那日她跟他抢地盘的事儿他都不计较了，她又故意弄出这么一幅画送上门来气他，有完没完？

    他压下去的气又腾腾升起，差点儿撕了手里的画，咬牙问，“送来的人说了什么？”

    管家摇头，看小侯爷脸色又黑又青，连忙回忆了一遍，“就说他家主子有东西送给小侯爷，老奴不敢做主收，他说是您自己的东西……”

    他看着宴轻脸色试探地问，“小侯爷，是什么东西啊？惹得您这么生气。”

    宴轻不回答，“去给我找把剪子来。”

    管家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给他找了把剪子。

    宴轻憋着气，拿过剪子，将画卷里的自己生生地从中剪掉，扣了出来。

    转眼，好好的一幅完整的画，本来并排坐在一起两个人，剩下了一个人，原本挨着坐在一起的地方空了一个人形的窟窿。

    管家这回已看清了，心里直哎呦，好好的一幅画，太可惜了！

    宴轻却不觉得可惜，只觉得剪掉了自己，心里解了气，将画卷刷刷刷卷起，重新塞进了匣子里，对外喊，“端阳，滚进来！”

    端阳立即滚了进来。

    宴轻吩咐，“将这个匣子送去凌家，就说我谢谢她，我把地方让给她了，她喜欢那块儿地方，随便占。”

    端阳点点头，捧着匣子立即出了端敬候府。

    望书送东西回来后，凌画就一直在等着端敬候府的消息，想着宴轻是撕了画，还是找上门，她希望他找上门，这样的话，就有来有往了。

    宴轻这一回没让她等太久，派了端阳上了凌家的门。

    凌画一听端敬候府来人了，先问的是，“来的是谁？”

    琉璃道，“宴小侯爷身边的近身护卫，叫端阳。”

    凌画矜持地点点头，慢悠悠地说，“还让望书去见他。”

    琉璃点点头。

    望书得了吩咐，去见端阳，二人相见后，彼此打量了两眼，端阳道明来意，“我家小侯爷已收了自己的东西，说谢谢你家主子，他把地方让给她了，她喜欢那块儿地方，随便占。”

    望书点点头。

    端阳递上那个匣子，“不是我家小侯爷的东西，还是物归原主，告辞！”

    望书依旧点点头，收了匣子，捧回去给凌画。

    凌画打开匣子，拿出那幅画，展开，好好的一幅画，空了一块，而空出的那块，正是宴轻那个人，他把自己给剪掉了，然后，又把画给还了回来。

    言外之意，就如那天一样，我走，地方给你。

    凌画瞧着，“扑哧”一下子乐了。

    琉璃一言难尽地看着凌画，宴小侯爷是有多不想沾染自家小姐？被人家嫌弃成这样，亏她还乐的出来！

    凌画收了这幅已残缺的一点儿也不值钱的画，放进了匣子里，交给琉璃，“给我好好放好，总有一天，我让宴轻心甘情愿的把自己再塞进画里。”

    琉璃：“……”

    自家小姐真是勇气可嘉。

    端阳回到端敬候府后，找了一圈，不见宴轻，他问管家，“小侯爷呢？”

    “程公子来找，小侯爷跟着他出去玩了。”管家看了一眼外面的大日头，抹着汗说，“这才五月，这天可真热啊，用不了多久，咱们府中估计就该用上冰了。”

    端阳点头。

    管家问，“你去凌家，可见着了凌小姐？”

    端阳摇头，“没见到凌小姐，只见到了来咱们府里送东西的侍卫，那侍卫收了东西，什么也没说。”

    管家纳闷，“小侯爷怎么与凌家那位扯上了交情？”

    端阳纠正，“不是交情，是结了仇。”

    管家哎呦了一声，想到今日宴轻黑透了的脸，更是纳闷，“可是小侯爷哪里得罪了凌小姐？否则马路那么长，凌小姐为何非要跟咱们小侯爷抢地方坐？一个马路边，有什么好抢的。”

    那块地方埋金子吗？

    端阳也迷惑，不知道小侯爷在他没在身边的时候是不是得罪过凌小姐，否则的确如管家所说，那么长的长街，怎么她偏偏就选了小侯爷身边坐，最后还让小侯爷躲了她，给她让了地方？

    尤其还是半夜里。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也说不出来，依旧摇头。

    “咱们小侯爷啊，你说他人缘好吧，他人缘是真好，纨绔们都喜欢他，你说他人缘不好吧，也是真不好，除了那些爱玩的人，没一个敢往他跟前凑，不是担心会被他带歪，就是怕哪里惹了他，他报复回去。”管家愁，“那日深夜二殿下突然莫名其妙地上门，事情还没弄明白，这又来了个凌小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安稳的日子过久了，我都习惯了，可别出个啥大事儿。”

    端阳心想，出了啥大事儿，以小侯爷的性子，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再不济，宫里还有太后娘娘顶着呢。

    管家又抹了抹汗，“二殿下从小到大，就没什么锋芒，行事不扁不圆，才华本事也没个出彩处，又不得陛下喜欢，倒是不惧，但这凌小姐，可就不同了，这几日，因幽州温家扣押凉州军粮之事，与太子殿下又打上了擂台，虽然没闹的腥风血雨，但也是狂风阵阵，实在是太厉害了。”

    端阳承认，这满京城，就再找不出一个比凌画更厉害的女子来。连太子都敢硬扛，小侯爷对上她……

    他也不想没好日子过，万一她再有什么动作，他还是劝着小侯爷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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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斗会

    凌画倒是没想到端敬候府的人对于她惹上宴轻只觉得是宴轻得罪了她，压根就不往她瞧上他的路子上想。她琢磨着，怎么再跟宴轻来个偶遇，在解决婚约前，她得在他跟前多刷刷脸，多少培养些感情，以便以后和顺。

    琉璃对于自家小姐很是无语，不得不提醒，“小姐，您别想的太美，宴小侯爷就是一朵高岭之花，万丈悬崖边上遗世独立的寒梅，不好折，若是硬要折，您不是在高岭上被皑皑白雪冻死，就是掉下万丈山崖摔死。”

    凌画：“……”

    她扇着团扇，瞪着琉璃，“你就不能给我点儿鼓励？”

    琉璃无奈，“您不觉得光有鼓励没什么用吗？”

    “所以，我准备用了悯心草。”凌画轻轻扇着，身边一阵子清凉的风拂过，她心情挺好地说，“这一株悯心草，无价之宝，我得了后，还没捂热乎，本想着将来一朝摆脱萧枕，如今给了宴轻用，若是拿他不下，我不如跳下去万丈山崖让山崖下的枯草埋了我自己。”

    琉璃敬服，要说狠，还是小姐狠，论对自己狠，没人比得上她。

    她试探地问，“那二殿下那里……”

    “给他卖一辈子命？”凌画无所谓了，“只要我得了宴轻，他那里再说。”

    琉璃：“……”

    行吧！看来小姐铁了心了！

    宴小侯爷除了那张脸和会赚钱外，真找不出哪里有优点，自从他一心一意做着纨绔无所事事，气死了老侯爷与侯爷后，别说他不想娶，就是满京城的闺秀只要不是为了他那张脸，就没人想着嫁给他。

    自家小姐那日在栖云山下第一次见他，谁能想到，就鬼迷心窍了？

    宴轻自然不知道凌画有嫁进他家的心思，并且十分强烈要跟他凑成一家子，已开始了针对悔婚与针对他的计划，他毫无知觉，只觉得她估计脑子有病，非要跟他抢那块马路边，成功抢了地盘后，还得寸进尺地画了一幅画对他耀武扬威地挑衅。

    真是幼稚！

    他剪掉了自己后，又让端阳将那幅画送回去，算是解了一半气，程初来找，他就拎着蛐蛐跟着程初出去玩了。

    程初新得了一个蟋蟀，个头大，项大，腿大，皮色好，斗性顽强，有耐力，凶悍，他给蟋蟀命名为大元帅，今日状元楼进行一个月一次的斗会，开了擂台，押了赌注，他想要赢过宴轻，夺得头筹。

    宴轻昨日被气了个够呛，今日早上起来依旧气，把斗会的日子给忘了，程初为了提前显摆自己的大元帅，特意上门来找，宴轻瞧见了程初的大元帅，也很想知道他养的山大王能不能斗得赢程初新得的大元帅，一起去了斗会。

    每个月的状元楼，都十分热闹，汇聚京城一众纨绔不说，也汇聚各大赌坊占场子，同时汇聚三教九流来这里押赌注赢银子，是每个月的京城一景。

    宴轻去的时候，斗会已开始了，他拎着山大王去了自己常年在状元楼包下的最好包房。程初也有包房，但位置不好，早将包房转卖给了别人，自己每回都把转卖的钱转给宴轻，自己跟他凑一个包房。

    宴轻大方，只要是纨绔，四海之内皆兄弟，所以，没有身份没有银子够不上常年定包房又跟他关系很好的纨绔兄弟，每个月的这一日都可以来他包房蹭吃蹭喝。

    当然也有规矩，这帮纨绔们押赌注，赌赢了，赌注分他一半，赌输了，他就不要银子了。

    秦桓倒不是没身份，安国公府虽然没落了，但还是够得上高门府邸的边，至少安国公的爵位还在，他是没银子，所以，做纨绔一年来，都蹭宴轻包房。

    宴轻到时，秦桓早已到了。

    秦桓见了宴轻，想起了那一日在山珍海味阁他喝的人事不省，众人打过招呼后，他凑近宴轻，压低声音，“宴兄，那一日，我没跟你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他怕自己的嘴没把门，惹了宴轻不快，那就在京城的纨绔圈子里混不下去了。

    宴轻想起他那一日吐槽未婚妻的那些话，很是一言难尽，好歹把持住了眼神，没对他露出什么怜悯可怜来，只拍拍他肩膀，很肯定地说，“没有。”

    秦桓放心了。

    程初去各大赌坊的场子里转了一圈，回来后对宴轻问，“宴兄，你这个月押谁家的暗注？”

    宴轻不看他，“押谁家也不告诉你。”

    程初知道从宴轻的嘴里撬不出来，他眼珠一转，“宴兄，今日的斗会，有一个彩头，是往日里都没有的，你猜是什么？”

    “我猜出来，你给我银子？”宴轻问。

    程初：“……”

    他怀疑地看着宴轻，“宴兄，你最近是不是缺银子？”

    “嗯。”

    程初又乐了，“要不要我借你点儿？”

    “不用。”宴轻很欠扁地说，“我喜欢从你手里赚钱，不喜欢借。”

    程初被噎的转过身，不想说话了。

    秦桓来的早，自然知道程初说的从来没有过的彩头是什么，“我知道程兄说的是什么，胭脂楼新得了一名芍药姑娘，据说国色天香，今日胭脂楼与状元楼合作，将芍药姑娘作为彩头，谁赢了彩头，可得芍药姑娘的初夜。”

    程初转头瞪了秦桓一眼，“就你嘴快。”

    秦桓不怕程初，“反正宴兄早晚也会知道，就算不知道，也能猜得到，外面胭脂楼已挂出了牌子，那么大的牌子，又不是眼瞎看不到。往日可都是没有的。”

    程初没了话。

    宴轻不感兴趣，“胭脂楼快要倒闭了？做什么妖？我若是赢了彩头，还得伺候一个女人不成？”

    程初无语，“宴兄，那美人我见了，真真是国色天香啊！”

    宴轻看他，“你喜欢？”

    程初嘿嘿一乐，“美人谁不喜欢？”

    宴轻道，“那行，若我赢了赌注，你拿银子买她，我就给你了。”

    程初：“……”

    还是要从他手里赚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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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暗注

    斗会开始，八方赌坊掌柜的悄悄派人去了凌家，给凌画送了一个消息。

    琉璃得到消息后，震惊了，立即去找凌画，“小姐，宴小侯爷在咱们八方赌坊押了五十万两银子的暗注。”

    凌画正在读凉州总兵周武的书信，正读了一半，闻言抬起头。

    “五十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宴小侯爷这一次下的暗注忒大，八方赌坊的掌柜的来问问您的意思。”

    “他往日下多少？”凌画问。

    “最多下过二十万两。下在咱们八方赌坊的对家月来赌坊。”

    “那日是赢了，还是赔了？”

    “他赢了，赌坊赔了，暗注不同于明注，不是一赔一，是一赔三的赔率。月来赌坊赔给他六十万两银子，好几个月没缓过劲儿来。”

    凌画“呵”地一笑，“他干什么，都是以十万为起步的吗？”

    琉璃：“……大约是吧！”

    卖栖云山的赏花令，就是十万两银子，这若是拿出去，够普通老百姓活三辈子了，也就是凌家这些年掌管江南漕运，银子以几百万流水记账，她们瞧惯了，才没被他惊着。

    “所以，赵全是怕八方赌坊赔给他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特意来找我想对策？”凌画扬眉。

    “大概是。毕竟，宴小侯爷很少赌输。否则，以他这个玩法，忒败家，总输的话，端敬候府早就该让他败没了。那可是几代军功累积的财富。”

    凌画点点头，继续低头把没看完的信看完。

    琉璃站在一旁等着。

    过了一会儿，凌画看完了周武的信，随后扔进了香炉里，“周武这个人，倒是个谨慎的性子，嘴里说着感谢，却片瓦没答应上我这条船。”

    她冷笑，“真当我拿捏不住他，或者是不敢拿捏他？我如今给他二十万石军粮买好，他若是不上道，那我就给他女儿找个婆家，让他知道知道，好处不是靠一句嘴皮子的谢谢就能占的。”

    琉璃抓住重点，“您给他女儿找二殿下？”

    “嗯。”凌画点头，“幽州温家对凉州周家，这擂台不打起来怎么行？

    “二殿下会同意吗？”

    “比起娶幽州温家的女儿，他应该是愿意娶凉州周家的女儿吧?”凌画不管这个，“反正，把周武弄到手就行。”

    琉璃点点头，“小姐还是提前问问二殿下吧！您总不能做他的主，万一他生气……”

    凌画不以为然，“这么些年，他生的气还少了怎地？”

    琉璃：“……”

    倒也是！

    凌画站起身，“走，我们去状元楼瞧瞧热闹去！”

    琉璃一愣，“您不是一直以来不爱凑这等热闹吗？”

    “如今不是认识宴轻了吗？”凌画走到立柜前，将所有的立柜都打开，一排排的没穿过的裙装挂在立柜里，足有上百件，她逐一的扒拉了一遍，从中挑出了两件，一件海棠色流彩金丝绣花长裙，一件玫瑰色织锦暗花镂金长裙，她对琉璃问，“你说，我穿哪件？”

    女为悦己者容！

    琉璃瞅瞅凌画，她一脸认真的打算装扮，她很想吐槽，“小姐，您今日是要去状元楼比美吗？”

    凌画瞪着她，“无论男女，美貌都能给人第一眼的冲击，容易让人一见惊心。”

    琉璃恍然，“那日夜晚，从山珍海味阁出来，您与宴小侯爷抢马路边，却一直不看他，是觉得当日您的美貌不够冲击？”

    “嗯。”

    琉璃敬服，小姐这等心思啊，她指着玫瑰色织锦暗花镂金长裙说，“这件吧！”

    凌画点头，拿着衣服去了屏风后。

    不多时，她换了衣服出来，又坐在菱花镜前，对着镜子仔细梳妆，耗费了好些时候，给自己收拾的光彩夺目，“走吧！”

    琉璃被惊艳的不行，默默的点头。

    二人走出内院，来到二门的回廊处，遇到了一个人，那人瞧见凌画和琉璃一愣，“七妹？”

    凌画笑了一下，“三哥，你回来了？”

    “嗯，刚刚回，正要去找你，你这是……要出去？”凌云深看着凌画，不知是太阳光太烈，还是他太久没见妹妹了，觉得她这模样当真是太光彩照人。

    “嗯，我去状元楼看看热闹，三哥若是不累，跟我一起去？”凌画邀请。

    凌云深惊讶，“你不是一直不爱凑状元楼的热闹吗？怎么今日要去？”

    凌画面不改色地撒谎，“在府里待的无聊，想出去转转，一时兴起。”

    琉璃啧啧。

    小姐哪里是待的无聊？明明是为美色所惑，若是三公子知道小姐心里打的是宴小侯爷的主意，怕是要死活拦着了。毕竟，她即便不喜欢秦三公子，宴小侯爷也不是个好夫婿人选。

    凌云深丝毫没怀疑，“我就不去了，等你回来，我再找你说话吧！”

    “行。”凌画本也不是真想让这位三哥陪着去。

    三年前，凌家遭蒙那一场大难，最后好模好样活过来能走能动的，只剩下了她两个堂兄，一个是二房的三堂兄凌云深，一个是三房的四堂兄凌云扬。因二人都有些练武的底子，才挺过了那场大劫。

    而她，纯碎是占了岁数的便宜，当年她十三，陛下下旨，十六岁以上的凌家子嗣，无论男女，全部打入天牢。凌家只有她一个十六岁以下的半大孩子，其余的，倒是有两个小侄子，一个一岁，一个三岁，三岁的凌晗是他亲大哥的孩子，一岁的凌致，是她二堂兄的孩子。

    她即便是敲登闻鼓告御状，救了凌家，但当年太子太傅狠了心要让凌家顶罪，再不复起，下了狠手，他哥哥和二堂兄都死在了天牢。大嫂殉情，二堂嫂在出事当日就拿了休书，回了娘家，孩子也没带走。

    敲登闻鼓后，陛下便找上她管江南漕运，她自然无暇照顾两个孩子，于是，三堂兄与四堂兄两个年轻的未婚男人，一人接管了一个，三堂兄养凌晗，四堂兄养凌致。

    去年，凌晗五岁，到了找先生的年纪，她费劲了心思，给凌晗找了麓山书院的大儒江可久，让他破例收了关门小弟子，凌云深将他送去了麓山书院后，不放心，陪读了一年，月前写信说回来，今日到了家。

    凌云深性情正，心思细，想的多，凡事权衡利弊三思而后行，不同于凌云杨心大，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若是凌云深知道她瞧上了宴轻，今日为了宴轻去状元楼，且还暗中筹划要把人吃进嘴里，说什么都会拦着她，然后再苦口婆心给她引经据典好好上一堂教育课，陈述宴轻有多不能嫁，与她多不合适。

    所以，没成事前，她自然要瞒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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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机会

    凌画来到状元楼时，状元楼的斗会正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宴轻与程初两个人占据对立面，一个在喊“大元帅，冲啊，往前给我冲。”，一个在喊，“山大王，给我斗，斗死它。”，擂台上两个蟋蟀已斗的不可开交不分胜负，擂台下两个少年，一个比一个兴奋。

    琉璃瞧着直摇头，拽了拽凌画的袖子，小声说，“小姐，这样的宴小侯爷，您真确定吗？”

    不务正业到了这个地步，谁看见他不直摇头？

    凌画戴着面纱，露出一双眼睛，眼底是细细碎碎的光，“确定啊！”

    宴轻长的太好，像天上的星月，状元楼无数人头攒动，吵吵嚷嚷，唯他最醒目，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凌画这三年来虽然站于明处，但其实自从被萧枕那年所救，她一直就生活在暗处。见不得光的事儿，她做了一件又一件，两双手都数不过来，最是向往这样的一束光。

    更何况，他还长着这样一张清风明月都为之心折的脸，满满的少年意气。

    琉璃嘟囔，“真是没救了！”

    凌画当没听见，进了八方赌坊摆设的场子，掌柜的见她亲自来了，整个人都惊了，“主……”

    凌画摆摆手，扯掉面纱，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懒洋洋地看着外面的擂台上，看了一会儿，回头对掌柜的问，“五十万两银子，是端敬候府的几分家底？”

    掌柜的立即说，“若是以前，怕是一二分家底，这些年，宴小侯爷败了不少，虽然他有进钱道，但是出钱的道也多，手太松，他做了几年纨绔，大抵是入不敷出的，所以，如今这五十万两银子，怕是他如今的七八分家底。”

    凌画点头，“他押的暗注是什么？”

    掌柜的摇头，“赌场都有规矩，暗注扣暗门，就是小人也不知。”

    正因为不知道这暗注是什么，他才怕八方赌坊一下子被宴小侯爷给掏空了。

    “这么败家……”凌画弹了弹衣摆上落的一只蝴蝶，那蝴蝶不知什么时候飞进了这里，黏着凌画，她哪怕动手弹，蝴蝶飞起，又落了回来，她干脆将之捏起来，顺着窗户扔了出去，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

    目睹的掌柜的：“……”

    琉璃：“……”

    凌画扔了蝴蝶，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他可知道八方赌坊是凌家的？”

    “知道吧！”掌柜的道，“宴小侯爷做了几年纨绔，玩的就是京城这些风月名利场，背后的东家自然应该都被他了解个清清楚楚，上回在月来赌坊下了二十万的暗注，赌坊一赔三，想赖账，他直接派人找上了喜贵妃的娘家，六十万两银子转天就给他送上门了。”

    “风月名利场？”凌画扬眉。

    掌柜的一愣，想了想，他说的也没什么不对，不解地看着凌画。

    琉璃在一旁咳嗽了一声，“宴小侯爷不是不喜欢女人吗？怎么还风月场了？”

    掌柜的顿时意识到是不该这么说，连忙改口，“是是，宴小侯爷这个人，从不逛青楼红楼，偶尔踏足画舫，也是跟着一帮子纨绔听听曲子喝喝酒，他是哪里有好玩的，往哪里凑，就是不喜欢女人，说是闻不了女人身上的脂粉香。他这个纨绔做的，有点儿奇葩。”

    凌画点点头，嘴角有些笑意。

    琉璃想打破小姐的美梦，问，“那他喜欢男人吗？”

    掌柜的险些跌坐在地上，摇头，“也不喜欢，清倌楼更是不去，连边都不沾。京城的纨绔里有爱好小倌清倌的，但凡谁跟宴小侯爷跟前提一句请他去，他一准踹谁两脚。”

    琉璃住了嘴。

    凌画瞪了琉璃一眼，对掌柜的吩咐，“等宴轻找来，告诉他，按照八方赌坊的规矩，吃不下这么多暗注，给他以一倍的价钱分流转出去了。”

    掌柜的看着凌画，“小姐，这……宴小侯爷的暗注，若是分流，怕是要亏死他啊！咱们建坊以来，还没有这般坑人过。”

    暗箱操作他会，但没干过。

    “我又没说要真转出去，就要你这么说而已。”

    装柜的：“……”

    他拱手，“恕属下愚钝，请主子明示。”

    “在你的认知里，宴轻傻不傻？”凌画问。

    掌柜的：“……不傻吧。”

    他自从做纨绔后，人虽大方，但也没傻到不赚银子。

    “不傻就对了。”凌画笑，“当你明摆着要坑他时，他会干吗？”

    “自然不会。”

    “所以，他到时候不干的话，你让他找我。”凌画不怕宴轻找她，她就是要让宴轻找她。

    赵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主子的意思是……”

    凌画不解释，对他摆手，“他来了就带来见我，该怎么说，你琢磨着。”

    赵全只能应是。

    琉璃在赵全下去后，直叹气，“小姐，宴小侯爷若是赢了，一赔三的赔率，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您都给他啊？”

    “给啊！”凌画笑眯眯，“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

    琉璃自闭。

    她此时看凌画像是看一个昏君，“八方赌坊也就勉强能兜住宴小侯爷的一赔三。一百五十万两现银，把咱们的流转现银都能掏空吧？没了流转现银，得歇业十天半个月。”

    凌画不在意，“明知八方赌坊的背后是凌家，他还跑来下这么大的赌注，不管是觉得八方赌坊大，能兜得住他这么大的赌注也好，亦或者是特意找回那天我抢他地盘的场子出气也罢。总之，既然撞上门来，我就不能放过这个与他面对面的机会。”

    琉璃：“……”

    行吧！您是主子，您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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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请见

    宴轻自然不知道凌画在今日又要算计他，他整颗心都扑在与程初的大元帅斗会上，山大王与大元帅足足斗了一个时辰，最终，以宴轻的山大王落败惨死而结束。

    程初又是兴奋又是震惊，“宴兄，我的大元帅竟然真赢了你的山大王？”

    宴轻点头，抹了抹额头的汗，刚刚喊的太用力，嗓子有点儿喊劈了，输了倒没有不高兴，“嗯，你的大元帅赢了。”

    程初原地蹦了两下，高兴的不行，“宴兄，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他也没料到，他新得的大元帅这么给力，当真是赢了宴轻战无不胜的山大王，“宴兄，你没让着我吧？”

    “你凭本事赢的，我生什么气？”宴轻转身回了包厢，“我的山大王陪了我一年，如今死了，我疯了才让着你。”

    程初高兴地拎着伤痕累累的大元帅跟上他，“宴兄，如今你该告诉我，你押的是哪家赌坊的暗注了吧？”

    “八方赌坊。”

    “押谁赢？”

    “你！”

    程初：“？”

    他有点儿懵，“你没押自己赢？”

    “没有。”

    程初震惊了，“你押了多少暗注？”

    “五十万两。”

    程初快速地数若是一赔三的赔率，八方赌坊得赔宴轻多少，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啊啊啊啊啊，他险些叫出声来。

    他怀疑地看着宴轻，“你还说你不是故意让着我？”

    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够买顶顶好的蛐蛐一万只了。

    他一副你不说我也懂得你奸诈的表情，诚心诚意的竖起大拇指佩服，“宴兄，你不是人！你知道多少人押你赢吗？多少人的内裤这回怕是都给赔没了。”

    宴轻不置可否，死不承认自己奸诈，“这天下，根本就没有什么常胜将军，我的山大王老了，江湖代有新王出，一代新王换旧王。”

    程初：“……”

    他拉起宴轻，“走走走，我们去八方赌坊拿你的赌银，你也太相信我了，也真敢啊，我自己都没敢押我自己赢。赔了十万两进去。”

    “出息！”宴轻鄙夷地看了程初一眼，“你斗会夺冠，不该去见那个彩头吗？”

    “你说芍药姑娘啊。”程初左右看了一眼，见没人注意他，压低声音小声说，“据说太子对芍药姑娘很有兴趣，我可不敢去见，还是回头给太子殿下送去吧！兴许看在我孝敬的份上，对我妹妹好些，你知道的，东宫内眷搏杀太惨烈。”

    宴轻无语。

    二人一起去了八方赌坊。

    赵全正等着宴轻上门，见他来了，十分小心地拱手，将押了暗注的赌单交给他，“小侯爷，真对不住，您下的暗注实在是太大，咱们八方赌坊没敢兜底，只能动用了从来没用过的转手规矩，以一倍的价钱转了出去，加上收了您的五十万两，咱们又搭出去了五十万两。这是分了五份的赌单，您收好。”

    宴轻挑眉。

    “什么？”程初不干了，“你们八方赌坊，还有这个规矩？”

    “是，咱们赌坊在设坊之初，便设立了这个规矩，在赌坊门面的墙上，第一条，写的十分清楚。只不过这么多年来，没有人玩这么大的赌注，所以从来没有动用过，今日也是迫不得已。毕竟，咱们不能让八方赌坊关门。”

    程初转头看着宴轻，“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规矩？”

    宴轻也不知道。

    程初看着掌柜的，“那……你们转出去后呢？我们宴兄去找谁要赌注？”

    “赌单上都有赌局的名字，因小侯爷数目太大，一家两家都吞不下，在下只能找了五家，这五家一听是小侯爷的暗注，十分乐意接手，小侯爷拿着赌单去找他们就是了。”

    程初：“……”

    宴轻眯了眯眼睛，将赌单塞回给掌柜的，“八方赌坊不经本人同意，便私下转手，这也是规矩？”

    掌柜的垂下头，“当时情况特殊，小侯爷已在擂台上，没法知会……”

    “我不听你这个废话！”宴轻坐在了椅子上，“你们的规矩是规矩，我的规矩也是规矩。这暗注，我只认你家。没经我同意，转手去别人那，是你们的事儿。”

    掌柜的就知道宴轻不是好惹的，若宴小侯爷是好惹的，那么京城这十里八街名利场他就算一心一意混，也混不出名堂。

    他按照凌画的安排，做踌躇状，“小侯爷，这事儿小人做不了主……”

    “那就让你家主子……”宴轻话说到一半，脸色忽然难看，“你家主子是凌家？”

    他险些忘了，他本来就是冲着凌家的赌坊来的，想让她亏一笔大的，谁让她得罪他了？没想到，凌家的赌坊真是狡猾，搬出了从来没动用过的规矩。

    掌柜的点头，“我家主子是凌家。”

    “凌家哪个？”

    掌柜的赔笑，“没有凌家哪个，就是咱们家如今唯一的小姐，八方赌坊是夫人当年的陪嫁，夫人去后，由小姐主事儿。”

    “原来是凌画！”程初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比宴轻，是真不知道这八方赌坊的背后主子是凌家那个厉害的能跟太子打擂台的小姐。

    “那就请她来！”宴轻咬了咬牙，五十万两银子的暗注，稳赢一赔三，拿回来便是一百五十万两，不是三瓜俩枣，他自然不能吃这个亏。

    掌柜的应了。

    凌画坐在里间的茶室里等着宴轻找上门。

    她笃定五十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宴轻即便多不想沾染她，也不能白让五十万两银子打水漂。诚如掌柜的说，他又不傻。

    果然不出她所料，掌柜的来请，“主子，宴小侯爷请您一见。”

    凌画勾了勾嘴角，“请宴小侯爷进来，只准他一个人来。”

    掌柜的点头，去带着宴轻来见。

    程初十分不放心，小声对宴轻说，“宴兄，那凌小姐厉害的要死，你对付的了她吗？”

    宴轻没好气，不说话，站起身，由掌柜的领着去见凌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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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沏茶

    琉璃与宴轻打了两回照面，怕被他认出，知道栖云山也是凌家的产业，生起提防之心，于是，赶紧躲了出去。

    所以，宴轻来到茶室时，只有凌画一人在。

    凌画坐在桌前，摇着手中的团扇，慢悠悠的一下又一下，团扇卷起风丝，轻轻吹动着她耳侧的发丝，一张被精心打扮后的绝胜容色，真真是美的惊心动魄。

    宴轻走进茶室，一眼便瞧见了人，脚步猛地一收，有一种掉头就想走的冲动。

    掌柜的立在宴轻身后，陪着笑说，“小侯爷请，里面的人就是我家主子。”说完，很是贴心地帮着关上了房门。

    赵全能做八方赌坊的掌柜，自然是个人精，若是早先还觉得不对劲，这时已然明白了主子今日就是冲着宴小侯爷来的。

    身后的门一关，宴轻大约是基于身体亦或者心里对危险事物的本能抗拒，身子细微地僵了一下，脸色也绷了起来。

    凌画瞧的清楚，手中的团扇顿了一下，便若无其事地继续摇着，没说话。

    宴轻神色绷了一会儿，依旧站在门口，对凌画隔着老远的距离，硬邦邦地开口，“八方赌坊不经我同意，私下转手我下的暗注，凌小姐怎么说？”

    凌画看着宴轻，心里怎么想的，面上分毫不漏，语气清淡，“赌坊有赌坊的规矩，大规矩下，小规矩的确不太合规矩，是有一半的错。宴小侯爷想怎么说？”

    宴轻一听，觉得凌画还算是讲理，道，“我只认我下在八方赌坊的赌注。”

    凌画好说话地点头，“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凌画指指自己对面，“宴小侯爷过来陪我喝一个时辰的茶，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我派人亲自给你送去端敬候府。”

    宴轻：“……”

    他看着凌画，她容色光彩照人，可比日月争辉，他即便不怎么多看女人，但也知道，她这副容貌，满京城也挑不出两个比她长的更好的。她神色太平静清淡，也让他琢磨不出这个女人是当真一直以来就是这副面色冷然的模样，还是今日在他面前做出这副做派。毕竟，那一日夜晚，跟他抢地盘时，她声音也是冷冷清清。

    他怀疑地看着她，“陪你喝一个时辰的茶，再没别的条件？”

    虽然他一刻也不想待，但还是觉得只喝一个时辰的茶，便能拿回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有点儿太便宜他，怕不是个坑？

    “没别的条件了。”凌画很肯定。

    她今日也没打算做什么，婚约还没解除，道德也不准许她额外再做什么，她只想在宴轻面前刷刷存在感，让他坐在她面前干巴巴地喝一个时辰的茶，足够他能记一辈子。

    对付宴轻这样的，但凡个女人凑近他，都能躲个八百丈远的人来说，得下猛药，也得细火慢炖。她有的是耐心。

    宴轻十分挣扎，内心在左右拔河，一个让他赶紧跑，凌画这个女人太危险了，不能让她靠近，一个让他为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忍忍。

    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够他霍霍个三五六七年，不用愁银子了。

    他虽然以前没与凌画见过面，但传言可真是听了一箩筐，她爹曾官拜户部尚书，她娘是地地道道的商家女。所以，她身上有着贵族府邸的风骨，当然，也有尔虞我诈的算计精髓，同时，也有着商人重利的狡诈心性。

    他觉得，自己怕不是哪里得罪了她，让她连个马路边也跟他抢，就是她在他身上有利可图。

    宴轻从不觉得自己傻，相反还觉得自己很聪明，所以，他分析的头头是道。不过分析归分析，他是一个纨绔，纨绔没了银子，还怎么混的风生水起？玩的快快乐乐？

    所以，他只能脚步僵硬地走过去，坐在了凌画对面。

    凌画心里笑了一下，放下团扇，给宴轻沏茶。

    关于琴棋书画诗酒茶，她是从小就认真刻苦的学过的，她娘因为商家女的身份，十分在意自己女儿的从小教养，所以，比别人家的闺秀来说，她娘对她的要求要严格一倍。她在十三岁之前，基本上没怎么踏出过府门，每日先生们轮流给她上课，她想早点儿出师，便用功极深。

    只是她也没想到，她学成了，检查她功课的娘却不在了。

    往事已矣。

    她觉得，一个时辰，够她拿出一百二十分的手艺，将茶给宴轻沏出一朵又一朵的花来。南来北往的茶艺，集天下的大茶道，她都能给他展示一遍。

    宴轻僵硬地坐着，先是偏着身子不看凌画，渐渐的，被茶香所吸引，然后，他慢慢地转过头，视线落在茶具上，接着，又慢慢地转到凌画的手上，瞧着她的动作。

    一盏青竹饮泡好，凌画端给宴轻，“宴小侯爷请！”

    宴轻不想接。

    凌画便端着茶瞧着他，“宴小侯爷？”

    这一声重了些，亦在提醒，他既然坐在这里，就是答应了陪喝茶。

    宴轻深吸一口气，僵硬地揭过凌画递给他的茶，水温正好，他早先喊的嗓子都劈了，被程初拉着没来得及喝一口水，此时香茶在手，挣扎了一下，还是一饮而尽。

    凌画也不说什么，又换了一种茶叶，开始用另一个手法沏下一种茶。

    她动作看着漫不经心又行云流水，任谁看起来，哪怕是瞎子，都能品出几分的赏心悦目。

    宴轻眼睛不瞎。

    所以，当凌画变换着手法，一盏又一盏茶的茶端给他，他开始还牛饮牡丹，渐渐的，也细品了起来，每一种茶，唇齿或苦或香，都够人回味无穷。

    满室茶香中，渐渐的驱散了他的浑身不自在与竖起的防备墙。

    一个时辰整时，凌画不带重样的展示了二十多种泡茶手法，手边这一种玉茗香，却是宴轻最爱的茶，但泡了一半，到了时辰，凌画戛然而止，不继续了，“时间到了，宴小侯爷请吧！”

    宴轻：“……”

    他挣扎了一下，有点儿不想走，盯着她泡了一半的茶，“就不能把这一盏茶沏完？”

    他想喝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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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不舍

    凌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所以，她自然是冷血无情地拒绝了宴轻的要求。

    她浅浅地笑，话语却不客气，“不能！”

    宴轻：“……”

    他很想说我花银子买，但凌家如今的当家家主，凌小姐亲手泡的茶，他得花多少银子才能买下来一盏喝？

    若是他张口提银子，不知是侮辱了自己，还是侮辱了凌画。

    他盯着那泡了一半的茶，试图打着商量，“玉茗香是我最爱喝的茶。”

    凌画心里笑的不行，但面上故意露出讶异之色，“我请小侯爷喝了一个时辰的茶，泡了有二十多种，期间没见宴小侯爷说哪个好喝哪个不好喝，还以为宴小侯爷对于品茶一道，没有特别喜欢的，也没有特别不喜欢的，只要是茶，都能下嘴。”

    宴轻一噎。

    他很想说我本来打定主意不想搭理你的，但你泡茶的手艺实在是我平生仅见。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把天下所有的泡茶手法都学了，且还学的这么好，称呼一句茶艺大师也不为过。

    他摸摸鼻子，“将这盏茶泡完，也耽误不了凌小姐多少时候吧？”

    “是耽误不了多少时候，可是我这个人讲规矩，说了一个时辰，就是一个时辰。”凌画道。

    宴轻没了话，屁股不想挪动，扭了两下身子，还是没能抬脚起身，试探地张嘴，“若是我拿银子……”

    “拿银子买我这一盏茶？”凌画笑，拿起团扇，慢慢地扇着，手动，扇动，风动，她笑容明媚，哪里还有半点儿清冷，“那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宴小侯爷今日是带不走了。”

    宴轻：“……”

    好狠！

    他立马站起身，“打扰了！”

    似乎生怕走慢一点儿，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就搁这儿了。

    房门关上，宴轻走没了影，凌画扔了团扇，揉着手腕。

    琉璃悄悄地从暗门内走了出来，一脸复杂地看着凌画，“小姐，用我给您揉手腕吗？”

    为了在宴小侯爷面前刷存在感，小姐也太豁得出去了，就是已逝的老爷夫人也没喝过她一连气泡的二十多种茶，她是真的相信，小姐对宴小侯爷是势在必得了。

    她还从来没见过她为了谁，下这般苦功夫。

    “用。”凌画将手递给琉璃。

    琉璃坐下，给凌画轻轻揉着，心里叹气又叹气，“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让宴小侯爷带走不说，您还给他跑了一个时辰的茶，宴小侯爷若是多想想，就知道，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儿啊。”

    凌画轻笑，“我如今可不希望他多想。”

    宴轻出了茶室，回头看了一眼，还是对那盏他最爱的却没喝到的茶不舍极了。

    程初已等的心焦气躁，不停地对掌柜的追问，“宴兄怎么还没出来？你们这赌坊不会是做着杀人越货的营生吧？我告诉你，宴兄可是端敬候府小侯爷，是太后的侄孙，若你们真害了他，就等着陛下抄家灭族吧！”

    掌柜的十分无语，“八方赌坊在这京城立了百八十年，从不做违法犯忌杀人越货的勾当，程公子放心。”

    “那都这么久了，也不见人影。”程初是真担心。

    凌画厉害的实在深入人心，敢跟太子对着干，提起来，很少有人不怕的。

    掌柜的耐心解释，“我家主子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程公子耐心等着就是了。”

    程初没办法，只能等着，毕竟，这赌坊四下都有护卫，他也冲不进去。

    一个时辰后，宴轻走了出来，好模好样，完好无损。

    程初瞧见他，就跟八百年没见着了一样，差点儿喜极而泣，“宴兄，你总算是出来了！你还好吧？那个谁……没欺负你吧？”

    宴轻：“……”

    他很想不认识这个看起来像二傻子一样的人。

    他摇头，“我很好，走吧！”

    程初想拽住他问在里面谈的怎样？可有了结果？是好是坏？但既然宴轻说回去，他将话乖觉地吞了回去，跟着他出了八方赌坊的地盘。

    走出八方赌坊，宴轻还没如何，程初先大口地喘了好一会儿气，见宴轻回头对他看来，他不好意思，“在里面待的我太紧张了。”

    宴轻想骂一句“你可真有出息！”，但想着自己面对凌画这一个时辰也是没出息到哪儿去，便没脸笑话他了。他跺了一下脚，拂了拂袖子，“八方赌坊，名不虚传。”

    程初好奇了，“宴兄，你快跟我说，你见到凌小姐了？她长什么样？与你说了什么？你那一赔三的赔率，可解决了？”

    “解决了。”宴轻拿回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赚了的盘满体钵，却开心不起来，“她说将银子一分不少地派人送上我府里。”

    “啊？”程初震惊，“真同意了啊？那她有什么条件吗？”

    条件？

    陪她喝了一个时辰的茶？不，她泡的茶，她自己一口没喝，确切说是给他变着花样的泡了一个时辰的茶。

    他何德何能！

    宴轻沉默了一会儿，话也不想说了，扭头就走。

    程初在后面追，“喂，宴兄，你倒是说话啊？哎哎，你等等兄弟啊，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宴轻头也不回地丢出一句话，“回去等银子送上门！”

    程初：“……”

    有银子送上门了不起啊！

    是了不起，一百五十万两呢！他家的生意三年也赚不到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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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现银

    宴轻走的快，程初小跑着才能追上他，一路追着他去了端敬候府。

    进了端敬候府的大门，宴轻才回头，不待见地问，“你追着我做什么？”

    程初：“……”

    当然是好奇你那一个时辰都发生了什么！

    他直觉宴轻似乎很不乐意说，于是，迂回道，“见证八方赌坊送银子上门，我还没见着过这么多钱呢。”

    宴轻嗤了一声，进了府门。

    程初立即跟了进去。

    管家见宴轻回来，而他一脸的脸色不好，他迎上前，小声试探地问，“小侯爷，您今日不开心？”

    宴轻不说话，直接去了内院。

    管家一把拽住程初，“程公子，我家小侯爷为何不开心？是在斗会输了？”

    “是输了，输给我了。”程初停住脚步，认真地补救，“不过，他不是因为输给我不开心，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啊，他也说不出来，他若是问出来，也就不会追来了。

    他一下子卡壳，“你还是问宴兄自己吧！”

    管家看着程初，“那您与老奴说说经过？”

    他也好有个心里猜测，看看小侯爷这不开心能延续多久，也好对症下药。

    程初点点头，将斗会上他的大元帅怎么赢的宴轻的山大王，斗会后，找去了八方赌坊，八方赌坊动用了什么规矩，不给暗注兜底，宴轻不干，请出了八方赌坊的主子，然后去见了凌家小姐，他干巴巴地在外面等了一个时辰，等他出来，没说两句话，他忽然就闭嘴一言不发地飞快回来了，他一路追来至今也有点儿迷。

    管家震惊，“我家小侯爷与凌家小姐对上了？”

    “是、是吧。”程初也拿不准，“反正，他见了人一个时辰，待的够久，至于那一个时辰都做了什么，我也没亲眼见。”

    管家心里惊的不行，面上还是诚恳地道谢，“多谢程公子告知。”

    程初摆摆手，耽误这么久，宴轻已没了影，估计真不想跟他说内情，他只能作罢，“我渴的不行，能在府里喝口茶再走吧？”

    八方赌坊的掌柜的忒小气，他在外等了一个时辰，也没等他让人沏一壶茶。他都快渴死了。

    “能啊。”管家连忙请程初去会客厅。

    宴轻回了自己的院子后，进了房门，走去了床边，四仰巴拉地将自己往床上一扔，盯着棚顶，大脑放空。

    端阳悄悄地从门口探进一个脑袋，瞧了一会儿宴轻，小声喊，“小侯爷？”

    宴轻“嗯？”了一声。

    端阳趴着门框说，“属下将那幅画送去凌家，没见着凌家小姐，还是来咱们府送画的那个叫望书收的，没说什么。”

    宴轻烦闷，“知道了。”

    端阳瞧着他神色，闭了嘴，缩回了脑袋。

    宴轻躺在床上，总觉得身上若有若无都是茶香，最勾人的是没喝到的那一盏泡了一半的玉茗香，他气闷，坐起身，扯了外衣，对外喊，“我要沐浴。”

    端阳立即答应，“属下这就去弄水。”

    不多时，宴轻将自己泡进了浴桶里，撩着水，从头到脚洗了三四遍，也换了三四遍的水，直到把自己身上洗的没了茶味，才困乏乏地起身，“把被褥都给我换新的，现在就换。”

    端阳：“……”

    被褥换了新的，宴轻重新躺去了床上，总算闻不着什么茶味了，才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嘟嘟囔囔地说，“攻人攻心，太厉害了，不愧是凌画，以后我要绕道走，躲她远点儿，一辈子不打交道。”

    端阳：“……”

    八方赌坊动作利落，办事效率高，半个时辰后，赵全亲自带着人赶了十辆大车，浩浩荡荡地上了端敬候府。

    管家出门去迎，听说这车辆车里装的都是小侯爷今日在斗会押的暗注，足足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一下子险些心率失衡，“这……这……都是我家小侯爷赢的？”

    “对，一百五十万两，还要劳烦小侯爷清点一下。”赵全拱手。

    他心里也是十分感慨，没想到主子就算提前做了手脚，但也没赖了宴小侯爷的暗注，一百五十万两，真真是清空了如今八方赌坊的库银，明日主子若是不从别处添补这笔亏空，八方赌坊可就运转不了了。

    “这……我得去禀告我家小侯爷，您先里面请。”管家说话都有些不利落了。

    也不是他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老侯爷侯爷在世时，端敬候府因军功累积的几代财富，也有个几百万两，但这些年被小侯爷都给败的差不多了，花钱如流水，借出去的钱也如流水，虽时而有进账，但是出账更多，眼见库银只剩下了个底，他正犯愁呢，没想到，这一日就赚回来了够霍霍几年的进项。

    他真是有点儿被惊吓了。

    程初对于八方赌坊的信用度执行力实在是太敬仰了，说一百五十万两银子送上门，还真是片刻不耽搁，这魄力，比那月来赌坊强个天上地下，当初月来赌坊六十万两银子，还磨磨唧唧拖了一个月才给送上门，瞧瞧人家八方赌坊!

    管家去禀告宴轻，进了院子，里面静悄悄的，端阳立在屋门口，仰头望天，不知道在想什么，角度看起来很是有些忧伤，他颤巍巍地走近，小声问，“小侯爷呢？”

    “睡下了。”

    管家往屋里看了一眼，窗帘遮挡，什么也没瞧见，他道，“得喊醒小侯爷啊，八方赌坊派人将银子送上门了，一百五十万两，拉了十辆大车。”

    端阳转过头，“是现银？”

    “是现银，浩浩汤汤的。”管家道，“得入库。”

    端阳让开门口，“您面子大，您来喊吧！”

    他怕被骂，小侯爷显然心情不好。

    管家：“……”

    他张了张嘴，还是喊出了声，“小侯爷，八方赌坊送银子来了，全部都是现银。说请您清点。”

    宴轻睡的迷迷糊糊，“程初不是想见证吗？让他帮着清点，别吵我。”

    管家得了这句话已谢天谢地，赶紧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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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宝贝

    京城是个能埋住暗私的地方，但也是个瞒不住风吹草动的地方。

    尤其是，宴轻在八方赌坊下了五十万的暗注，八方赌坊当日派了十辆大车，清空了赌坊里的库银，堂而皇之地送去了端敬候府，一下子，让本就热闹的京城炸开了锅。

    钱是不是好东西？

    那可真太是个好东西了！

    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别说对于百姓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对于高门府邸来说，那也是个天文数字，谁家能有几十万的家底，那已是顶顶有钱了，能有几百万家底的，满京城也就皇宫与曾经老侯爷在世时的端敬候府。

    曾经的端敬候府，那是军功累积的泼天富贵，以前让人眼红的都能烂眼珠子。自从宴轻做了纨绔，老侯爷侯爷相继死了之后，才让人眼不红了。

    这几年，宴轻将家底败了个差不多，好多瞧不上纨绔的人暗中都觉得以后宴小侯爷虽然不至于喝上西北风，但也没什么好日子过，谁能想到，人家转眼就入府进账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这够再花个十年的吧？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是连皇帝与太后都惊动了。

    皇帝问身边的赵公公，“八方赌坊，朕记着是不是凌家那小丫头的？”

    赵公公赔笑，“是凌姑娘母亲的陪嫁，昔年首富王晋，是凌姑娘的外公。”

    皇帝放下奏折，很是稀罕，“凌画那小丫头，爱钱的很，谁若是从她手里赚钱，她能给人扒层皮，宴轻这小子，今日赚钱赚去了她手里，就没被她扒层皮？”

    赵公公说着打听来的消息，“没听说凌姑娘为难宴小侯爷。”

    皇帝笑，“眼前不为难，不代表以后不为难。”

    赵公公想想也是，凌画的脾气，那是硬的很，无异于玄铁，太子撞上他，都能被踢铁板。

    皇帝又重新拿起奏折，“朕已有许久没见着宴轻了吧？”

    “有两年了。”赵公公道，“还是前年太后寿诞，您在长宁宫瞧见过宴小侯爷一面。”

    “这东西！”皇帝有点儿心梗。

    赵公公试探地问，“陛下，您要见宴小侯爷吗？老奴派人去请？”

    皇帝摆手，“谁爱见他？见一次，被他气一次，朕还想多活几年。”

    赵公公闭了嘴。

    太后也正在问这件事儿，“八方赌坊的背后东家是谁？这么痛快？比喜贵妃的娘家痛快多了。”

    孙嬷嬷道，“听说是凌家小姐。”

    “凌画啊。”太后顿时笑了，“她这么痛快往出拿银子，都不像她了，你可打听了，她对那臭东西提了什么条件？”

    孙嬷嬷听着太后一如既往地嘴里嫌弃宴小侯爷，心里又对他上心的不行，笑着说，“奴婢打听了，据说没提什么条件，也没难为宴小侯爷。”

    “这就奇了怪了。”太后到底是不放心，“你去，派人去凌家一趟，就说明日她若是没事儿，让她进宫来与哀家说说话。”

    孙嬷嬷点头。

    太后有请，凌小姐有事儿也要没事儿。

    凌画回了凌家，进了玉兰苑后，也把自己扔去了床上，累的不行。

    琉璃吐槽，“小姐，您这是何苦呢？把自己累成这个样子，宴小侯爷值得您这么费心费力吗？”

    “值不值，要看我这里觉不觉得值。”凌画指指自己的心口，想起宴轻从开始硬邦邦浑身紧绷不情愿到后来喝茶喝上瘾舍不得离开的模样，乐的不行，伸手摸出枕头底下的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在手里把玩，“他可真是一个宝贝。”

    琉璃：“……”

    受不了！

    她没看出宴小侯爷哪里是宝贝了！明明就是一个贪玩好玩的纨绔，她仍旧记着她与小姐刚走进状元楼时，他在斗会上喊的劈了嗓子的模样。那神色，当时是恨不得自己化身成蟋蟀上去斗。

    她又想叹气了，“小姐，您既然累了，还是赶紧睡一觉吧！”

    凌画点头，闭上了眼睛。

    琉璃给她落下帷幔，转身走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外面管家来报，“太后派人传话，说明日小姐若是没什么事儿，进宫去坐坐，与太后说说话。”

    琉璃立即停住了脚步。

    凌画也睁开了眼睛，琢磨了一会儿，懂了太后的意思，想必太后是怕他对付宴轻，明日想探探她，与她谈谈心，可见真是对宴轻护着。

    她道，“去回话，说我明日一定进宫。”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琉璃又走了回来，“小姐，太后是不是想……”

    “嗯，就是你心里想的目的。”凌画不怕见太后，比起见陛下和太子，她倒是挺喜欢太后，太后出身端敬候府，有着将门的风骨，当然也不是没心计，否则也不会从皇后坐到太后，稳稳当当的，她与太后接触的虽然也不多，毕竟她不爱进宫，但每回都不觉得累。

    “那小姐您打算怎么应对太后？”

    “我明日早上起来想想。”凌画翻了个身，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琉璃走了出去。

    凌画连晚饭都没吃，这一觉，直睡到了第二日清早。

    她醒来后，坐在床上，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想着今日见太后该说什么，怎么说，太后提起宴轻，她该怎么答话，如何答复，才能让太后满意。

    琉璃推开门进来，“小姐手腕还酸？”

    凌画动作一顿，“不酸了。”

    “那您这是……”

    怎么还揉呢？

    凌画推开被子下床，面不改色，“就是回味了一下昨天那一个时辰的情景。”

    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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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羡慕

    凌画自然不能让太后久等，收拾妥当，早早地进了宫。

    太后近年喜欢清静，移居长宁宫安养，不怎么过问后宫诸事，下令妃嫔们无事儿也不要去打扰她，所以，长宁宫常年很是清静，除了皇子公主们隔三差五去请个安外，没什么人走动。

    凌画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来到长宁宫门口，见孙嬷嬷早已等候。

    孙嬷嬷见了她，笑着说，“太后知道凌姑娘重规矩，必不会让太后久等，定会早早来，所以，今日早早就起了，正在里面等着姑娘。”

    凌画露出浅笑，“太后近来身体可还康健？”

    “太后身子骨很好，劳姑娘挂念了。”孙嬷嬷客气地迎着凌画往里走。

    进了长宁宫正殿，太后果然已在端坐，凌画规规矩矩见礼，身子还没小幅度屈下，太后连忙笑着招手，“不必见礼了，快上前来，让哀家好好瞧瞧你，怎么看着愈发的水灵了？”

    凌画还是全了礼，笑着走上前，顺着太后的手，坐在了她身边。

    太后仔细地看了看她，不住地点头，“哀家没瞧错，就是又水灵了，比那高挂枝头的花枝看着还要赛三分。”

    凌画莞尔，“太后娘娘，您就别夸臣了，就算臣脸皮厚，也会不好意思的。”

    太后哈哈大笑。

    开了这个话头，二人聊的很是愉快。

    太后喜欢听外面的见闻，凌画又不是真正的闺阁小姐，这一年几乎都在外走动，所以，挑拣着说给太后听，太后听的很是有滋有味。

    孙嬷嬷在一旁亲自端茶倒水的伺候着，心想着这满京城的闺秀，也就凌家小姐能逗的太后如此开怀，她的所见所闻，言行举止，善于拿捏人心，真不是旁人能学的来的。

    大半个时辰后，凌画觉得差不多了，适时地打住话头，等着太后开口。

    太后叹道，“哀家知道，自从陛下硬把江南漕运偌大的摊子推给你，你身上的担子极大，上要让朝臣们闭嘴，下要让江南漕运顺畅运转，极不容易。你在哀家面前，也是专捡乐呵的事儿说，那些难办的事儿，辛苦的差事儿，一件不提。”

    凌画笑，“若非陛下器重，也没有今日的我与凌家，臣不觉得辛苦。”

    太后笑着拍拍她的手，“你能支撑起凌家，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当初陛下一意孤行不听朝臣劝阻将江南漕运交给你，也没料到你能做的这么好。当然，因为你做的好，陛下也落了个独具慧眼破格用人的好名声，在朝臣们面前，腰板也挺的直。”

    凌画神色温婉，“生当报父母君恩，我父母已不在，自当竭尽所能报君恩。”

    “好孩子。你年纪轻轻，便如此好心性，就连哀家都敬佩。”太后感慨，“你那两个小侄子，可都还好？”

    “都很好，劳您挂念，凌晗已被我三哥送去了麓山书院，凌致还年幼，四堂兄对他的教养也甚是尽心。”

    太后点点头，“你那两个堂兄，也该到了娶妻的年纪了吧？”

    “是到了。”

    “也难为了他们，未成家，先养子，对侄子如此上心养着，可见都是个好的。”太后道，“你问问他们，可有相中的姑娘，若是有相中的，哀家给他们赐婚。”

    能得太后赐婚，那自然是天大的福气，旁人求都求不来。

    凌画知道，这是太后变相的给她好处，让她对宴轻手下留情。

    凌画从善如流地道谢，“臣先谢过太后娘娘，回去之后便问问三哥与四哥，若是他们有心仪的女子，臣一定会告知太后，请太后降福。”

    太后见她答应，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笑着明说，“哀家听说昨日宴轻从你那八方赌坊赢走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凌画点头，“是有此事，宴小侯爷押的暗注极准，将我家赌坊的库银都给清空了，才兜住了底，今日八方赌坊因没有运转的银子，都关门了。”

    太后咳嗽一声，“那臭东西不务正业，着实让哀家头疼。你就不该痛快地把现银都给他，这往后，他岂不是更得意的胡作非为了？你的赌坊是你娘的陪嫁吧？这都关门了，以后……”

    凌画接过话，“只是没了周转的现银而已，得从别的产业调用现银，关门十日八日，倒也无甚影响，顶多今年白干一年，让臣的赌坊赖了陛下的税收罢了。”

    太后笑起来，“你呀，你每年除了江南漕运的税收外，自己的产业的税收也悉数上缴国库，也难怪陛下时常感慨，你才是咱们后梁的钱袋子。”

    凌画也笑逐颜开，“臣没别的爱好，确实爱钱，陛下是伯乐识千里马，让臣的缺点变成了优点，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

    “宴轻那里，哀家改日将他叫进宫来，让他收敛着些。”太后道，“端敬候府就他一个人了，哀家对他也是多有纵容，这次多亏了你包涵，哀家以后定不准他再去你的赌坊祸害了。”

    凌画抿着嘴笑，“臣对宴小侯爷也是着实羡慕的，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随心所欲，不受拘束，是臣羡慕不来的。您不必对他多苛责，宴小侯爷以后若是还喜欢到八方赌坊下暗注，臣的赌坊，陪着他玩也没多大干系。”

    太后心下一惊，面上也难得的露出了几分惊讶，“你竟然觉得他……”

    凌画笑，“不瞒您，臣小时候被母亲教导的严格，最向往的是没人管着的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日子。”

    太后想起凌家夫人出身商贾，活着的时候的确对女儿教导严格，常人难及，她见凌画似乎真心真意觉得宴轻做纨绔没什么不好，很是羡慕宴轻的模样，一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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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惦记

    凌画出了长宁宫，碰到了来给太后请安的萧枕。

    萧枕知道她今日进宫，是特意赶在这个时辰来的，见到凌画，萧枕装模作样地停住脚步，很像偶然遇到的样子，“凌小姐！”

    凌画见礼，“二殿下！”

    “凌小姐来陪皇祖母说话？时辰还早，便急着出宫？”萧枕站在门口，负手而立，不急着进去，打定主意与她多说几句。

    凌画道，“天色已不早了，我已与太后娘娘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再多留，太后娘娘该乏了。”

    萧枕很是关心，“皇祖母找你，是为了宴轻？”

    凌画眨眨眼睛，“太后很是喜欢宴小侯爷。”

    萧枕心里哼了一声，暗暗警告，“宴轻喜欢吃喝玩乐耍，性子不拘，脾气也不怎么好，不爱受人管束，自我的很，就是皇祖母，都拘束不了他。”

    言外之意，她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尽早打消，宴轻不适合她，躲他远点儿。

    凌画将他的话当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不想与他在这里多说，“二殿下还是快进去吧！趁着太后娘娘还没歇下，您还能请个安，晚了就白跑一趟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

    萧枕转回身，看着她走远，心里气的不行，暗骂，“不撞南墙不回头，有你哭的时候。”

    宴轻那样的东西，骂他是个东西，都抬举东西了，吃喝玩乐安于享受全无上进，端敬候府一手好牌，被他糟蹋的稀巴烂，堕了端敬候府世代忠骨的将门名声。

    比起以一己之力支撑起凌家门庭让凌家在京城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凌画，他就是提鞋都不配。

    孙嬷嬷走过来，笑着见礼，“二殿下，您来啦！”

    萧枕转回身，面色已恢复如常，笑着说，“我看那凌小姐是笑着走的，想必皇祖母今日心情也很好。”

    孙嬷嬷笑呵呵的，“是呢，太后喜欢听凌小姐说一些京外的趣闻，凌小姐这一回说了不少，太后听着很高兴。”

    萧枕点点头，进了长宁宫。

    他给太后见礼后，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装作不经意地问，“皇祖母，您有没有想过给宴轻重提婚事儿？总不能真让他这么胡玩下去。”

    太后叹气，“我怎么就没想过？可是，他早说了不想娶妻，哀家就是想也没用。”

    “您是舍不得按着他的头让他娶，只要您狠下心，他不娶也得娶。”

    只要太后下旨让宴轻娶了别人，凌画就算对宴轻有想法，也得算了。她又不是找不着男人？还真非宴轻不嫁不成？

    太后摇头，“哀家若是真敢按着他的头让他娶，他就敢离了这京城不待着了，没准哀家到死都会见不着他。”

    萧枕看着太后，“他决心怎地这般大？对女子不喜，可是有什么原因？”

    “能有什么原因？他就是一辈子不想人管着他，无论是谁，哀家也好，女人也罢，能躲多远是多远。”

    萧枕住了嘴。

    最好宴轻真是这么铁了心，哪怕遇到凌画，他也骨头硬不折腰。

    萧枕离开长宁宫后，太后一边让孙嬷嬷垂着肩膀一边说，“今日萧枕有些奇怪，他怎么关心起宴轻来了？往日他跟闷嘴葫芦似的，知道哀家不喜欢他娘，他长的像他娘，也自觉不在哀家跟前碍眼，没这么多话。”

    孙嬷嬷揣测着说，“因宴小侯爷昨日在八方赌坊赢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满京城都轰动了，二殿下自然也是听说了，大体也是觉得宴小侯爷再这样下去，真在纨绔的路上拉不回来了。知道您在意宴小侯爷，才在您面前多说两句。”

    太后点头，“宴轻不像话几年了，确实是我的一块心病，就算他想无所事事，那也得娶妻生子啊。哎！”

    “宴小侯爷还年少，玩心重，待再过个二年，也许觉得没意思了，就入正途了。”

    “当年他虚岁十四，初初闹着荒废学业时，哀家觉得他年纪小，爱玩是天性，这一晃都四年多了，他在那条道上愈发奔的远，哀家还能再活几年？就怕哀家闭眼那天，他不上进就算了，连婚事儿到时还没个着落，真等哀家闭眼了，才是真的谁也管不了他了。”

    孙嬷嬷立即说，“您身子骨健朗，会等到宴小侯爷娶妻生子那一日的。”

    “那哀家得可着劲儿的活着。”

    孙嬷嬷笑，“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宴轻自然不知道今日有三个人都惦记着他的婚事儿。他昨日也没吃饭，一觉睡到大天老亮，醒来后依旧没什么精神，懒洋洋的躺在葡萄架下躲阴凉。

    一上午，他都眼皮跳又耳朵热，他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他最怕人惦记了，于是，他喊端阳，“让管家收拾一番，我要去九华寺捐赠香油钱，就捐赠十万两吧，让神佛保佑我，这一年牛鬼蛇神都躲我远点儿。”

    端阳：“……”

    他想问问谁是牛鬼蛇神，凌家小姐吗？

    管家得了传话，很是心疼地从私库里取银子装车，试图劝说已坐进了马车里准备出发的宴轻，“小侯爷，捐赠香油钱，一万两也就够了，您捐赠的太多了。”

    宴轻大手一挥，“不必心疼小气，神佛若能保佑我不被鬼狼叼走，我能捐一百万两。”

    管家闭了嘴。

    成吧！花钱免灾，小侯爷的平安最重要，他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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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喜欢

    宴轻的马车出了端敬候府，后面跟着一辆拉银子的车，大热的天，马也走不快，晃晃悠悠向城门口走去。

    有人瞧见了端敬候府的马车，纳闷问，“宴小侯爷这是去哪儿？今日怎么不见他骑马？”

    因从八方赌坊赢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宴轻从昨日起名声大噪，一举一动很受关注。

    有得了消息的人答，“据说是去九华寺捐赠香油钱，拉了一大车，足有十万两。”

    有人震惊，“十万两都捐赠香油钱？这也太多了吧？”

    “可不是，谁让宴小侯爷有钱呢！”

    这样一说，周围都闭了嘴。宴小侯爷的确有钱，瞎玩瞎闹，确也赚钱，等着看他把端敬候府给花空的人，怕是有的等了。

    临街的八宝妆店铺里，两名女子正在选香粉胭脂，听到了伙计们也在议论宴轻，其中的粉衣女子对身边的蓝衣女子小声说，“兰溪，你还惦记着宴轻？”

    蓝衣女子手一抖，香粉盒子险些落地，她攥紧，又松开，放在了柜台上，快步出了八宝妆的铺子，向长街尽头看去，依稀可以看到端敬候府的马车。

    她静静站着看了一会儿，才回答粉衣女子的话，低声说，“自然是惦记的。”

    粉衣女子自然也瞧见了那辆马车，叹了口气，“就他那样的，除了一张脸长的好看外，又有哪里好了？真不明白你，怎么就惦记了好几年。”

    蓝衣女子轻声说，“那是你没见过他几年前的模样。”

    “他几年前什么样？你是说他没跑去做纨绔前的样子？”

    “嗯。”蓝衣女子点点头，目光飘忽，隐约有痴意，“君子如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粉衣女子想了一下，想象不出来，摇摇头，“他不娶妻，你却耽搁不起。我劝你还是放下他吧！就算他有朝一日想娶妻，你爹娘肯定不会同意你嫁给他。”

    “我还等得起。”蓝衣女子咬牙，“若他一生不娶，我便缴了头发做姑子，一生不嫁。”

    粉衣女子震惊，倒吸了一口凉气，“兰溪，你可不能犯傻啊！你看看他，从四年多前，到如今，半点儿也不见回头，如今还愈发成了纨绔之首，没准这一辈子，就这样了。你爹是太常寺卿，以你柳兰溪的容貌才华，就连皇子妃都选得，何必在他这一颗歪脖树上吊死？”

    柳兰溪摇头，“别人我都不喜欢。文英你不必劝我了，若是能放下，我何必执着了这么多年？每回但凡有他的消息，哪怕他跑出来去哪里单纯的吃一顿饭听个曲，我都想知道那里的饭菜好不好吃，曲子好不好听。”

    赵文英没了话，“宴轻可真是害人不浅。我听说永昌伯府的韩翠羽也对他鬼迷心窍，闹着不议亲，永昌伯夫人恨死他了，说他是个祸害，私下里咒骂他哪天不得好死。”

    柳兰溪脸色发沉，“永昌伯夫人真是不知所谓，她也不怕被太后娘娘听见，让她跪敬安门。”

    “她自然是不敢被太后听见，我们府里有个婆子与永昌伯夫人身边伺候的婆子是同乡，私下里悄悄说的，被我听见了而已。”

    柳兰溪琢磨片刻，“永昌伯养了个外室，据说一年有大半年宿在外室那，近来，外室有孕，据说大夫诊脉，十有八九是个男嗣，永康伯只有三女，一嫡两庶，做梦都想要儿子，听说外室肚子里的是男孩，便想接她进府抬个平妻。而永康伯夫人善妒，死活不允许，最近闹得不可开交。你说，若是御史弹劾……”

    赵文英都惊呆了，“不，不是，兰溪，你就因为永康伯夫人私下里咒骂宴轻，你就要为他报仇？”

    柳兰溪不否认，“嗯，我见不得有人这么恶毒的咒骂他。”

    赵文英一时哑口无言。

    凌画出了皇宫后，坐在马车里玩九连环，复杂的九连环在她手里，不到一盏茶就解开了，她觉得没意思，扔了九连环，挑开车帘，看着长街热热闹闹的人流，“还是京城热闹。”

    琉璃探出头瞅了一眼，“嗯，京城最热闹，街上走着的人，十个有九个富硕，马上车里坐着的人，十个有九个是达官显贵，平头百姓也是衣着光鲜，富足的很。”

    凌画笑，目光扫见八宝妆店铺门前，“那两个女子，看起来面熟，你可认识？”

    凌画十三岁前被母亲严格管教，不常出府门，十三岁敲登闻鼓之后，一心扑在了江南漕运上，对京中的富家子弟小姐能叫得上名字的少之又少。

    琉璃十二岁之前出身在江湖，因家族营生是卖江湖消息，所以，自小就有百晓生的本领，十二岁后来到京城跟在凌画身边，不到一年，就将京城摸了个底透，如今，不管京城叫的上名号叫不上名号的人，她几乎看一眼都能说出个身份来。

    她顺着凌画的视线说，“穿粉衣的女子叫赵文英，是詹事府詹事赵昆的嫡次女，穿蓝衣的女子是柳兰溪，是太常寺卿柳望的嫡幼女。她们都喜欢八宝妆的胭脂水粉，每个月只要有新到的新货，一准结伴出来买。”

    凌画放下帘子，“都长的挺好看的。”

    琉璃看着自家小姐，忽然很想打击她，“若是我说柳兰溪喜欢宴小侯爷，貌似喜欢了好几年了，您还觉得她好看吗？”

    凌画动作一顿，立马违心地说，“不好看了。”

    琉璃：“……”

    她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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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没眼光

    宴轻长的那么好看，被人喜欢理所当然。

    凌画一点儿也不觉得他不抢手，相反，为着他那张脸，她觉得想送上门的女人应该大有人在。

    她问琉璃，“你列个单子，给我瞧瞧，我看看都有哪家的小姐喜欢他。”

    琉璃很是无语，“小姐，您是想要逐一打击情敌吗？”

    凌画摇头，“就是想了解一下，看看这些年她们都用了什么方法，我好逐一的避开那些不管用的伎俩。”

    琉璃：“……”

    她服气，一口气说了十多个，“除了太常寺卿柳家的小姐外，还有永昌伯府的小姐，承平郡王妃的妹妹，礼部尚书的孙女，京兆尹的女儿，宗人府丞的侄女，青山书院他昔日恩师家的外孙女……”

    凌画：“……”

    琉璃好笑，“小姐，这么多女人，目前没一个成功拿下宴小侯爷的，您还要迎难而上吗？”

    凌画默了默，“上吧！”

    她难得瞧上一个人。

    “若说别的女人宴小侯爷只是不想娶，那么您，他就是更更更的一百个更字的不想娶，若是知道您对他的心思，他估计有多远躲多远。”

    凌画不太爱听，瞪了一眼琉璃，“你闭嘴！”

    琉璃闭了嘴。

    凌画心情不太美丽，急需点儿开心的事儿来拯救一下，“宴轻今日在做什么？”

    琉璃闭紧嘴巴。

    凌画掐她脸，“说话！”

    琉璃揉揉脸蛋，“咱们从皇宫出来后，我就得了消息，据说宴小侯爷要去九华寺捐赠香油钱，赶了一辆马车，拉了十万两银子，应该刚刚出城不久。”

    “你对他的消息知道的挺及时。”

    琉璃无奈，“我也不想关心宴小侯爷整日里做什么，谁让您瞧上他了呢！”

    凌画纳闷，“他信佛？”

    琉璃摇头，脸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凌画，“据说，他想要满天神佛保佑他，牛鬼蛇神躲他远点儿。”

    凌画：“……”

    她气笑，“他是在说我吗？”

    琉璃叹气，“小姐您很有自知之明。”

    凌画当即决定，“不回府了，我们去九华寺。”

    她就要直接跑去佛祖面前告诉他，满天神佛也不管人间的情情爱爱。

    琉璃震惊，“小姐，您认真的？”

    凌画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坐在原处纹丝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慢慢地说，“我也就说说而已，你激动什么？”

    琉璃：“……”

    凌画叹了口气，靠着车壁闭上眼睛，“自从昨日斗会后，盯着宴轻的人实在太多，我还不想现在就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我身上来，若是被人瞧见我跟着他去了九华寺，面对面说什么，指不定会传出什么不好的言论，我如今还没悔婚，不能惹得一身腥，事情没成前，不能先坏了布局。先跟他记着这笔账。”

    琉璃松了一口气，“您没因情情爱爱降智就好。”

    凌画不甘心地嘟囔，“天下有我这么漂亮的牛鬼蛇神吗？没眼光！”

    “对，他没眼光，要不，您别要了！”琉璃趁机板正，见缝插针，“长的好看的，除了他，也还有。京城没有，京外也有，江湖上有两个隐世的世家里，就有两个长的极其好看的公子，跟您年纪相当，我听说尤其是居住在碧云山里的宁家，有一位少主，叫宁叶，容色如玉，姿颜清绝。”

    凌画不感兴趣，拿起书卷盖上脸，“我瞧上的，又不只是宴轻的脸。”

    她瞧上的，是那一日栖云山脚下，那一眼所见。

    少年一捧清风艳，十里芝兰醉华庭。

    千万金不换。

    琉璃牙根疼，“原来是我看错了小姐，以为您是个喜欢看脸的，没想到，您还扒开棉絮看了宴小侯爷的内在。”

    宴小侯爷有什么内在，这些年她待在京城，成了京城的百事通，还真没发现他有什么内在，除了吃喝玩乐还是吃喝玩乐，将吃喝玩乐玩出千万种花来，也是吃喝玩乐。

    小姐能瞧见除了脸之外的东西，可真是非常人。

    凌画“扑哧”一下子乐了，书卷掉到了腿上，嗔了琉璃一眼，“等我嫁出去，就也给你找一个嫁出去。”

    琉璃敬谢不敏，“还是算了吧，就您这眼光，我可不敢把一辈子的婚姻大事儿交给您帮我选。”

    凌画哼了一声，骂她，“没眼光！”

    凌家的马车走过长街，赵文英瞧见了感慨，“同是女人，年岁又与我们相当，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怎么了？”柳兰溪转过头问。

    赵文英努努嘴，“前面，凌画的马车。”

    柳兰溪视线看过去，那辆马车通体黑色，没有镶金带银，也没有彩带飘飘，只车前挂了个牌子，便让来往车辆避让，她平静地说，“无需羡慕，凌画有今日，都是当年被太子太傅逼出来的，你我父母健全，兄弟姐妹虽不甚和睦，但到底是一家人热热闹闹，凌家虽然如今泼天富贵，但人丁稀少，到底冷冷清清。”

    赵文英吐了口气，“说的也是。”

    她顿了顿，“不过，她实在太厉害了，连我爹都怕她。她不上朝，却让朝臣们很少没有不怕她的，就怕得罪她，被她抓住把柄摁死。这三年来，东宫太子府的人，折在她手里七八个了，都是一朝下手，就没有翻身余地的那种。太子殿下将她恨的牙痒痒。”

    柳兰溪道，“除非太子殿下被废，否则，她不会有好下场。”

    赵文英闻言心头发凉，太子殿下会被废吗？陛下那么喜欢太子。

    柳兰溪转身向自家马车走去。

    赵文英一愣，立即问，“兰溪，你不选胭脂水粉了吗？”

    “不选了，你自己选吧！我去九华寺上柱香。”柳兰溪上了马车。

    赵文英张了张嘴，又闭上，无言，上香是假，想见宴小侯爷是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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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聪明

    九华寺距离京城三十里。

    宴轻躺在车厢里睡了一觉，醒来已到了九华寺。

    寺中主持亲自迎了出来，对宴轻欢迎之至，“阿弥陀佛，宴小侯爷里面请。”

    宴轻点点头，进了宝相庄严的九华寺。

    端阳跟在身后，对主持交待，“这一车是我家小侯爷捐赠的香油钱，主持大师好好地用，闲来无事儿时，多给我家小侯爷祈祈福。”

    主持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连连点头，很是诚恳地说，“老衲让人早晚诵平安经，给小侯爷祈福一年。”

    端阳很是满意，“行，就这么办。”

    宴轻被主持领着很是虔诚地见过诸位神佛，正琢磨着是在九华寺小住几日，还是离开时，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女子，行走间香风阵阵，那女子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睛攸地清亮，一下子盯准了他，一张好颜色的脸庞似在发光。

    宴轻蓦然怀疑地转头看向身后的诸位神佛，一脸尽是这世界骗我的神色。

    柳兰溪走近宴轻，心里的欢喜掩都掩不住，对他一福，声音轻柔好听极了，“小侯爷！”

    宴轻后退了一步，伸手向身后一抓，一把将端阳抓了挡在他面前。

    端阳：“……”

    柳兰溪：“……”

    宴轻十分气愤，是被欺骗的气愤，转头瞪着主持，“香油钱我不捐了，你这九华寺根本就是欺世盗名，浪得虚名，哄骗世人，没有真佛。”

    他一连气说了一串话，扭头就走，十分干脆，转眼就出了九华寺。

    端阳都震惊了。

    他看着面前的柳兰溪，很是理解小侯爷觉得被骗了的心思。

    若说京中的女子，小侯爷最不想沾染谁，那一定是非凌家的小姐莫属，若说小侯爷最怕见着谁，那一定非这位柳家的小姐莫属。

    实在是近四年里，柳家小姐太执着了，时常创作机会与小侯爷相遇，甚至派了人盯梢小侯爷，最数她在小侯爷面前刷脸的次数多，想嫁小侯爷的心思昭然若揭，明明白白，小侯爷回回躲的都心烦，恨不得掐死她，但柳小姐的父亲是太常寺卿，昔年与侯爷有些相交之谊，小侯爷只能忍了。

    端阳也是无奈，摸着鼻子咳嗽一声，对柳兰溪拱拱手，不近人情地说了句“这位小姐见谅，我家小侯爷不喜生人靠近。”，说完，连忙追了宴轻而去。

    柳兰溪脸都白了。

    她几年来，无数次创造机会偶遇宴轻，每一回，他都是见了就躲，急急而走，一句话也不跟她说，生怕她缠上，转眼就从他眼前没了影，她以为，她多多少少，也是能在他面前有个名字的，可是端阳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泼下，她在小王爷的亲卫面前都得了一个这位小姐的称号，可想而知，在宴轻面前，不外如是。

    这么多年，她也没能让他喊一句“柳兰溪你还有完没完？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你可真是厚颜无耻！”等等这样的话，哪怕是骂她不知廉耻接近男人想嫁人想嫁疯了的话，对她来说，也比这样强。

    身边婢女心疼地扶住柳兰溪，小声问，“小姐，您……还上香吗？”

    “不上了。”柳兰溪摇头，也转身出了九华寺。

    九华寺的主持都懵了，一脸的冤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早先还好好的宴小侯爷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他惊怔了片刻，连忙追出山门，宴轻和他带来的十万两银子的马车早已匆匆下山，走没了影，他分外郁闷地跺脚，“这叫什么事儿！”

    小沙弥也觉得，这叫什么事儿，眼看到嘴的十万两银子飞了。

    宴轻来时坐马车，回去时骑马走的，一路纵马狂奔三十里地，回到京城，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天太热，他又卖了力气骑快马，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萧枕的马车沿街走过，拦在了宴轻面前，萧枕挑开车帘，闲闲地坐在阴凉的马车里，瞧着宴轻一身狼狈的模样，心里愈发地不待见，“宴轻，大热的天，你是又去赛马了？还是打猎了？真是好兴致。”

    宴轻勒住马缰绳，看着萧枕将车横在马路中间，一副很不好惹对他找茬的做派，他有点儿怀疑自己，直来直去地问，“萧枕，我得罪你了？”

    那日，深夜抽风跑上门，这一日，又当街横车拦他的马。

    萧枕一噎，暗暗咬牙，“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宴轻一脸的莫名其妙。

    萧枕盯着他，见他一脸什么也不懂的白痴模样，他想直接警告他离凌画远点儿，但想着他与凌画的关系见不得光，否则便会引得太子注意有无尽的麻烦，只能沉着脸压低声音警告，“别沾染你不该沾染的人。”

    宴轻不懂，“你说明白点儿，谁是小爷不能沾染的人？”

    二殿下虽然是皇子，身份尊贵，但是宴轻不怕他。

    萧枕眯起眼睛，“女人。”

    宴轻几乎气笑，看着萧枕，直言不讳，“萧枕，你有病吧？小爷本来就不喜欢女人，满京城谁都知道，你拿女人在我面前说，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最好记住你的话。”萧枕落下了车帘。

    二皇子府的马车让开了路，继续前行。

    宴轻嘟囔了一句“真是脑子有病”，便没好气地骑马回了端敬候府。

    端阳紧追了一路，直到小侯爷回府，他才追上人，他好奇地跟在宴轻身后，小声问，“小侯爷，二殿下拦着您说了什么？”

    宴轻扔了马缰绳，往府里走，十分聪明地说，“让我别沾染太常寺卿柳望的女儿，他大约是瞧上了。真是脑子不清楚，喜欢个女人，跟我耍什么威风？有本事把那女人绑去他床上，我还得谢谢他。”

    端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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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下家

    琉璃消息最是灵通，宴轻从九华寺出来快马回到端敬候府后，她便得知了九华寺发生的事儿，尤其是宴轻十分生气地带着十万两银子回来，让她很是服气。

    她对凌画感慨，“宴小侯爷真是凭真本事躲女人。”

    也是凭真本事活到现在没被女人掐死！

    凌画的关注点有点儿与众不同，“柳兰溪就这么点儿能耐？他躲了，她就不追一下？”

    这么不会追人，怪不得几年都追不到人。

    琉璃：“……”

    她用另类的眼光看着凌画，“若是换做小姐您呢？您是不是要动手将宴小侯爷绑了，然后找个没人的地儿再强了？”

    凌画无语，“你满脑子什么不着调的思想？我是那样的人吗？”

    琉璃不信任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你很是。

    凌画撇开脸，不想看她，说着自己的意见，“若是我，绝对不会几年如一日的用一个法子整个人直挺挺的往他跟前凑，刷存在感也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太单一，要变着花样的来。兵法有云，兵无常形，以诡为道，她作战的谋略就不对。”

    琉璃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小姐，您学兵法，不是用在追男人身上的。”

    凌画不以为耻，“反正都是用，有用就行。”

    琉璃拜服。

    宴轻跑九华寺一个来回，折腾的有点儿累，沐浴后本想睡一觉，秦桓来找他去喝酒，他也想喝两杯解解乏，索性就答应了。

    二人一起走出端敬候府。

    秦桓问，“宴兄，上次在山珍海味阁，咱们花了多少银子？”

    他想知道他的存银还够去山珍海味阁喝几顿酒？

    山珍海味阁的酒实在太好喝，饭也好吃，环境好，风景美，地方也清净，让人喜欢。虽然银子贵，但去一次还真是值。

    “一两银子都没花。”

    “啊？”秦桓费解，“山珍海味阁免费赠送吗？为什么？”

    宴轻看着他，“因为掌柜的说你长的好看。”

    秦桓：“……”

    他一脸你逗我玩的神色，“宴兄，你别开玩笑了。”

    宴轻正经的不行，“我没开你玩笑，这是真的，就说你长的好看。”

    秦桓：“……”

    他不傻地说，“咱们俩待在一起，宴兄你这张脸比我这张脸长的好看多了。只要不是眼瞎的，就能看得出来。”

    “哦，那可能山珍海味阁掌柜的眼瞎了吧！”

    秦桓：“……”

    宴轻不再跟他揪着这事儿不放，转了话音，“以后都不去山珍海味阁了，我不爱赚人家便宜，秦兄，你也不爱的吧？”

    “对，我也不爱。”秦桓摇头，被他拐带的忘了细究，“那我们就去杏花村喝杏花酒吧？那里的面食最好吃。”

    宴轻同意，“行。”

    他觉得听着秦桓的倒霉事儿下酒，应该比最好吃的面食还要香。

    凌云深从墨宝阁出来，便看到了两个勾肩搭背的身影，问身边的凌云扬，“四弟，那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不是秦桓？”

    凌云扬点头，“是他。”

    凌云深皱眉，“跟他在一起的那个人，是不是端敬候府的宴轻？”

    “嗯，是宴轻。”凌云扬肯定。

    凌云深眉头拧紧，“我不在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秦桓跟宴轻走到了一块儿去了？”

    他跟着宴轻，岂能学好？

    凌云扬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地说，“他也是被逼的，不喜欢七妹，一心想要退婚，安国公老夫人哪里肯干？若是退了七妹的婚，再去哪里找个更好的？死掐着不让，再加上七妹的性子不讨喜，对他诸多调教，他受不了，就跑去跟着宴轻一起做纨绔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离开京城时不是好好的？”

    “就是你带着晗儿离开京城后不久。”凌云扬道，“已犯浑了一年了，七妹这一年在外地处理事务繁忙，没空管他，如今回京后，得知了，不知道因为什么，也没管，所以，他依旧整日与宴轻混在一起。”

    “胡闹！”凌云深很生气，“我去会会他。”

    凌云扬立即拦住，“三哥，七妹的事儿，让她自己处理吧！你可别插手。”

    凌云深叹气，“我们身为哥哥，岂能不管她？”

    “也不是不管，依我看啊，她也一直想退了安国公府的婚事儿，只不过一直没腾出手来。”凌云扬小声说，“三哥，你说，秦桓那样的，怂气包一个，配得上七妹吗？”

    凌云深闭了嘴。

    秦桓自然配不上他们的七妹，满京城能配得上的没有几个。

    他沉默了片刻，“你我回去，与七妹提提，若是想退婚，尽快退了吧！她今年都十六了，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退了秦桓，找个青年才俊。他快速地在脑中搜罗京城有出息的子弟，还真有两个极好的，未有婚配的。

    凌云扬点头，这个他同意。

    所以，兄弟二人回了府后，在与凌画一起吃晚饭后，便提了此事。

    凌云深道，“七妹，秦桓的确是配不上你，你若是想悔婚，尽快毁了吧！三年前的新科状元，也就是如今的大理寺少卿沈怡安，虽然出身寒门，但短短三年，官居大理寺少卿，前途无量，品行也极好，可为婚配。还有京兆少尹许子舟，同样出身寒门，亦是短短三年，爬上了京兆少尹的职位，官居四品，也可堪良配。”

    凌画：“……”

    她看着凌云深，一脸的佩服，“三哥，你这是提前给我找好下家了？”

    还一下找了两个。

    这两个人她都知道，且还都打过交道，毕竟，这三年来她跟太子明里暗里的斗，劳烦最多的就是大理寺与京兆尹。倒的确是两个青年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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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良配

    大理寺少卿沈怡安与京兆少尹许子舟，他们两个走的路子几乎相同，都是从科举入朝，一个状元，一个榜眼，凭着一身才华本事，入了陛下的眼，正赶上陛下破格用人，二人风云际会，成了如今京城炙手可热的天子近臣。

    太子想拉拢，但不敢跟陛下抢人，朝臣们想要他们做乘龙快婿，但当初没能慧眼如炬榜下捉婿错过了机会，后来二人高中，即便媒人踏破了门槛，二人无意早早娶妻，所以，至今仍旧未婚。

    凌画不得不承认，不止在三哥的眼里，在世人的眼里，这二人无疑是打着灯笼都没处找的良配。

    关键是，二人长的都还不错。

    时人最好好颜色。有好颜色的，还有好前途的，万一挑一。

    凌云深见她没反对，以为有戏，徐徐道，“这两个人，选哪个，都可行，都是家世清白，沈怡安父母早亡，家中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弟弟，需要常年用好药喂养着，很是费银子，他的俸禄基本都用来养弟弟了。许子舟家中只有一个老母，其母早些年为了供他读书求学，做的活计太多，也是累的一身病，如今同样用好药养着。他们二人境况差不多，反正你不缺钱，倒不算什么，单看喜欢哪个。”

    凌画敬佩，“三哥，若是你不干别的，以做媒为业，满京城的媒婆怕是都会被你抢了生意。”

    凌云深气笑，“我与你说正经的呢。”

    凌画知道他在说正经的，摆摆手，“等我退了婚事儿后再议吧！”

    琉璃垂下头，小姐哪里是等退了婚事儿再议？是早已订下了人选，怕三公子不同意，不敢提前说罢了。

    凌云深点头，“安国公老夫人有些难缠，你若是主动去退婚，怕是没那么轻易。你打算怎么来退婚？”

    “三哥放心，我自有法子。”凌画自然不能说她的打算。

    凌云深颔首，“你有成算就行，我与四弟身为哥哥，若是你不方便出手的时候，我们二人替你去做。”

    凌云扬在一旁当了半天背景，此时连连点头，“七妹，但凡有用得到四哥的地方，四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画失笑，“退个婚而已，哪里用赴汤蹈火？四哥严重了。”

    凌云扬嘻嘻一笑。

    凌画看着二人，正了神色，“我进宫去见太后时，太后询问了两位哥哥可有心仪的女子，若是有，只管告诉太后，太后给你们懿旨赐婚。”

    “啊？太后真这样说啊？”凌云扬惊讶，“太后怎么关心我们俩的婚事儿了？”

    凌云深也惊讶，“太后为何这样说？可是妹妹在太后面前求的？”

    “不是我求的，是太后怕我找宴小侯爷的麻烦，许给的好处。”凌画笑，“我觉得这好处不要白不要，也就应了。两位哥哥已到了适婚的年纪，的确不该拖着了。在我出嫁前，先帮两个哥哥娶了妻才是大事儿。”

    凌云深问，“是因为宴轻在八方赌坊下的暗注赢走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嗯。”

    凌云深惋惜，“可惜了端敬候府，老侯爷与侯爷一生戎马，铁骨不摧，宴小侯爷没承袭半分。”

    凌云扬倒是有不同意见，“宴轻也太厉害了，弄的我都想回去继续做纨绔了。”

    “你敢！”凌云深瞪向他，“咱们凌家如今都靠七妹一个人撑着，你还敢不务正业？”

    “不敢不敢！”凌云扬连连摇头。

    他们凌家人，自从三年前那一场大难后，活着的人都是幸运的，没有了混吃等死的资本。

    凌云深转过头，对凌画道，“我没有心仪的女子，妹妹眼光好，帮我选一个吧。”

    在一旁听的琉璃：“……”

    她很想摇醒三公子，小姐的眼光一点儿也不好，您可不能让她选。她眼光最差不过了，瞧上了您口中的很惋惜的没有继承端敬候府老侯爷与侯爷铁骨的宴小侯爷啊。

    凌画笑道，“我这一年没怎么在京城，不太清楚适龄的闺秀有哪些未婚的，不过我可以仔细地打听盘查一番，到时候选几个合适的人选给三哥看。当然，三哥选定了后，也要试着先去接触，咱们府中没有长辈了，便也没那么多规矩，不兴盲婚哑嫁，我看上不算，以后与嫂子过日子的人是三哥，还是要三哥自己喜欢才行。”

    凌云深点头，没意见，“也好。”

    凌画看向凌云扬，“四哥呢？”

    凌云扬扭捏了一下，红着脸说，“我是瞧上了一个女子，不过只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的身份。”

    凌画好奇了，“那她叫什么名字？”

    “张乐雪。”

    凌画不认识，转头看向琉璃，“你可知道？”

    琉璃顿时笑了，很开心地说，“知道啊，他是宴小侯爷昔日的武师战神大将军张客的孙女。”

    凌画：“……”

    她转过头，看着凌云扬，很是诚恳地说，“四哥，张家门第太高了，你的眼光也太高了点儿。”

    凌云扬脸一垮，小心翼翼地问，“七、七妹，不成吗？”

    凌画不忍打击他，少年慕少艾的年纪，喜欢一个人有多真实，她是最清楚不过，她叹了口气，“四哥这个，我试试吧！”

    她得先嫁给宴轻，然后，再走宴轻的门路，试试看能不能结识张乐雪，然后，若张乐雪没有心仪之人的话，她再想办法帮四哥娶回这个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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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善良

    杏花村酒肆，位于城西的玉桥街，一整条街都是酒肆，每逢夜晚，十分热闹。

    与京城有名的红粉一条街不同，这里汇聚的不是寻风花雪月的人，而是真正喜好喝酒的人，三教九流人物居多，酒鬼也极多。

    宴轻与秦桓落座，点了酒菜面食后，便在热闹中悠然小酌。

    秦桓试探地问宴轻，“宴兄，外面传言，你从八方赌坊赢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可是真有此事？”

    “嗯，真有。”

    秦桓敬佩，“宴兄，你真是太厉害了，能否教教兄弟怎么下暗注？”

    宴轻看着他，“首先，你手里得有本钱。”

    秦桓：“……”

    对不起，打扰了，他没有本钱。

    他揉揉脸，当即打住这个话，“还是不学了，这一点我就做不到。”

    他叹了口气，心里苦的不行，“我们安国公府，尾大不掉，入不敷出，没一个有能力的人能压制住那帮子旁支族亲的吸血鬼，我祖母自诩厉害，却也拿那起子人没法子，只会对付我，自从我一年前跑出来做纨绔，我祖母连我的月钱也克扣了一半。”

    宴轻道，“你不是有一个厉害的未婚妻吗？”

    秦桓顿时打了个哆嗦，“宴兄，咱能别提她吗？否则好好的心情，都给败没了。”

    宴轻闭了嘴。

    秦桓想起凌画，顿时闷头喝了三杯酒，杏花村的酒劲烈，他的酒量不太好，转眼就上了头，不让宴轻提，自己反而有话憋不住，“那个女人，亏我年少不知事儿时，见她粉雕玉琢，玉雪可爱，还很是欣喜了好几年她是我的未婚妻，没想到，她长大后，一点儿也不可爱了，就是一个魔鬼。”

    宴轻吃了一口面，嗯，面很香，很好吃。

    秦桓絮絮道，“我曾经也是对她萌动过心思，但那是不知道她有多不是人，有多恐怖，自从知道后，我每日想的都是退婚。可是宴兄你知道我们安国公府，如今就剩一个空壳子，她有钱，有的是钱，也很厉害，我祖母巴不得的把我绑了赶紧跟她成亲，好让她嫁进来添补我们安国公府的窟窿，我想逃走，被她派去的人拦了抓了回来，她还恶劣地拿钱给我花，其实就是变相地讽刺我家没钱，侮辱我……”

    宴轻怜悯地看着他，真是可怜。

    秦桓越提越想哭，眼泪都含在眼里了，生生忍着没掉下来，“我做梦都想解除婚约，因为我清楚，若是婚约不解除，我真娶了她，我这一辈子就得被她攥在手心里捏死，暗无天日。宴兄，你说，怎么就没有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救救我？让我脱离苦海？”

    宴轻咳嗽，“这世间哪里有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秦兄，你想多了。”

    就是有观世音菩萨，也管不了人间这么点儿小事儿吧？

    他端起酒杯敬秦桓，“秦兄，来，喝酒，一醉解千愁。”

    秦桓点点头，端起酒杯，又一饮而尽。

    半个时辰后，秦桓成功地把自己给灌醉了，头一歪，趴在了桌子上。

    宴轻很清醒，看看天色还早，便没急着出杏花村，自己慢悠悠地品着酒。没了秦桓的诉苦絮叨，四周的声音便清楚了。

    “唉？你们听说了吗？黑十三在江湖上放出话了，说要找凌画算账。不知怎么找，不会是追到京城来杀了她吧？”

    “嗯，听说了，她怎么就得罪了黑十三？”

    “据说是因为凌画在陛下面前揭发了幽州温家倒卖粮食，黑十三与幽州温家做了暗私的营生，陛下勒令太子殿下彻查，可不就查到了黑十三的头上？断了他一尾生意，断他财路，犹如要他性命，他岂能善罢甘休？”

    “黑十三可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哪怕凌画再厉害，既然惹了他，他也敢杀。没准还真会杀来京城。”

    “若真如此，这京城可就热闹了。”

    “可不是嘛。”

    ……

    宴轻听了一会儿，没什么意思，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子上，拖了早已醉的人事不省的秦桓出了杏花村。

    凌画有个晚间看书的习惯，睡前都要读那么几页，方才入睡。

    这一晚，她依旧如此，坐在窗前读书。

    琉璃推开门进来，“小姐，宴小侯爷与秦三公子从杏花村出来了，秦三公子喝的酩酊大醉，宴小侯爷看着没什么醉意。”

    凌画点点头。

    琉璃坐下身，“京兆尹少尹许子舟刚刚派人来传话，说京中这两日涌入了许多三教九流的人物，斗会后，都没急着走，像是在等着黑十三入京找您麻烦，他们顺便看个热闹。”

    凌画从书卷上抬起头，评价了句，“许子舟真善良。”

    琉璃：“……”

    她忍无可忍，“小姐，许少尹为何会给您送来消息？你不明白吗？他可不是真善良，他是因为您有麻烦，才因此善良提醒。”

    善良的人，可在短短三年做不到京兆少尹的位置。

    凌画笑，“你不如直接说，他是瞧上我了。”

    “难道不是吗？否则他为何对您这般关心？”

    凌画放下书卷，“我有未婚夫，以许少尹的人品，不该是瞧上了我，所以我说他善良。”

    琉璃嘁了一声，“那您有未婚夫，却还是瞧上了宴小侯爷，与许少尹半斤八两。一样善良。”

    凌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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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许子舟

    让人送走了秦桓，宴轻带着三分醉意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从城西慢悠悠地走回城东，半途中遇到京兆尹少尹许子舟。

    许子舟骑在马上，看清长街尽头那长长的人影是宴轻，他等了一会儿，等到他走近，喊了一声，“宴小侯爷！”

    宴轻停住脚步，懒洋洋地打招呼，“许少尹，好巧啊！”

    许子舟微笑，“不巧，在下看宴小侯爷独自一人走在长街上，特意等你片刻。”

    宴轻疑惑，“许少尹特意找我？有事儿吗？”

    许子舟道，“近来京中怕是不太平，宴小侯爷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在半夜里独自一人行走，以免危险。”

    宴轻歪头看着许子舟，“许少尹的意思是……有人要害我？”

    许子舟摇头，“近来三教九流多汇聚在京城，夜晚容易出事儿，所以，在下提醒小侯爷注意安全罢了。”

    宴轻点头，“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我夜晚不能出来喝酒了？”

    许子舟道，“多带些人手，大约是无碍的。”

    宴轻打量他，“有许少尹在，京中的治安我觉得倒是不需担心，不过，既然许少尹这般好心提醒，还是要多谢。”

    许子舟笑，“多谢宴小侯爷信任。”

    二人别过，宴轻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后，回头瞅了一眼，许子舟已去别处巡城了。

    宴轻回到端敬候府，管家见他眉眼清明，可喜可贺，“小侯爷，您今日总算是没喝多。”

    宴轻拍拍管家肩膀，“我没喝多，你就这么高兴？”

    管家连连点头，“您喝多的次数太多，醒酒汤都不管用了，老奴也很愁。”

    宴轻心情很好地与他说话，“你可知道许子舟为何不娶妻？”

    管家惊了，“小侯爷，您怎么还关心起别人娶不娶妻来了？是不是您开窍了？也想娶妻了？”

    “呸！”宴轻放开他，“我就是刚刚在街上碰见他了，随便问问。”

    管家有些失望，“老奴也不清楚，大约是许少尹眼光高，京中的闺秀没有他看的上眼的吧？不止是他，还有大理寺少卿沈怡安，与许少尹是同榜恩科，至今也未娶妻。”

    宴轻点点头，转身走了。

    管家默默地看着他背景，小侯爷还真是随便一问，多余的话一点儿也不听了。

    他其实还想告诉他，据许家的内部消息说，许少尹眼光高，不是因为瞧不上谁，是因为，他心里的人是凌家小姐。因凌家小姐是指腹为婚，他没法去登门求娶，所以，至今未婚。

    太后自从见了凌画，又听了萧枕一席话，琢磨着还是将宴轻叫进宫再与他提提婚事儿。

    于是，第二日一早，便派了人来端敬候府传话，叫宴轻进宫。

    宴轻一听要进宫，顿时装头疼，对前来传话的小太监说，“都怪程初的诗集，我看了头疼，你回去告诉姑祖母，等我头不疼了再进宫给她请安。”

    小太监默默地看着宴轻，“小侯爷，您是真头疼吗？”

    不怪他质疑宴轻，实在是太后每回让他进宫，十回有八回他头疼。剩下那么两回，还找不着人，不知跑哪里玩去了。

    宴轻揉着额头瞪眼，“我当然是真的头疼，你赶紧走，我看见你头更疼了。”

    小太监无奈，只能回了宫。

    太后听闻，对孙嬷嬷直摇头，“这东西是一点儿也不想哀家，你看看他，派人去请，他又装头疼不进宫。难道非要哀家老胳膊老腿的跑去端敬候府见他，才能瞧上他一面？”

    孙嬷嬷笑着说，“小侯爷兴许这一回还真不是装的，奴婢也听说了，程公子自从去栖云山赏了三日海棠，做了一本诗集，被四海书局给出版后，送了小侯爷十本。毕竟小侯爷这个看了诗文便头疼的毛病有好多年了，就连太医院的太医也没法子。如今程公子能出诗集，与小侯爷还也些缘故，诗集送给他，他总要瞅几眼，可不就头疼了？”

    “哎，他得了这么个毛病，也真是让人……”太后叹气，“什么样的诗集？去弄一本来，哀家也看看。据说栖云山的海棠海，漂亮极了，哀家也品品程初的诗。”

    “程公子的诗集刚一出来，便销售一空，市面上已买不到了，不过可以派人去端敬候府找小侯爷要一本，如今也只有小侯爷府里有多余的。”孙嬷嬷道。

    太后点头，“那就去端敬候府要一本来，顺便告诉那小东西，头疼好了，让他进宫来见哀家。若是敢不来，哀家就把他交给凌画收拾，凌画能对付太子，大概也有法子对付这个小混账，哀家不信这天底下就没有能治得了他的人了。”

    孙嬷嬷默了默，“您也就说说而已，您若是真舍得，昨日就不会怕凌小姐找小侯爷麻烦，特意将她召进宫一趟，隐晦地让她答应将八方赌坊的事儿揭过去了。”

    太后气笑，“凌画筋骨不折，有心计又有谋算，手段也厉害。哀家不给那小东西撑腰，是怕她真折腾死他，才特意将她叫进宫来，提点一二，摆明无论出了什么事儿，他闯了多大的祸，哀家都护着他。但昨日提起那小东西，哀家发现，凌画对他颇有好感，既然如此，哀家何不利用一番？今日哀家就要看看，他是不想进宫见哀家，还是怕凌画，若他真有个怕字，那哀家可得好好谢谢凌画。”

    孙嬷嬷无言，不知该敬佩凌画还是该感慨。凌小姐若是知道她厉害的名声让太后起了心思拿来利用威胁宴小侯爷，不知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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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传话

    小太监得了太后的吩咐，复又出宫，去了端敬候府。

    宴轻正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躲阴凉，青色的葡萄结满了葡萄架，一串又一串，他仰着脸，看的眼馋，喃喃自语，“这葡萄熟的也太慢了。”

    端阳叹气。

    小侯爷在府中有两大爱好，一是训凤头鹦鹉，二是在葡萄架下烤眼睛。从春天葡萄开始结果，一直烤到秋天葡萄熟透。

    到了冬天，他又有了别的爱好，喜欢堆雪人，只要下雪，他自己能玩堆雪人玩一整天都不带累的。

    小太监见到宴轻，将太后的原话传达给了他，然后默默地看着葡萄架，端敬候府如今没别的优点，这葡萄架长的是真好。

    小太监去而复返，宴轻很不待见他，听他说完太后让转达的话，就更不待见了，他看着小太监找茬，“你瞅我的葡萄架做什么？再瞅一眼，我把你眼珠子挖下来挂上去给我的葡萄架照明，你信不信？”

    小太监立即收回视线，垂下头，“奴才信，信。”

    宴轻哼了一声，臭着脸说，“姑祖母的日子是不是过的太闲了？她有那么多孙子孙女，整日里盯着我做什么？都说嫁夫随夫，她早已经是皇室的人了，不是端敬候府的人，就少操点儿心不行吗？操心太多老的快，她年轻时候不是爱美吗？从小美到老才是美之精髓，她就不懂吗？”

    小太监汗颜，不敢搭音。

    宴轻继续臭着脸，“她还拿凌画来威胁我，以为我怕她吗？姑祖母若是这样想就错了，她凌家家大业大，而咱们端敬候府，如今什么也没有，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姑祖母连这个道理也不懂了吗？还是多读读书吧！别整日把时间都浪费在操心上。”

    小太监后背已湿了，想着这话到底能不能传给太后听，若太后听了，宴小侯爷一定会没事儿，他还有没有命活着，就不知道了。

    宴轻臭着脸又吩咐，“端阳，你去拿一本诗集给他，让他带回宫去给姑祖母，程初的诗集好的很，让姑祖母多读读，栖云山的海棠诗句美化心灵，姑祖母正需要。”

    端阳抽了抽嘴角，转身去了。

    宴轻摆手，对小太监不耐烦，“滚吧！我头疼的很！别杵这儿碍我的眼了，再杵下去，你能不能回宫就不一定了。”

    小太监如蒙大赦，立即一溜烟的跑了。

    端阳去书房拿了一本诗集递给小太监，小太监接了诗集，要走不走，看着端阳欲言又止。

    端阳心想这可怜孩子，面上却板着脸，“说吧！有话别憋着。”

    小太监快哭了，小声说，“端阳公子，奴才回去该怎么对太后回话啊，请您指点指点奴才吧！”

    端阳道，“小侯爷怎么说的，你如实对太后娘娘回就成。”

    “那奴才的小命……”

    “太后娘娘不是不讲理的人。”

    小太监点点头，抹了抹汗，拿着诗集走了。走出端敬候府那一刻，觉得外面的天怎么看都比端敬候府的蓝。

    太后正在等着宴轻回话，见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回来，觉得怕是这一趟不如她所想，还是问，“那小东西怎么说？”

    小太监将诗集呈递给太后，战战兢兢的将宴轻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复述完，跪在地上直打哆嗦。

    当初听见宴小侯爷的话他就直冒冷汗，如今亲口将宴小侯爷的原话复述给太后，他几乎被吓死。

    太后生生给气笑了，对孙嬷嬷说，“你听听，他说的这叫什么话？这是人说的话吗？”

    孙嬷嬷即便清楚宴轻的性子，但也愕然不已，没想到，太后拿凌小姐威胁，对于宴小侯爷来说，一点儿用也不管。不止如此，他还反过来说了太后一顿。

    这皇宫里，太后最大，陛下敬重太后，从不在太后面前说一句半句惹她老人家不高兴的话，也只有宴小侯爷才这般敢由着自己性子自己不高兴了想说就说。

    她叹气，“小侯爷这性子，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您可千万别气着自己。”

    太后拿过诗集翻开，“哀家若是跟他生气，也早就被他给气死了。罢啦罢啦，他不进宫来就算了，看他这样子，显然也还没娶妻的心思。哀家还能活几年，还等得起。”

    孙嬷嬷点头。

    太后对小太监摆手，“瞧把这孩子吓的，领十两银子的赏，下去吧！”

    小太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感恩戴德的拿了赏钱退了下去。同是出身端敬候府，这人跟人怎么就这么不同？宴小侯爷没有太后一半的良善心肠！

    太后看了一会儿程初的诗集，不住地点头，“这栖云山的海棠海，当真如他诗中言，这么好看？”

    孙嬷嬷道，“栖云山海棠盛开时，漫山遍野，形成海棠海，据说当真是极好看的。”

    “哀家若是没记错，那一片栖云山，好像是凌画的吧？”

    “是的，太子殿下当初去栖云山，被以没有进山玉牌为由给拦了，其实就是凌小姐不想放太子殿下进去。太子殿下当时还不知道栖云山的背后主子是凌小姐，大怒，要治罪栖云山守山人，凌小姐一状告到了陛下那里，说他依仗权势身份欺压良民，陛下训斥了太子殿下一顿，太子殿下只能作罢了。”

    “嗯，是有这么回事儿，太子骄狂，都是被陛下惯的，凌画这块铁板，他算是踢到了。”提到了太子，太后脸色发沉，“太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纵容幽州温家，连官粮都敢倒卖。陛下却还是对他轻轻放过，太子乃一国储君，如此行事，立身不正，德不配位，若不严加惩戒矫正，这将来啊，祖宗的江山，怎能放心交给他？”

    孙嬷嬷不敢接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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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家养

    宴轻心情不好，也不在葡萄架下纳凉了，起身回屋换上骑装，临时起意出去打猎。

    端阳追着他，“小侯爷，您要出去打猎，不喊程公子他们吗？”

    “不喊，他们那么点儿本事，只会鼓掌叫好。”宴轻嫌弃，“我打了猎物，还得分给他们吃，一帮子祖宗似的，要他们何用？”

    端阳默。

    宴轻骑马出了城，去了栖云山脚下的那片猎场，他始终没忘了那日他猎的那三只梅花鹿，多么肥美可口，可惜他一口没吃着。

    来到猎场前，他对身后的尾巴打了个手势，“你别跟着，碍事儿。”

    端阳不放心，“小侯爷，您一个人进猎场，万一出个什么状况……”

    “少咒我。”宴轻挥手，“半个时辰我若是不出来，你再进去寻我。”

    对他来说，猎一只梅花鹿吃，半个时辰足够了。

    端阳只能听命等着。

    宴轻独自一人进了猎场。

    草木深深，灌木重重，他见着了老虎，狮子，豹子，狐狸，兔子，野鸡……转了两圈，就是一只梅花鹿也没见着。

    到了半个时辰，端阳寻来，见小侯爷人好模好样的，但是两手却空空，他讶异，“小侯爷，您没猎到猎物？”

    不应该啊，以小侯爷的身手，怎么都不会两手空空，他来的路上还瞧见了几只野鸡兔子呢。

    宴轻也奇怪，“这一片猎场，有大批的梅花鹿群，今日我转遍了，也没瞧见一只。都跑哪里去了？”

    端阳闻言也奇怪，“难道是迁徙去了别处？”

    宴轻问，“那为什么迁徙？我狩猎几年，也没见他们迁徙过一次。”

    端阳试探地猜测，“难道是您上次三箭连发吓跑了它们，不敢在这里待着了？”

    宴轻：“……”

    他不禁也陷入了自我怀疑。难道真是这样？

    端阳建议，“要不再找找？”

    “这一片山都找遍了，没有。”

    “那就去别处找找？”

    宴轻点头，也想知道大批的梅花鹿都哪里去了，于是，出了这片猎场，往别处延伸地找。

    走出一段路后，遇到了一个背着筐篓的老者，老者略微有些肥胖，满头大汗地走着，后背筐篓里装着新采的药材。

    宴轻勒住马缰绳，拱手问，“老丈，问你个事儿，你是生活在这栖云山脚下吗？”

    老者停住脚步，瞅着宴轻，“是啊。”

    宴轻又问，“你可是时常上山采药？”

    “嗯，是。”

    宴轻又问，“那你可知道这一片山生活着的那一大批梅花鹿都哪里去了？怎么不见了踪迹？”

    老者顿时一乐，“年轻人，这你可问对人了，那一大批梅花鹿啊，我还真知道去了哪里。”

    他伸手向远处一指，“不久前，栖云山的主人说喜欢吃鹿肉，野生的梅花鹿太瘦，于是，她让人将所有的野生梅花鹿都抓去了栖云山，变成家养的了。”

    宴轻：“……”

    端阳：“……”

    老者呵呵笑，“公子，您还问别的事儿吗？这天太热，若是您不问了，我可走了。”

    宴轻不能忍，他最爱吃的野生梅花鹿，怎么能变成别人家养的梅花鹿？他问，“你可知道栖云山的主人叫什么？”

    老者摇头，“栖云山的主人是个姑娘，不常来，在这栖云山上与山脚下生活的人们都称呼她为姑娘，具体叫什么，也没人知道姑娘的芳名。”

    宴轻又问，“她如今可在栖云山？”

    “不在吧！”老者摇头，“前些日子来过，住了两日，又急匆匆走了。”

    宴轻脸色不好，“她在栖云山称王称霸，欺辱这里的老百姓们，你们就不告她为非作歹？梅花鹿人人可以得之，凭什么她一人独占？”

    “哎呦，公子，您说什么呢？咱们栖云山以前就是一片荒山，没水浇地，种啥啥不出，自从那位姑娘将栖云山买下，派人开垦耕种钻井灌溉，短短几年，老百姓们的日子过得都能穿金戴银了。她呀，是咱们栖云山的恩人，没她就没如今的栖云山。想在山上养几只梅花鹿算什么？就是养所有的动物，咱们也得帮她都抓回去。”

    宴轻：“……”

    他深吸一口气，“原来如此，多谢老丈了。”

    老者摇摇头，语重心长，“公子，看您也是富贵人家的子弟，可不能只长眼睛不长心呐，凡事不能只看表面，要深究事情的本质，才能言论公正。”

    宴轻：“……”

    他无言了片刻，见老者盯着他目光炯炯，他摸摸鼻子，败下阵来，“老丈说的是。”

    老者满意，又说了两句话，告辞离开，继续往前走了。

    宴轻立在原地，看着老者身影走远，本就不太美丽的心情更不美丽了，甚至有些愤怒，“那么多的梅花鹿，她吃的完吗？大胃王？那得胖成什么样子？”

    端阳：“……”

    他咳嗽一声，顶着压力小声说，“也未必就是大胃王胖子，梅花鹿不比猪肉，不太会胖人。”

    宴轻瞪着端阳，“你去，上栖云山，问多少银子卖一只梅花鹿。无论多少，都买一只回来。”

    端阳看着宴轻，“小侯爷，能亮出您的名号吗？”

    “随便！”

    端阳点头，骑马去了。

    宴轻等在原地，心里郁闷的不行，他可以合理的想象，那一日栖云山的主人用玉牌换了他三只梅花鹿后，大约是吃了鹿肉觉得太好吃了，吃上瘾了，所以，就把所有的梅花鹿都一网打尽装进自己兜里了。

    真是太可恶了！

    自己吃大锅炖肉，就不能给别人留一小口？

    宴轻找了一块石头坐下，耐心等着端阳回来。

    没多久，端阳就回来了，他是空手而归，无奈地对宴轻说，“小侯爷，您的名号不管用啊，人家不卖。人家说了，他们家主子不缺银子。”

    宴轻问，“那缺什么？”

    缺什么，他就给她送什么，鹿肉一定要吃。

    端阳默了默，道，“守山人说他家主子缺个夫婿。”

    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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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惭愧

    狩猎没狩到自己想要的，心情不但没好，反而更差了。

    宴轻火冒三丈，气急而笑，“什么大胃王胖子脸上长麻子身上长虱子短腿粗脖子嫁不出去的女人，天下没男人送上门娶她。”

    端阳：“……”

    小侯爷的嘴实在是太毒了！

    宴轻翻身上马，“回府！”

    端阳连忙跟上。

    回京半路上，迎面遇到了程初与几名纨绔，大家见了他，齐齐勒住马缰绳。

    程初一脸宴兄你怎么吃独食的表情，“宴兄，你太不够意思了，出来打猎怎么也不叫上我们？”

    “就是啊宴兄，你是不是嫌弃我们没用？”

    “宴兄，这你就不对了，你说过大家都是纨绔，兄弟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没错。”

    ……

    宴轻：“……”

    他没好气，给自己辩解，“我没出来打猎。我出来也不是为了打猎。”

    程初不相信，“那你怎么一身骑装？”

    “骑马去山上，不穿骑装穿什么？”宴轻理直气壮，“山上都是荆棘灌木丛，穿骑装不扎人。”

    “可是你以前出来打猎，没这么讲究的。”程初点破。

    “都说了不是出了打猎。”宴轻打马凑近程初，“不信你闻闻，小爷身上有没有杀生的味儿？”

    程初当真凑近来闻。

    宴轻一脚踹开他的马，“让你闻你还真闻？说了你不信，以后别管我叫兄弟。”

    程初的马被踹了一脚，顿时蹬着蹄子躲远了，程初嘿嘿一笑，“还真没闻到味。”

    他勒住马缰绳，“不对啊，宴兄，不打猎你上山干嘛去了？”

    宴轻骑马往回走，不答他的话，反问，“你在栖云山赏了三日海棠，没见过栖云山的主人，可听说过她什么样子？”

    程初睁大眼睛，一脸八卦，又骑马凑过来，“宴兄，你怎么关心起栖云山的主人来了？据说栖云山的主人是个漂亮姑娘，跟天仙似的，你是不是红鸾星动，情窦初开，想娶妻了？”

    “滚！”宴轻抬脚，这回没踹马，踹了程初屁股一脚，“什么天仙，丑八怪吧！”

    程初痛呼一声，“宴兄，你下脚也太狠了吧？”

    宴轻心气不顺，“谁让你乱放屁了？”

    程初掩面，“宴兄，文明！”

    宴轻懒得理他，双腿一夹马腹，身下骏马嘶鸣一声，拔蹄向前奔去。

    程初放下手，转头对端阳问，“宴兄他怎么了？受了什么刺激了？”

    往日不高兴的时候，也没见他说甩人就甩人啊？近来甩人的次数见涨，那日斗会后，他好奇追着他去了端敬候府就被他甩了一次不理，今天又是，再多一次，他都要怀疑他哪里得罪他了。

    端阳一言难尽，当然不会说真实原因，“太后今日派人去了端敬候府，小侯爷心情不好，出来散心。”

    只这一句话就够了。

    程初恍然大悟，“太后又让宴兄娶妻了是不是？怪不得我刚一提娶妻，他就翻脸了。”

    感情是他不长眼睛，踢铁板上了。

    他摸摸鼻子，挠挠脑袋，对众纨绔说，“都是咱们不对，冤枉宴兄了，怎么办？请他喝酒赔罪吧？”

    众纨绔齐齐点头，“应该的，回去就以酒赔罪。”

    端阳默默不作声。

    程初带着众人往回走，走着走着不傻地问，“端阳，那宴兄问栖云山的主人干什么？”

    端阳耿直地说，“大概是小侯爷将三日赏海棠的机会让给了您，自己没去成，今日故地重游，想了起来，随便问问吧！”

    程初顿时惭愧加愧疚，“都是我不对，今日一定要在宴兄面前自罚三杯，不，六杯。”

    端阳心累。

    宴轻回到端敬候府，沐浴更衣后，程初等人也到了，一个个都对他说以酒赔罪，他盛情难却，被众人拉出了端敬候府。

    一帮人走在街上，遇到了许子舟在执行公务。上等的容貌，清瘦的身材，配上四品的绯袍，是街上最瞩目的那道风景。

    程初拉着宴轻啧啧地小声说，“宴兄，这许子舟可真是厉害，短短三年，就任职到京兆尹少尹，能干死了，你不知道京中有多少人想把闺女嫁给他。”

    宴轻瞅了一眼，“与我有什么关系？”

    程初嘎嘎嘴，“与你是没什么关系，但与我还是有些关系的，我一瞧见他，屁股就疼。”

    宴轻顿时转头奇怪震惊地看着他。

    程初连忙追加解释，“我爹总是拿我与他比较，说人家白丁出身，却能立志读书，登科朝堂，朝为田舍郎的布衣白身，一跃龙门成了如今天子堂的亲贵，绯袍高官，再看看我，是个什么不争气的东西，提起来就动家法揍我一顿。”

    宴轻收起脸上的神色，“你爹只拿他比？怎么不拿大理寺少卿沈怡安比？他与许子舟是同榜恩科。”

    “他与我同岁啊。沈怡安好歹还大一岁。”程初郁闷地感叹，“既生许子舟何生我？”

    宴轻：“……”

    周瑜诸葛亮那是有的一比，你与许子舟比天地？你要点儿脸吧？

    他拍拍程初肩膀，“史官都评价，百年难遇一沈怡安许子舟，我们后梁一下子就出来两个，你爹再揍你，你就跟他说，他想要许子舟那样的儿子？那还不好办？你让他想个法子掐死东宫的程良娣，摆脱太子这根烂绳子，还有希望去拉拢许子舟这个乘龙快婿，一个女婿半个儿嘛。”

    程初：“……”

    这什么馊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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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奇葩

    一众纨绔呼朋引伴当街而过，也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宴轻把纨绔之首这把交椅坐的四平八稳扎扎实实，因常年在街上晃悠，不分早晚，以至于满京城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大人甚至拿他来做反面教材教育自家孩子，“你要好好读书学习，可别学宴小侯爷，否则长大了没姑娘乐意嫁给你，只能打一辈子光棍。”

    小孩子懵懵懂懂，天真地点头。

    这一日，瞧见一众纨绔中最醒目的宴小侯爷，一个受自家娘亲教导太深的七八岁的小男孩从胡同里跑出来拦住宴轻，仰着脸问他，“小侯爷，您是因为不好好读书学习，才娶不上媳妇儿的吗？”

    宴轻：“……”

    一众纨绔：“……”

    程初看着小男孩，“喂，小家伙，你听谁说的？”

    宴轻那是娶不着媳妇吗？就凭他这张脸，不学无术也能娶个天仙回家。若是当年他在他爹临终前点头，太后当即赐婚，如今孩子都生俩三了。

    小男孩掰着手指头，“我娘说的，二蛋的娘也说，狗子的娘也说了，还有……”

    程初立即打住他，“她们胡……”

    “她们说的对！”宴轻接过话，拍拍小男孩瘦小的肩膀，“所以啊，别跟我学，听到了没有？否则，长大了娶不着媳妇儿，只能打光棍了。”

    程初：“……”

    小男孩重重地点点头，他娘原来没偏他，似乎找到了人生目标，蹦蹦跳跳跑走了。

    一众纨绔叹服。

    某一方面来说，宴小侯爷自己退学认认真真做纨绔，以一己之力促进了后梁幼苗们学业的繁荣。

    小男孩这个小插曲过去后，众纨绔都嬉笑着开着宴轻的玩笑你推我拥地进了醉仙楼。

    凌云深今日来醉仙楼盘账，听得楼下闹闹哄哄，他蹙眉，“有人来捣乱吗？这么吵？”

    掌柜的探头向外看了一眼，无奈地说，“没有人来捣乱，是宴小侯爷与一帮子人来吃饭了，因为人多，每回来都热闹至极。”

    “他很喜欢来醉仙楼？”

    “也不是，是永乐伯府的程公子这一年来喜欢咱们醉仙楼，时常拉宴小侯爷来吃酒。宴小侯爷倒是没啥真正喜欢的地方，东一家西一家，没固定去处，谁跟他喝酒，往哪儿拉他，他就去哪里，也不挑。”

    凌云深点头，对宴轻没什么兴趣探究，“我刚刚来时，看到许少尹在街上办公，如今到了饭点儿了，你派人去问问，许少尹可有时间，我请他吃酒。”

    “是。”掌柜的立即吩咐了个小伙计去了。

    小伙计见着了许子舟后，将凌云深的话传达，许子舟看了一眼天色，微笑，“告诉云深兄，我这就过去，让他稍等。”

    小伙计应是，回了醉仙楼。

    不多时，许子舟便进了醉仙楼，路过二楼包房要上三楼时，程初瞧见了，探出头问，“许少尹，你也来吃饭？一个人还是约了人？若是一个人，不如跟兄弟们一起凑凑热闹。”

    许子舟笑着说，“多谢程兄好意，在下约了人，在楼上。”

    程初很热情，“约了谁？不如叫下来，人多一起喝酒有气氛。”

    许子舟向楼上看了一眼，如实说，“是凌三公子。”

    程初闻言顿时缩回了脖子，“凌、凌三公子啊，还、还是算了。他太正经人了。”

    他推出宴轻挡箭，“宴兄最怕一本正经的把四书五经一个字不差的都背下来的人了。”

    那是人吗？太不是了！凌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变态，还是少接触为妙。

    宴轻没说话。

    许子舟好笑，“那我上楼了？”

    “您请您请。”程初连连摆手。

    许子舟好笑地上了楼。

    程初立即关上了房门，拍着心口说，“你们说凌家是专门产怪人，还是凌家的怪人都命大？如今的凌家，剩下了凌家小姐、凌云深、凌云扬，凌家小姐的厉害就不说了，敢跟太子对着干，不是谁都有勇气的。先说凌云深，也是个奇葩。”

    “怎么说？”有不了解的人问。

    “他能一字不差把四书五经都背下来，与当世大儒辩论能引经据典将人驳的哑口无言，偏偏每回考试，刚一提笔，就会晕倒在考场上，等时间到了人家都考完了，他也醒了，考了三年，放弃了，这是七八年前的事儿了，被人忘了如今没人说了，你们不知道也不奇怪，三年前，恰逢凌家大变，据说他性情也跟着变了，看谁不顺眼，便对谁说教，他背的一字不差的四书五经便在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引经据典可以追着人说教八天，据说凌家那厉害的出了名的小姐都怕他的说教功夫。”

    众纨绔绝倒。

    程初又道，“三年前凌家小姐敲登闻鼓告御状，陛下重审江南漕运案成功洗脱凌家的罪名后，陛下对凌家心存怜惜，叹服凌家小姐傲骨不折，将江南漕运交给了凌家小姐后，本要破格提拔凌云深入朝重用他，他给推了，说上天让他考试时晕倒，就是警示不能入朝为官，若是有违天意，怕是要遭天谴，凌家子嗣经此大难凋敝凋零，他决心要留在家里一心教导小侄子。”

    众人唏嘘。

    程初又道，“再说凌云扬，在宴兄没做纨绔前，他可是从小就做纨绔，天生就会做纨绔，他做到什么份上呢，我跟你们说，可牛逼了，有一年他生日，京城方圆千里的三教九流都来给他庆生，在京城热闹了七天。”

    众纨绔：“……”

    牛逼啊！

    程初感慨，“我做纨绔，还是被他影响的，后来凌家大难，他进了天牢再出来，就不再做纨绔了，一边养小侄子，一边一心上进读书，据说今年还要下场科举。哎，从小不读书，只读了三年，不知道他名落孙山后，会不会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再回来跟咱们做兄弟。”

    宴轻：“……”

    众纨绔：“……”

    盼着点儿人家的好吧！积点儿德就不行吗？小心天打雷先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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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寻常

    大理寺少卿沈怡安与京兆尹少尹许子舟都与凌云深有些半师之谊。

    没人知道，当年，沈怡安和许子舟提前半年来京城科考，住在南城举子们居住的学子街，那时凌家还没出事儿，凌云扬这个纨绔被凌画她爹也就是他大伯逼着去学子街沐浴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要想出头有多难的感觉，让他感受一番好知道他不学无术有多对不起自己的好出身，也给他在学子街租了一处小院，让凌云深押着他读书。

    凌云扬上窜下跳没法子逃脱，不想凌云深整日盯着他，便从左邻右舍抓了两个一看起来就是会读书的人陪着他一起读书，以便转移凌云深视线。

    那两个人就是他慧眼识英才的沈怡安和许子舟。

    凌云深虽然知道不争气的堂弟的心思，但还是对二人有些惺惺相惜之意，于是，把自己那三年考试材料撰抄了一份扔给了二人。不久后，凌家被太子太傅算计，遭逢大难，十六岁以上的成年人无论男女都下了刑部天牢，凌云深当年十八，凌云扬正好十六，再出来，已是一个月后。

    彼时，京城已风云变幻了几番。凌家被打击的七零八落奄奄一息没一个能站起来的健康人，秋考科举放榜，沈怡安和许子舟却是一个状元一个榜眼，那可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沈怡安和许子舟倒不是那等没良心的，相反，还很有良心，当时凌家小姐敲登闻鼓告御状太受瞩目，二人金榜登科也一样太受瞩目，不好冒然携礼上门，便暗中派了人送了谢礼给凌云深。

    凌云深本不想收谢礼想退回去，凌画却有不同意见，将谢礼收了，又给了同等的回礼，且传了一句话，学子街过往，已随凌家大难一起掩埋，不必再提。

    彼时，凌家已是凌画做主，凌云深自然没意见。

    二人都是聪明人，收了回礼，也懂了凌家的意思，过往恩义，凌家不求报答，以后当寻常来往走动就是。

    所以，这三年来，别人家如何与两位年轻前途无量的大人相交，凌家却没多热情，来往走动，也不密切，如当年凌画的意思，很是寻常。

    这一桩过往，凌画、凌云深、凌云扬三人不说，沈怡安和许子舟不提，也没人知道。

    二人都是天子近臣，凌画也是天子亲贵，不同的是，凌画不在朝堂，却照样搅动朝堂风云，与太子斗的不可开交。沈怡安和许子舟不沾惹太子，不结党营私，有能力有才华又实干，两袖清风，很是得陛下喜欢器重，官运节节攀升。

    如今二人被誉为后梁的两颗明珠。

    凌云深出京去了麓山书院陪学一年，刚回来，凌云扬就将管了一年的庶务都甩手扔给了他，理由很充分，“这一年七妹不在京城，三哥也不在京城，我一边照看凌致，一边照看京城生意，一边读书，累死我了，金秋科考，还有半年，我得一心读书了。”

    凌云深自然没意见，不学无术的纨绔回头想一心读书是好事儿，凌家总要有人立在朝堂上，堂弟能立足朝堂最好，总比等两个小侄子长大再立足朝堂要好太多年。

    所以，今日凌云深就来醉仙楼盘账了。

    许子舟上了三楼后，房门关上，他对凌云深拱了拱手，“云深兄，一年不见了。”

    凌云深站起身还礼，“是啊，这一年京城变化大，子舟兄官运享通。”

    许子舟压低声音说，“我能升的这么快，全仰仗凌小姐，还要多谢她。”

    凌云深一愣，“此话从何而起？”

    他可没听七妹说帮助人升官的事儿。

    许子舟挨着凌云深坐下身，“三年内，凌小姐摁死了东宫七八个在朝中的得用之人，也算是给在下和沈怡安腾了位置。”

    凌云深恍然大悟，哑然失笑。这话说的倒也在理，还真是反驳不得。

    “凌小姐记恨三年前太子殿下纵容太子太傅害凌家，事后没有丝毫愧疚之心，阻碍她接手江南漕运，太子殿下恼恨凌小姐报了仇后不知足，处处挡他的路，同样将凌小姐恨的牙根痒痒，犹如眼中钉，肉中刺。”

    许子舟感慨，“而陛下，不知是为了锻炼太子殿下，还是为了制衡朝局，对二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边不过偶尔敲打，多有纵容，总归，便宜了我与沈怡安，短短三年，坐到了别人用十年才能坐上的位置。”

    “子舟兄不必谦虚，即便没有七妹间接促成，你与怡安兄有大才，也一样得器重，陛下是英主，选材任贤不拘一格。”

    许子舟摇头，“那也要多等几年。云深兄当清楚，朝堂博弈，若没有人腾屁股下的位置，有才也只能原地踏步。”

    “那倒是。”凌云深点头。

    掌柜的亲自端来饭菜，都是醉仙楼最特色的吃食，还有两壶上好的酒，酒壶是寻常的酒壶，但是里面的酒却是栖云山产的海棠醉。

    本来海棠醉不该出现在醉仙楼。

    许子舟喝了一口，轻叹，“云深兄，除了陛下赏几杯外，也就与你一起喝酒，才能喝到这海棠醉了。这一年来，你不知我有多想念你。”

    “其实，你可以找……”凌云深对上许子舟的眼睛，顿了顿，“找云扬要。”

    许子舟摇头，“轻易瞧不见他，这一年来他比我还忙。凌小姐也是，这一年多数时候都在外奔波，近日才回京城，轻易也见不着人。”

    凌云深斟酌着说，“金秋科考，云扬若是能高中，入朝后，你们便可常见了。至于七妹，她惹了绿林的黑十三，今年应该是不会再出京了。”

    许子舟笑，“那就好，我今年不必为想喝海棠醉而忧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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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扎心

    程初喝了一半酒，忽然醒过了闷。

    他拉着宴轻悄悄问，“宴兄，什么时候许子舟与凌云深有能一起相约喝酒的交情了？”

    “我怎么知道？”宴轻不关心。

    程初好奇，“许子舟不是陛下的亲近之臣吗？效忠陛下，在朝中不站队。凌家小姐与太子殿下斗的不可开交，多少人不敢掺和进去，许子舟这三年来，也是摆明了不掺和，如今，这怎么与凌云深搅在一起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宴轻懒得探究，“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关系啊，我妹妹是东宫太子良娣，我家是太子一派的。”程初理所当然。

    宴轻鄙视，“说的好听，也得太子看得起你家，对太子来说，你家就只是他一个钱箱子的作用罢了。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儿。哪天你妹妹被太子妃弄死，太子还是会向着温家，不见得给你家个公道。”

    程初：“……”

    太扎心了！

    他看着宴轻，“宴兄，兄弟是不是真得罪你了？你最近看我不顺眼？你实话告诉兄弟，兄弟哪里做的不对，我改还不行吗？”

    宴轻：“……”

    他看着程初一脸的生无可恋，他沉默了一会儿，自我反省了一下，默默地端起杯子对他敬了敬，“是我最近肝火旺盛，怪不得你，程兄见谅，我以酒赔罪。”

    程初受宠如惊，连忙端起杯子，“别啊宴兄，你本就因为太后心情不好，是我话多找骂不怪你。兄弟应该给你赔罪，不该这么多话烦人，一定改。”

    宴轻摇头，很诚实地说，“不用改。”

    真不用改。

    他哪里是因为太后心情不好而烦他？他是因为没有鹿肉可吃了，自己心烦。

    程初见宴轻一脸诚挚，顿时放下了心，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满桌子的菜说，“想吃鹿肉了，宴兄，今日你出城，哪怕是散心，就没想着打回一只梅花鹿来吃？”

    宴轻：“……”

    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扎他的心真是一点儿都不愧疚！

    宴轻气的不想说话。

    程初毫无所觉，又绕回早先的话题，颇有弄不明白这酒都喝不香的意味，“许子舟与凌云深有交情，就等于与凌家有交情了，与凌画有交情了，若是太子殿下知道，怕是得气的跳脚。”

    宴轻认真地说，“真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别忘了，你是个纨绔。”

    程初：“……”

    对，他是个纨绔，纨绔没资格关心这样的大事儿。

    他重新倒酒，一点儿也不纠结了，“来，宴兄，喝酒，喝酒。”

    宴轻耳边总算清净了。

    栖云山传消息给凌画，凌画收到信时，正在赴荣安县主的约。

    凌画十三岁之前，因母管教甚严，每日都被课业所累，几乎没什么玩伴，若真算起来，荣安县主算是一个。

    凌画少时，仅有的两次被祖母带出去赴宴，有一次参加长公主的宴席，结识了乐平郡王府的荣安县主萧青玉。

    乐平郡王妃只得了萧青玉这么一个女儿，万分宠爱，舍不得严格要求苛责她，所以，养成了她十分活泼的性子。

    凌画回京后，萧青玉第一时间就给她下了帖子，凌画一直没抽出时间来见她，只让人先把从外面带回来的一箱子民间小玩意儿给她送去了府里。

    萧青玉等了几日，没等到凌画约她，忍不住了，这一日派人杀上门来问，凌画只能将其余的事情都推后，先赴她的约。

    二人约在了烟云坊，醉仙楼的对面。

    萧青玉看着凌画，一脸埋怨，“你怎么就这么忙？见你一面，要等上好久，见陛下都比见你容易。”

    凌画无奈，“我这一回离京有些久，刚回京事情太多，一时处理不完。”

    萧青玉轻哼，“你还真拿自己当男人使唤？瞧瞧你这三年，都累成狗了，也不知爱惜自己。知道太子骂你什么吗？”

    “太子那张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凌画给她倒了一盏茶，“我背地里也没少骂他，绝对不比他骂我好听。”

    萧青玉气笑，“听说你那日在陛下面前，又字字珠玑把他骂了个够呛？气的他据说回东宫后砸了书房？可真有你的，你真是一点儿也不怕他将来登基将你大卸八块？”

    凌画摇头，“我与他是死结，将来全仰仗陛下的免死金牌了。”

    她扶持的人是萧枕，萧泽这辈子都不可能让他登基。

    萧青玉啧啧，“但愿陛下的免死金牌你早些拿到手，太子恨你入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还是小心点儿吧！免死金牌只能保他不敢堂而皇之杀你罢了。但想要一个人死，多的是手段，你这三年，生活在刀锋剑雨里，自然比我懂得多。”

    “嗯，他杀不了我，否则我早已死了无数次了。”凌画不想说萧泽，转移话题，“听说郡王妃要给你议亲了？”

    “已经在选人了，我娘挑了几个让我选。”萧青玉烦躁，“可是我一个都不喜欢，谁也不想嫁，烦死了！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不议亲？”

    一个两个都来找她想办法，萧枕是，萧青玉也是，好像她无所不能。

    凌画默默地看着她，“出家做姑子？”

    萧青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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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沈怡安

    沈怡安今日也在烟云坊。

    大理寺的人前些日子办了一桩案子，前前后后忙了一个月，这一日，约在一起来烟云坊吃酒放松放松。

    席间，有一位同僚来晚了，进了包厢后先对众人赔罪一番，之后说起了在楼下所见，“在下进来时，看到了凌小姐与荣安县主在楼下的大堂里。”

    众人讶异，凌小姐与荣安县主的身份，与人挤在大堂？不应该啊。

    一人问，“你没有看错吧？”

    “没有。凌小姐和荣安县主那两张脸，最好辨认不过。”

    长的好看的都跟长的好看的一起玩，说的就是凌画与荣安县主。满京城的姑娘加起来，也不及她们俩好看。就是性子嘛，一个太厉害的让人退避三舍，一个活泼的上房揭瓦，让人提起来就想摇头。

    一人道，“快关好门，我最怕见凌小姐了。每次见她都没好事儿，见她一次，咱们大理寺所有人就得头疼半个月。”

    众人同气连枝地点头。

    可不是嘛，她与太子斗天斗地，刑部和大理寺总被她送进来人，太子施压捞人，国法之下的东宫储君之权，他们也不敢过分得罪，真是每次都水深火热。

    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就没有待见她的。当然，也不待见太子。

    一人唏嘘，看向沈怡安，“说起来，还是沈少卿与凌小姐打的交道多，在下最佩服的是你，无论什么大案，到了你手里，任太子殿下暴跳如雷指着你鼻子骂，你也八风不动不放人，而凌小姐那里，少一个证据，你就不给受理，也是独一份不怕她。”

    “是啊，沈少卿为何都比我等有前途？这份骨气，咱们就比不了。太子殿下对我一瞪眼，我腿就软，凌小姐瞧我一眼，我心就软。”

    “你可得了吧！”一人听不过去了，“说见到太子殿下腿软也就罢了，你说见到凌小姐心软是什么鬼？”

    那人不好意思，“凌小姐长的跟天仙似的。”

    这人无语，“那你多想想凌小姐三年内将东宫的多少人送进刑部和大理寺天牢，她即便长的跟天仙似的，你也不会心软了。”

    那人摸着心口想了想，转头看向沈怡安，“沈少卿，你是不是就这么想的？否则你是怎么抵得住凌小姐那张脸的？”

    沈怡安掩唇咳嗽一声，提醒众人，“这烟云坊是凌小姐母亲的陪嫁，你们确定要在凌小姐的地盘讨论她吗？”

    众人：“……”

    惊吓！怎么忘了？不敢不敢！失敬失敬！

    沈怡安一句话，所有人悉数闭嘴。直到一顿饭吃完，再没人谈论凌画。

    吃过饭后，已月上中天，大理寺的人下楼，只见一楼大堂已没什么人，荣安县主萧青玉已离开了，凌画自己还坐在桌前，掌柜的弓着腰，陪着笑，在与凌画说什么，凌画喝着茶，漫不经心地看着账本，看起来是在查账。

    大理寺众人唏嘘，不说凌家的产业，只说凌小姐自己的，她娘留给她的陪嫁，就有几座金山吧？

    当年太子太傅之所以算计抓凌家顶包，还不是看上了凌家的家产？而太子纵容太傅陷害凌家，也是因为凌家的家产可以用来堵江南漕运的窟窿。

    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

    没了凌家，太子少了一个钱仓，后来退而求其次，拿捏住了程家，这才算堵了窟窿，不那么捉襟见肘了。

    一众人下楼，木制楼梯发出一连串的声响，掌柜的转过身，凌画抬起头看去。

    大理寺众人里，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独独大理寺少卿沈怡安风采独具，秀立于林，容貌配得上他的才华。

    凌画心情好地对众人打招呼，“众位大人好啊！”

    众人：“……”

    齐齐硬着头皮点头，“凌小姐好巧啊呵呵。”

    凌画转头对掌柜的吩咐，“今日众位大人的单免了。”

    掌柜的立即点头，“是。”

    众人：“……”

    这可不行！他们大理寺不能收受贿赂！被太子知道还了得？

    大理寺卿大人岁数大了，不常凑热闹来吃酒，今日没来，这些人里，唯大理寺少卿沈怡安官职最高，于是，众人都看向他。

    沈怡安掏出一锭金子放在了柜台上，笑着对凌画说，“凌小姐说免单，我等多谢，但却不敢领情，否则明日言官参在下一本，在下这官就做不成了。”

    凌画闻言也不强求，摆手，“既然如此，众位大人好走！”

    众人松了一口气，连忙快步出了烟云坊。

    凌画在众人离开后，也放下账本起身，对掌柜的说，“明日我三哥盘账到这里，你今夜连夜重做一本帐，将岭山的帐划去，别让他看出来。他那个人，若是知道我跟岭山有牵扯，非让我耳朵受教一个月不消停。”

    “是，主子放心。”掌柜的点头。

    凌画出了烟云坊。

    大理寺的众人都已离开，沈怡安却没有走，立在烟云坊店铺外，背着身子站着，月华下，长身玉立。

    凌画走出来，便瞧见了他，笑着说，“沈少卿，你在等我？”

    沈怡安转过身，“天色太晚，凌小姐独自行路不安全，在下送你回府。”

    凌画眨眨眼睛，故意说，“正因为天色太晚，你送我的话，不太好吧？”

    沈怡安默了默。

    凌画目光一转，看到了从对面醉仙楼走出来的人，攸地一乐，“沈大人，你若是好心，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不如就帮我请宴小侯爷送我一程？”

    沈怡安一愣，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宴轻。

    凌画勾着嘴角说，“谁都知道宴小侯爷的德行，不近女色，恨不得离女人八百丈远，他送我，即便有人瞧见，也没人相信他会与我如何，免了被人说三道四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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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不送

    众纨绔在醉仙楼喝的太尽兴，以至于一个个的都醉倒了，这当中当属宴轻酒量最好，没被人抬出醉仙楼，是自己独立行走出来的。

    不过，他也喝了不少，虽然不至于一步三晃，但走下台阶时步履也是软绵绵慢悠悠的。

    沈怡安瞅了一眼，转头对凌画说，“宴小侯爷看起来喝了不少，怕是送不了你。”

    凌画看着宴轻不错眼睛，“宴小侯爷酒量好，既然能自己走路，就能送。”

    “在下与宴小侯爷没交情，不见得请的动他。”

    凌画不怕，“沈少卿就说，他若是送我，你家有二斤鹿肉，新鲜的，全给他。”

    沈怡安愕然，“宴小侯爷会缺二斤鹿肉？”

    凌画笑，“他还真缺。”

    沈怡安费解地看着凌画。

    凌画对他眨眨眼睛，“你去试试。”

    沈怡安探究地看了凌画一眼，不再说什么，抬步走向宴轻。

    宴轻出了醉仙楼，一眼便瞧见对面烟云坊门前站着两道身影，瞧着都挺眼熟，他无心关心，转头离开。

    刚走不远，被人拦住。

    沈怡安站在宴轻面前，笑着拱手，“宴小侯爷留步！”

    宴轻停住脚步，辨认了一番，“沈少卿？”

    “正是在下。”沈怡安有点儿难以启齿地说，“在下手里有二斤鹿肉，换宴小侯爷替在下送一个人回府，可行？”

    宴轻猛地盯住沈怡安，“你怎么知道我缺鹿肉？”

    沈怡安：“……”

    他不知道，是凌小姐知道！

    他默了默，到底是凌小姐太厉害，还是他这个大理寺少卿消息不灵通？连宴小侯爷什么时候缺二斤鹿肉都不知道。

    他对上宴轻的眼睛，到底没出卖凌画，“我怎么知道的宴小侯爷就别问了，你看看可行个方便？”

    宴轻从善如流不再问，“送谁？”

    沈怡安侧过身子，向斜后方伸手一指，“一个姑娘！”

    宴轻顺着他手指看去，那姑娘眼熟，脸熟，他看了一会儿，没想起来是谁，怀疑地看着沈怡安，“沈少卿，我没得罪你吧？你这是专门抓住我的软肋，要对付我陷害我？你知道我不爱接近女人！”

    沈怡安：“……”

    他揉揉眉心，“宴小侯爷多虑了！这位姑娘对你没有想法，她有未婚夫。”

    宴轻放心一半，认真地瞧了瞧，“为什么找我？”

    “因为这街上除了在下与宴小侯爷再无别人，在下不方便送，只能请宴小侯爷送了。”

    宴轻上下扫视了一番沈怡安，挣扎了一下，“你确定你不是要害我？”

    “我若是存有害宴小侯爷之心，你明日可以打上大理寺。”

    宴轻有点儿动心，“我有好久没吃到鹿肉了。”

    沈怡安：“……”

    他难得地问，“小侯爷喜打猎？为何还没鹿肉吃？”

    宴轻没好气，“那也得有鹿给我打！方圆几百里，没鹿了，都被人家养去了。”

    沈怡安：“……”

    宴轻看着他，“不对啊，你既然知道我缺鹿肉，怎么不知道我打不着鹿了？”

    沈怡安咳嗽一声，眼神闪烁了一下。

    宴轻不是个喜欢刨根究底的，见沈怡安不说，也不再问，看着凌画说，“我怎么看着她面熟？你告诉我她的名字，我考虑一下送不送。”

    若是个麻烦人物，十斤鹿肉也不送。

    沈怡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秉持以诚待人，“凌家小姐，凌画。”

    宴轻：“……”

    他就说怎么这么眼熟！

    他转身就走，恶声恶气地说，“不送！”又不充了一句，“没得商量！一头鹿肉也不送！十头……也不送！”

    沈怡安：“……”

    他看着宴轻走的毫不留恋，渐行渐远，他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回原地，对凌画如实告知，“宴小侯爷本来有点儿动心，但一听说是送凌家小姐，掉头就走，说没得商量，十头鹿肉也不送。”

    凌画：“……”

    她一时不知道该夸自己，还是该夸宴轻。

    她沉默了一会儿，好笑，“那就算了，我自己走回去，劳烦沈少卿了。”

    沈怡安看着她，“绿林的黑十三放出话要杀你，连京城都得了消息，凌小姐今日独自一人又没带护卫，还是在下送你吧！”

    凌画摆手，“多谢沈少卿，不过不用了。我常年在外行走，若是这么容易被人迫害，早死了八百回了。”

    她哪里是一个人？她惜命的很，有暗卫的！

    沈怡安也想到就什么，坦然一笑，“也罢！那在下自己走了，凌小姐慢走。”

    凌画摆摆手，“沈少卿慢走！”

    二人在烟云坊门前分开。

    凌画看看天色，也不是太晚，没回凌家，转路顺着宴轻离开的路跟了过去。

    宴轻毕竟喝多了，走路不快，凌画很快就追上了他，也不与他打招呼，也不粘上去，距离他一人之隔慢慢地跟着他走。

    他不送她回家，她送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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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送他

    夜色正好，月色正好，一前一后的两个人拉出长长的影子。

    宴轻走了一段路后察觉不对，猛地转身，对上凌画的脸，震惊，“你干嘛跟着我？”

    “这条马路是你家的？”凌画问。

    宴轻：“……”

    自然不是！

    凌画扬眉，“既然不是，你能走？我不能走？”

    宴轻憋了一会儿，没说出什么反驳之词来，想起上次她跟他抢马路边，脸差点儿憋青了。

    凌家小姐，什么毛病！

    不会如程初说的，凌家人都有怪癖吧？而凌画的怪癖，就是大晚上的在街上晃悠，爱与人抢马路？

    他后退了一步，“你去那边走！”

    凌画拒绝，“不要！”

    宴轻转身自己走了过去。

    凌画默默地跟了过去。

    宴轻：“……”

    他不能忍，质问，“你不是不过来吗？”

    凌画无辜，“我说不过来，但我的脚不听使唤。”

    宴轻：“……”

    他气的不行，恼怒，“我招你惹你了？你故意与我作对是不是？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凌画认真地看着他，“那你打啊！你打个我看看。我还没见过打女人的男人。”

    太子有几次差点儿对她拔剑，倒也没挥巴掌。宴轻若是给她一巴掌，她也就死心了。毕竟，自从见了他，她就鬼迷心窍，这么缠着人家，她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宴轻怒，他真不打女人，也就说说而已，他气道，“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儿？大晚上的在街上晃悠，你还有理了？”

    凌画心里乐的不行，面上却一本正经，“大晚上在街上晃悠的又不止我一个？宴小侯爷不也是？大晚上在街上晃悠犯法吗？”

    宴轻：“……”

    自然不犯！

    但这不是犯法不犯法的事儿，是他怎么总是遇到她？

    他忍无可忍，喝醉酒的脑子都气醒酒了，“你凌家的路是在那边，不应该走这边。你脑子没有毛病吧？一到了晚上，有夜游症？不记得回家的路？”

    “记得，没有夜游症。”凌画也不说自己脑子有没有毛病，毕竟在琉璃看来，她瞧上了宴轻，就是脑子有毛病。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吃多了需要消食，走多远也没关系，这京城的马路，人人可走，我只不过是走了跟你一样的路，宴小侯爷你生什么气？”

    宴轻咬牙，“我不乐意跟女人一块走。”

    凌画无辜，“你不乐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宴轻：“……”

    对，跟她没关系！

    他转身就走，脚步飞快。

    凌画跟在后面，宴轻走快，她也走快，宴轻走慢，她也走慢，始终与宴轻不远不近一人之隔。

    宴轻忍着不回头再跟她理论，直走了两条街，忍到了端敬候府门前，用力地拍门，将大门拍的砰砰响。

    守门人打开门，一见是自家小侯爷，震惊，“小侯爷，您今儿怎么这么大力气？门被您快拍散架了！”

    宴轻脸色难看，“关门，用力点儿！”

    守门人：“……”

    宴轻一双眼珠子瞪着着他，“让你用力点儿关门，聋了吗？”

    守门人一哆嗦，不敢不听话，吓的赶紧大力地关上了大门。

    “砰”地一声，大门应声而关。

    凌画听着关门声震天响，瞅了瞅端敬候府的牌匾，笑了一下，转身原路返回。

    宴轻没立即进内院，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又悄悄地爬上了墙头探头去看。

    只见宽敞的马路上，凌画独自一人，纤细清瘦的身影孤孤单单，渐行渐远。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嘟囔，“什么毛病！”

    他跳下了墙头，向内院走去。

    被凌画气的一路走回来，反而醒了酒，宴轻没困意，回到院子进了房间，沐浴后，坐在窗前喝茶。

    喝了两口，不是滋味，对端阳不满，“你这茶沏的越来越难喝了。”

    端阳奇怪，“小侯爷，属下从小跟在您身边，一直都这样沏茶，一个口味，从没变过。”

    “所以说，我以前是怎么忍受你沏的这么难喝的茶竟然还喝得下肚？”

    端阳：“……”

    宴轻又忍着喝了两口，嫌弃至极，“实在难以下咽。”

    端阳憋屈，“小侯爷，您心情不好，属下理解，但您也别找属下这个茬啊？我沏茶还是您教的呢！”

    宴轻：“……”

    忘了！原来他教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撇开脸，郁闷的不行，嘟囔，“怎么有人能把茶沏的那么花样多又好喝……”

    端阳：“……”

    他想知道是谁，看着宴轻，“小侯爷，您又在哪儿受刺激了？”

    宴轻张了张嘴，又闭上，抬手指着自己的脑袋问，“你说，凌画是不是这里有毛病？”

    端阳不明所以，“小侯爷今日又见着凌小姐了？”

    宴轻怒，“她简直是……”

    见端阳一脸好奇，他果断打住，摆手，“滚吧！我要睡了！”

    端阳：“……”

    他向外走了两步，又回头，见小侯爷哪里有睡意，索性又试探地说，“小侯爷，我觉得凌家小姐对您有所图。”

    宴轻惊恐万状。

    端阳立即说，“凌小姐有婚约，小侯爷别害怕。属下说的不是这个。”

    宴轻松了一口气，恼怒，“你吓死我了。”

    端阳琢磨着说，“属下觉得，凌小姐那么厉害的人，无利不起早，她故意找您麻烦，大约是这些年与太子斗的没意思了？觉得您好玩？或者是，您身上有什么是她图谋来对付太子的东西？”

    宴轻黑脸，“我身上能有什么对付太子的东西！”

    “那就是突然哪根筋觉得您好玩了。”端阳怜悯地看着宴轻。

    宴轻脸更黑了，抬脚踢他，“混蛋！”

    端阳躲开，连忙补救，“太后娘娘是您的靠山，兴许就是为了这个。凌小姐想拉拢您。”

    宴轻嗤笑一声，“那她算是打错主意了。没听说纨绔还要管天管地的。”

    端阳：“……”

    小侯爷说的对！

    宴轻站起身，“你说的全是屁话，我一句都不相信，赶紧滚，别打扰我睡觉。”

    端阳这回麻溜地滚了。

    宴轻懒得再想，转身熄了灯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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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发狠

    凌画走了一条街，琉璃赶着马车来接，凌画上车后，脱了鞋，揉着脚脖子。

    琉璃看的直摇头，“小姐，您脑子有病吧？大晚上生生走了三条街，您的脚是想走废了吗？”

    凌画承认，“是有点儿毛病。”

    她承认的这么干脆，琉璃没话说了，“我若是不来接您，您就这么再两条街走回去？”

    凌画点头。

    琉璃无语，“就算在宴小侯爷面前刷存在感，您也没必要这样折腾自己吧。”

    凌画叹气，“他太难搞了，总要先让他对我深恶痛绝，然后再徐徐善诱。兵法有云：故兵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和为变者也。故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琉璃：“……”

    你娘若是知道你为嫁一个纨绔而这样费尽心思都动用了所学的兵法，估计得从坟里爬出来骂死你。

    她实在无话可说，闭了嘴。

    凌画笑，“他明明那么想吃鹿肉，但一听说是送我回府，说十头鹿肉给他也没得商量。这么有原则的有多远躲我多远，我偏偏就不如他的意。他不送我回来，我送他回去，让他既跟我同行了一路，鹿肉还没吃着。”

    琉璃敬服。

    就说小姐狠吧！没人狠的过她。

    凌画心情很好，“三哥今日在醉仙楼约许子舟吃饭，都说了什么？”

    琉璃幽幽地说，“许少尹说自从三公子不在京城这一年，他都喝不到海棠醉了，想念的很，三公子说可以找四公子要，许少尹说四公子这一年比他还忙，轻易见不着人，三公子就说待四公子金科高中，以后入朝，他就能多见了，另外，小姐您得罪了黑十三，今年不再出京了，许少尹说那就好，他今年不必为想喝海棠醉而忧思了。”

    她看着沈画，“小姐，您听听，许少尹这话言话语，哪里真是为了海棠醉而忧思？分明就是为了您。”

    凌画对上琉璃的眼睛，还是那句话，“许少尹真善良。”

    琉璃气笑，“小姐，您长点儿心吧！许少尹玉树临风，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哪里不好了？就等着您退婚呢！”

    凌画拿起扇子轻扇，丝丝凉风拂脸颊，半晌轻叹，“人都是犯贱的。”

    就比如她！

    琉璃牙疼。

    回到凌家，已子夜。

    凌画下了马车，管家守在门口，见她回来了，松了一口气，“小姐，您总算是回来了，二殿下已等了您一晚上了。”

    凌画脚步一顿，“他又来做什么？”

    管家摇头。

    凌画往内院走，“三哥四哥不知道他来吧？”

    “不知道。”管家压低声音小声说，“知道三公子回来了，四公子也在家，二殿下走的密道。本来老奴也不知，但二殿下等了一晚上，等的不耐烦了，才派人知会了老奴问您去了哪里？老奴本要去找，听说琉璃姑娘已去找您，便在门口等着您回来。”

    凌画看向琉璃，“你刚刚怎么没说他来了？”

    若是说了，她今儿就住外面，不回来了。没提前传话，可见不是急事儿，十有八九是找茬来的。

    琉璃看着她的脚，“看到您揉了一路的脚，我就忘了。”

    凌画：“……”

    回到玉兰苑，院子里没人，三哥回来了，四哥在家，萧枕自然不敢大晚上在这院子里堂而皇之地等她。

    凌画推开房门，外间画堂没人，来到里屋，只见那人躺在她的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等睡着了。

    凌画怒，走上前，拿着扇子对他噼里啪啦一阵乱打，“萧枕，谁让你上我的床的？你是想死吗？”

    萧枕被打醒，一把握住她的扇子，迷迷糊糊地见她一脸怒气，他先发制人，“大晚上的，你跑去了哪里？我等了你一晚上，你看看都什么时候了？不知道我禁不住困吗？借你的床躺一下怎么了？”

    凌画瞪着他，“你要来，没提前跟我说，我哪里知道你今天来？”

    萧枕也怒，“京城有什么事儿让你大晚上的忙到这时候？你看看外面的天？再看看更漏，子时都有了，我哪里知道你这时候才回来？你提前回来一个时辰，我也不至于睡你的床。你的床一股子香味，睡的我鼻子不通气。”

    凌画：“……”

    王八蛋！睡了她的床，竟然还敢嫌弃！

    她抓起手边的床帐，狠狠地往他脸上甩。

    萧枕只能又抓住床帐，见她气的要发疯，一时也有些怕了，连忙跳下床，口中说，“好好好，是我不对，我错了，大不了，我赔你一张床。”

    凌画扔了床帐，趁机谈条件，“要沉香木做的床，最好的沉香木。”

    萧枕气笑，“我就睡了一个时辰，你的破床就要换沉香木？”

    凌画沉着脸，“给不给？不给你现在就给我滚。”

    萧枕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咬牙，“给你换！”

    真是个姑奶奶！早知道睡一觉这么大的代价，他宁愿困死也不睡了。

    凌画面色稍霁，扇子打坏了，她随手扔掉，不放过他，“再赔我一把扇子，要玉龙骨扇柄，天云山的湘妃竹，五菱锦做扇面，绘图要卫九澜的诗画一绝。”

    萧枕的脸一下子黑了，“你要点儿脸！”

    一把扇子比一张沉香木的床还难弄！

    凌画别不多说，“你给不给？”

    不给她就不赔他玩了，他自己斗太子去。大不了萧泽登基后要杀她，她就公然反了他。

    萧枕快气疯了，几乎吐血，“沉香木的床都答应你了，你别得寸进尺，你手里那破扇子，打了我也就算了，你就算要我赔一模一样的，我也能赔你十把，你如今这要求，你自己想想，过分吗？”

    “不过分。”凌画抱着胳膊看着他，“就说你赔不赔！”

    萧枕对上她的眼睛，清凌凌如冰峭，他败下阵来，狠狠咬牙，“赔！赔你！”

    凌画心里舒服了，“行，说吧，来找我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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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同意

    凌画猜测的不错，萧枕今儿找她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特别重要的事儿，他就是来找她茬的。

    八方赌坊给宴轻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真金白金，让他本来对宴轻没当回事儿，如今升起了危机感。

    他盯着凌画，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同意你退婚后嫁给宴轻。”

    凌画翻了翻眼皮，“萧枕，你不是我爹，管天管地，还管得着我嫁谁？你有点儿自知之明行不行？我欠你一条命，没将终生大事欠给你。”

    萧枕又黑了脸，“你就非要看上宴轻吗？他比秦桓又好到了哪儿？”

    “脸长的比秦桓好看。端敬候府就他一个人，人口简单，比安国公府一大家子好太多。安国公府缺钱，端敬候府不缺钱。宴轻的志向也深得我心，与我志同道合，我不能做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每日里看着他悠悠闲闲的吃喝玩乐，我心里也会很高兴。”

    凌画总结了一大堆，挑眉，“宴轻的好太多了，还要我再说吗？”

    萧枕几乎气的背过气去，暴怒，“姓凌的，你想气死我对不对？”

    她眼中的这些好，走出去问问，谁会觉得这是好？什么时候吃喝玩乐做纨绔混吃等死都是大优点了？

    凌画见他气的要到暴走杀人的边缘，她将情绪收了收，转身走到了桌前坐下，对外喊，“琉璃，烧一壶热水来。”

    琉璃心中腹诽，每次二殿下与小姐吵架，她想躲着都不行，只能烧了一壶热水送进了屋。

    看到了琉璃，萧枕即便愤怒的想杀人，但想起了凌画已故的外祖父王晋，怒火顿时散了一半。

    琉璃是当年王晋送来给凌画的人。

    而王晋，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他都得了他不少的恩惠。

    萧枕板着脸坐在了凌画对面，硬邦邦地说，“我要喝玉茗香，你沏的。”

    凌画点头，痛快地答应，“行。”

    琉璃立即去拿玉茗香，想着那日宴小侯爷也说他最爱喝玉茗香，扭捏的想喝了最后一盏再走，小姐没答应他。

    她叹气，只要不涉及干涉小姐的原则问题，小姐对二殿下其实很好说话的。

    凌画给萧枕沏了一盏玉茗香，也给自己倒了一盏，二人对坐喝茶，前一刻的针锋相对腥风血雨，似乎不曾发生过。

    喝完一盏茶，萧枕说，“你怎么就这么倔脾气？我是为了你好？你觉得宴轻配你吗？”

    凌画不爱听，“你以后若是还想喝我亲手给你沏的茶，最好别再说这话，否则我翻脸不认人。”

    萧枕一噎，又给气了个人仰马翻。

    他气的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好好好，我等着你撞南墙！”

    他不再提宴轻了，也不想提了，提起来就是一肚子气想杀去端敬候府把那个勾了人还不自知的王八蛋大卸八块。

    他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你给周武回信，威胁他将女儿嫁我？你是真想让我娶他女儿，还是在威胁他？”

    凌画慢悠悠地反问，“你觉得，你乐意娶幽州温家的女儿，还是乐意娶凉州周武的女儿？”

    萧枕心烦，“我一个都不想娶！”

    凌画鄙视他，“你以为你是谁？容得你说不娶就不娶？就算你想娶，周武还不见得乐意把女儿嫁给你呢！毕竟，你不得陛下的宠，才华本事不显，不温不火，平平无奇，看起来没前途。”

    萧枕冷笑，“他给脸不要脸，凉州总兵就换个人来当。”

    凌画敲着桌面，琢磨了片刻，问，“你真不想娶周武的女儿？据说，比温家小女儿要强上许多。”

    “不娶，没兴趣！”

    凌画点头，“行，你不想娶，我就派个人去当面见他，再与他说道说道，他若是不上道，那凉州总兵我就给你换个上道的。”

    萧枕愣了一下，“你竟然同意？”

    “我为什么不同意？是你娶妻，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要娶谁，自然是得你点头同意。虽然换个凉州总兵比让你娶他的女儿拉拢他难了些，但也不是不能去做，我是扶持你，又不是掌控你，我没那么大的控制欲。”

    萧枕：“……”

    这是话言话语在说他控制欲太大了！

    他气笑，“凌画，你有点儿良心！好坏你分不清吗？我们认识十年，我当初既然救了你，还能再害你？我是不想你毁了自己。”

    “我谢谢你了。我想嫁个男人而已，悔不了，你放心，没准还能帮你更顺利些。毕竟，太后宠宴轻，后台这么硬，不利用多可惜。”

    萧枕牙疼，“我没让你这么牺牲自己。”

    凌画笑，“别的牺牲我不乐意，但这个牺牲，我十分乐意。”

    萧枕气的放下茶盏，一句话也不想说了，转身进了密道。

    凌画嘟囔，“这个不想娶，那个也不想娶，看你娶个什么样的，别挑来挑去挑个丑八怪做媳妇儿。”

    琉璃过来收拾茶盏，听了个清楚，一言难尽地看着凌画，“小姐，您不觉得二殿下对您……”

    是有心的吗？

    凌画站起身，嗤笑一声，“谁家的媳妇儿既娶来做媳妇儿，又要顶起一片天为他打江山？他当初要的是打江山的剑，所以，我为了报答他救命之恩，就把自己磨练成了一把剑，如今，剑已染血，杀人一万次，他再想要剑别的用处，贴身存放，妥帖收藏，不是痴人说梦吗？也不怕一剑戮穿自己。”

    琉璃唏嘘，“若是当年二殿下救您时，就提出让您……那您答应吗？”

    那时那么小！

    凌画笑，“答应啊，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不是正常吗？他救了我一命，想要我怎么还，我自然就怎么还，给一就给不了二，他当年既然选择了，如今，就别给我叽叽歪歪。有心思也得给我收回去！”

    否则，对得起她这么多年的辛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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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拘束

    安国公老夫人这些日子在琢磨着怎么跟凌画提议婚的事儿，她觉得这婚事儿今年该提上日程了。

    但是秦桓自从离家出走一次后，整个人愈发地不像样子了，竟然和宴轻越走越近，隔三差五就拉着宴轻一起出去喝酒，每一回都是喝的人事不省的被送回来，宿醉一夜，满身的酒气冲天，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她瞧着秦桓这样子，怎么有脸去跟凌画提婚事儿该提上日程的事儿？

    凌画是谁？这样的秦桓，她瞧得上吗？别说凌画，就是安国公老夫人自己都没眼看。

    于是，在秦桓又一日宿醉后醒来，她板着脸说，“你自己去跟凌画提，今年大婚，该怎么定日子怎么过六礼，咱们安国公府都听她的，时间也可着她安排，只要安国公府能办得到的，都依她。”

    秦桓立即反对，“我不要！我不去！”

    他认命也就算了，竟然还让他主动跑去跟凌画提，做梦！想都别想！

    “那一日，你离家出走，被凌画的人追回来，没脱层皮没少块肉好模好样的，凌画没对你离家出走生气动怒收拾你，也没有与你发脾气，还派人知会我别对你动家法，她这般大度包容你，是你的福气，你还想娶什么样的媳妇儿？”安国公老夫人看着他，“算祖母求你了，即便你不喜欢凌画，为了咱们安国公府，你也得娶她。”

    秦桓眼圈发红，“祖母，我也求您了行不行？您看看您的孙子我，活的还有个人样吗？我变成这样，都是谁害的？都是凌画那个女人，她就是个魔鬼，您口口声声说我为了安国公府，可是安国公府这么多人，一大家子，上百口子，都一样吃穿，一样靠安国公府养着，凭什么就我一个人得为了安国公府付出？”

    安国公老夫人一噎，“因为凌画与你指腹为婚，不是别人。”

    “那就退婚！”秦桓发了狠，觉得他的骨气还是可以找回来的，“您只要给我退了凌画的婚，我头悬梁锥刺股，从今以后改头换面读书上进，将安国公给您顶起来行不行？”

    安国公老夫人断然说，“你能说出这番话来，祖母很高兴，但是你为什么就不能娶了凌画呢？你娶了她，一样可以读书上进，一样可以支撑起安国公府，你立了起来，到时候，谁敢说你不配凌画？”

    秦桓失望，“祖母，您是不是非要把我卖了才甘心？逼死我您才满意？您舍不下脸，孙儿的脸就该被您扔到凌画脚底下踩吗？祖父一生风骨，若是还活着，看到您这副巴着凌画不放手的嘴脸，会不会后悔娶了您？”

    “放肆！”安国公老夫人气的扔起桌子上的果盘对着他砸了过去。

    秦桓不躲不避。

    贴身伺候安国公老夫人的一名老婆子吓的一把推开秦桓，好险才没让果盘子砸破他的脸。

    老婆子心有余悸地提醒安国公老夫人，“老夫人，您息怒，凌小姐看重三公子，最在意脸面，您若是将他破了相，这婚事儿才真是毁了啊！”

    安国公老夫人气的捂住心口，“秦桓！你……你是安国公府的子孙，你不乐意，砸在你身上的担子也得担起来，你若是不想我死在你面前，你就必须给我娶凌画！”

    秦桓逼急了，也红着眼睛发了发狠，“娶就娶，反正我这辈子都卖给凌画了，活着也没啥盼头了，大婚那天，我就死在她面前，让您满意！”

    他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给我拦住他，从今天起，没我的命令，不准让他出府门！”安国公老夫人咬牙吩咐。

    于是，从这一日开始，秦桓就被拘束在了府中。

    安国公老夫人被气病了两日，病好后，改变了策略。不打不骂不动家法，就是不让他出府再与宴轻不学好胡混。亲自看着秦桓，打算矫正他板正他让他重新走上正道。

    所以，宴轻出城去打猎那天，程初等一众纨绔追着宴轻出城，宴轻没猎到鹿肉，程初自觉得罪了宴轻，回来在醉仙楼给宴轻赔罪，大家齐聚一堂闹闹哄哄，反而缺少了秦桓。

    秦桓不是不去，是被安国公老夫人拘在府中，出不了安国公府。

    与安国公老夫人顶撞了一架后，秦桓恨的真动了自杀的心思，但当他回到了自己房间，找云落要了一把匕首，照着自己脖子比划了一下后，又立即将匕首扔回给他，恨恨地说，“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凌画面前，才不要窝窝囊囊的死在背灯影的自己家里，不但死的没价值，死后估计还要被她嘲笑。”

    云落难得的高看了秦桓一眼，对他这番言论很是认同，“秦三公子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秦桓骂他，“你滚，我不乐意看到你。”

    云落往日不听话，这一回却干干脆脆滚了。他这一滚，便十日不见人影。

    秦桓一连拘了十多天，实在受不了了，快疯了，没人能救他，宴轻不能，不会闯来安国公府将他拉出去，他只能想到了凌画。

    除了凌画也没人能救得了他！

    他喊云落，云落不出来，他开口求人，“云落，云兄，求你出来，我再不骂你滚了，我错了，你再不出来，我死了，你家主子扒了你的皮。”

    云落现身，用“你就这么一点儿出息”的眼神瞅着秦桓。

    秦桓早就没脸了，不在乎这一次，对他说，“你给凌画传信，让她救我，我不要再被关着了，再关下去，我憋死了，她就是克夫。”

    云落点头，倒是没为难他，给凌画传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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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婚书

    凌画收到秦桓的求救信号后，琢磨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动手了，否则安国公老夫人真逼死了秦桓，她也是麻烦。

    安国公老夫人这个人又艮又轴，一根筋，非的认为只有她才能挽留安国公府，殊不知她又不是救世主，凭什么要救安国公府？

    于是，她让云落告诉秦桓，“你告诉秦桓，他若是真想退婚，死也不娶我，我有一个法子，可让他摆脱我，不知他乐不乐意，若是乐意的话，就从安国公老夫人手里将当年的婚书和信物骗出来，之后的退婚就交给我来办。”

    凌画想了想，又补充，“退婚后，我可以帮他脱离出安国公府，独立开府立户，让他摆脱安国公老夫人和安国公府那一大家子。”

    这是她能够做的对他这么多年心灵摧残的最好的补偿。就看他想不想要了。

    云落将话转给秦桓，秦桓一脸的震惊，“她……她真这样说？”

    云落点头，“所以，要不要悔婚，是真想悔婚，还是假想悔婚，该如何做，听不听我家主子的，就看三公子你的了。”

    “我自然是真想悔婚，做梦都想。”秦桓咬牙，不确定地问，“凌画她确定我只要从祖母手里骗出了婚书和信物，她就能跟我悔婚？”

    “自然确定。没有什么事情是我家主子想做而做不成的。三公子该相信我家主子。”

    秦桓相信，凌画是谁？她厉害的无人能及。但他依旧再三确认，“她直接找上我祖母，断然地与我退婚，我祖母也只能认，她这般周折，是不是打着什么鬼主意？”

    云落不客气地说，“这事儿毕竟是三公子您和我家主子两个人的事儿，自然要齐心协力，相互配合，一起解决，就算安国公老夫人死活不同意退婚，也没辙，若是我家主子自己都担了责任，安国公老夫人的脾气定会一味地对我家主子纠缠不休麻烦不尽，三公子是个男人，不能你自己想悔婚想的要死要活，事到临头我家主子答应了，你反而畏首畏尾做缩头乌龟。”

    秦桓：“……”

    他才不会做缩头乌龟！只要能跟凌画悔婚，要他做什么都行！

    他不怀疑了，凌画能答应真悔婚，他谢天谢地下辈子给她做牛做马都行，“祖母把婚书看的紧，不会轻易给我的。”

    “所以，我家主子才说骗，三公子不会骗人？”云落反问。

    秦桓一噎，他会骗人，但是从祖母手里骗婚书和信物，他没做过。

    他在屋中来回走了几圈，一边走一边敲脑袋，“我得好好想想，不能着急，得想个最妥当的骗法，让祖母把婚书和信物交给我。”

    云落不管，反正这是秦桓自己的事儿。他在他身边也待的够够的了，等主子和他退婚，他就不用在这里待着了。

    秦桓想了三天，总算想出了个法子，这一日，他对安国公老夫人红着眼睛说，“祖母，您将当年我与凌画的婚书和信物拿出来给我看看。”

    安国公老夫人一愣，“你要看婚书和信物做什么？”

    “我要看看婚书和信物是不是保存的完好，毕竟过了十六年了，再拿去和凌画手里的婚书和信物核对一番，看看她手里到底还有没有婚书？毕竟，当年凌家被太子太傅陷害时，可是被抄家了的，万一她手里没有婚书了呢？”

    安国公老夫人恼怒，“你这是还不死心？质疑起婚书和信物了，非要悔婚？”

    秦桓梗着脖子，眼睛通红，“凌画万一拿不出来婚书和信物，我是不认账的，打死我也不跟她大婚，她若是能拿出婚书和信物，我就认了。”

    “你怎么突然想起核对婚书和信物了？”安国公老夫人谨慎地问。

    秦桓快哭了，“您这么逼我，还能让我怎么办？就算她是魔鬼，您也不管我死活非让我娶她，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这样被您关一辈子！您让我看了婚书和信物，我也好死心。”

    安国公老夫人看着秦桓，冷硬的心肠软了软，也觉得这么将他关下去不是法子，她正想跟凌画提亲事儿，如今这样借由核对婚书和信物将婚事儿提上日程也好。

    她不相信凌画手里没有婚书和信物，毕竟，三年前，她敲登闻鼓告御状养好伤后登安国公府的门，说在秦桓身边安排人照看，否则她就悔婚，她答应后，婚约继续。

    前两年她虽然多有欺负逗弄秦桓，这一年太忙不再逗弄，但在她看来，她并没有悔婚的心思。毕竟，她若是想悔婚，三年来多的是机会。她一直没提，她觉得，她还是十分看重秦桓的。就拿放在秦桓身边的那个云落来说，那可是个不可多得的高手，就这么在秦桓身边白搁了二三年。

    这样一想，安国公老夫人点头，“行，我将婚书和信物拿给你，然后，我与你一起去凌家，趁机商量婚事儿。”

    秦桓张了张嘴，怕引起安国公老夫人怀疑，便不再说什么，点头同意。

    安国公老夫人拿出一个匣子，里面放着婚书和信物，婚书已泛黄，写了秦桓和凌画的名字，保存完好。信物是当年凌画的娘和秦桓的娘指腹为婚给的一块上等的羊脂玉佩，也保存完好。

    秦桓点头，抱了匣子站起身，“祖母，咱们现在就去吧！”

    安国公老夫人看了一眼天色，“你是不是太急了些？凌画万一不在府中呢？总要先给她下个帖子约个时间。”

    秦桓认真地看着安国公老夫人，“择日不如撞日，祖母和我上凌家，还要什么帖子？就算她不在，等着就是了。”

    安国公老夫人虽觉得不太妥，但想早点儿让秦桓死心，早点儿大婚，她也就不用天天操心亲自盯着他了，遂没了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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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耍骗

    秦桓带着婚书和信物与安国公老夫人一起踏出安国公府时，凌画便得到了消息。

    她笑，“秦桓倒是聪明了一回，我让他带着婚书和信物来找我，他把安国公老夫人一起带来了。”

    琉璃看着凌画，“小姐，安国公老夫人一起来了，您该怎么应对？”

    凌画摇着团扇，“安国公老夫人将当年的婚约抓的死，不放心秦桓，肯定跟他一起来，也不意外，只要我表现出不想悔婚，跟她商议婚事儿的心思，她也就不会再死盯着秦桓了。只要她不再死盯着秦桓，不再关着他，秦桓就能去找宴轻喝酒了。”

    琉璃懂了，“您不打算提前知会秦三公子一声吗？他满心期待地来与您一起解除婚约，若是亲眼瞧见您与安国公老夫人核对完婚书和信物后商议婚事儿，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才是被欺骗的那个人，怕是会崩溃。再也不相信您想悔婚了。”

    凌画要的就是这个，“他不再崩溃一次，怎么跑去找宴轻哭？他不哭？我的悯心草怎么看准时机成熟给宴轻用上起效果？所以，他若是想摆脱我，只能再辛苦一次了。”

    琉璃：“……”

    她竟然无言反驳。

    半个时辰后，秦桓与安国公老夫人来到了凌家。

    凌画见到了安国公老夫人后笑容满面，眼前的薄纱透出她的热情欢迎，“老夫人今日怎么来了？您该提前让人告诉我一声，我也好亲自出门迎接您。”

    安国公老夫人虽然看不到凌画的脸，但一看她这个态度，也跟着笑容满面，“都是自家人，何必客气？”

    凌画笑着将人请进报堂厅，坐下身后，亲自给安国公老夫人倒茶，“老夫人今日来，可是有要紧事儿？”

    “也没什么要紧事儿。”安国公老夫人回头看了一眼始终抱着匣子不说话的秦桓，只能自己说，“是桓哥儿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当年的婚书，不好意思自己来找你，拉了老身一起来核对一番。”

    凌画“哦？”了一声，疑惑，“怎么？是当年的婚书有问题吗？”

    “没！没有！”安国公老夫人生怕凌画误会，立即解释，“当年是指腹为婚，婚书和信物已保存了十六年，如今你们二人也到了年纪，婚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桓哥儿便想核对一番，他着急了！”

    秦桓不说话，他是着急了，但着急的是悔婚不是大婚。

    凌画闻言没意见，笑着点头，很好说话，“凌家已没什么长辈，我身为小辈，婚事儿还是要靠老夫人您做主。”

    秦桓猛地抬起头看着凌画。

    安国公老夫人笑逐颜开，高兴的不行，“应该的。”

    凌画转头吩咐，“琉璃，你去将我保存的完好的婚书和信物拿来，与三公子核对一番，也好让三公子放心。”

    琉璃立即去了。

    秦桓盯着凌画。

    凌画不看他，笑着对安国公老夫人道，“老夫人您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春竹韵，采摘于几千里外的雾蒙山，今年量少，总共就采了四斤，我给陛下送去了一斤，给太后送去了一斤，拿去做人情打点漕运用了一斤，还有一斤，我本来要自己留半斤再派人给您送去半斤，正好您今儿来了，稍后正好自带回去。”

    安国公老夫人受宠若惊，连连说，“这可是好茶，怎么舍得？老身喝不了多少，给我二两就够了。”

    凌画十分和气，“您留着慢慢喝，喝不了送人也可以，您自便就是。”

    安国公老夫人见她这样说，心下大喜，“那老身就厚颜收了。”

    “自家人不必客气。”

    秦桓震惊地看着凌画，越看心越沉，越看脸越黑，手里的匣子几乎抱不住。她不是答应退婚吗？怎么如今与他祖母依旧其乐融融？难道她又骗耍他？

    不多时，琉璃也取来一个匣子，打开后，里面妥善地放着婚书与信物。

    当年的婚书一式两份，凌家一份，安国公府一份，三年前凌家出事儿时，婚书已早到了凌画手里，凌画没入狱，她的院子没抄没，所以，并没有遗失与破坏。

    凌画对秦桓努努嘴，“喏，都在这里，你过来核对吧！”

    秦桓走上前，比对了两份婚书和信物，凌画手中的信物是他娘当年给的一对上等水头的翡翠镯子，是她娘最值钱的东西，他爹娘比凌画爹娘去的早，是外出上任时遇到山洪双双遇难，那时他刚八九岁。

    秦桓瞧着眼睛发红，张了半天嘴，还是说，“没有错。”

    安国公老夫人松了一口气，试探地问凌画，“你看看你们的婚事儿，咱们是否趁机商议下？毕竟你们二人也到了适婚的年龄。”

    凌画笑着点头，“好啊，都听老夫人的。”

    秦桓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凌画。

    安国公老夫人闻言笑的合不拢嘴，“你看看你可有什么要求？要多少聘礼，规格几何？你都提出来，咱们安国公府虽然不及以前，但这些年桓哥儿娶妻我一直就在准备着，定不会比别人差了，只要你提，一切都好商量，风光大办也能做到。”

    凌画笑着说，“我知道老夫人待我和善，定不会委屈了我，风光不风光，我倒不在乎，毕竟……”她顿了顿，笑着看向秦桓，“我看重的是三公子的人。”

    秦桓这一刻终于待不住了，死死地瞪着凌画，“你不是说……”

    凌画转向他，眨眨眼睛，笑而不语。

    她虽然没说话，但眼中神色却似乎在说，“秦桓，你太天真了，若是我想悔婚，早就毁了，我就是看你被关着可怜，救你出来罢了，咱们的婚约是你我父母生前定的，我是不会毁的。”

    秦桓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你又耍我？”

    凌画点头，是啊，就是耍你呢。

    秦桓怎么看她的笑怎么觉得邪恶，通红着眼睛大吼，“凌画，你还是不是人？亏我一次次地相信你，我以后再相信你，我就是猪。”

    他吼完一句话，彻底崩溃，转身跑出了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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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崩溃

    都说相信男人的嘴，母猪都会上树。秦桓觉得，这话用在凌画身上该反过来说，凌画的嘴，骗人的鬼，相信了她说的话，猪才会上树。

    他一口气跑出凌家，站在街上，只觉得天地都是黑暗的，茫然四顾，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给凌画做未婚夫，让她耍着他玩他骗他吗？

    他不要！

    死也不要！

    “秦三兄，你直挺挺地杵在街上干嘛呢？数蚂蚁呢？”程初恰巧路过，见秦桓站在街上跟丢了魂儿似的，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秦桓被从黑暗的世界中拍醒，目光聚焦，转过头，看清是程初，他木木然地问，“程兄，你有未婚妻吗？”

    程初一愣，“没有，怎么了？”

    “你没有未婚妻真好。”秦桓诚心诚意地看着他恭喜，“我祝愿你一辈子也不要有未婚妻。”

    程初：“……”

    他顿时大怒，瞪圆了眼睛，“秦桓，我跟你有仇是不是？你这么咒我？”

    他还要娶媳妇儿呢，他才不是宴轻，不准备打光棍，想要一个脾气好性格好长的也好的娇娇软软的小媳妇儿，每日给他暖床，他给她暖床也行。

    秦桓认真地说，“我没有咒你，未婚妻真没什么可取之处，一个人过日子不好吗？要什么未婚妻，未婚妻都不是人，都是魔鬼，压根就不该有，你不该有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程初：“……”

    他跳脚，“秦桓，你有病吧？”

    秦桓失望，“你怎么就不相信我说的？”

    “我相信你个锤子。”程初后退了好几步，一脸怕怕，“你别跟我说这个，你要说这个，打光棍的事儿是吧？我觉得你跟宴兄有共同话题，你去找他说吧！”

    他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也不管秦桓为什么杵在大街上发病了，生怕晚一步被他洗脑，不让他娶媳妇儿的人，他得躲远点儿。

    秦桓站在原地立了一会儿，不想回安国公府，回去后，他若是反抗，一定还会被关起来，离京已经试过一次了，根本就走不了，无处可去，那就去找宴兄好了。

    只有宴兄能理解他的苦。

    秦桓从凌家冲出去的那一刻，琉璃心下啧啧，小姐真是将秦三公子算的透透的。秦三公子果然觉得自己被耍骗了。

    安国公老夫人见秦桓忽然吼凌画，面色一变，立即站起身，想要拦着，秦桓转身就跑，她大喊，“给我拦住他。”

    她刚开口，凌画便出声了，语气温和，“老夫人不必拦他了，他不喜欢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他不过是发发脾气而已，过后就好了。”

    安国公老夫人心里怒的不行，没看到两个人的眼神交流，不知内情，不明白秦桓怎么突然就冲凌画发了脾气，但见凌画这么包容秦桓，一点儿也没恼，她心下感动的不行，握住她的手，“好孩子，老身知道你是个慈和宽善的，他还是孩子心性，被宴轻拐带坏了，不知你的好，老身今日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凌画温和极了，“老夫人您不必教训他了，待大婚后，我慢慢教他就是了。三公子心性纯真，我看重的就是他这份心性。”

    安国公老夫人看着凌画，她本来以为最难办的是凌画，没想到原来是她孙子，听凌画这么说，她遂放下了心，“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是我不会教养孩子，以后就靠你多费心了。”

    “应该的。”凌画笑着点头。

    秦桓的性情是她一手养成的，她自然要费心负责他以后的路。

    秦桓来到端敬候府时，宴轻刚午睡醒，正在喂凤头鹦鹉吃葡萄，凤头鹦鹉给他唱一句歌，他就喂凤头鹦鹉吃一颗葡萄，凤头鹦鹉毕竟学之有限，吃了几颗葡萄后，没歌可唱了，可怜兮兮地看着宴轻手里的葡萄。

    宴轻很有原则，剥了葡萄扔进自己的嘴里，“笨鹦鹉，想吃葡萄，那就继续学唱歌。”

    凤头鹦鹉一下子耷拉了脑袋，扭过身子，用鸟屁股对准宴轻，把自己的脑袋又藏了起来。

    端阳瞧着直叹气，“小侯爷，您不觉得，小鹦它太可怜了吗？”

    宴轻扭头看着他挑眉，“那你替它唱？”

    端阳立即闭了嘴。

    秦桓找来时，宴轻正一颗一颗地悠闲地吃着葡萄，见他似被抽干了精血一般浑身上下没半点儿生气，吓了一跳，葡萄也不吃了，对他问，“秦兄，你这是怎么了？被人打家劫舍了？”

    秦桓见到宴轻就想哭，但拼命忍着，“宴兄，我想喝酒了。”

    宴轻：“……”

    他小心地问，“你……没事儿吧？”

    “宴兄，咱们去喝酒吧！”秦桓实在说不出来自己没事儿的话。

    宴轻：“……”

    看起来事儿不小！

    他站起身，十分痛快，“走走走，喝酒喝酒，我也想喝酒了，你不出府门这十多日，我想你的紧。”

    秦桓总算露出了点儿笑模样，他就知道宴兄仗义，他说喝酒就会陪着他喝酒。

    于是，日头还老高，二人就出了端敬候府，路过醉仙楼时，秦桓问，“宴兄，这家如何？”

    宴轻看了一眼醉仙楼的牌匾，否定，“不要，他家的酒菜吃够了。”

    秦桓又问对面的烟云坊，“那这一家？”

    “也不要，不找姓凌的。”宴轻摆手，“京城又不是只有姓凌的产业。”

    此话深得秦桓心。

    秦桓红了眼睛，“我就知道宴兄知我，不找姓凌的，咱们还去杏花村吧！”

    宴轻点头，“好。”

    只要不给姓凌的往口袋里送钱，哪家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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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俩傻子

    自从秦桓冲出凌家后，琉璃就让人盯着秦桓。得知他当真去了端敬候府，转眼又拉着宴轻一起出来去杏花村喝酒了，她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

    真不知该夸凌画算无遗策，料事如神，还是还感慨秦三公子很快就要如愿地解脱了，而宴小侯爷马上就要荣幸地跳进来了。

    她将消息禀告给凌画，“小姐，您料的不错，秦三公子与宴小侯爷去杏花村喝酒了。”

    凌画将团扇往桌子上一叩，“他们俩很喜欢杏花村的酒？”

    琉璃摇头，“也不见得，大概是宴小侯爷不知道杏花村也是小姐您的产业，才爱去。”

    凌画笑，“哦？怎么说？”

    琉璃好笑，“宴小侯爷大约十分不想见您，所以，就连您名下的产业，也不想涉足了。据说今日秦三公子本来要选择醉仙楼或者烟云坊，都被宴小侯爷给否了，说不找姓凌的。于是二人就志同道合地去了杏花村。”

    凌画：“……”

    “怪不得能玩耍到一块儿去，原来是俩傻子。”

    琉璃无语，“这也不怪宴小侯爷和秦三公子，谁能知道杏花村也是您的产业啊！”

    “外祖父当年将八成的产业都上交了国库，只留给了我两成，就连陛下都以为那是王家的所有产业了，殊不知外祖母的产业虽比外祖父少了一半，但却是实打实的谁也挖不出来的地底下的金矿。”凌画收了笑，“这才是真正的外祖父和外祖母留给我的安身立命的根本。”

    “还有当年跟着老爷子和老夫人的一大批忠心耿耿的人。”琉璃补充，“包括我。”

    凌画又笑了，重新拿起团扇，轻轻地扇着，“是，还有你，若没有你们，凭我一己之力，收拾不了江南漕运的烂摊子。”

    “那也是因为小姐您让所有人心甘情愿的服气，您若是无能，这批人早撂挑子了，绝对不会有如今的死心塌地。”

    凌画摆手，“打住，别夸我了，去拿悯心草，我们也去杏花村。”

    琉璃做最后的劝说，“小姐，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吗？大理寺的沈少卿与京兆尹的许少尹，真的都比宴小侯爷强太多的。还有我跟您说的江湖上的两大隐世世家的公子，宁家少主宁叶，容色如玉，姿颜清绝。不见得比宴小侯爷长的差，兴许更好看呢。”

    凌画站起身，“快去拿悯心草，拿了赶紧走。”

    琉璃住了嘴，无可救药地叹了口气，转身去拿了。

    凌画换了一身衣服，嫣红色的衣裙，明**人。走出院子，正巧碰到了凌云扬。

    凌云扬上下打量凌画，“七妹，我正要找你呢，天色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啊？”

    “是啊！四哥有事儿？”凌画停住脚步。

    凌云扬点头，挠挠脑袋，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你，那天你说试试帮我娶张乐雪，是说说，还是真能有办法？”

    凌画笑，“我试试先跟张小姐搭上交情，然后，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四哥，不敢跟四哥打十足的包票。”

    凌云扬踌躇，“咱们家与张家没交情，张家武将门第，最不喜欢的就是弄权张扬的府邸，张小姐出身张家，大约也是很受影响的，而我以前不学无术混日子，如今又籍籍无名没出息，七妹若是刻意去搭上交情，被张家识破，你怕是会丢了面子。那日与你提出后，我思来想去十多日，都觉得不该让你为难，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若是不成就算了。我也不是非她不娶。”

    凌画目光柔和，“咱们凌家以前祖父父亲叔伯们在时，最不会的就是弄权，因太子太傅陷害，凌家满门倾覆，我才立起来玩弄权术，只要张家不是心瞎眼盲，就该清楚，凌家被逼到如今的地步别无选择，至少，不是从根上就会这些阴谋阳谋的东西。”

    她看着凌云扬，“四哥不必有心里负担，凌家如今就你我和三哥咱们兄妹三人支撑，咱们能活到今日，靠的都是自己，不偷不抢，即便我弄权也是凭自己本事。我手头正巧有一件事儿待办，若是事成，我很快就会搭上线认识张小姐，届时她若是性情尚可，不瞧不起咱们凌家与你，我便给你用尽全力争娶她，若反之，她瞧不上咱们凌家和四哥你，那就罢了，你也不必非她不娶了。”

    凌云扬抓住凌画话里的要紧处，“七妹手头正巧有何事儿待办？我是否能帮得上忙？”

    凌画想了想，“这件事儿若成，三哥怕是只要见了我就会训斥我，八天怕是都打不住，到时候还要靠四哥给我挡着些。”

    凌云扬睁大眼睛，“什么事儿能让三哥这样？七妹，你可得三思啊，若是为了我，咱不做了，你知道的，我也怕三哥。”

    凌画笑，“不是为了你，是为我自己。这事儿一定要做。”

    凌云扬，“很保密吗？不能告诉我？”

    “暂且保密吧！”凌画见琉璃捧着匣子出来了，“三哥，我先走了！”

    凌云扬还想说什么，见她真有事儿的样子，点点头，“行吧，这么晚出去，你小心些。”

    凌画挥挥手，带着琉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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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娘哎

    每当夜晚，城西的玉桥街便会十分热闹，整条街都酒风飘香，尤其以杏花村为最。

    凌画和琉璃从后门进入，没引起人注意，进了杏花村的后院。

    凌画一年不曾来杏花村，掌柜的得到消息，急匆匆来见，十分惊喜，“主子，您怎么来了？”

    凌画直截了当地说，“今日有一桩大事儿要在这里办，还得你配合点儿。”

    掌柜的立即点头，“主子只管吩咐。”

    凌画笑，示意琉璃，“将悯心草给冯掌柜。”

    琉璃将捧着悯心草的匣子有些不舍地递给冯掌柜。

    冯掌柜伸手接过，睁大眼睛，“这匣子里的是悯心草？主子您是打算今日给谁用了？”

    “宴轻。”

    冯掌柜吓了一跳，“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

    “正是。”

    冯掌柜心惊，看着凌画，小心翼翼地捧着匣子试探地问，“这悯心草十分珍贵，不可多得，主子您给宴小侯爷用，是要……”

    凌画笑，也不隐瞒，“秦桓想悔婚，我想让宴轻主动帮他排忧解难娶我。”

    冯掌柜：“……”

    他一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是谁？这满京城就没有人不知道，甚至在天下的纨绔排行榜上都赫赫有名，如今说他居第二，没人敢占第一。

    他一手托着悯心草，一手抬了抬自己几乎要掉的下巴，“主子，属下没听错吧？您要毁了安国公府秦三公子的婚事儿？嫁给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

    “你没听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冯掌柜见凌画不像开玩笑，立即转头看向琉璃，“琉璃姑娘，你怎么就不劝劝主子？宴小侯爷实在不是良配啊。”

    他说着，又谨慎地问，“主子，您要嫁宴小侯爷，是有什么谋算吗？”

    凌画笑，“单纯的瞧上他了。”

    冯掌柜：“……”

    哎呦我的娘哎，宴小侯爷有哪里好让您瞧上了？

    琉璃也叹气，看看，不是她挑剔宴小侯爷，就没有人觉得宴小侯爷好。小姐是被猪油蒙了心，鬼迷了心窍，有什么办法？

    “快去吧！看他们喝的差不多了，就给宴轻将悯心草下在酒里，记住，要神不知鬼不觉。”凌画嘱咐，“一定不能让他发现，否则，我就将你发配去苦寒之地卖酒。”

    冯掌柜：“……”

    他快哭了，“主子，事关您一辈子的幸福，您要三思啊！依属下看，秦三公子与宴小侯爷没什么不同，您这婚事儿根本就是从一个泥坑跳去另一个泥坑。而且宴小侯爷这个泥坑明显更大。”

    凌画摇着团扇，“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同在泥坑中，谁瞧不起谁啊？”

    冯掌柜：“……”

    他做着最后的挣扎，“他根本就不想娶妻，若是知道您这么算计他，以他的脾气，怕是闹大了能捅破天。”

    “那就一辈子不让他知道。”凌画笑眯眯的，“就靠你了，手脚干净点儿，别留下痕迹。”

    冯掌柜闭了嘴。

    这么大的事儿，他一下子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犹如泰山压顶，他有些头晕，心口喘不过气来，求助地看向琉璃，“琉璃姑娘，你跟着老夫去吧！这么大的事儿，交给手下的小伙计，老夫也不放心啊。”

    关键是，看主子这个态度，办砸了，他就真被发配到苦寒之地去了，他还不想去苦寒之地卖酒。

    琉璃重新夺回匣子，鄙视，“要你何用？”

    冯掌柜：“……”

    他自然不及主子身边的琉璃姑娘得用。

    “走吧！”琉璃干脆利落地去了后厨。

    冯掌柜立即跟了去。

    二人离开，凌画拿了斗笠轻纱，戴在头上，绕到了前门，如客人一般地进了杏花村酒堂。

    杏花村酒肆，没有包厢，就是敞亮的两层大堂，鱼龙混杂之地，图的就是个热闹的气氛，不求什么私密性，闹闹哄哄，才是三教九流的人生百态。

    小伙计不认识凌画，迎上前，“姑娘，您一个人？”

    “嗯，一个人。”

    小伙计伸手一指，“那边角落里有一个空位置，窄了些，您是等等，还是将就一下？”

    凌画顺着小伙计的手指看去，好巧不巧，正在宴轻和秦桓那桌的身后，她十分满意，“就那里吧！”

    “好嘞！”小伙计领着凌画走过去，“姑娘，您点什么？”

    “一坛杏花村，二两花生米，三两牛肉，四碟小菜。”

    小伙计：“……”

    “姑娘稍等！”

    凌画坐下身，这地方虽然乍，但靠着墙，墙根摆放了一株一人高的罗汉松，位置堪堪足够一个人坐，既隐秘，又安静，不轻易被人发现关注。

    她以前还不知道杏花村有这样的地方，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制。

    前方，宴轻轻袍缓带，月华照流水颜色的衣裳穿在他的身上，瞧着十分鲜亮好看，背对着她，宽肩窄腰，懒洋洋地坐着，没骨头一般，真真是个纨绔做派，坐没个坐样。

    她的斜对面，被罗汉松遮挡了一部分的视线里，是秦桓一张苦瓜脸，看着沉沉暗暗，没什么精气神，是被她欺负的崩溃的模样。

    凌画勾了勾嘴角，等着她安排的好戏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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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良心

    秦桓和宴轻自然没发现身后已坐了凌画。

    秦桓一杯一杯地喝酒，宴轻瞧着他的模样有点儿胆战心惊，生怕他就这样把自己喝死了，那他是不是间接地成了杀人犯得被安国公府纠缠上？

    毕竟，如今坐在他面前的人是他。

    宴轻有点儿后悔答应他出来喝酒了，他明显就是不对劲，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宴轻估计他如今三魂七魄怕是已丢了两魂六魄，就剩下一魂一魄还挣扎着挂在身上了。

    他试图劝说，“秦兄，别只顾着喝酒，咱们俩许久不见了，聊聊天。”

    “是十一天。”秦桓伸出食指，又伸出一根小指，在宴轻面前晃了晃，“我记的最清楚，被我祖母关起来看管了足足十一天。”

    宴轻不怎么记得日子，顺着他的话问，“安国公老夫人这一回又是为了什么关你？”

    “为了让我娶那个女人。”秦桓在宴轻面前一直不提凌画的名字，从来都是以那个女人代替，因为只有说那个女人，他才可以在宴轻面前毫无负担地骂她不是人，是魔鬼，是怪物，是混蛋，也可以毫无负担地一边跟他喝酒一边说她怎么怎么不是人都对他做了哪些令人发指的事儿。

    宴轻对于嫁娶敬谢不敏，“安国公老夫人急着抱孙子？我记着安国公府你们的亲兄弟堂兄弟们不是都已有好几个小萝卜头了吗？安国公老夫人至于这么急吗？”

    “她不是记着抱孙子，是急着把那个女人给我娶进门。那个女人，你知道吧？她是一个财神爷。”秦桓说着，又一仰脖喝了一口酒，杏花村太烈，入喉辛辣，他咳嗽了一声，“我啊，就是我祖母用来买她的工具，我祖母才不管我死活，她只想着把安国公府的窟窿添平，重新立起来，恢复到我祖父在的时候，怎么可能？那个女人那么黑心，她怎么会帮安国公府？她把安国公府吞了还差不多。”

    宴轻露出不解，“照你这样说，安国公府没什么可取之处，听你的意思，你那未婚妻她也不是多喜欢你，为何不悔婚？”

    “我哪里知道！她是个怪物，以折磨我为乐，大约就是想折磨我一辈子，玩死我，她才能从中得到快乐。”

    宴轻：“……”

    失敬了！

    看来人家这才是真的会玩！

    秦桓红着眼睛，本来就想哭，一直压抑着，此时像是打开了突破口，眼泪无声地落，噼里啪啦，豆大的眼泪珠子，落在面前的酒碗里，将酒碗烫的都滋啦啦，“宴兄，你知道她有多可怕吗？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想好了，在大婚之日，我就自杀死在她面前。”

    宴轻：“……”

    坐在后方的凌画：“……”

    宴轻心惊，“别啊兄弟，世间的路千万条，走哪条不好？你怎么能生起了轻生的心思呢？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秦桓哭的更凶，“宴兄，你不懂，兄弟我活着没滋味，觉得不如死了呢，我活着斗不过她这个恶魔，死在她面前，最起码能让她想起来，就做噩梦。”

    宴轻：“……”

    原来你是个这样的狠人！

    凌画无语，自从十三岁，凌家遭难，一夜之间，大厦倾塌，她的至亲一个一个下饺子似的赴了黄泉后，她接手江南漕运，跟太子斗了起来，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直接间接死在她手里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有谁死在她面前，她都不见得看一眼，没准还能踩着尸体谈笑风生，怎么会做噩梦？

    在地狱里活久了的人，良心是什么？她早没那东西了！

    她三年前就不做噩梦了。

    秦桓却似乎被自己感动了，泪眼汪汪地对宴轻问，“宴兄，你说我这样做，能报复她吗？”

    宴轻很为难，“不太能吧！”

    “为何？怎么就不能？我若是自杀在她面前，她难道就不害怕不愧疚不心中悔恨这么对我吗？明明解除婚约对她来说很简单的事儿，偏偏这么逼我，她良心何安？”

    宴轻不忍打击他，“秦兄，说句实话，听你说了这么多，我觉得，你的未婚妻，她可能天生缺少良心这种东西。”

    秦桓：“……”

    凌画掩唇而笑。

    秦桓一下子被打击到了，顿时世界又是一片灰暗了，“这么说，我连死，都奈何不了她了？”

    “是吧！”宴轻也无奈，“大约，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了。”

    秦桓哭的更伤心了，拿起酒碗，空的，拎起酒坛，也被他喝空了，他高声喊，“来人，再上酒。”

    琉璃易容的小伙计稳稳当当地抱来了两坛酒，一坛放在了秦桓面前，一坛放在了宴轻面前，放好后，一句话不说，稳稳当当地走了下去。

    掌柜的远远瞧见，佩服不已。

    秦桓拎起酒坛也不往碗里倒了，直接抱着酒坛与宴轻面前的酒坛碰了碰，就往嘴里灌，“宴兄，喝！”

    宴轻看他这个架势，头皮发麻，“秦兄，这酒虽好，喝多了伤身。”

    他也是第一次见识这个阵仗。

    秦桓摇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好做地下鬼。宴兄，陪我喝！”

    宴轻：“……”

    你一个喝酒寻死的，喝酒就喝酒，做什么诗！

    他郁闷地拿起酒坛，与他碰了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忍着头疼劝人，“秦兄，车到山前必有路，你想想办法，也许这事儿就解决了。”

    “我想过许多办法，都不顶用，我实在没辙了，只有死路一条了。”秦桓一边喝酒一边哭，“宴兄，我死后，你会去我坟前看我的吧？到时候也给我带一坛杏花村好不好？兄弟在下面感谢你。”

    宴轻：“……”

    都做鬼了，还喝什么酒？给你带一坛，你喝得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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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我娶

    凌画在后方看着宴轻手里拎着的那一坛酒，亲眼看着他往嘴里灌，心情很好。

    她一直放在桌子上没动的杏花村突然也有了独饮的兴趣，于是，也给自己倒了一碗，慢慢地喝着。

    良心这种东西，她的确已没有，但今日之事若成，她以后可以把秦桓供起来。

    秦桓还在絮絮地哭着说，“宴兄，兄弟已没什么舍不得的，唯一舍不得的，就是你了。”

    宴轻：“……”

    别啊，你若是真做鬼了，我也不希望你惦记着我。

    他有点儿不能忍，“秦兄，你振作点儿，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刀山火海你都能趟过去才是。你那未婚妻那么能耐，这么能调教你，怎么就没把你的骨气调教起来？想着轻生是什么出息！”

    “我是没出息，就是这么窝囊废物了，我对我自己也失望极了。”秦桓继续哭，“宴兄，你没亲身感受，你不能理解我有多失望和绝望。我现在只恨不得自己重新投胎，一定不投胎在安国公府，就投胎到寻常百姓人家，二亩田地一壶酒，我能乐上一辈子。”

    宴轻：“……”

    不能理解，二亩田地能够你有钱买酒喝吗？不能吧？不饿死算好的了。

    他叹息，“你说吧，我怎么才能劝得了你不轻生？”

    “劝不了。”秦桓绝望地说，“除非你有办法让那个女人不娶我，否则，我活着就要娶她，娶了她就等于一辈子都活在她的魔抓下，一生就看到尽头了，不如重新投胎，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宴轻：“……”

    他认真地提醒，“用不着十八年，你今年十六，十六年就是好汉了。”

    你都不怕死了，你不是一条好汉谁是一条好汉？

    秦桓点点头，“来，宴兄，喝酒。”

    宴轻点头，与他碰杯，两坛酒相撞，当当响，很有那么点儿悲壮的意味。

    宴轻也不知道怎么再劝，只能跟着秦桓喝酒，不多大功夫，半坛酒下去了。酒入肝肠，他看着秦桓，越看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好好的一个人，正值青春大好年华，一辈子还长的很，这么一个坎就过不去了吗？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

    当年的他，忽然有一天，也觉得做什么都没意思，按照祖父和父亲给他选的路，似乎一生一眼就能看到尽头，摆在他面前的路，他都能给自己演出来，来来回回，不管推演多少遍，都是一个样子。

    于是，他迷茫了！

    于是，他放弃了一切，干脆什么也不做了，就做一个纨绔。他祖父和父亲给他选的都是直上青云的路。纨绔的路，不止没人给他选过，他自己从小连想也没想过，试着去想，去推演，怎么也想不出来推演不出来这该是一条什么样的路，于是，他下了决心，从那时开始，一心一意做纨绔。

    四年过去，事实证明，他好像是对的，纨绔这条路，十分有意思，他很喜欢。

    所以，世界上哪里有走不通的路？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路走就好了，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放下酒坛，难得地喝了这么多次酒，第一次被秦桓勾起共鸣的情绪，打算与他好好谈谈心，“秦兄，死不是一条好的路，你好好想想，一定有一条好路给你走的。”

    “没有，我的所有路都被那个女人给堵死了。”秦桓也放下酒坛，喝的太急，哭的太狠，让他整个胃里翻滚如火烧，这火烧到了他心头，“宴兄，我与你不一样，你有一个无条件宠你的太后，而我什么都没有，祖母一心看重家族，我父母又因山洪暴发早亡……”

    宴轻听着又拿起酒坛子，灌了一口，心里也跟着他难受，“要不然你求求她？让她放过你？”

    “我怎么没求？我求了无数次啊！”秦桓指指放在桌子上的匣子，“这个匣子，你看到了吗？这里装着我的婚书和信物，我今日抱着这个匣子满心希望去求她的啊，谁知道她给我当头一棒，扼杀了我，她根本就不给我活路……”

    “欺人太甚！”宴轻觉得他要怒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欺负人的女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也治不了她！”秦桓放弃了，“宴兄，最后一次喝酒了，你就好好陪着兄弟一醉方休吧！今日之后，我祖母与她就会订婚期过六礼，你我再见……还是别见了，我怕再见你，我就舍不得去死了……”

    宴轻受不了了，腹中怜悯夹杂着怒火，让他整个人也犹如一团火，腾腾往上冲，他脑子一热，将酒坛子往地上狠狠地一摔，腾地站了起来，怒火中烧，“秦兄，你别去死了，不就是个女人吗？我娶！”

    秦桓：“……”

    杏花村一楼大堂早就注意了他们二人的所有人：“……”

    都不约而同地见证了这一幕！

    凌画心里乐翻了，面纱下的一张脸艳若桃李，她看着宴轻，越看越满意。

    秦桓震惊了，被宴轻的气势所吓，“宴、宴兄，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娶！你别去死了！一个女人而已，值得你轻生去死吗？你不想娶，我替你娶了就是了。”宴轻指指桌子上的匣子，一鼓作气，“这里面装的是婚书？你将它给我，我明日就上门找她，把她娶回我那，让你解脱。”

    秦桓一下子被震撼到了，眼泪挂在眼皮上，酒醒了一半，“宴、宴兄，你、你说真的？你、你不是说一辈子不娶妻的吗？”

    “我是说过，但我们是不是兄弟？为兄弟两肋插刀，我认了，反正，你别去死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幅样子，佛祖都看不过去了。”宴轻没好气，“你同意不同意？你同意，我就管你这桩事儿，你不同意，以后离我远点儿，爷受不了你天天不好好的喝酒，一个劲儿地在我跟前哭。”

    “同、同意！”

    秦桓没有理由不同意，有人敢替他娶凌画，他求之不得，感激涕零，当即就跪在了地上，给宴轻叩了三个头，“宴兄，你的大恩大德，兄弟三辈子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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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婚约转让书

    杏花村酒肆是西城的百年老店，每日来来往往无数人在这里喝酒，但从没有今日这般出现过惊天大新闻。

    在这里喝酒的人，有打过架的，有骂过街的，有妇人找上门带回自家酒鬼的，有素昧平生的人志趣相投三言两语就结成了拜把子兄弟的，诸事等等，千奇百态，但从来没有喝着喝着酒，就把未婚妻让给别人来娶的。

    尤其是让出未婚妻的那个人，还跪地叩头，感激涕零，发誓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兄弟大恩。

    而这两个人，大家还都认识，一个是安国公府三公子秦桓，一个是端敬候府小侯爷宴轻。

    安国公府子孙多，秦桓之所以被大家认识，是因为他有一个十分出名的未婚妻，凌家小姐凌画。

    提起凌画，人人都知道，三年前敲登闻鼓告御状的那个小姑娘，如今和当今太子斗的不可开交的凌家掌舵人，厉害极了，她的马车走在街上，人人避让。

    端敬候府的小侯爷宴轻，也是个不输于凌家小姐的名人，他出名比凌家小姐早了一年，是在四年前，他好好的，突然就废弃了学业，跑出来做纨绔了，当年真是闹了的轰天震地。

    端敬候府两位侯爷先后被他气死，太后和皇帝轮番劝说，都不顶用，如今四年已过，他在纨绔的路上越做越顺手，越做越得心，成了京城纨绔之首，脱缰的野马也再难拉回了，也没人能拉得回他。

    他最出名的，还有一桩，不娶妻。曾放话，凌画这样的女人，幸好他不娶。

    如今，这是个什么情况？

    杏花村里所有客人都沸腾了，大眼睛小眼睛喝醉的没喝醉的，一双双的眼睛都看着宴轻和秦桓，这是什么绝世大好戏啊！

    宴轻看着给他磕头的秦桓，额头都磕出血了，他有一瞬间的发懵，“秦兄，不至于，你、你起来。”

    秦桓还想再多磕几个，摇头，“宴兄，真至于，你就是兄弟的大恩人，兄弟三生有幸遇到你，你救了兄弟的命啊，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对兄弟我可不是滴水之恩啊，是大恩大德，兄弟三辈子都还不完。”

    宴兄后退了一步，“你快起来，否则我不帮你娶了。”

    这句话最管用。

    秦桓麻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宴、宴兄，我起来了，你说话还算数吧？”

    “嗯，算数，起来的挺利索。”宴轻不忍看他额头血糊糊一片，他今日心里承受能力太差，生怕自己也跪在地上给他磕回去，他还不想破相，于是，他扭开脸，“婚书呢？给我看看。”

    “在这儿。”秦桓连忙拿过匣子打开，拿出婚书递给宴轻，“你看看，就是这份婚书，上面有兄弟我的名字。”

    “嗯。”宴轻随意地看了一眼，说实话，没怎么看清，也懒得细看，随手撕了个粉碎。

    秦桓大惊，“宴兄，你、你怎么把婚书撕了？”

    “你留着婚书做什么？我说帮你娶，你的婚书自然已经不能用了，你总不能让我拿着你的婚书娶妻吧？你现在……对，就是现在吧，让小二拿一支笔来，你写一份转让婚约的文书给我，签字画押，从今以后，你这桩婚姻就跟你没关系了。”

    秦桓欢喜，“要写两份，你一份，我一份。”

    “行，两份就两份。”宴轻同意。

    秦桓刚要喊人送来笔，掌柜的见事已至此，他总不能什么也不做，这时候自然要在主子面前表现一下他还是有用处的，于是，将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亲自给送了过来。

    秦桓接了笔，对着宣纸比划了一下，请教宴轻，“宴兄，这、转让婚约的文书，该怎么写？”

    “我也没写过，我哪里知道？”宴轻觉得今日这酒劲儿真上头，他想回去睡觉了，催促，“你赶紧写，随便写，我困了。”

    秦桓不知如何下笔，急的浑身冒汗，想着求生之路摆在他面前，难道他还废物的没用抓不住吗？他急的又想哭了。

    旁边有好事者看不过去了，“哎呀，快写啊，这个好写，你开头就写婚约转让书几个大字，然后再提笔写你与宴小侯爷如何如何相交莫逆，如何如何情意深重，你如何如何为解除婚约而苦恼日日痛哭流涕，宴小侯爷如何如何不忍心，心地善良，义薄云天，甘愿舍己为人救你于水深火热跳出火海，自愿为兄弟两肋插刀，代替你接了这桩婚约，然后你们双方再签字画押按手印……”

    有人附和，“对对对，这位兄台说的对，在下建议两位应该写三份，留一份交给见证人。”

    有人接话，“咱们这里，谁做见证人啊？”

    有人回答，“这还不简单？这里的掌柜呗。”

    你一言我一语，众人转眼就将婚约转让书给秦桓和宴轻安排的明明白白，三教九流人物多的地方，也汇聚着无数能人。

    秦桓一下子会写了，刷刷提笔，落在宣旨上，他做了一年纨绔，前面十五年，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好学习课业的人，所以，在写的过程中，还将众人七嘴八舌说的不通顺的地方给润色丰富了一番，洋洋洒洒，一篇婚约转让书写完后，还能看出他几分文采斐然来。

    他写完后，又按照众人的要求，攥抄了两份，然后，又拉来满脸惊愕的掌柜的，与宴轻、掌柜的，签字画押按手印，一人一份，三份婚约转让书彻底完成。

    宴轻早已等的不耐烦，一见完事儿，将转让书往怀里一揣，挥手，“困死了，我先走了。”

    众人：“……”

    秦桓挥手，感动的不行不行的，“宴兄，你快回去睡，我留下自己庆祝。”

    宴轻点点头，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出了杏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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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天地可鉴

    宴轻还像往日一般，出了杏花村后，慢悠悠地往回走。

    走了半条街，他愈发地觉得自己不对劲，生怕踩死脚下的蚂蚁，这怜悯的心肠真是慈悲的天地可鉴。

    他停住脚步，揉揉眉心，干脆不走了，一屁股坐在了马路边。但就算坐在马路边，他都有点儿担心屁股压死了地面上的蚂蚁。

    他捂着心口嘟囔，“怎么回事儿啊，我也不像是这么有良心感的人啊，真是见鬼了。”

    耳边是轻轻风丝拂过，仿佛在回答他，你就是见鬼了。

    凌画解决完人生大事儿，从杏花村出来，靠在马车前，乐不可支，秦桓和宴轻这两个人，她以前看错了，哪里是傻子？分明就是两个宝贝！

    都没用她怎么安排人帮着他们唱这出戏，他们自己就搭了戏台，唱的精彩纷呈，都没有她发挥的余地。

    琉璃站在一旁，也是万分无语，看着凌画笑的不行，她看的眼睛生疼。

    秦三公子一言难尽，宴小侯爷更是一言难尽，这样的两个傻子，偏偏一个自小跟小姐指腹为婚，一个小姐费尽心机想嫁，她第一次觉得这三个人都有毛病。

    她忍无可忍，“小姐，别笑了，当心乐极生悲。”

    凌画用帕子擦擦眼睛，勉勉强强收了笑，转身上了马车。

    琉璃跟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杏花村后院，走了半条街，凌画仿佛听到了外面宴轻的声音，她挑开车帘，向外一看，大咧咧地坐在马路边那个低着头絮絮叨叨数蚂蚁的人，可不就是宴轻？

    她吩咐车夫，“停车。”

    车夫立即停下了马车。

    凌画瞧着宴轻，他沉浸在数蚂蚁的世界上，没了车轱辘碾压地面的声音，她将他的话听的十分清楚。

    他说，“小蚂蚁，我怎么今日看你们这么可怜？你们爬在马路边，是不是一不小心就被过往行人给踩死了？我这心啊，一想到你们这个下场，我就难受的想把你们带回家，可是把你们带回家，我也不太放心，我家养了一只鹦鹉，它最爱吃的就是虫子蚂蚁……”

    凌画：“……”

    琉璃：“……”

    扫地怕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

    悯心草的效用是如此的强大，让一年四季几乎天天半夜在街上晃悠不知道踩死了多少蚂蚁的纨绔子弟都生起了这般感天动地的慈悯心肠。

    凌画看的惊叹。

    琉璃看的面色直抽。

    “哎，我可拿你们怎么办好？”宴轻揉着头疼极了的额头，一脸的长吁短叹。

    琉璃受不了了，压低声音，“小姐，悯心草多久会失效？”

    “两个时辰。”

    琉璃松了一口气，那还好，否则宴小侯爷这个样子实在让她看不过眼想下去将他敲晕。不知道他明天睡醒了，会不会还记得今日发生的事儿？若是记起来，会不会想哭？

    毕竟，他说过不娶妻。

    她看着凌画，“小姐，咱们是继续走，还是将宴小侯爷送回去？”

    凌画想了一下，“天气这么好，就让他的菩萨心肠多关爱关爱这些可怜的蚂蚁吧！以后他不见得有这么最慈悲的心肠了。”

    琉璃：“……”

    她吩咐车夫，“快走快走。”

    车夫驾着马车缓缓离开，不多时，便将宴轻落在了后面看不到了影子。

    秦桓解决了一桩困扰了他多年的人生大事儿，心情格外美丽，四海之内皆兄弟，为了感谢帮他出谋划策写婚约转让书的这帮新结识的兄弟们，他抱着酒坛将剩下的半坛酒都敬了今日见证他人生高光时刻的这些有缘人。

    杏花村这一日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掌柜的躲在柜台后，瞧着秦桓，心中啧啧叹息，秦三公子和宴小侯爷他们两个人可真是，遇到主子这样的姑娘，该说他们是三生倒霉还是该说三生有幸？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总之，今日这事儿办的出乎意料的顺利，他活了半辈子，也是第一次长见识。

    秦桓大约是兴奋到了极致，喝了两坛酒，都不带醉的，迈出杏花村那一刻，还跟众人挥手告别，“兄弟们，改日再会。”

    “再会再会，恭喜秦三公子脱离苦海。”众人纷纷祝贺。

    这会儿大家似乎都不约而同地忘了宴小侯爷是代替他跳入了苦海中的那个人了。

    有人还打算送秦桓一程，“秦兄，兄弟觉得你这个人有锦鲤运气，明明都到了悬崖边了，却能够峰回路转起死回生，真真是让兄弟也想沾沾你的运气，也遇到一个生命中的贵人。”

    秦桓很是大方，邀请这人，“走走走，兄弟我这辈子的贵人是宴兄，也祝兄弟你遇到自己命中的贵人。”

    这人点头，很是乐意，高高兴兴地跟着秦桓往外走。

    有人想瞧热闹，三两一伙一合计，便也跟上了秦桓。

    于是，一行六七人，出了杏花村，沿着长街一起送秦桓回府。

    秦桓走了几步后，忽然头脑清明地想起了什么，“除了婚书，还有一枚凌家给的信物，宴兄可一起带走了？”

    众人想了想，“没有吧！”

    有人回答，“好像是还在桌子上。”

    秦桓立即说，“不行，那块玉佩信物也得一并给宴兄。”

    “这个简单，赶紧去取了，我们一起给宴小侯爷送去就是了，他刚刚走不久，我们应该能追的上他。”

    秦桓点头。

    于是，一行人又回去取了那个放在桌子上的匣子，里面的婚书虽然被宴轻撕了，但那块玉佩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完好无损，秦桓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抱着匣子，如抱着宝贝一般，又重新出了杏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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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守护（一更）

    天色太晚，玉桥街上已没什么人走动。

    秦桓与七八个同行人走了半条街，瞧见了路边上与蚂蚁说话的宴轻，秦桓大喜，抱着匣子走上前，“宴兄！”

    宴轻被惊扰，不太高兴地抬起头，看着一群人杵在他面前直皱眉，当前一人他看了半天，才认出是秦桓，微恼，“小点儿声，你把可怜的蚂蚁都吓跑了。”

    秦桓：“……”

    宴兄这是什么操作？难道蚂蚁还怕声音大小？

    他虽然不理解，但依旧很听话地蹲下身，凑近他问，“宴兄，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宴轻十分苦恼，“我在守护它们，别被人踩死，你快躲远些。”

    秦桓：“……”

    众人：“……”

    地面上黑漆漆的，恕他们眼拙，真瞧不见蚂蚁。

    秦桓听话地躲远了些，不忘将手里的匣子递给宴轻，“宴兄，这个匣子你收好。”

    “这是什么？”宴轻不接。

    “是你的东西，你一定要收好。”秦桓塞进他怀里。

    宴轻勉勉强强将东西收了，嫌弃他带着一群人待在这里碍眼，“行吧！你若是没什么事儿，赶紧走吧！”

    秦桓不太想走，“那宴兄你……”

    “不用管我，赶紧走。”宴轻赶人。

    “好吧！”秦桓站起身，招呼众人，同时还不忘再三嘱咐宴轻，“宴兄，匣子一定要收好，尤其是里面的玉佩，别弄丢了。”

    “知道了。”宴轻挥手。

    秦桓带着一众人走了。

    众人心想，看起来宴小侯爷真是醉的不清，否则怎么瞧不见地上根本就没有蚂蚁？

    众人离开后，宴轻没了碍眼的，心情终于好了些，又跟蚂蚁说起了话来。

    端阳久等宴轻不回，每日这个点，小侯爷差不多该回来了，今日都晚了半个时辰，快到子时了，也不见他回府，他终于不放心了，出来找人。

    他走了好几条街，总算是在玉桥街的马路边找到了宴轻。

    此时，宴轻已躺在马路边睡着了。

    端阳想着幸好他找来了，小侯爷这是喝了多少酒？这么多年，在马路边坐过几次，但睡在马路边不知道回家还是第一次，也得亏京城因为京兆少尹许子舟大人上任后，治安被他治理的非常好，才不至于出点儿什么杀人越货的事儿。

    他伸手扶起宴轻，“小侯爷？您怎么睡在了马路边？”

    宴轻哼哼一声，“别踩了蚂蚁，听到没？”

    都睡着了，还惦记着不杀生。

    端阳心想小侯爷这满身酒味，看起来真是喝迷糊了，他打算将人背起来，却瞧见了他怀里抱了一个匣子，这匣子他认识，今儿晚上安国公府三公子来找小侯爷时，手里抱的好像就是这个匣子，不知怎么到了小侯爷手里。

    他伸手从宴轻手里拿过匣子。

    宴轻抱的紧，不满地嘟囔，“别动，秦桓告诉我一定要收好，不能丢。”

    果然是秦三公子的匣子。

    端阳立即说，“那您抱好了，别摔了，属下这就背您回去。”

    “嗯，别踩了蚂蚁。”宴轻絮絮嘱咐。

    端阳无语，不跟醉鬼一般见识，答应了一声，背起宴轻往回走。

    一路回到端敬候府，端阳不知道被宴轻嘱咐了几次别踩到蚂蚁，他就纳了闷了，这蚂蚁今儿是积了什么德竟然让小侯爷如此在意。

    总算回到了端敬候府，宴轻依旧有些闹腾，“告诉凤头鹦鹉，以后不准再吃虫子和蚂蚁。”

    端阳：“……”

    “听到了没？”宴轻不满他不回答。

    “听到了，属下这就去嘱咐小鹦。”端阳心累。

    管家迎了出来，瞧见了宴轻醉熏熏被背回来的模样，“哎呦”了一声，“小侯爷今日这是喝了多少？”

    端阳摇头，“不知道，应该喝了很多，连家都回不来了，睡在了马路边，我若是不去找，小侯爷大约会在马路边睡到明天早上。”

    “幸亏你去找了。”管家叹气，“晚上秦三公子来的时候，看他那个模样，口口声声要喝酒，我就知道，小侯爷今儿怕是会陪着他喝醉。”

    端阳叹气。

    管家又道，“小侯爷以前没醉倒在马路边睡着不回家，这还是第一次，但有第一次，兴许就有第二次，以后小侯爷再出去喝酒，不让你跟，你就偷偷跟着吧！”

    端阳犯愁，“小侯爷若是知道我偷偷跟着，不听他的话，一定会罚我滚出端敬候府，您别害我，您还是想法子劝劝小侯爷吧！”

    管家想想宴轻的脾气，闭了嘴，若是能劝得了，他这个老管家也不必操碎了心了。

    端阳将宴轻送回房，想帮他换一身干净的衣服，他嘟囔着不干闹困别烦他，端阳只能作罢，要拿出他手里的匣子，他也不让，端阳无奈，只能任由他抱着那个秦桓再三郑重交待的匣子睡了过去。

    就在宴轻睡着的时候，他不知道，京城在半夜里炸开了锅，炸醒了无数家府邸，几乎炸平了二皇子府，炸平了安国公府，炸平了东宫太子府，就连宫里的陛下和太后都因为婚约转让书而惊动了。

    婚约转让书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萧枕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手里的茶盏脱落，“啪”地一声落在了地上，砸了个八瓣开花。他脸色难看的如黑云压山，滚滚翻腾。

    亲近幕僚孙贺被萧枕的脸色惊住，脱口喊了一声，“二殿下？”

    他从来没见过二殿下这般难看的脸色。

    不，也不是没见过，三年前见过一次，就在太子太傅陷害凌家，陛下下令抄没凌家，凌家十六岁以上的人锒铛入狱，凌姑娘去敲登闻鼓时，不过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儿了。

    萧枕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好一个秦桓，好一个宴轻！他们竟然敢！”

    孙贺懂了，原来是因为凌姑娘，他叹了口气，“这秦三公子与宴小侯爷真是太不像话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他们眼里，跟儿戏一般，怎么能弄出这种婚约转让书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萧枕漆黑着脸出了书房。

    孙贺一愣，“二殿下？”

    “你先回去吧！”萧枕大踏步向府门口走去。

    孙贺追了一步，“二殿下，如今已深夜，您这时候是去哪里？端敬候府还是安国公府？万万不可啊，若是闹僵起来，陛下也会知道您与凌姑娘交情不浅的，您万不能失了方寸。”

    萧枕头也不回，“我去凌家，你放心。”

    孙贺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去凌家！他不再拦了，只要不是去端敬候府和安国公府揍宴小侯爷和秦三公子一顿就好。

    凌画回了凌家，刚进院子，还没梳洗，便迎来了她的三哥凌云深。

    凌云深疾步而来，进门就盯着凌画问，“七妹，你今日晚上去了哪里？这般时候才回来？”

    凌画眼神闪烁了一下，“外祖父留给我的私产，出了些事儿，我去处理了。”

    “别骗我。”凌云深盯着她，“你不是去了杏花村？”

    “没有。”

    凌云深动怒，“回答的这么快，一定是去了杏花村。”

    凌画：“……”

    哎，在这个三哥面前，她向来是撒不了谎，谎话还没撒出，便先心虚了。这也不怪她，实在是小时候她娘管教她严格，凌云深又太聪明，她娘多数时候便请了凌云深盯着她课业，她这个三哥也是个读书就要读得最好的，从来不对她放水。久而久之，长大了，她也怕他。

    “说实话！”凌云深站在她面前，大有她不说实话，他要她好看的架势。

    凌画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三哥坐吧，我与你说就是。”

    凌云深坐下身，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杏花村是她的私产，是王老夫人当初留给她的，在她的地盘，她若是不想闹出今日这桩事儿来，一定就闹不出来。

    凌画亲手给凌云深倒了一盏茶，斟酌着说词，“三哥，你见过宴轻没？”

    “见过。”

    凌画很委婉地说，“那你觉得他长的好看吗？”

    凌云深：“……”

    他看着凌画不说话。

    凌画轻叹，“他长的真是太好看了。我月前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脑中就自发地蹦出了一句诗，三哥知道，我虽然该学的都学了，但其实也不太爱笔墨文章，但见到他时，我很庆幸自己当年跟着你好好地读书了，否则也蹦不出来诗句形容他。”

    凌云深瞪着她，“什么诗？”

    “少年一捧清风艳，十里芝兰醉华庭。”凌画又轻叹，“那一日，艳阳高照，我记得清楚，他身穿一身华贵紫菱缎，骑着一匹青鬃马，拿着一把弯月弓，三箭齐发，三发齐中，三只奔跑中的梅花鹿纷纷中箭倒地，一众打猎的子弟们顿时满堂喝彩，他眉眼轻扬，神采飞扬，比艳阳还耀眼三分。”

    凌云深：“……”

    “三哥，你听说过一见钟情吗？”凌画又轻叹，“那一日，我瞧见他，心口热极了，我从来没有执着地想要得到什么，但那一日，我想得到他。”

    凌云深本来带着满腔怒火而来，如今见她如此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他沉默了好半晌，才道，“所以，今日之事，是你一手谋划？”

    “算是吧！”凌画笑，“我给他和秦桓铺了路，没想到他们自己顺着这条路搭建了戏台，按照我预想的唱了出来，实在是事半功倍。”

    凌云深深吸一口气，“宴轻如今也就那张脸拿得出手。”

    “有那张脸就够了，长得好看的人，本来也不需要多有才华。”

    凌云深：“……”

    他不赞同，“七妹，你不该是个肤浅的人。”

    凌画露出对不住的神色，愧疚地说，“三哥，枉费你小时候盯着我的课业了，我也没想到我有朝一日竟然长成了如此肤浅的人。”

    凌云深一时无言。

    凌画提醒他，“三哥，喝茶，这是今年的新茶春竹韵，我已让人送去你房里了。”

    凌云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沉默了片刻，问，“你不是一时脑热吧？”

    “不是。”

    凌云深放下茶盏，“他那个性子，端敬候府两位侯爷都管不了他，太后也拿他没办法，如今你算计了他，就算真嫁了他，怕是以后也有的闹心。”

    “我不怕。”凌画笑，“生活诸多无趣，若是他能让我的生活变得有趣，我就是赚了。即便闹心，看着他那张脸和每日优哉游哉的玩乐，我也会很高兴。”

    凌云深无语，“沈怡安和许子舟不好吗？你怎么就偏偏选了宴轻？”

    “他们是好，但我却不想要。”凌画又给凌云深茶里添了水，认真地说，“三哥，你同意吧！别人我都不怕，就怕你训我，你若是同意，明日后，哪怕是天翻地覆，我也不怕。”

    凌云深气笑，端起茶一口气都喝了个见底后，站起身，“七妹这么说，我还能说什么？既然你喜欢他，想嫁他，那就他吧！”

    他扔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琉璃：“……”

    三公子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吗？还以为他要追着小姐教训八天呢！真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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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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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夸过（二更）

    凌云深刚走，凌云扬便来了凌画的院子。

    他进门后，也盯着凌画的脸一个劲儿地猛看，凌画任由他看，直到他看够了，才开口，“七妹，你可以啊！你今天晚上出门前跟我说要去办的事儿，就是这一桩？婚约转让书？”

    凌画点点头，“是。”

    凌云扬好奇不已，“你是怎么让秦桓和宴轻弄出这么一出的？”

    凌画也给他倒了一盏茶，“若我告诉四哥，四哥替我保密吗？”

    “保密。”

    “你嘴巴严吗？”凌画怀疑地看着他。

    “我以张乐雪发誓行不行？若是我嘴巴不严，给你捅出去，让我娶不到张乐雪。”凌云扬实在是太好奇了。

    凌画琢磨着这话够重了，压低声音开口，“我得了一株悯心草，趁着今日秦桓被我整的崩溃，找宴轻诉苦，我给宴轻用了。”

    凌云扬：“……”

    原来真相是这样！

    他也终于长了见识了。

    他啧啧一声，“七妹啊，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原来你瞧上的人是宴轻啊？早知道你瞧上的人是他，你找我帮你啊？我很乐意他做我妹夫的。”

    “哦？”凌画看着他，“四哥，你与他没什么来往吧？”

    “是没什么来往，但是不妨碍我瞧他顺眼。”凌云扬长叹，“我小时候就想吃喝玩乐，混吃等死，咱们家若不是遭逢大变，我如今早可以统领天下三教九流了，多威风啊。”

    噢，凌画懂了，原来同是纨绔，志趣相投，惺惺相惜。

    她想笑，“四哥如今也不必太拘束自己。”

    “我可不想三哥整日里瞧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咱们凌家，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顶着？你嫁人后，我总要立起来。”凌云扬很是惆怅，“将来我若是有了儿子，这志向一定要让他继承。”

    凌画：“……”

    不愧是她四哥，人家都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他可好，以后儿子的志向是做纨绔。他对做纨绔是有多怀念？

    “三哥是不是来过了？”凌云扬忽然问。

    “嗯，来过了。”

    “三哥没骂你吧？”凌云扬看着她，“瞧你这样，不像是被骂过的。”

    凌画笑，“没有，我与三哥说了认识宴轻的经过，三哥听完后，没说什么，同意了。”

    凌云扬睁大眼睛，“这么轻易？你与他都说了什么？对了，你与宴轻是怎么认识的，你也跟我说说，我也听听。”

    凌画点头，也不隐瞒，将一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凌云扬听完：“……”

    他讶异又震惊，“七妹，我看错你了，原来你真的还挺肤浅的。”

    凌画失笑，“让四哥失望了，惭愧。”

    凌云扬大手一挥，“没什么惭愧不惭愧的，我觉得你眼光挺好的，宴轻的确长的好看，这京城里，依我看啊，就是二殿下萧枕，都比他那长相要略微差那么一点儿。”

    凌画喝茶的手一顿，忽然向外瞟了一眼，咳嗽一声，“四哥，天色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说。”

    凌云扬却谈兴正浓，“不急，我看你也不困，唉，我告诉你一件事儿。”

    凌画叹气，“那你说吧！”

    凌云扬压低声音说，“你刚刚说三哥没骂你，我想了想，想起了一件事儿，曾经，也就几年前吧！三哥夸过宴轻。”

    “嗯？”凌画不知道这事儿，“还有这样的事儿？三哥可不轻易夸谁。”

    “有，我记得清楚，他当时拿宴轻教育我，说让我跟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学学，差不多年岁，我骑马都追不上宴小侯爷走路。人家少小聪慧，力求上进，文师从青山书院的当世大儒陆天承，武师从战神大将军张客。十一岁一篇论赋让麓山书院的院首孙思科拍案叫绝，十三岁百步穿杨的功夫让张客教无可教。真是让人钦佩。”

    凌画：“……”

    她也震惊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四五年前吧！”凌云扬挪了挪屁股，坐的稳当，“可惜，不久后，便传出了宴轻厌学的消息，三哥沉默了好几日，说了一句慧极必伤，可惜了。”

    凌画也沉默了。

    “其实啊，世人就是看不穿，做纨绔怎么了？也不妨碍谁，当年我做纨绔时，方圆千里的三教九流，大家亲如兄弟，和气生财，连烧杀抢掠打架斗殴都没有了，后来我不做纨绔了，宴轻去做纨绔了，你就没发现，京城纨绔圈的风气在他的带领下，也挺好吗？至少，那些贵族子弟草菅人命的事儿，没有了不是？”

    凌画点头，“还真是。”

    “所以啊，纨绔有什么不好？七妹，你努把力，让他早点儿娶了你。”凌云扬终于发现了什么，神色顿了顿，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哎，天色不早了，我也困了，明日再找你说话。”

    凌画点头，“四哥慢走。”

    凌云扬摆摆手，出了房门，当做什么也没发现，慢悠悠地走了。

    他离开后，萧枕黑着脸，出现在凌画的房内。

    凌画就知道今夜不得安生，连着送走了两人，她觉得第一个凌云深才是最难说服的那个，没想到，倒是出乎意料三哥不反对，如今这第三个来的萧枕，怕才是她最大的头疼。

    她看着萧枕，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般，问他，“要喝茶吗？”

    萧枕黑着脸坐下身，不说话。

    凌画给他倒了一盏茶，放在他面前。

    萧枕不喝，如一块黑炭一样地坐着，盯着凌画，好一会儿，眼神凌厉，咬牙切齿，“我若是杀了宴轻，你会如何对我？”

    凌画直接告知，毫不客气，“那咱们俩这辈子的交情就完了！”

    凌画不会跟萧枕说，你敢杀了宴轻，我就跟你翻脸，也不会说，你敢杀了宴轻，我就敢杀了你，她只是告诉他，若是他敢杀了宴轻，他们这辈子的交情就到头了。

    幼时救命之恩，十年相互扶持，若论交情深厚，萧枕身边自小跟着他最亲近的人，也不及凌画在他心里的地位。

    少时，他救她时，没什么功利心，单纯手比大脑快，一把拉住了她，救了她之后，不大点儿的小丫头对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救了我的命，你可以要求回报，什么都行，我都能答应你。”，他当时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十分好笑，屁大点儿的小姑娘，既然老成的不行，怎么还有胆子跑到悬崖边玩？差点儿玩丢了小命，不知道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他不当回事地说，“你别缠着本皇子以身相许。”

    小姑娘脸一下子鼓了起来，脸颊似乎被气红了，“我没这么想，就是要你说，我不欠别人的救命之恩。”

    他见她有意思，索性就说，“那你以后帮我争夺皇位吧！我想要那个位置。”

    “行。”小姑娘痛快地答应了，都没考虑一下。

    他当时也不过随口说说，根本就没指望一个小姑娘能帮他做什么，但是后来一年又一年，她让他刮目相看。

    在得知自己对他动了心思时，是三年前，太子太傅陷害凌家，她没有来求他去救凌家，大概也是心中清楚他救不了，于是，她连知会他一声都不曾，跑去敲了登闻鼓。

    他听闻后，心里一下子慌的不行，不想失去她的心里几乎让他发疯，若不是有人死命拦着，他就会跑去御庭司，替她挨那五十板子了。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才知道了，当时救她，只道是寻常，却没想到，倒头来，他却一头栽在了她身上。

    可惜，她压根就对他没心。

    萧枕想着当初相识的那一幕，愈发地沉默。

    凌画打破他的沉默，语气清清淡淡，“我嫁给宴轻，有哪里不好呢？我能借由宴轻将太后给你争取过来，太子所作所为，太后早已不满，只不过她注重祖宗礼法，太子占长又占嫡，她才一直隐忍不发，若我嫁给宴轻，在太后面前，就可以见机说上那么两句平时不敢说的话，让太后去左右陛下，四两拨千斤，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萧枕不说话。

    凌画又道，“若你看宴轻不顺眼，你可以不看他，反正，我答应还你的救命之恩，与他也没什么关系，是我自己的事儿，即便我嫁他，他也干涉不了你什么，我说了一直扶持你坐上那个位置，便一定会坚持到那一日，一诺千金，不会半途而废，你大可放心。”

    萧枕依旧不语。

    凌画软了语气，“萧枕，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呢？我六岁便知道你十岁的梦想是要帝位，坐上那个位置是你不惜牺牲一切的坚持，不管太子是贤德还是失德，是好还是坏，那个位置，你要，我就帮你。如今，你距离攀登高峰还尚远，要做的事情还多的是，何必费心思在我的婚事儿上浪费精力？”

    萧枕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眼尾发红，“凌画，我当初要你帮我，但是我没让你偷走我的心。”

    凌画：“……”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叹气，“咱们能不说这个吗？帝路艰难，必定要有舍有得，不如你的第一舍就从这里开始？也算是磨炼你了，毕竟，天子将来都是孤家寡人。”

    萧枕克制着怒意，“你可真会挖了我的心再给我撒一把盐。”

    凌画撇开头，“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当年你要的是帮你坐上帝位的人，没要我以身相许，我自诩没偷你的心，你这般冤枉我，也是仗着我好脾气不跟你计较。”

    “就你？还好脾气！”萧枕冷笑，“在我面前称姑奶奶几次？你自己算算。”

    凌画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萧枕看着她的样子，心底怒意在翻滚，但终究渐渐冷却，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中已没什么情绪，只对她问，“你说了帮我，一直坐上那个位置，一诺千金对不对？”

    “对。”

    萧枕看着她，“若是因为宴轻而影响我……”

    凌画面色坦然，“不会，我若是嫁他，他也只是我的夫君而已，只要你不招惹他，我便不会让他影响你往那个位置上走。”

    萧枕站起身，“他最好一辈子做纨绔。”

    凌画笑，“他乐意做什么就做什么，一辈子做纨绔，我也很喜欢。”

    萧枕一刻也不乐意待了，转身就走，“你最好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若他将来影响我，哪怕与你恩断义绝，我也杀了他。”

    这才是萧枕！

    凌画目送他离开，在他身后说，“行。”

    若是有她护着，他还能杀了的话，那她也无话可说。

    琉璃悄悄走进屋，看着凌画直叹气，“小姐，您早点儿睡吧！宫里已经知道了，明日大抵是有好几场硬仗要打，不说宴小侯爷那里，陛下和太后那里就是两大关，您还要防着太子趁机作妖使坏，这么好的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的。”

    凌画放下茶盏，站起身，“嗯，睡了，我已经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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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表态（一更）

    安国公老夫人听闻了婚约转让书的事儿，几乎一口血吐出来。

    她眼前发黑，头脑发懵，颤抖着手指着人吩咐，“秦桓呢？让他来见我！”

    管家得了吩咐，连忙去请秦桓。

    秦桓被人送回安国公府，迈进门槛后，酒劲后知后觉地上来，一头栽到了地上，睡死了过去。

    管家怎么喊他，也喊不醒，只能抬着他去见安国公老夫人。

    安国公老夫人见秦桓醉的跟猪一样，气的浑身哆嗦，“把他给我泼醒！”

    管家小声提醒，“老夫人，三公子是醉酒，用水怕是泼不醒，只能用醒酒汤。”

    安国公老夫人心梗，“那就快去弄醒酒汤来。”

    她要赶快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安国公府与凌家的婚事儿，可不是小事儿，凌画都点头同意婚事儿让她全权做主安排了，怎么一个错眼没盯着，秦桓就给她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婚约转让书？真是惊死个人！

    厨房很快就端来醒酒汤，扶着秦桓往下灌。

    三碗醒酒汤下肚，秦桓喝撑了，受不了，顿时吐了个稀里哗啦，吐完后，头一歪，又昏睡了过去。

    安国公老夫人急的头发都白了，“去请大夫！”

    她就不信醒酒汤弄不醒他，大夫还能没有法子让人醒酒？

    大夫很快就来了，看了一眼秦桓，从药箱子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了一颗，“这是醒酒丸，十分管用，给三公子服下，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醒酒。”

    管家立即喂进了秦桓嘴里。

    醒酒丸十分管用，半个时辰后，秦桓果然被人摇晃着醒了过来。

    安国公老夫人铁青着一张脸，怒喝，“混账东西，你跟我说，你与宴轻怎么回事儿？”

    秦桓坐在床上，眼皮勉力支撑着，困意浓浓，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怎么回事儿？”

    “你与宴轻，在杏花村，弄出婚约转让书的事儿。”安国公老夫人提起这个就心口疼的窒息，“你们简直是胡闹胡扯让人笑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小订立指腹为婚的婚约，岂能由得你们如此荒唐！”

    噢，秦桓想起来了。

    因为想起来，心中涌满了兴奋和喜色，这喜色掩都掩饰不住，毫不费力地爬到了他的脸上。

    他对着安国公老夫人道，“我不喜欢凌画，我不想娶她，若是娶了他，我真就被逼死了，宴兄为了救我性命，助我脱离苦海，真是我三生的兄弟。”

    “你……”安国公老夫人得他亲口承认，险些背过气去，伸手指着他，“你……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你反了天了！行出如此荒唐之事，你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母吗？”

    秦桓一下子就眼睛通红，“您别跟我提我爹娘，他们若是活着，知道他们唯一的儿子不想娶那恶魔一样的女人，一定会答应给我退婚，才不会不顾我意愿，非要让我履行婚约。”

    他憋的太久，一口气将这些年的不满都悉数吐出，“您是我的祖母，可是就非要狠心把我往火坑里推。你明明也没有多喜欢凌画，偏偏要让我娶她，口口声声为了安国公府的门庭立起来，可是你就不想想，安国公府若是靠一个娶进来的女人就能立起门庭，一样让人戮脊梁骨说安国公府的人都窝囊，到时候您又有什么可开心的？”

    “搭进了我一辈子不说，没准有朝一日，凌画将安国公府改了牌匾，叫了凌府。那样您就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安国公老夫人身子晃了晃，终于眼前彻底黑了，气晕了过去。

    安国公府顿时一阵兵荒马乱，连忙又去请大夫。

    秦桓早已被安国公老夫人这些年逼的没有了半点儿祖孙情，见她晕死了过去，冷漠着一张脸看着，倒是没心大地倒头继续睡，还保留着那么一丝善良心肠。

    安国公老夫人这一晕，就晕到了第二天早上。

    醒来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来人，将秦桓……将秦桓给我押去跪祠堂。”

    管家带着人押了秦桓，去跪祠堂。

    秦桓这几年跪祠堂的次数不胜枚举，已经习惯了，一夜没睡，困的要死，见安国公老夫人没真被他气死，那仅有的善良心肠收回，进了祠堂后，倒头就睡。

    云落熟门熟路地出现在祠堂，手里拿了一张虎皮垫子，垫在了秦桓身下，以免阴暗潮湿冰凉的地上寒气入体，让秦桓废了身子骨。

    这是自从凌画得知秦桓因有了想悔婚的念头被罚后，特意交代下的事儿，算是唯一对秦桓做的有良心的事儿。

    宫里的陛下和太后自然不会如安国公老夫人一般沉不住气，只派人去杏花村彻查了一番，得知婚约转让书确有其事，便暂且压下，等着天亮再说。

    而东宫，太子萧泽与二皇子萧枕的态度截然相反。

    萧泽嘲笑不已，“好一个秦桓！好一个宴轻！看来本宫要谢谢他们了，让凌画丢了这么大的脸，本宫明日若不去跟凌画道一声恭喜，真对不住他们俩这么将凌画的婚约戏弄的贻笑大方。”

    萧泽自然不知道凌画不是一个脸皮薄怕贻笑大方的人，她这些年被逼的，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哪怕是她看上的人，也不例外。

    凌画做成了一件大事儿，睡眠很好地睡了一宿，睡醒后，她梳洗妥当，第一次，没用陛下和太后宣召，为了与国事儿无关的事儿，主动进了宫。

    自然先去见陛下。

    后梁的天下是陛下的，而她如今是陛下的臣子，她的婚事儿，自然先要陛下点头答应，然后，再去见太后。

    她到时，陛下还没下朝，她便在御书房外等着。

    婚约转让书之事，经过了一夜发酵，如今早已人尽皆知，闹的满城风雨。

    宫里的小太监小宫女嬷嬷们偷偷打量凌画，见她来了御书房后，旁若无人地坐在御书房外的台阶上等着陛下下朝，这还是第一次她这般模样在御书房外等着见陛下。

    有个小太监走过来，悄声说，“凌姑娘，您这样坐在台阶上，有些不妥，不如您先去南华阁歇上一会儿，陛下下朝，奴才喊您？”

    凌画摇头，“我膝盖不好，站不了太久，陛下是知道的，不会怪罪我的，我有急事儿，要第一时间见到陛下，就在这里等着吧！”

    小太监闻言只能作罢。

    今日，皇帝下朝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原因自然是有御史弹劾秦桓和宴轻。

    朝堂上分为两派，为了这突然横空出世的婚约转让书吵的不可开交。

    一派是御史弹劾应该治秦桓和宴轻破坏后梁婚姻法的罪，婚约转让书之事荒唐，若是人人都这样，还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做什么？一派是主张一个不想娶被家族逼迫要去死，一个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义薄云天代娶，这是什么惊天惊世的兄弟情，谁都知道宴轻死活不娶妻，为了秦桓而娶，虽然有些荒唐，但是也不该治罪。

    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皇帝听了两方的辩论后，被吵的头疼，吩咐散朝。这事儿的确是大事儿，他想先听听凌画的意见。

    皇帝回到御书房，凌画立即站起身给皇帝见礼。

    皇帝摆摆手，仔细地端详了她脸色一番，没从她面上看出什么来，示意她跟着进御书房里说话。

    进了御书房，皇帝坐下身，直接地问，“你是为了昨日秦桓和宴轻闹出的婚约转让书而来？”

    凌画点点头，“回陛下，正是。”

    “你是想让朕治他们的罪？”皇帝觉得，搁哪个女子身上，出了这事儿，被人说道的沸沸扬扬，都怕是会生气，更遑论凌画。

    他倒是没往凌画喜欢宴轻身上想，也没觉得是凌画算计了宴轻和秦桓。他统治下的后梁，对女子比前朝宽泛，但世俗固有的东西，还是对女子不太友好。没有哪个女子拿自己的婚事儿开玩笑去行荒唐事儿闹的人尽皆知被人说道。

    凌画正是知道世人的固有想法，才反其道而行之。

    她看着皇帝，恭敬地叹了口气，“陛下，其实臣对于嫁谁，都没什么想法，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挺好的，免得臣再操心婚事儿自己费心选夫婿，所以，一直以来，虽不怎么喜欢秦三公子与安国公府，但臣也没想过要悔婚，没想到，昨日出了这么一桩事儿。”

    皇帝点头，“嗯，如今事已出了，你是什么想法？你若是想治罪他们，朕给你做主。”

    在他看来，秦桓和宴轻的确荒唐。大罪是不能治，太后也不让，但小罪，可以趁机收拾收拾那混账东西。

    凌画又叹了口气，“臣以前是听秦三公子说过想悔婚的事儿，但臣觉得，他大约也就随口说说，臣的性子的确不太好，待大婚后，尽量板正，但没想到，昨日听杏花村的人说秦三公子口口声声若是娶了臣就去死，要死在大婚的洞房花烛夜，臣真是太吃惊了，既然这般，那臣自然不能嫁他了，嫁他岂不是害了他？臣不能做这种害人之事儿。”

    皇帝皱眉，“这个秦桓，为何不想娶你？难道他另有心仪之人？”

    “心仪之人倒是没有，大约是臣的性子太不讨喜，秦三公子喜欢温柔小意的女子吧！”凌画深深地叹气，“陛下您知道，臣也做不了温柔小意的人啊。”

    皇帝气笑，“倒也是，你的脾气，是个刚硬的，那秦桓，是个绵软的。”

    既是个绵软的，不喜欢刚硬的，喜欢温柔小意的也不奇怪。

    凌画又道，“出了这等事情，臣昨夜想了半夜，今日又想了一早上，在来的路上也想了，在御书房外等着陛下的半个时辰里，又再三地想了想，既然宴小侯爷愿意娶臣，臣也没意见，左右臣对自己的夫婿，没什么要求，唯独一样，身边干净就行，据闻宴小侯爷身边很是干净，平时虽然纨绔爱玩，但并不会眠花宿柳，端敬候府内更是连个粗使婢女都没有，也算满足臣的择婿条件，免得臣再为婚约之事苦恼，就嫁他吧！”

    皇帝愣了，“你的意思是，不但不罚了，还要将错就错？”

    凌画点头，站起身，诚恳地对皇帝拱手，“请陛下为臣做主，这是对臣来说最好的选择，本来臣的名声太过厉害就没人敢娶，若是臣退了安国公府的婚事儿，又不嫁宴小侯爷，以后怕是婚事儿更难了，还不如将错就错。”

    皇帝一时没说话。

    凌画说了这么多，态度表明了，便静静等着皇帝表态。

    片刻后，皇帝也不表态，只摆手，“你先去见太后吧！看看太后怎么说。”

    凌画点头，陛下没一口拒绝就行，太后不可能不同意，她想让宴轻娶妻都想疯了，太后瞌睡，她给她送枕头，太后不知道会乐成什么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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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做主（二更）

    长宁宫内，太后得知凌画主动进宫了，正在心焦地等着她。

    凌画来到后，被孙嬷嬷笑呵呵地请进了主殿，见到太后，还没见礼，太后便对她招手，“快过来，哀家等了你一早上，你总算来了。”

    凌画笑着走上前，顺着太后的手，坐在了太后身边，“劳太后娘娘久等了，陛下今日下朝晚，臣先去见过了陛下，才过来，早知道让您久等，臣应该先过来。”

    “你是应该先去见过陛下，哀家这里晚一些也无碍。”太后笑着拍着她的手，打量她眉眼，见她浅浅笑着，不像是为婚约转让书之事而动怒，心里隐隐松了一口气。

    本该绕弯子，但太后想了想，还是直接问，“你是为昨日秦桓和宴轻弄出的荒唐事儿而进宫？”

    凌画点头，太后直来直去，她也不绕弯子，“回太后，正是。”

    太后斟酌着说，“哀家听闻了，今日早朝上，御史弹劾他们二人荒唐，倒是也有朝臣为他们二人辩驳，吵个不可开交，你进宫来，必是有自己的主意，你是怎么想的？”

    凌画自然不会拿在陛下面前说的那一套说词在太后面前说，她看了一眼四周，没吭声。

    太后意会，“孙嬷嬷，你带着人下去，守在门口，没哀家的命令，不准进来。”

    “是。”孙嬷嬷立即带着人下去了。

    支开了人，凌画便好意思开口了，她对着太后说，“宴小侯爷长的很好看。”

    太后：“……”

    对，宴轻是长的很好看。所以呢？

    凌画笑着对上太后的眼睛，轻轻一叹，“若是能嫁宴小侯爷，比嫁去安国公府要好，臣应该没那么多烦心事儿，也不必操心安国公府那一大家子的麻烦，没了麻烦，臣大约大婚后也不会受影响，能一心一意为陛下尽心效忠，无后顾之忧。”

    太后：“……”

    所以？

    凌画诚恳地说，“秦桓不想娶我，我其实对安国公府也没那么如意，只不过碍于父母之命，对婚姻没太大要求，嫁也就嫁了，但如今出了这么一桩事儿，臣觉得，臣的婚事儿，也可以试试另外一个选择，宴小侯爷别的不说，身边干净这一条，就很符合臣的标准，其余的臣不多求，所以，臣来求太后，为臣做主，将臣许给宴小侯爷吧！”

    太后：“……”

    这真真真真是她求之不得的好事儿！

    凌画的本事，她这三年来可是看在眼里的，凌家是忠君之门，当年满门被害，凌画敲登闻鼓告御状，生生地挨了御庭司五十板子，鲜血将登闻鼓下的青石砖都染透了，结成了整整一层冰，脱了一层皮，撑着一口气到了御前，这般英烈的性子，惊了多少人的眼？她当年也深深被折服。

    凌家有此女，一人撑起了凌家满门风骨。

    后来，陛下重审江南漕运案，凌家无罪释放，她伤了身子，太后还亲自过问过，再三叮嘱太医院好好给她救治。

    私下里，也曾时常感慨，安国公府秦桓好运气，若非指腹为婚，这般好的女儿家，给宴轻做媳妇儿多好？

    可惜，一个有婚约，一个不娶妻。

    没想到，如今这倒是将大好的姻缘送到她面前了。

    太后昨夜也几乎一夜没睡，宴轻同意娶妻，不管娶的是谁，都让她高兴，哪怕是他醉酒后，但既然有了这婚约转让书，他醒来哪怕不承认，她也得掐着他脖子按着他的头让他娶，唯一担心的就是凌画这边，宴轻那个德行，把纨绔做的风生水起，她都看不过眼，人家凌画同意嫁吗？凌画若是不同意，她就不能按着人家姑娘的头让人点头了。

    如今，凌画竟然同意，这可真真是天大的喜事儿！

    太后高兴的眉开眼笑，“你既然同意，哀家一定给你做主，哀家这就去见陛下，让陛下给你们赐婚。”

    凌画微笑，“但凭太后做主。”

    太后满身是干劲儿，站起身，一刻也等不及了，“你在这里等哀家，哀家这就去见陛下。待哀家拿了圣旨回来，你可以自己带着出宫。”

    凌画抿着嘴笑，别有心思地说，“臣想亲自去端敬候府一趟，看看宴小侯爷酒醒没，也可在端敬候府与小侯爷一起迎接圣旨。”

    太后脚步一顿，也笑了，“行，他那个混账东西，酒醒后大约把什么都忘了，你去见他一面也好。”

    太后想了想，“哀家给你些人手，你带着人去，他若是不负责任，说话不算数，或者是逃跑，你就动用人手，将他绑起来。”

    太后实在是太了解宴轻了，他就是这么一个闹腾的小混蛋，不乐意的事儿，圣旨赐婚怕是也奈何不了他，她以前拿捏不住他，如今有了他自己的亲口娶妻之言，再有自己亲笔签字的婚约转让书，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就不信，他还能蹦跶出天花来。

    凌画很是领情，听从太后的安排，从善如流，“臣听太后的，为了臣的一辈子，也不能让宴小侯爷跑了。”

    太后大乐，心情好，精神好，走路都带风，与凌画一起出了长宁宫，一个去见陛下，一个出宫去了端敬候府。

    凌画进宫时脚步轻松，走出皇宫时，脚步更轻松。

    太后为了宴轻的婚事儿，犯心病好几年，如今宴轻好不容易说要娶妻，太后亲自去求陛下，她又已经表态愿意嫁，陛下不可能不答应。

    走出皇宫，便看到了东宫的马车等在那，显然，是特意等着她。

    凌画脚步顿了一下，主动走了过去，“臣给太子殿下请安，殿下是在等臣？”

    萧泽坐在马车里，帘幕挑开，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凌画，“凌画，你也有今天！”

    凌画直起身子，一脸的平静，明知故问，“太子殿下是在嘲笑臣吗？”

    “就是在嘲笑你！”萧泽啧啧，“你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被秦桓与宴轻将你的婚事儿摆弄戏弄贻笑大方？若我是你，就该躲在房里偷偷哭，偏偏你还跑出来招摇过市，也不羞臊羞愤欲死吗？”

    凌画失笑，“让太子殿下失望了，臣脸皮厚，心血也厚，这么点儿小事儿，在臣眼里心里，根本就不叫事儿。”

    萧泽冷笑，“你少装模作样了！若是不叫事儿，你今日进宫见父皇做什么？还不是哭咧咧跑到父皇面前让父皇给你做主？”

    凌画点头，“臣的确是让陛下给臣做主。”

    “这不就得了！”萧泽心情好极了，“看你栽跟头，栽在这么两个纨绔手里，被戏耍戏弄，本宫就高兴，秦桓不想娶你，宴轻那个德行，酒醒后估计也不想娶你，以后你的婚事儿，怕不是要上大街上抓一个乞丐成婚？不如你求求本宫，本宫好心纳你进府做个良妾。”

    凌画也不生气，萧泽再难听的话都对她说过，她笑的很是无所谓，“劳太子殿下为臣操心了，太子殿下看起来最近真是闲的慌，幽州温家倒卖粮草的事儿，太子殿下轻拿轻放，陛下虽然没说什么，但太子殿下就不为将来担心吗？也许您现在轻轻抬手宽大处理的每一笔，将来都会累积在一起被秋后算账。无论是父子君臣，包容度都是有限的，不是无限的，太子殿下还是三省吾身，好好为自己操心吧！臣不劳您费心。”

    萧泽一下子黑了脸，“凌画，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凌画很开心，“臣从出生那日，就不喜欢吃敬酒，就喜欢吃罚酒。这几年更是劳太子殿下锻炼了臣的处世之道，才能让臣把无论是敬酒还是罚酒都能喝的很开心。比如今日，臣就很开心。”

    萧泽额头青筋直跳，抓住她话中重点，“你今日开心？你开的是哪门子的心？”

    他不觉得，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婚姻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开心的起来？

    “对，臣很开心，宴小侯爷长的比秦三公子好看。”凌画脸上笑容蔓开，将肤浅发挥到极致，盯着萧泽的脸，“也比太子殿下好看多的多了。”

    萧泽：“……”

    他暴怒，“凌画，你竟然敢拿本宫跟宴轻那混账比？”

    “单纯比脸，太子殿下您还真比不过，这是事实，您不会这么小气吧？”凌画气死人不偿命，“臣还要赶着去端敬候府，就不与太子殿下叙话了，也许用不了多久，臣就要请太子殿下喝臣的喜酒了，希望到时候殿下肯赏脸。”

    萧泽：“……”

    她脑子有病吧？真要嫁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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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登门（一更）

    凌画离开，走的方向正是去端敬候府的路，萧泽看着她马车走远，直到不见了车影，他都觉得他的认知出现了问题。

    他转头问贴身小太监，“宴轻很好吗？”

    小太监听了个全程，也是一脸懵逼，宴小侯爷很好？谁说的？这是谬论。他立即谄媚地摇头，“回太子殿下，宴小侯爷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无论是宫里的人，还是外面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萧泽又转头问护卫，“宴轻是不是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护卫面面相觑，齐齐点头，“回太子殿下，这是毋庸置疑的。”

    萧泽放心了。

    看，他就说嘛，宴轻哪里好了？除了那张脸，真是一无是处。

    他黑着脸冷笑，“凌画这个肤浅的女人！”

    她竟然真想嫁给宴轻，就为了那张脸，她也不擦擦眼睛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别哪天刚进了端敬候府的门，就被宴轻也给气死了吧？

    他忽然又高兴起来，问小太监等人，“你们说，凌画若是真嫁给宴轻，会不会有一天被宴轻气死？”

    小太监等人：“……”

    有端敬候府两位侯爷被气死的先例在前，娶进门的媳妇儿再被气死，也不新鲜吧！

    于是，小太监等人齐齐点头，“会吧！”

    凌画那个女人这三年来一直与太子殿下作对，东宫上下，没一个喜欢她的，被气死最好，被气死了，就不会找殿下的麻烦了，她不找殿下的麻烦，殿下不时常暴怒，他们当差的也能轻松些。

    萧泽心情又好的不行，“她这么肤浅竟然要嫁宴轻，本宫就等着她被气死的那天。”

    到时候，他放鞭炮，摆流水宴席，庆祝一个月，给她送行。

    端敬候府内，天色已大亮，宴轻依旧在睡，且睡的很沉。

    管家早已听到了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的消息，吓了个胆颤，派人再三出去打听，得回来的都是一个结果，昨日小侯爷真的在杏花村与秦三公子签订了婚约转让书，代替秦三公子娶凌家小姐。

    他抓住端阳问，“端阳，昨日你找到小侯爷时，小侯爷可说了什么？”

    端阳也是一脸震惊，“小侯爷絮絮叨叨说了一路，让我别踩死了地上的蚂蚁。”

    “再没别的了？”

    “有，我想帮他拿手里的匣子，他不给，非要自己抱着，说秦三公子给他的，一定要好好保管。”

    管家立即问，“是个什么匣子？装着什么？不会是……”

    婚约转让书吧？

    端阳摇头，“小侯爷一直抱着不松手，如今还在他的怀里。那匣子被他抱着睡了一夜，很是听秦三公子所说的很珍重。”

    管家：“……”

    他看了一眼天色，“去喊醒小侯爷吧！”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哪里能再让他呼呼大睡下去？

    端阳点头。

    二人正要去喊醒宴轻，门口有人前来禀告，“凌家小姐来了。”

    管家脚步猛地一顿，心惊地对端阳说，“你快去喊醒小侯爷，我去迎接凌小姐。”

    端阳颔首，赶紧去了。

    凌画来到端敬候府，挑开车帘看着紧闭的端敬候府大门，耳边还能响起那日她半夜送宴轻回来，跟着他走了三条街，宴轻气哼哼地将大门关上砸的震天响的响声。

    她心情很好地抿着嘴，问琉璃，“你说，今日他给不给我开门让我进去？”

    琉璃怀疑，“宴小侯爷的酒醒了吗？”

    凌画摇着团扇的手一顿，忍不住笑，“也是，他大约还没醒酒，这个时辰怕是还在睡。”

    正好，她进去后，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望书上前敲门，门童探头向外看了一眼，听说是凌家小姐，连忙撒丫子就往里面跑去禀告。

    不多时，管家疾步而来，打开大门，连连拱手，“凌小姐，您可真是稀客啊，快里面请。”

    管家是个大智若愚的管家，出了这样的事儿，怎么想怎么觉得宫里的太后娘娘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小侯爷自己挖坑埋自己的机会，凌小姐若是也愿意，十有八九就会成了这端敬候府的主母了，无论如何，他都要热情又恭敬地将人迎进去。

    凌画笑着下了马车，“我前来见小侯爷，小侯爷可睡醒了？”

    她没问小侯爷在不在，问醒不醒，就是堵死了宴轻说不在的路。

    管家立即回话，“小侯爷还在睡，老奴已让人去喊醒了，凌小姐请。”

    凌画随着管家进了府门，在她后面，哗啦啦跟着一大堆佩戴着长宁宫宫牌的人，管家这才瞧见，心里又“咯噔”了一声，试探地问，“凌小姐，这些人是……”

    “他们是长宁宫的人，奉太后之命，照应我一二。”

    管家点点头，心里隐隐猜测得到了证实，也不多话，请凌画往里走。

    凌画看着去会客厅的路，摇着团扇，笑着说，“直接去见宴小侯爷吧！”

    管家脚步一顿，小心婉转地说，“小侯爷的院子路要远些。”

    “无碍。”凌画很是贴心，“免得小侯爷被喊醒匆匆前来，我直接过去，小侯爷省得走路了。”

    管家心里想着是这么回事儿吗？不是啊！小侯爷的院子是内院，姑娘家轻易怎能踏足？但他对上凌画坦然含笑的神色，闭了嘴。

    别的姑娘别说进小侯爷的院子，就是连端敬候府都进不来，但如今凌小姐不同。

    他挣扎了一下，点头同意了，领着凌画转路，且还细心地给她介绍端敬候府各处，“小侯爷住的院子叫紫园，因小侯爷喜欢吃葡萄，种了大半院子的葡萄架，葡萄成熟时，一串串挂在架上，满目的葡萄紫，所以，命名为紫园。”

    凌画笑着说，“我也爱吃葡萄。”

    管家附和，“老奴也喜欢吃，葡萄又大又甜，可以洗了吃，还可以酿酒，也可以做糕点，用处极多。小侯爷最喜欢在葡萄架下纳凉，有时候一躺就是半天。”

    “如今葡萄还有俩三月就成熟了吧？”

    “对，小侯爷天天在葡萄架下眼馋地数日子，外面买来的葡萄品种不好，没有自己家里种的葡萄好吃，小侯爷种的葡萄品种可是稀缺少有的品种，但成熟的慢。”

    凌画笑着不经意地说，“太后大约会让礼部尽快操持婚事儿，快的话，两三个月，也是可以的，那样的话，我嫁进来正好赶上葡萄成熟。”

    管家：“……”

    哎呦我的娘哎，听凌小姐这个意思，太后那里已是对这桩婚事儿板上钉钉了？

    他不知是惊还是喜，只能陪着笑说，“若是这样算，到时候的确是成熟了。”

    不知小侯爷若是知道有一个人已打算跟他抢葡萄吃，他会不会拼死反抗不娶？

    宴轻其实是有起床气的，若没什么大事儿，谁也不敢在他睡梦正酣的时候喊醒他，就连端阳也不行，谁喊醒他揍谁。

    端阳这一回是提着心喊他，喊了好几声，他依旧呼呼睡的听不见，端阳无奈，只能用手摇醒他。

    “端阳，你胆子肥了！”宴轻挥手打开，眼睛不争，开始训人。

    “小侯爷，您可别睡了，您知道自己昨儿惹了多大的事儿吗？属下也是万不得已才来喊您，您若是再睡下去，一定会后悔的。”端阳看着他，扔出重磅炸弹，“凌小姐上门了！”

    凌小姐是谁？宴轻压根不管，天大地大，谁都没有他睡觉大。

    “哎呦，小侯爷，您快醒来吧！”端阳知道宴轻的脾气，自从做了纨绔后，不爱动脑子，他只能给他下重注，力求一击必中，“昨儿您在杏花村喝酒，说要替秦三公子娶妻，秦三公子的未婚妻您知道吧？是凌家小姐啊！您还跟秦三公子签了婚约转让书……”

    “什么？”宴轻腾地坐起身。

    端阳松了一口气，总算是醒了。

    他看着宴轻，见他迷迷糊糊醒来，费了半天的力气才睁开眼睛，努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瞅着他，重复问，“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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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醒酒（二更）

    端阳言简意赅地将外面已传遍了的婚约转让书之事给他说了一遍。

    宴轻一脸见鬼的表情，“开什么玩笑！”

    他竟然说代替秦桓娶妻？不可能！他是那么大无畏舍己为人的人吗？他根本就不是。

    端阳就知道小侯爷酒醒后一定接受不了自己醉酒后怎么坑自己的这件事儿，他很是一言难尽地说，“这事儿千真万确，不止属下查了，管家也派了三拨人出去查，结果都是一样，这事儿就是您做的。”

    宴轻一脸懵，“我还没睡醒吧？”

    他干脆地躺下，拽过被子，盖在脸上，继续睡。

    端阳：“……”

    小侯爷这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十分无语地继续将他拽起，很肯定地说，“凌小姐已经上门了！”

    宴轻伸手去掐端阳。

    端阳疼的咝了一声，“小侯爷，您掐自己啊！”

    太不讲理了！自己以为做梦就掐别人的吗？

    宴轻撤回手，看看端阳，又看看外面的天色，到底还是没舍得掐自己，懵懵怔怔地问，“凌小姐是谁？”

    秦桓的未婚妻又是谁？

    端阳无奈了，“小侯爷，您一直不是都知道吗？安国公府秦三公子的未婚妻就是凌家的凌小姐凌画啊，凌家如今只这一位小姐，就是那位跟您抢马路边，派人来给您送画，您从八方赌坊赢回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背后的主子就是凌小姐。”

    这是京城人尽皆知的事儿。

    宴轻：“……”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凌画？”

    端阳有气无力，“是啊，您别告诉我您跟秦三公子喝了这么多顿酒，一直以来不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谁？”

    宴轻恼怒，“京城的纨绔那么多，好几百人，我每个人的未婚妻叫什么名字都应该知道吗？谁知道他的未婚妻是凌画？凌画她不是敲登闻鼓和太子作对的人吗？”

    “是啊！就是这位凌小姐。”端阳恨铁不成钢，“小侯爷，您以后长点儿心吧！满京城都知道的事儿，您怎么能这么糊涂呢？”

    宴轻仔细地回想了一下，震怒，“秦桓一直没跟我说他的未婚妻就是凌画。”

    他一直都称呼他的未婚妻那个女人，不是人，是个小恶魔，以折磨他为乐。他听他吐槽未婚妻如何如何不是人的各种事儿听的津津有味当下酒菜，哪里管他未婚妻叫什么名字？

    他脸色黑如锅底灰，头疼地从最遥远的记忆里找出堆杂在灰尘里的过往。

    似乎是三年前，凌画在敲登闻鼓时，他与一帮纨绔坐在酒楼里听凌家幼女告御状的谈资，有人热热闹闹地谈论，说这一回凌家遭难，安国公府该退亲了，凌小姐才十三岁，可真是胆子大，竟然敢去敲登闻鼓，即便不死侥幸活着，也会扒层皮，安国公府那么势利，怎么会容许要一个残废的媳妇儿进门？

    他感兴趣地问了一句，“凌家幼女和安国公府的谁有婚约？”

    “秦三公子啊。”有人告诉他。

    彼时，他还不认识秦桓，哪里知道秦三公子是谁？

    他认识秦桓是在一年前，具体因为什么原因认识的忘了，后来秦桓也觉得做纨绔挺好，跑来做纨绔，于是，大家称兄道弟，狐朋酒友一起喝酒玩耍。

    他似乎记得开始时，有人在秦桓面前提他未婚妻，羡慕嫉妒又嘲笑，秦桓本来看起来弱鸡一样的小绵羊性子，殊不知，一旦被人在他面前提起他未婚妻，他就跟谁急，真急眼的那种，冲上去就发疯一样地揍人，后来大家都熟悉了，纨绔圈子里，就很给面子地没人在他面前提了。

    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别人的事儿，与他无关，他听一下就忘，从不过脑子记。

    谁能想到，他会有一天这么自己坑自己？

    宴轻黑着脸，好半天没说话。

    端阳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小侯爷，昨儿您抱着秦三公子给您的匣子死活不松手，睡觉也抱着，那里面就是婚约转让书吗？”

    外面都传遍了的东西，说实话，他这个小侯爷身边的第一亲卫还没见过。

    宴轻顺着端阳的视线，看到了放在手边的匣子，稀薄的记忆回笼，他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伸手打开匣子，里面只一块玉佩，他看的眼睛疼，“不是。”

    这是人家指腹为婚的信物，女方的信物。

    “那婚约转让书呢？听说一式三份，您手里一份，秦三公子手里一份，杏花村掌柜的手里一份。”

    宴轻伸手入怀，掏出薄薄的一张纸，打开，险些看的背过气去，“在这里。”

    好得很，物证都在，就差人证了。

    他也去死一死，有没有两肋插刀义薄云天的好兄弟能救他一下？

    就在宴轻脸色变幻也想去死一死的时候，管家带着凌画来到了紫园。

    外面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其中有一人的脚步声最是特别，轻缓从容，悠闲自在，不紧不慢。

    端阳向外看了一眼，心里呦呵了一声，转回头对宴轻说，“小侯爷，凌小姐来了。”

    宴轻睁大眼睛，火冒三丈，“谁让人把她带来这里的？”

    端阳后退了一步，恐防自己被迁怒，“自己找来的吧！”

    管家一把年纪了，他不能给他上眼药。

    宴轻立即吩咐，“关门，就说我不在。”

    端阳：“……”

    这不太好吧？人既然已经找来了，就一定是知道小侯爷在的，更何况她是被管家迎进来的。

    “还不快去！”宴轻喝斥。

    他还没想好应对之策，就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找上门来了，他拿什么出去见人推搪？

    端阳不敢不从，连忙走出去听话地关上了门。紫园院子的门是关不上了，只能关上房门了。

    管家已带着凌画来到屋门口，见端阳一言难尽地从里面走出来，紧紧地关上了房门，他露出就知道小侯爷会做鸵鸟的心态。

    他停住脚步，开口问端阳，“小侯爷呢？”

    端阳瞅了凌画一眼，凌家小姐长的真好看，“小侯爷说他不在。”

    在屋内听的清清楚楚的宴轻：“……”

    在屋外看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管家：“……”

    凌画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摇着团扇对端阳说，“我知道他在，你进去告诉他，他若是不出来见我，我可就要闯进屋里去见他了。”

    端阳：“……”

    他挠挠头，转身推开了房门，对着里面的宴轻说，“小侯爷，您听到了没？”

    宴轻怒，“端阳，你死定了！”

    端阳愁眉苦脸，小声辩解，“您从没教属下会撒谎这一项艰难的课业啊。”

    宴轻忿忿，“我出去！”

    端阳转身对凌画说，“凌小姐稍等，您先请画堂里坐片刻，小侯爷这就出来。”

    凌画笑着点头。

    见她就好，他若是真敢躲着，她就真敢闯进去。

    管家暗笑着将凌画请进画堂，吩咐人沏茶倒水，同时陪着她说话打发时间。

    自从老侯爷侯爷故去，端敬候府有几年没有正儿八经的贵客上门了，女子更是在端敬候府门前绝迹，更别说府内了，天知道他其实也跟宫里的太后一样，期盼着端敬候府什么时候进来一位女主子。他这把老骨头，也挺想帮着小侯爷和女主子照看几年小小世子的。

    宴轻黑着脸坐在床上磨了一会儿，起身下了地，本想喊人沐浴更衣，但忽然想着凌画若是瞧见他这个模样，是不是立即掉头走人？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顶着一身的酒味邋里邋遢地出了房门，去了画堂，连昨夜和衣而睡压的浑身是褶子的衣裳都没换。

    凌画耐心十足，本以为宴轻要让她等一两个时辰，没想到，刚一盏茶，他就出来见她了，她颇觉意外，抬眼看着他一副刚睡醒迷迷瞪瞪衣衫不整脚步拖拖拉拉的模样，当真应了外面流传着的那句话，宴小侯爷除了脸一无是处。

    但即便是这样乱七八糟的他，少年气也十足，满脸写着我不高兴，浑身写着离我远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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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诱惑（一更）

    凌画瞧着“扑哧”一下子乐了。

    宴轻更不高兴了，黑着脸，“你笑什么？”

    他有那么好笑吗？

    他其实也觉得自己挺好笑的，如今大约外面的人都在笑话他，真是见鬼的婚约转让书。

    凌画笑看着他，“我本以为小侯爷不过是醉酒才放了大话娶我，如今一见小侯爷，便知道是我早先想差了，原来小侯爷其实是真的想娶我，否则，你也不会刚从床上爬起来，便这般不收拾迫不及待地急着出来见我了。”

    宴轻：“……”

    听了这番话的所有人：“……”

    宴轻脚步一顿，他现在立马转身回去沐浴更衣让她等两个时辰还来得及吗？

    他心中憋着气，脸色更黑的难看了，“一派胡言乱语，我才不是急着出来见你，我是……”

    是想这幅糟糕的样子，把你吓走。

    凌画却不听，自顾自地认为就是这样了，截住他的话，“小侯爷面皮子薄，不必解释了，我都懂的。”

    宴轻恼怒，“你懂什么？”

    凌画笑，摇着团扇，对他温声软语，“小侯爷请坐。”

    宴轻气哼哼地坐下身。

    凌画亲自给他倒了一盏茶，放在他面前，“宿醉一夜，醒来是不是连一口水也没喝便来见我了？喝一盏茶润润嗓子吧！”

    宴轻看着放在他面前的茶，他的确醒来一口水也没喝，如今嗓子干的厉害，他挣扎了一下，还是很有骨气地撇开脸，“端阳，沏茶来，你手断了吗？”

    端阳抽了一下嘴角，连忙给宴轻倒了一盏茶。

    宴轻端起来一仰脖喝了个干净，“不解渴，再来。”

    端阳又给他倒了一盏茶，见他喝完，似乎还不够，他伸手将凌画给他倒的那盏茶递给了他，宴轻没注意，又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一连三盏茶下肚，宴轻总算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清了清嗓子，刚要说什么。

    凌画笑着说，“小侯爷，我给你倒的那一盏茶，好不好喝？”

    宴轻：“？”

    他低头，那盏茶没了，剩空茶碗了。

    他转过身，瞪向端阳。

    端阳立马躲远了些。不是他不想向着小侯爷，实在是他与管家一样，这些年真是为小侯爷鞍前马后操碎了心，若是端敬侯府迎进来一位女主子，无论是管家还是他，不知道会省多少心。

    为了自己不心累的英年早逝，这一桩婚事儿，怎么也要促成了。

    更何况，凌小姐都找上门来了，宫里又有太后做主，只要不是心瞎眼瞎都应该明白端敬侯府从今儿开始，以后和以前就是两个分水岭，彻底不同了。

    他若是不机灵点儿在凌小姐面前表现，以后她嫁进来，凭着她厉害的手段，还有活路吗？提前为自己刷点儿好感度，也是没错的吧！他可不能如小侯爷一般人家都找上门了还看不清形势。

    凌画觉得，端敬候府的人真的挺有意思的，从管家到护卫，就连府内偷偷张望的仆从小厮，都对她报以万分的乐意和欢迎态度。

    总之，整个府内，气氛虽然不欢闹，但空气中莫名的透着几分喜意。

    凌画想着大约端敬候府连只母耗子都少，所以，突然来了一个小仙女才如此让人心情鼓舞。

    她十分不要脸且心安理得地觉得她就是那个拯救端敬候府的小仙女。

    她轻摇着团扇，以前是对宴轻这个人哪看哪满意，如今是对整个端敬候府哪看哪满意，于是，她又露出笑容，心情很好地说，“小侯爷想必很了解我，我不需多自我介绍了吧？”

    宴轻：“……”

    他的确很了解她，都是从秦桓的嘴里。

    他在喝酒时听的那一箩筐的吐槽下酒菜，如今都糊在了他的脸上。想起这个，他就后槽牙疼，语气硬邦邦，“我不了解你，一点儿都不了解，我不喜欢女人，不会娶妻，你赶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凌画挑眉，“哦？小侯爷这是只会嘴上功夫，临上阵了，要做缩头乌龟？”

    宴轻：“……”

    对，他就是要做……缩头那什么。只要不让他娶就行。

    凌画对他很是宽容大度的一笑，语气清浅，“虽然我对小侯爷想要做缩头乌龟的想法很是敬佩，但还是觉得，小侯爷不要有此想法的好，你大约对我的了解还不够深刻，我这个人，就喜欢逼着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儿。”

    宴轻的脸又黑了，“你威胁我？”

    他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威胁，若是谁能威胁得了他，不被他气死，如今端敬候府也不会就他一个人了。

    凌画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算是威胁吧！就是跟小侯爷摆事实讲道理，我知道小侯爷是个十分讲理的人。”

    “我才不是。”宴轻不承认，强调，“我不是个会讲道理的人，你最好识相点儿。”

    自己走！别让他用棍棒撵出去！

    凌画放下茶盏，摇着团扇，“所以，小侯爷的意思，是自己闯了祸，毁了我的大好姻缘，又临时反悔，要做缩头乌龟，不想承认婚约转让书的事儿，不想娶我了，把我坑到没人可嫁，终老尼姑庵？”

    宴轻：“……”

    他……他不是，他没有。

    凌画叹了口气，“我与小侯爷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我虽然坏事儿做了不少，但没对小侯爷你做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儿吧？顶多就是与你抢过马路边那么屁大点儿的地方，再者怕你喝醉酒走丢半夜将你送回府，八方赌坊你下暗注那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我一分不少都让掌柜的兑给你了不说，还给你沏了一个时辰的茶……”

    “停！”

    宴轻听不下去了，再说下去，她该于他有恩了。

    凌画非但不闭嘴，反而幽幽地说，“小侯爷，做人不能只顾着自己得意吧！您是为好兄弟两肋插刀义薄云天舍已为人的名声传出去了，人人称赞你大气又大义之举，可是我呢？若没有你横刀阻拦横插一杠子，我这个月就与安国公府老夫人商议三媒六聘走大婚流程了，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你觉得我不嫁你，还能嫁谁？秦桓跟你喝几顿酒就把我给你了，我给他脸了还锲而不舍地回头嫁他吗？不可能的。我就算父母早亡，无人做主，你也不能这么欺负我一个小女子吧？”

    宴轻：“……”

    谁不是父母早亡？他也是！

    凌画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你还有一个姑祖母，是宫里的太后娘娘，哪怕你做出这等荒唐事儿，再闹出个誓死不娶来，的确谁也逼迫不了你，太后没办法，也能为你妥帖善后圆滑过去，可我呢，我命不好，没有一个皇姑祖母，没人替我做主。”

    宴轻听不下去了，再让她说下去，他就是十恶不赦的混蛋了，可他真不是有心要干出这么混账的事儿的，他就是喝了一顿酒而已。

    他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咬牙说，“我把皇姑祖母让给你行不行？”

    凌画十分坦然，“我嫁给了你，不用你让，我也有皇姑祖母了。”

    宴轻：“……”

    他一时心口疼的上不来气，想说“你就是赖上我了是不是？”，但又不太有脸说，她说的句句都在理，句句都对，这事儿的确是他惹出来的，他和秦桓两个人才是混蛋，的确碍不着她什么事儿。

    这世上对女子确实十分严苛，哪怕她是凌画，哪怕她厉害的出名，哪怕她领皇命掌管江南漕运，但从根本上说，她依旧是个女子，女子就是比男子在婚姻上处于劣势，容易被人诟病喷吐沫星子。

    宴轻自从做纨绔后，真的不爱想这么复杂的事儿，他的脑袋也不允许他想太多，吃喝玩乐就行，用不着动什么脑子，但如今，摆在他面前的路，不容许他不动用脑袋好好地想想。

    他越想，发觉自己越想哭，这一刻真对秦桓动不动就哭有了那么点儿的感同身受，他伸手捂住心口，一时有些眼泪汪汪。

    凌画见了，早已丢到了天边的良心都差点儿从十万八千里地外飞回来，有点儿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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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约定（二更）

    凌画已经很久没有良心痛了。

    她看着宴轻，扭过脸轻声咳嗽一声，又转回头，慢慢地说，“我不求小侯爷金榜登科功名利禄大展宏图，也不求小侯爷对我多好，更不会对小侯爷提诸多要求，顶多就占着小侯爷一个妻子的名分罢了，小侯爷喜欢做纨绔，吃喝玩乐等等，以前做什么，以后还做什么就是，我一律都不会干涉。小侯爷娶了我，也不是没好处的，最基本的一点，太后娘娘不会隔三差五就督促您娶妻了，您从今以后都没了心烦。”

    宴轻面色一顿，终于正眼看凌画，“当真？”

    “当真！”

    宴轻挣扎，威胁他不怕，但这诱惑有点儿大，他扭着身子站在天平的两端蹦跳了一会儿，终于良心和诱惑占了上风，点头同意，“那好吧，但你要签字立约。”

    “行！”凌画见鱼上钩，答应的很是干脆。

    洽谈的如此顺利，让长宁宫的一众人等都有点儿目瞪口呆。

    不愧是凌小姐，让混账的出了名的宴小侯爷这么轻而易举就答应了。他们还以为，太后让他们跟着凌小姐来，是要动手，将人绑了，然后再按着脖子按着手指头签字画押，而宴小侯爷的脾气估计至死不点头，他们得使出浑身解数才行。

    没想到，事情的经过和结果都大大地出人意料，真是兵不血刃。

    不止长宁宫上下都很服气，就是端敬候府的所有人也很服气。

    凌小姐厉害有手段的名声，真不是白得的。

    宴轻其实不太相信凌画的人品，所以，他吩咐端阳，“去，取笔墨纸砚来，我们现在就立下约法三章。”

    端阳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凌画提醒他，“要不要请个见证人来？”

    宴轻一听觉得她还算靠谱，放下了点儿心，“行，那请谁？”

    凌画想了想，“在早朝上弹劾你最凶的三位御史，不如都请来？他们如此刚正不阿，一定不会包庇我们俩任何一个人。”

    宴轻抓住关键，“弹劾我？”

    “是啊。”凌画给他科普，“宋御史，崔御史，陈御史，他们每个人写了三本折子，弹劾这件事儿，十分不满，陛下被他们吵的头疼，我进宫面圣时，还受了牵连，训斥了我半天，说我连自己的婚事儿都处理不好，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事儿来，让我自己解决。”

    她叹了口气，“我也是无奈，只能亲自来上门找小侯爷了。”

    一副完全被逼迫的语气。

    宴轻的良心又多了点儿，很护犊子地说，“他们真是吃饱了撑的，管天管地，还管月老牵红线了？”

    “就是。”凌画和他一起吐槽，“以后你我相敬如宾，和睦相处，不打架，不拌嘴，恩恩爱爱，看他们还好意思说三道四？”

    宴轻睁大眼睛，“恩恩爱爱？”

    这是个什么鬼？

    凌画无辜地看着他，“做给人看的嘛，你知道的，我很要面子的。”，话落，她露出委屈的神色，“你和秦桓昨日弄出婚约转让书来，让我很丢面子的，而我这几年受陛下重用，在朝中又得罪了不少人，如今都等着看我笑话呢。”

    宴轻：“……”

    他憋了一会儿，差点儿把自己憋坏，“我不会演戏。”

    凌画不赞同，昨儿搭戏台你和秦桓演的不是挺好吗？她面色不露心中腹诽，“就今日演演戏，以后在大婚的时候人前演演戏，一年到头估计也演不了一两次。”

    宴轻：“……”

    他挠挠耳朵，觉得一年到头一两次还勉强能接受，于是答应，“行吧！”

    当事者迷，旁观者清。管家在一旁瞧的没眼看，心里想着，我的小侯爷哎，把你卖给凌小姐，你怕是还会帮她数钱。

    端敬候府从今儿起，真是板上钉钉要进一个女主子了。他还是很高兴的。决定打死都不提醒小侯爷这里面有坑。

    凌画见宴轻答应，转头对长宁宫的一位管事笑着和气地说，“劳烦公公去三位御史大人府上走一趟，请他们来端敬候府做个见证。”

    她的人派去，不见得请的来人，宴轻的人派去，更是够呛，但太后的人前去，三位御史大人绝对不会不给太后面子，一定会来这一趟。

    长宁宫管事心里乐的不行，十分乐意跑腿，这一趟的差事儿办好了，太后娘娘的赏赐少不了，答应的痛快，立即去了。

    不多时，端阳拿来笔墨纸砚，铺在了桌子上，自己退在一旁磨墨。

    磨墨好后，凌画问宴轻，“你写还是我写？”

    “你来吧！”宴轻懒得动笔，这笔墨的香气他就不想闻。

    凌画点头，毫无负担地拿起笔，一手簪花小楷，看着真是赏心悦目，她先写了约定二字，然后开始写约定的内容，没一味地埋头自己写，反而很是秉持公平公正公道不霸道的商量原则，边写边问宴轻，让他实打实地参与进来。

    宴轻同意的，她就写上，宴轻不同意的，她就不写，给了宴轻很大的尊重。

    宴轻得到了尊重，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儿，语气也不像早先那么硬邦邦了，见凌画写完，对她问，“这个要不要一式三份？”

    凌画暂且搁下笔，揉着手腕说，“咱们俩一人一份就好了吧？这种东西是不是不太好往外拿？”

    宴轻后知后觉地皱眉，“的确不太好往外拿，你如此好面子，那三个讨厌鬼的御史来了瞧见了，是不是会背后笑话你？万一大嘴巴的说出去，你脸上还有光吗？”

    “御史本就是见缝插针，没事儿还要说道三分，更遑论有事了。”凌画无奈，“可是正因为他们这样，才显得刚正不阿，是最好的证人。”

    宴轻大手一挥，“端阳，去把那个谁叫回来，不必请他们来了，不要见证了。”

    让人看笑话这件事儿，坚决不能再做了。

    凌画揉手腕的动作一顿，看着宴轻，“不要见证了？你放心我吗？”

    宴轻不太放心，但比起被人笑话，他还是对于这个即将冠上他姓氏的人报以那么丁点儿的自己人不该被人笑话和欺负的心里，亲疏远近分的很清楚，诚恳地对凌画教育，“你虽是女子，也要记住，要言而有信，一诺千金。”

    凌画微笑，“好，我一定守信重诺。你放心，我若无信，也掌管不了江南漕运这么大的摊子。”

    这句话很有说服力，宴轻觉得可信，点点头，看着她一直揉手腕，“你手疼？”

    “嗯，当初敲登闻鼓的时候太用力，写久了字就手腕疼。”凌画说的云淡风轻，“没关系，我歇一会儿再写。”

    宴轻差点儿脱口说我写吧，幸好控制住了自己，撇开脸，“那就歇一会儿吧！”

    当初登闻鼓没敲几下，手腕不会疼，真正让她脱层皮的其实是身子骨。

    御庭司的五十板子不是闹着玩的，她被打的只剩一口气，若没有陛下和太后严令太医院用最好的药给她施救，她兴许那一口气就上不来了。

    不过，在宴轻面前，她该装的地方还是要装，不装的话，怎么让他心疼呢。

    虽然如今八竿子刚打着那么一点儿，让他心疼为时过早了点儿，但就如尘土一样，一层一层的看不见的往上堆，早晚能厚三尺深。

    凌画歇了一会儿后，又提笔开始攥抄一份一模一样的，抄完后，又揉着手腕说，“你签字按手印吧！”

    宴轻有点儿不自在，两个人的事儿，让她一个人辛辛苦苦书写又攥抄，他脸皮再厚都有点儿撑不住场面，他默不作声地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没说话。

    凌画心里暗笑，这么纯良的人啊，哎，让她骗他都有点儿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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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信物（一更）

    宴轻签完名字按完手印后，凌画也按了手印，协议一式两份，正式成立。

    凌画等墨干后折起收好，对宴轻说，“咱们两个是不是该交换个信物？”

    宴轻默了默，“我手里有你的信物。”

    昨儿秦桓给他的一块玉佩。

    凌画佯装讶异，“你怎么会有信物？”

    宴轻咳嗽一声，没面子地说，“秦桓给的。”

    凌画恍然，“那个信物在安国公府搁了好多年，你给我还回来吧！我重新给你一个信物。”

    她说完，对身后招手，“琉璃，我一年前得的那块墨玉佩，让你出门时带着，你可带出来了？”

    琉璃一直做隐形人，此时走上前，将一个匣子递给凌画，“带来了。”

    宴轻震惊地看着琉璃，“你……你是那个……”

    琉璃对他呲牙一笑，“正是我，那一日我家小姐想吃鹿肉，以栖云山的进山玉牌相换，还要多谢小侯爷慷慨，还有那一日夜里，在街上，海棠醉也是小姐让我拿给你的。仅有两面之缘，小侯爷记性真好。”

    宴轻：“……”

    他猛地转头看向凌画，忽然有点儿咬牙切齿，“栖云山是你的？”

    “是的。”

    宴轻盯着她，“因为你喜欢吃鹿肉，就将野生的梅花鹿都家养去了栖云山？”

    凌画愣了愣，“是吧？”

    “什么是吧？到底是不是？”宴轻最关心的就是自己以后吃不到鹿肉了。

    凌画转头看向琉璃，装模作样地问，“是不是？”

    琉璃心里翻白眼，但还是配合凌画，“回小姐，是我吩咐的，您喜欢吃鹿肉，就家养着嘛，整个栖云山绵延百里百姓的好日子都是您带起来的，家养些梅花鹿有什么打紧？免得您想吃了，还要拿栖云山的进山玉牌去换，如今的栖云山进山玉牌不比从前了，十万两银子一块呢，用它换鹿肉吃，也太亏了。”

    宴轻听的几乎吐血。

    这十万两银子的进山玉牌价钱，还是他炒起来的，他一时十分憋气。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凌画听的赞同，转头看着宴轻，很是疑惑，“小侯爷，是我家养的，怎么了？”

    宴轻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什么来，只能泄气地说，“没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坑自己的人是他自己，他总不能抽自己两巴掌，怪疼的。

    凌画见他颇有些郁闷丧气，很是贴心地说，“如今你我有了婚约，我的就是你的，想吃鹿肉，就让栖云山的人送来，不过不要吃的太频繁，鹿也是要繁衍的，为了长久打算，不能一下子吃光了。”

    宴轻眼睛一亮，“真的？”

    凌画笑，“当然是真的，不骗你，我也喜欢吃鹿肉，你想吃的时候，想着我点儿就成，我府中的厨子不太会做鹿肉，栖云山的厨子做的鹿肉也差些味道，不知你府中的厨子，做的鹿肉可好吃？”

    “好吃好吃。”宴轻最爱吃鹿肉了，也最会吃鹿肉，这些年没少研究怎么让自己满足最好的口腹之欲，他似乎一下子就有了精神头，神采奕奕地说，“我跟你说，鹿肉炖着吃，炒着吃，凉拌着吃，烧烤着吃，各种各样的吃法，我都会，每一种吃法，我都能给你做出最好的味道来，鲜嫩可口，色香味俱全。”

    凌画很是认真地听着，露出一脸的崇拜之色，“你好厉害。”

    “这不算什么，我不止会吃鹿肉，别的野鸡兔肉等等，我也会吃。但就是没有鹿肉好吃。”宴轻说的自己都馋了，扭了一下屁股，有点儿坐不住想去抓鹿现在就吃，他挣扎了一下，试探地问，“今天可以让人给我送鹿肉来吃吗？我都好久没吃到鹿肉了。”

    他生怕凌画不相信，伸出手指头，“有四个月了。”

    凌画惊讶，“怎么有这么久呢？”

    “上次被你用玉牌换走了，后来别的鹿跑的太快，骑马没追上，就再没打着，打鹿很不容易的，一年到头，也打不了两只，前些日子我又去打，才知道被栖云山给家养了。”宴轻有点儿委屈，“所以，算起来，有四个月了。”

    凌画明白了，答应的痛快，“可以啊。”

    她转头对琉璃吩咐，“你传信给栖云山，让人送一头嫩鹿给小侯爷，天黑之前务必送到。”

    凌画点头，从袖中抖出一只信鸽，又拿出一支简单的袖珍笔，在信笺上刷刷刷写了几笔，绑在了信鸽上，扬手将信鸽放飞了出去。

    宴轻心中高兴，对凌画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将鹿都家养了，它们不被老虎豹子等追着锻炼腿脚的话，以后小腿肉都不好吃了吧？”

    凌画打消他的顾虑，“小侯爷放心，栖云山面积大，几座山坡，也养着老虎狮子豹子等，它们不但不会被养废腿脚，还会被锻炼的比以前更有速度。”

    宴轻：“……”

    失敬了！原来你连老虎狮子豹子都不放过！

    二人谈论了一会儿鹿怎么养，凌画给宴轻科普栖云山养动物的规矩。

    老虎狮子豹子都是专门训练的，只用专门喂的猪来饲养，他不必担心家养的鹿有一天都被老虎狮子豹子给吃了，让他放心，它们顶多就是逗着鹿玩，锻炼它们，不会把它们逮住都吃掉，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有专门人训练他们遵守栖云山的规矩。

    宴轻听的直叹服，“这么厉害的吗？”

    “是啊，很厉害的。”凌画对他笑，“等你哪日得闲了，可以去栖云山玩，也顺便瞧瞧它们，它们自从进入了栖云山，都活的挺开心的。”

    宴轻点头，“行。”

    他一定要去看看！

    二人谈论的十分愉快，完全没有逼婚捆绑大闹动兵器打打杀杀等强迫戏码，管家心里直乐的不行，琉璃看的也愈发地叹服自家小姐，她进京跟在小姐身边几年了，都吃一样的大米饭，她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宴小侯爷这等让所有人都头疼的纨绔，在她面前，真真是太好说话了吧？对症下药，真是手段炉火纯青，拿捏小侯爷的软肋，只管往他心坎里说，一拿捏一个准，让他进了圈套都不自知。

    将栖云山那群可爱的动物说的差不多了后，凌画将装着墨玉佩的匣子递给宴轻，温婉地说，“这一块墨玉佩，是我去年得的，千年难得一遇的好墨玉石头，劈开加工后，发现一寸不多一寸不少正好够做一块玉佩，于是，就请了最出名的玉石匠人做了这块玉佩，雕刻了祥云，因墨玉适合男子佩戴，本来要送给我三哥，如今既然你我有了婚约，给你最合适不过。”

    宴轻瞧着这墨玉佩的确是好，有点儿烫手，他试探地问，“会不会抢了你三哥的好东西？”

    凌画摇头，“不会，这块墨玉佩刚做完，我还没与他提过，他不知道，你安心收着，大不了以后再有好的……”她说到这顿了顿，“那我也不给他，以后我都嫁给你了，有好的东西，自然要先紧着给你。”

    宴轻：“……”

    做人未婚夫这么好的吗？

    他心口有点儿慰烫，所剩无几的不舒服一点儿都没了，觉得娶凌画似乎真是不错，免除了太后隔三差五叨叨他婚事儿的麻烦不说，他依旧能继续混吃混喝做吃喝玩乐的纨绔，最最最重要的还有鹿肉吃。

    他倒不是多喜欢这块墨玉佩，主要是她的话让人听了悦耳，他转头问管家，“我有什么好东西吗？用来做信物，给女孩子的。”

    管家心里“哎呦”了一声，从小侯爷的嘴里听到女孩子这三个字几乎让他热泪盈眶，从小到大，女孩子哪入过他的眼啊？

    他立马说，“有有有，夫人和老夫人在世时，就将您的聘礼打理出来了，可做信物的东西有很多，小侯爷您想要什么样的？”

    “要最好的。”

    “最好的东西有好几样，都是没法比较的物事儿。”管家看着他。

    宴轻大手一挥，“那就都拿来给她。”

    管家愕然了一下，立即应是，“老奴这就去库房找了拿过来。”

    宴轻点头，“去吧！”

    凌画：“……”

    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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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赐婚（二更）

    凌画第一次没了话，端敬候府世代军功累积的财富，已故的侯夫人和太夫人都是出自名门，府内的好东西自然不计其数，能被称之为最好的几样东西，那一定都是价值连城的孤品。

    宴轻说什么？都给她？

    琉璃心中更是震惊，想冲上前去摇醒宴轻，宴小侯爷，你知道不知道，坐在你面前的这个女人，她为了算计嫁给你，动用了悯心草，对你百般算计，如今好话一套一套的，其实都是在哄骗你，她的真实目的就是得到你。你怎么能这么没心眼呢？

    凌画没有的良心从天边跑回来了点儿，对宴轻诚实地说，“信物只一个就好，反正你给我的信物，我也不敢拿出去天天随意用，总归是收着。”

    “为什么不敢随意用？”宴轻的重点总是偏那么一点儿。

    凌画实在地说，“你给的信物，听起来就很贵，自然要好好的收着，万一随意用丢了磕了碰了摔坏了怎么办？”

    宴轻捏着玉佩的手一顿，“那这块墨玉佩，我也不能随身佩戴着了？”

    凌画顿了一下，“你可以随身佩戴，这块墨玉佩虽好，但也不是价值连城，丢了摔坏了，我再给你找一块送你就是了。”

    宴轻有来有往，“那你也一样，东西是死物，存放着也是蒙尘，有用处才值。”

    凌画想了想，“那好，听你的。”

    端敬候府最有价值的女儿家可用的几样东西显然是特意存放在一个地方收着的，很是好找，管家很快就带着人捧着东西来了。

    一共八个匣子，里面装着八个物件。

    管家逐一打开，里面当真都是价值连城之物，珠光宝气晃瞎人的眼睛。

    宴轻看了一眼，还算满意，大手一挥，“你都拿走吧！”

    凌画叹气，他这个未婚夫，真真是太有钱了，也忒纯良了，以后她得保护好他，别再被人骗了，她从中挑拣了一支帝王玉的手镯，“就这件吧，我以后天天戴着，别的你都收起来吧！”

    宴轻挑眉，“都给你，你不要？”

    凌画不说不要，“我早晚都要嫁进来的，来回倒腾磕了碰了我得心疼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这个理由说服了宴轻，“行吧！那先都给你收起来。”

    交换完信物后，宫里的圣旨也正好到了端敬候府。

    凌画在陛下面前一番恳切的言辞，太后又风风火火去找陛下，所以，圣旨下的很快。知道凌画如今在端敬候府，于是，两道圣旨一起送来了端敬候府。

    凌画看向宴轻，“赐婚的圣旨来了！”

    宴轻此时已不抗拒了，点点头，站起身，“那就去接吧！”

    端阳见宴轻抬脚就往外走，小声提醒，“小侯爷，您要不要梳洗一下，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宴轻摆手，“有什么可换的？爷这样子很丢人吗？”

    端阳闭了嘴。

    宴轻询问地看向凌画，“你也觉得我该梳洗换一身衣裳？”

    凌画立即摇头，十分诚恳地说，“我觉得你怎样都好。”

    人长的好看，披个麻袋都好看。

    宴轻点头，毫无负担地向外走去。

    凌画缓步跟在他身后，天气太热，她用团扇在头顶遮阴，但依旧觉得太阳火辣辣地烤下来，但即便如此，她依旧心情极好，觉得烤一天都没事儿。

    二人来到府门口，赵公公亲自来传旨，已在等候。

    见二人来到，赵公公笑呵呵地见礼道喜，“恭喜小侯爷，恭喜凌姑娘。”

    宴轻“嗯”了一声，对他伸手，“天气太热，不必宣读了，给我吧！”

    赵公公愕然，“这……不宣读了？”

    看小侯爷不像是不接受这一桩婚事儿的模样，若他真不接受，连面都不会见，大门都不会开，就算绑着来，也没好脸色的吧？

    他看向凌画，“凌姑娘也有圣旨。”

    凌画微笑，“劳烦公公了，听小侯爷的吧！这天的确是太热了，我们自己看也一样。”

    赵公公：“……”

    行吧！大喜的日子，你们最大，你们说了算。

    于是，史上最简单的赐婚便这样最简单地走了流程，赵公公亲手将圣旨交给了宴轻和凌画。

    宴轻随意地伸手接过，打开瞅了一眼，嗯，是赐婚圣旨没错，但除了他的名字他认识外，其余的那些夸奖之词，说的都不是他，他一句都不认识，不让宣读是对的，否则他的脸往哪儿搁？

    许久不见陛下，陛下竟然会睁着眼说瞎话了。

    他合上圣旨，转头见凌画正耐心地看，他凑过去瞅了瞅，心里又啧啧了一声，“这圣旨上的字，你都认识吗？”

    凌画似乎很是懂他的心情，抿着嘴笑着说，“我也不太认识，除了我的名字，这里面的每句话瞧着，说的都不太像我。”

    什么温婉端庄，贤良淑德，谦恭敛让，仪容无双，一大堆的溢美赞扬之词，她看的都心虚。她一点儿也不贤良，德行如何，不止她自己最清楚，别人也都清楚，她的厉害是出了名的，谁惹了她，十倍还回去，太子若是在这，这圣旨宣读出来，他第一个先笑死。

    宴轻听她这样说，顿时一乐，找到了知音，“那就别看了，收起来吧！名字对得上就行。”

    “嗯。”凌画点头，将圣旨合上，递给了身后的琉璃，“好好供起来。”

    琉璃点头，想着小姐费尽心思，如今总算是捧到了赐婚圣旨了，功夫没白费。

    赵公公被照例请进府中喝茶，看着坐在不远不近距离随意说着话的宴轻和凌画，心中很是震惊，真没想到，宴小侯爷酒醒后，对圣旨不但不推拒，还很是与凌小姐和睦相处投脾气，不知在圣旨到来之前，凌小姐是怎么收服这匹烈马的。

    他毕竟是皇帝身边坐第一把交椅的大公公，心中虽然震惊，但面上丝毫不显，笑呵呵地说，“陛下说了，明日再进宫谢恩就是了，今日不必折腾了。”

    宴轻断然拒绝，“不去。”

    赵公公神色一顿，试探地问，“小侯爷是不想见陛下？”

    宴轻给出理由，“天太热了，出门烤死个人，怕是还没见着陛下，我先被烤焦了。”

    赵公公：“……”

    行吧，这样的理由也很有说服力，反正每次小侯爷都有理由不进宫。

    他看向凌画，“那凌小姐呢？”

    凌画自然不能如宴轻一般任性，笑着说，“我明日一早就进宫去陛下和太后面前谢恩。”

    赵公公点点头，很有说话艺术地提点她，“太后娘娘找去之前，陛下已下旨，派人去了安国公府，取消了指腹为婚的婚约，太后娘娘找去后，陛下很是痛快地答应了，大约也是觉得小侯爷与姑娘才是天作之合，陛下很乐意赐下这桩婚事儿。”

    凌画笑着颔首，很是承情，“陛下一向厚爱我，以后我更会尽忠职守，为陛下掌管好江南漕运，争取让国库更加丰裕些。”

    赵公公笑的见牙不见眼，“凌姑娘的本事，陛下最清楚了，以前时常说便宜了安国公府，没想到，如今是便宜了自家人。”

    陛下是太后亲生的，太后的侄孙可不就是自家人吗？

    二人你来我往，笑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宴轻百无聊赖地听着，一句话没插，显然他不爱见赵公公，或者说，只要是宫里的人，他都不爱见，不过也还算比往日给面子，没直接面都不见，或者两句话就黑着脸打发走人。

    往日来端敬候府传话的人，都觉得来一趟是苦差，别想得宴小侯爷的赏，能不被骂就阿弥陀佛了。

    今日，赵公公喝了两盏茶，临走前，还得了两个厚厚的大红封。

    宴轻自然从来不准备这个，也不会给赏，别人也不敢挑剔他，但今日凌画在，又是这么大的喜事儿，管家见小侯爷心情虽然说不上多好，但也不差，便厚厚的找补了一番，大红封包的很是实在。

    赵公公笑的更开心了，宫里的马车回去，似乎还能瞧见他的笑脸在眼前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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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疯了（一更）

    赵公公离开后，长宁宫跟着凌画来的人，也由管家都逐一给了赏银才打发回去，不让任何人白跑这一趟。

    人都走了后，凌画不好意思地对宴轻说，“本来我的那份打赏该我自己给，如今都让你府中出了。”

    宴轻摆手，不看在眼里，“不算什么，你今日还给我一头鹿呢！那么点儿的赏银，连买一只鹿腿都不够。”

    凌画收起不好意思，“栖云山离京城不远，估计用不了一两个时辰，鹿就能送来，送来后，你要立即吃吗？”

    “嗯，立即吃。”宴轻绝对一刻都不等，有好吃的从不留着。

    凌画得寸进尺地问，“我今天也想吃你做的鹿肉，行吗？”

    宴轻大手一挥，“那你就等着，我们一起吃。”

    凌画犹豫，“我一早就进宫了，今日因为御史弹劾，陛下比往日下朝晚，我在御书房外等了陛下半个时辰，后来又去长宁宫与太后说话，出宫后，便来了你这里，我如今有点儿累了，若是回家休息一会儿，再过来……”

    “你来来回回折腾什么？府中院子多，给你随便用一间休息不就完了吗？”宴轻很直接地吩咐管家，“带她找一处干净的院子休息，等鹿送来了，再喊她。”

    管家心里直惊呼，连忙走上前，热情极了，“凌小姐，请跟老奴来，咱们府中院子的确多的是，其中有一处院子跟小侯爷如今住的紫园挨着，靠近水榭，夏日里，打开窗子，湖水轻轻凉风，最是令人舒爽了。老奴一直命人打扫着，很是干净，一应用具都全，您进去就可以直接自在休息。”

    凌画站起身，从善如流，十分温和，“劳烦管家了。”

    “不劳烦，不劳烦。”管家笑呵呵地头前带路。

    凌画离开后，宴轻打了个哈欠，困意浓浓地对端阳说，“困死了，我再回去睡一会儿，一会儿栖云山的人将鹿送来，你喊我。”

    端阳点点头。

    宴轻随后也回了自己的院子，进了房间，躺去了床上，转眼就又睡着了。

    端阳关上房门，站在屋檐下很是有些怀疑人生，从前打死都不娶妻的小侯爷，不过一日一夜的功夫，就给自己弄回来一个未婚妻。以前多抗拒圣旨赐婚啊！如今亲手接了圣旨不说，且还将未婚妻留在了府中给找了个院子休息，让其登堂入室。

    这也真是……

    一夜翻天覆地，他都有点儿不认识自家小侯爷了。

    管家将凌画带去了休息的院子，安顿好后，脚步轻快地离开。

    凌画躺在床上，看着宴轻给她的那支镯子，越看越喜欢，眉眼都是笑意。

    琉璃瞧着，心里直叹气，压低声音，“小姐，您说，是不是小侯爷的悯心草药效还没过劲儿？您的那株悯心草药效比您了解的更延时？否则今日小侯爷也太好说话了吧？”

    宴轻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才不是！

    他是这么轻易答应娶妻的人吗？更不是！

    可是如今事实就是他亲口答应同意了婚事儿不说，还不反抗地接了赐婚圣旨，且还将小姐留在了府中歇息。

    这怎么打开八面窗子的往外看，都不像是宴轻会做出来的事儿。

    凌画把玩着手镯爱不释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里看外看，绿汪汪的，剔透的没一丝杂质，真真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她娘的陪嫁里，也没少有这样的好东西。

    “哎呀，您又不是没见过好东西，至于这么看的不错眼睛吗？”琉璃鄙视。

    凌画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笑着，“这是宴轻送的。”

    “是是是，就是小侯爷给您一块破铁，您也爱不释手看不够。”琉璃无奈至极，“宴小侯爷不是很有骨气的吗？从来不受人威胁吗？就算是诱惑他，不也是多的人铩羽而归吗？他虽然爱吃鹿肉，但前些日子在栖云山脚下，一听说栖云山的主子缺夫婿，他扭头就走，鹿肉也不吃了，怎么今日这么反常？”

    她不认为宴轻是真想娶妻，小姐虽然长的好，但又不是天仙，小侯爷照镜子看自己就够了。他对女人的兴趣，还不如二两酒。

    凌画琢磨着说，“无论是威胁，还是诱惑，大约都抵不过他心底的纯善。”

    琉璃不解，“宴小侯爷的纯善？”

    纯善是个什么东西，她没听说过。

    凌画想着宴轻同意婚事儿时点头的样子，笑着说，“他不知道悯心草，觉得是他与秦桓混蛋，惹出了这样的事儿，我点明不可能再嫁秦桓，他若是不娶，我的婚事儿从今以后人人退避三舍，毕竟，我都逼得秦桓要自杀了，还有谁敢娶我这样的女人？没人敢娶，我只有两条路走，一条是自杀，一条是永远嫁不出去，被人嘲笑。我自然不会自杀，所以，只剩一条嫁不出去，被人嘲笑的路。他心地善良，自己惹出的祸，只能自己认了。”

    琉璃啧啧，“原来如此。”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凌画，“小姐，小侯爷这么纯善，您算计他不说，如今还哄骗人家就不觉得亏心吗？”

    良心何安？

    凌画揉揉脸，一点儿也不觉得亏心，“以后我一辈子对他好。”

    一辈子长的很，总能弥补的吧！

    “那您可要记住了，别如今看着小侯爷千好万好，等过个几年，瞧不上人家了，再把人一脚踢了。这样的缺德事儿，可千万别干，否则我在江湖上都没面子。”琉璃劝告。

    凌画：“……”

    她看着琉璃，提醒，“江湖上都没有几个人知道有你这号人。”

    琉璃：“……”

    扎心！

    凌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安心地说，“你放心吧！我费这么大的力气才算计着嫁给他，以后嫁进来，还要千方百计地算计着让他心里喜欢上我，等他真正喜欢上我了，不知道要多久，这么辛苦得的人和心，若是得到了，傻子才再踢出去。”

    琉璃觉得有道理，给她落下帷幔，也转身找地方歇着去了。

    凌画成功将自己弄进了端敬候府的内宅，大半天的应付完陛下应付太后然后又跑来端敬候府哄骗宴轻，一番折腾下来，确有些耗费精力，也很快就睡着了。

    端敬候府内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心大地睡着，却不知外面已经炸开了锅。

    婚约转让书之事已传的老弱妇孺皆知，这样的事儿最是让人有谈资，口口相传也最快，甚至各大赌坊酒肆都有人押注，赌宴轻酒醒后，是娶凌画，还是不娶凌画，一大半的人都押不娶。

    宴轻是谁？

    那可是京城谈娶色变的第一人，谁也别想按着他头让他娶妻，端敬候府已故的两位侯爷都没做到，太后也逼迫他不得。

    凌画又是谁？

    那可是厉害的出了名的凌家小姐，她怎么允许自己这么荒唐的嫁给宴轻？不可能的。

    甚至好多人都为秦桓和安国公府捏了一把汗，觉得秦桓死定了，凌画这一回一定手撕了秦桓和安国公府。

    整个京城达到了一种空前的喧嚣，但这喧嚣还没甚嚣尘上时，便被一记惊雷定在了半空中。

    陛下下旨取消了秦桓和凌画的婚约？

    陛下给宴轻与凌画赐婚了？

    端敬候府宴小侯爷接了赐婚圣旨。

    京城所有人又惊又震，一下子哗然了，如本就滚开的油锅里倒了一瓢水，一下子炸了锅。有赢了赌注的人一夜暴富，喜极而泣，有输了赌注的人一夜倾家荡产，抱头痛哭。

    在天雷轰轰中，有几家府邸内院的小姐被天雷砸中，一个个芳心碎掉。

    太常寺卿柳家的小姐，永昌伯府的小姐，承平郡王妃的妹妹，礼部尚书的孙女，京兆尹的女儿，宗人府丞的侄女……

    甚至，还有身份够不上宴轻的小门小户的女儿家，都一下子打破了春梦。

    柳兰溪喃喃自语，一副丢了魂魄的模样，“不可能，这不可能。”

    赵文英担心柳兰溪，匆匆去了赵家，见到柳兰溪，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诚心诚意地劝，“兰溪，你放弃吧！别再喜欢她了！圣旨已赐婚，宴轻并没有反抗和拒绝，接了圣旨，他如今已是凌画的未婚夫了。”

    “他怎么会娶凌画？怎么会……”柳兰溪不敢相信，“他说了不会娶任何人的啊。”

    赵文英叹气，“消息我已经让人打听清楚了，据说昨日安国公老夫人带着秦桓去凌家商量婚事儿，凌画一口答应，秦桓却不想娶凌画，跑出了凌家，去找宴轻喝酒，二人在杏花村喝醉后，秦桓口口声声要去寻死，还想着在大婚之夜自杀，宴轻吐口说不就是一个女人？何至于他轻生？他帮着娶了。”

    “他是喝醉了。”柳兰溪肯定地说。

    赵文英叹气，“昨日他的确是喝醉了，但是今日一早，凌画进宫去见了陛下，又见了太后，之后出宫去了端敬候府，太后派了长宁宫一干人跟着她去的，不知发生了什么，总之，陛下下了赐婚圣旨，宴轻没反抗，接了圣旨，事情已成了定局。”

    柳兰溪只相信自己认识的宴轻，“他酒醒后一定不乐意，如今接了圣旨，一定是被逼迫的。”

    “木已成舟，即便是被逼迫的又如何？圣旨赐婚，凌画是一定要嫁给宴轻了。”赵文英不知道该怎么劝，“兰溪，你聪慧绝顶，别钻牛角尖，看开点儿吧。”

    “不，我看不开。”柳兰溪摇头。

    “你总不能让陛下再收回赐婚圣旨。”赵文英无奈，“况且，据说太后十分喜欢凌画，赐婚圣旨是太后娘娘亲自去找陛下下的。你想想，太后本身就可以下懿旨赐婚，但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让陛下下赐婚圣旨，这代表，十分看重这门婚事儿。陛下的圣旨，可比太后的懿旨有分量，圣旨已下，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柳兰溪咬唇，忽然发了狠地说，“他能娶一个，也能娶两个吧？”

    赵文英睁大眼睛，惊呼，“兰溪，你疯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柳兰溪道，“我要嫁给宴轻。”

    赵文英不敢置信，“你快醒醒吧！以你的身份，哪用得着如此委曲求全？天下男人多的是，你何必想着要与人共侍一夫？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凌画。凌画的厉害你没领教过，也该知道，太子殿下都拿她没办法，你若是落在她手里，她能折磨死你。”

    “就算被她折磨死，也好过我嫁不了他。”柳兰溪站起身，“我这就去找我娘，让我娘进宫求求太后，昔年，我娘救过和敏公主，很受太后感激，这总是一桩恩义。”

    赵文英看着她急匆匆走出自己的院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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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打赏（二更）

    太常寺卿柳夫人并不是个糊涂的人，自然拒绝了柳兰溪的请求。

    柳兰溪坐在她身边，不哭不闹，整个人静静的，但正是因此，才更能让人感受到她的绝望和悲伤。

    柳夫人这些年过的比较如意，夫妻恩爱，没有妾室争宠，长女嫁的好，长子也争气，唯一的一个幼女自小也十分聪慧，若不是几年前在宴轻还没做纨绔时被她瞧了一面，自此鬼迷了心窍，一心想着要嫁给他，让她操碎了心，真是没有比她更如意的人了。

    她苦口婆心，“溪儿，就算娘舍得下脸面，用那一桩陈年的恩义做情，去求太后，太后也未必答应。”

    “娘，女儿求您了，求您去试试。”柳兰溪声音很低，“女儿心仪小侯爷，您一直都知道，女儿实在不甘心一辈子与他无缘，就算女儿去端敬候府做牛做马，只要待在他身边，能时常看到他，女儿也知足了。”

    柳夫人气的肝疼，“我生你养你，就是让你这么作践自己的吗？”

    柳兰溪低下头，“女儿知道自己不孝，但女儿实在没法子了，女儿做不到不喜欢他，他不娶妻还好，女儿也能接受，但他如今要娶妻了，女儿受不了。”

    柳夫人看着她一脸的悲怆，心疼的不行，“就算太后答应，凌画也未必答应。这三年来，安国公府的笑话你可听说过？据说凌画好洁成癖，不喜未婚夫被身边的丫鬟狐媚子勾了魂儿，派了人在未婚夫身边盯着，以至于安国公府三公子的院子连只母耗子都没有。他怎么会允许宴轻身边出现个你？”

    柳兰溪抬起头，“就算死，女儿也想死在端敬候府，哪怕死在凌画手里，女儿也不惧。”

    柳夫人差点儿一口气上不来，“孽障！”

    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孽障！执迷不悟！

    伺候柳夫人的陪嫁嬷嬷也看的心疼，犹豫了片刻，上前劝说，“夫人，要不然您进宫走一趟吧！”

    “连你也觉得我该进宫走一趟？”柳夫人看着陪嫁嬷嬷。

    陪嫁嬷嬷叹了口气，“二小姐这些年对宴小侯爷如何痴情，奴婢也是看在眼里的，她早就非小侯爷不嫁了，以前就想着，若小侯爷一直不娶妻，她就绞了头发去做姑子，如今小侯爷娶妻，娶的不是她，真是在挖她的心，若是不让她如愿，奴婢怕她想不开寻死。”

    柳夫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可还是说，“但把她送进端敬候府，万一死在凌画手里……”

    “凌小姐虽然厉害，但是总厉害不过陛下和太后，若太后要保咱们小姐，凌小姐还能与太后翻脸不成？”陪嫁嬷嬷出主意，“您进宫后，好好与太后说说，咱们小姐对小侯爷一片痴情，同是女子，又有过往的恩情在，太后不会无动于衷。”

    柳夫人沉默片刻，揉揉眉心，“让我好好想想。”

    柳兰溪出了柳夫人的院子，对她娘的陪嫁嬷嬷道谢，“多谢嬷嬷替我说话了。”

    陪嫁嬷嬷无奈，“小姐，宴小侯爷真不是个良人，就算夫人进宫去找太后，拿出当年的旧情，最多也只能让您做小侯爷的平妻，这是最好的，若是往差了说，没准也可能是个贵妾，再往坏了说，若是凌小姐横插一脚，没准贵妾也做不成。”

    “总要试试，只有试试，才有一线希望，我不管什么平妻贵妾，就算为奴为婢，只要让我进端敬候府就成。”柳兰溪不想那么多，“我就是想做他的人。”

    陪嫁嬷嬷也没了话，只能深深叹气。

    好好的小姐，怎么就看上了宴小侯爷？这可真是得了失心疯了。

    宴轻自然不知道有人想嫁他快疯了，他惦记着鹿肉，睡了片刻便从床上爬了起来，“端阳，什么时辰了？”

    “未时一刻了。”

    “早过了午饭的时间了啊。”宴轻揉揉肚子，“我饿了。”

    端阳立即说，“厨房早就做好了午膳，但您和凌小姐都睡着了，没人吃，只能一直在锅里热着。属下这就让人端来。”

    “不。”宴轻摇头，“我要等着吃鹿肉。”

    端阳：“……”

    他劝说，“您早饭就没吃，午饭若是再不吃，饿过了劲儿，您该胃疼了，就算鹿来了，还要现做，等真正吃到嘴里，要晚上了。您确定到时候胃疼着能吃得香吗？”

    宴轻踌躇，“那要不……给我拿两块点心来？先垫吧垫吧。”

    端阳：“……”

    行吧！

    宴轻下了地，这才后知后觉地有点儿嫌弃自己，扒了外衣，对外面喊，“来人，弄水来，爷要沐浴。”

    有人应了一声，立即去了，不多时，抬了一桶水来。

    宴轻扯了内衣，痛快地洗了个澡，为了吃最香的鹿肉，刷了三遍牙，才神清气爽地出了房间。

    端阳暗想，小侯爷总算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没有满身的酒味了。

    宴轻吃了两块点心，没什么食欲，只一心念着鹿肉，碎碎念，“栖云山的动作也太慢了，怎么还没送来鹿？”

    端阳给栖云山说了句公道话，“琉璃姑娘才将信鸽送走了半个时辰，小侯爷，您再着急也没用，栖云山的人又不是神仙，不会飞。”

    宴轻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哎，栖云山还是离京城太远了。”

    端阳无语，“您骑马出城走半个时辰就能到栖云山脚下狩猎，真不算远，是您着急想吃鹿肉，才嫌弃时间过的慢。”

    宴轻如热锅里的蚂蚁，心里又期待又焦急，“能不能让凌画再催催？让他们动作快点儿。”

    端阳尽职尽责地提醒，“小侯爷，如今凌小姐在院子里睡着呢，琉璃姑娘似乎也睡下了。”

    难道要喊醒人家吗？这可是您让人家在府中歇息的，刚睡下就被喊醒？

    宴轻也觉得有点儿不太合适，“那算了。”

    只能等着了。

    一个时辰后，就在宴轻等的实在忍不住想去喊醒凌画再催时，栖云山的人到了，不止送来了一只鹿，还送来了几坛海棠醉。

    来人客气地对宴轻赔不是，“劳小侯爷久等了，本来可以再早些送来，但因为海棠醉埋在地窖里，地窖很深，往出拿费了些功夫，烤鹿肉配上海棠醉，才是顶级美味。”

    宴轻心情一瞬间美丽，大手一挥，不但不计较，反而很高兴，“辛苦你们想的周到，要不留下一起吃？”

    来人笑着摇头，“多谢小侯爷，栖云山事务极多，在下不便久留，劳烦您帮在下跟我家主子传一句话，就说栖云山上下都恭贺主子觅得良缘。”

    宴轻答应的十分痛快，“行，那你去吧！”

    端敬候府什么都不缺，尤其是厨房的一应用具更是全活，栖云山的人走后，宴轻高高兴兴地带着人在院子架了烤炉烤鹿肉。

    凌画舒舒服服地在房间里睡了一大觉，醒来后清神气爽。

    她走出房门，便闻到了一股烧烤的香味，对琉璃问，“鹿何时送来的？”

    琉璃摇摇头。

    凌画走出院子，“走，咱们去瞧瞧，这味道闻着就香，让人有食欲。”

    琉璃点头，她也闻着挺香的。

    端敬候府后院练武场的空地上，一群人围着，宴轻在指挥着人烤鹿肉，见凌画来了，众人齐齐见礼。

    宴轻瞅见凌画，眼睛晶亮，十分高兴地说，“你的人十分上道，还给送来了几坛海棠醉。”

    凌画笑着说，“是挺上道的。”

    宴轻又说，“来人让我转告你，说栖云山上下都恭贺主子觅得良缘。”

    凌画瞧着宴轻，很是开心地接受了这句转达的恭贺，“你替我打赏了吗？”

    “啊？”宴轻有点儿懵，“好像没有吧！”

    他从来不想着给人打赏的事儿。

    他挠挠头，“我没考虑到，只问他们要不留下一起吃鹿肉，他们说栖云山事务繁多，我就没再留了，他们就走了。”

    他试探地看着凌画，“要不，我这就派人去栖云山，帮你补上赏？”

    凌画不客气地点头，“那就补上吧！你赏了他们，以后他们若是听说你想吃鹿肉了，哪怕事务再忙，也会乐意跑腿给你送来的。哪怕我不在京城时，你也能指使的动他们。”

    这话说到了宴轻的心坎里。

    他立即对管家说，“快，你去库房，拿……”

    他顿了一下，问凌画，“栖云山多少人？打赏多少合适？”

    “栖云山上下有百人，你每人打赏百两吧，第一次打交道，要大方些，以后就只打赏跑腿来的人就行了。”

    宴轻点头，一万两银子，小意思，对管家说，“听到了吗？快去。”

    管家连连应是，“听到了，老奴这就去安排，小侯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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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最香（一更）

    端阳对凌画叹服的五体投地。

    这才第一天啊，凌小姐自己歇进了端敬候府的内院不说，还让小侯爷彻底地跟她以栖云山为纽带绑在了一起。

    这等会拿捏人心的功力，他真为小侯爷的将来捏把汗，若是长此以往，这般下去，小侯爷岂不是得被凌小姐攥在手心里随便摆弄？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无知无觉双眼盯着烤炉满心满眼都是将鹿肉吃进嘴里的宴轻，忽然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纨绔的世界，就该这么傻。

    有人搬来个矮凳，给凌画坐。

    凌画看了那人一眼，对宴轻身边给了个眼神示意。

    那人很是有眼力价，将矮凳放在了宴轻身边。

    凌画走过去坐下，对宴轻问，“你快跟我说说，为何你烤出来的鹿肉，闻着就这么香，整个府内都是烤肉味，将我都给馋醒了。”

    宴轻神采奕奕，“我跟你说啊，这烤鹿肉，可是有很多的讲究，有单纯的烤肉，也有烤鹿腿，咱们今日做的是烤整只鹿的骨架，提前弄了个大铁锅，将骨架先用配料腌制，一般都要两个时辰，但我许久没吃到鹿肉了，馋了，今日只腌制了半个时辰，因腌制的功夫小，就只能在烤时下功夫，一边烤，一边往上浇烈酒，一边刷调料，直到外表烤的黄金油亮，外焦黄而脆，内肉嫩而鲜，香味扑鼻……”

    凌画吞了吞口水，很实在地说，“我中午没吃饭，如今能吃了吗？”

    宴轻看向烤炉，也吞了吞口水，“再等一会儿，火候还不到。”

    凌画有点儿等不急，“好想立马吃到嘴里啊。”

    宴轻安抚她，“我比你等的时间长，你说让人送来鹿肉，我连觉都不想睡了，一直等着，到如今，太阳都偏西了，我等了一下午呢。”

    凌画可怜巴巴的，“可是我没吃午饭啊，没闻到味道还好，闻到后，就有点儿迫不及待了。”

    宴轻很能体会这种心情，从旁拿了块糕点给她，“先垫吧垫吧。”

    凌画不想接，“不要。”

    “哎呀，你听话，一会儿饿的胃疼，再好吃的鹿肉也吃不香了，一块糕点不当什么，占不了多少地方。”宴轻拿出端阳劝他的那一套来，现学现卖。

    凌画委委屈屈地接了，“好吧，看你的面子，我就勉强吃一块吧。”

    宴轻很高兴，“嗯。”

    端阳：“……”

    琉璃：“……”

    他们待不下去了！

    凌画面上委委屈屈，实则心里美美滋滋地吃了一块糕点，吃完后，拍拍手，便与宴轻一起眼巴巴地瞅着火炉，等着烤鹿肉出炉。

    管家安排人去栖云山打赏，折回来时，对凌画拱手，“凌小姐，凌家三公子派人来问您怎么还没回去？说您在端敬候府待了一日了，天色晚了，该回去了。”

    琉璃想着三公子大体是怕小姐胡闹，住在端敬候府不走了，这才派人来催。

    凌画自然不会走，“我吃完鹿肉再回去。”

    管家点点头，前去回话了。

    宴轻转过头，瞅见身边姑娘眼巴巴眼馋的表情，愣了一下，所谓同道中人，莫过如此了，他照镜子大约也是这个表情。

    他忽然想起从秦桓嘴里听到的那些吐槽凌画不是人以折磨人为乐是小恶魔的话，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有水分？这姑娘明明是个吃货嘛！也没那么厉害的讨人嫌。

    大约是秦桓胆子太小了？

    凌画催促宴轻，“好了没呀？你快再看看。”

    宴轻转回头，也忍不住了，但还是教育凌画，“要想吃最香的肉，就要有最好的耐心，你的耐心有点儿差。”

    凌画：“……”

    她受教了，“那好吧！”

    琉璃暗暗对凌画翻白眼，这世上，若说谁没耐心，她家小姐也不会没有，就算计小侯爷这一路看来，她制定计划，执行计划，审时度势，拿捏人心，算无遗策，步步为营，兵法都用上了，就为了吃这块她认为最香的肉。

    宴小侯爷真是没有半点儿自知！

    又等了片刻，宴轻嘀嘀咕咕，“还差一炷香，还差一炷香，还差一炷香……”

    凌画心里暗笑，也跟着他叨叨咕咕，“好想吃啊，好想吃啊，好想吃啊……”

    宴轻：“……”

    他艰难地转过头，“要不，不等了？”

    凌画立即闭了嘴，摇头，十分坚持，“要吃最香的。”

    宴轻也闭了嘴。

    一炷香的时间对两个馋鬼来说，简直是度日如年，等终于挨到时，宴轻腾地从矮凳上站起身，“快，开炉！”

    他一声令下，围着的人群呼啦啦开始忙活，开炉的开炉，拿刀的拿刀，拿筷子的，拿托盘的，井然有序地挨个站好，等着伺候小侯爷。

    凌画看着这场面，大开眼界，怕上前被宴轻嫌弃，便坐着没动。

    一群人一通忙活后，托盘里放了用匕首削下的最表层的肉，肉香四溢。

    最先的一盘削好后，宴轻夺到手里，刚要开吃，忽然想起了凌画，转回身，见她乖乖巧巧地坐着等着，他一狠心，将托盘递了过去给她，“拿着，快吃。”

    凌画面上露出万分的感动，接过托盘，不吝卖乖讨好，“宴轻，你真好。”

    宴轻摆摆手，转回身，催促小厨子，“动作快点儿，没看爷等着呢吗？”

    小厨子点头，动作飞快。

    琉璃在一旁瞧着，觉得小侯爷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小姐也不算眼盲心瞎。

    小厨子很快又削好一盘，递给宴轻。

    宴轻迫不及待地拿手抓了一块扔进嘴里，被烫的跺脚，口中咕哝，“好香！”

    凌画本来慢条斯理地吃着，见他如此，觉得好玩，也学着他的样子，扔了筷子，用手捏着吃，烫到了指尖，也惊呼，“啊，好烫！”

    琉璃：“……”

    哎，真是没眼看。

    宴轻转过头，嘴里嚼着肉，瞅着凌画，见她白皙的指尖泛了红，他眨眨眼睛，不太理解，“我用手抓，为何没觉得手烫？”

    凌画瞅着他，似乎被烫出了泪意，“大概你的手搁烫？”

    宴轻煞有介事地点头，“你还是用筷子吧！”

    凌画瞥向一旁地上，“刚刚为了学你，扔了。”

    宴轻：“……”

    你学我做什么？

    凌画给他解惑，“看你用手抓着吃似乎更香。”

    宴轻：“……”

    大概……是吧！

    凌画低下头，忍着烫，又拿手捏了鹿肉往嘴里吃，不多大功夫，两根如葱般的手指被烫的通红，快被烫熟了，但凌画没再吭声，吃的津津有味。

    宴轻有点儿看不过去眼，走到她面前，“再让人去拿一双筷子呗。”

    凌画摇头，“不，这样吃香。”

    宴轻心大地说，“要不，我喂你吧！我不怕烫！”

    凌画猛地抬起头，眨巴着眼睛，扮猪吃老虎，“可以吗？你自己还要吃呢。”

    “可以，我动作快，你才多大的小嘴，我吃三口，你也就吃一口，喂你完全不需要耽误我功夫。”宴轻说着，从她的盘子里捏了一块，喂给她。

    凌画心里快甜醉了，她本来学宴轻是想让他觉得她跟他是一路人，是个吃货，可以增进感情，解除他的排斥感，但没想到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竟然能让他动手喂她。

    他知道男人喂女人东西吃，代表什么意思吗？

    显然，宴轻不知道，因为，他喂完她一口后，便忙着自己拿了肉往嘴里吃，且吃的一脸陶醉。

    凌画慢慢地嚼着宴轻抓给她送进嘴里的肉，觉得这鹿肉真是天底下第一最好吃的肉了。比她以往十六年吃过的那些东西，都好吃，没有别的能比得了。

    端阳感慨，自家小侯爷口口声声说不娶媳妇儿，如今有了媳妇儿，也挺会嘛。他有一种自己从小到大被小侯爷骗了的感觉。

    他提醒宴轻，“小侯爷，还有海棠醉呢。”

    “对对对。快拿来。”宴轻此时也想起了，吩咐，“搬个桌子来，将酒坛子摆在上面，再给我们俩削两大盘后，剩下的你们就分了吧！”

    端敬候府的人显然早已习惯，利落地按宴轻的要求做好后，将鹿肉分而食之。

    凌画瞧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体会到了独乐了不如众乐乐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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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真话（二更）

    琉璃分到了一盘鹿肉，与端阳坐在一起，一边吃着，一边不远不近地瞅着两位主子，俩人的心情不约而同的都挺复杂的。

    小侯爷虽然不是个四肢不分五体不勤的废物，穿衣梳洗等活计从来不让人贴身伺候，但也绝对不是一个会喂别人吃东西的人，凤头鹦鹉除外。

    凌画虽然不是真的爱洁成癖，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吃别人用手抓了东西喂她的人，她以前自己都没用手抓过东西往嘴里吃过，尤其是烤肉。

    所以，今日可真是稀奇了！

    本来以为两个人有一方不同意硬凑在一起，不斗个斗鸡眼就不错了，总会冷待吧？没想到，是这么个相处的十分和谐的情况。

    该说宴小侯爷真是心大，还是该说凌小姐真会对症下药？

    琉璃看的眼睛疼，收回视线，对端阳问，“你们端敬候府，就这么点儿人吗？”

    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口子。

    “嗯，伺候的人就这么多，都在这儿了，小侯爷说养那么多人吃干饭，侯爷故去后，都打发走了。其余的有五百护卫，太后硬要求留下的，他们的月银不走府中的账，走太后娘娘宫主的账，小侯爷不待见他们，有好吃的也不分他们吃。”端阳也觉得今日的鹿肉尤其香。

    琉璃赞美，“你们小侯爷挺会勤俭持家啊！”

    端阳差点儿噎住。

    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小侯爷败家？从来没人夸过小侯爷勤俭持家。

    他一脸绷不住地看着琉璃，憋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们府中呢？人很多？”

    “嗯，除了护卫，各房各院加起来，有一百五十多人吧！伺候两位小公子的人，就有几十号。伺候两位公子的人，也有不少，反而是小姐身边的人贵精不贵多。”

    端阳点点头，“你家小姐身边人少也好，小侯爷不喜欢人多，凌小姐嫁进来时，少带比多带要得小侯爷喜欢。”

    琉璃又往那边瞧了一眼，不当回事儿地说，“你家小侯爷，规矩很严格吗？性子很霸道吗？脾气很不好吗？”

    端阳颔首。

    小侯爷的规矩就是规矩，性子一直很霸道，他说东就往东，谁也不能往西，脾气更是相当的不好。

    琉璃持不同意见，“我看不见得，他待我家小姐挺好的，也没见脾气差。”

    端阳沉默了。

    他也不认识今日的小侯爷。

    他又憋了一会儿，给出理由，“大约是看在有鹿肉吃又有海棠醉喝的份上？”

    琉璃：“……”

    兴许吧！

    有奶就是娘！

    凌画素来胃口不大，吃了半盘肉后，虽然舍不得就这么停止特殊喂吃的特级待遇，但还是秉持来日还能再有的心里，不贪多的住了嘴，“不要了，不吃了，吃不下了。”

    宴轻怀疑地看着她，“你胃口这么小吗？别是不好意思吧？”

    凌画诚恳地摇头，“我要留些肚子喝酒。”

    宴轻理解了，对她问，“你们栖云山，一年到底产多少海棠醉？”

    凌画眨眨眼睛，“你要听真话吗？”

    宴轻也眨眨眼睛，“不能听真话吗？”

    “别人不能，跟你能说。”凌画给他特殊的待遇，凑近他，小声说，“想喝多少，就产多少。”

    宴轻：“？”

    他看着凌画，本是随便问问，如今好奇了，“你说的多少是多少？能产多少？”

    凌画小声说，“栖云山漫山遍野都是海棠，几千坛上万坛也能酿出来。”

    宴轻：“……”

    他大口喝了一口海棠醉，“那为什么不酿？物以稀为贵吗？在陛下面前买个稀有的好？”

    “不是。”凌画如实说，“海棠醉的酿酒工艺十分复杂，我懒，自己够喝得了。”

    宴轻：“……”

    他惊奇了，“海棠醉是你酿的？”

    “对啊。”

    宴轻看着她，上下打量，“看不出来啊，你还会酿酒？也如沏茶一般，学的很精于此道？”

    “嗯。”

    “你怎么会酿酒呢？”宴轻一直以为能酿出海棠醉的师傅，是个男的，毕竟这酒可一点儿也不女气，入口绵柔，但那劲儿可一点儿不绵柔，又醇又香，让人喝了还想喝，不是酒鬼的人，都能给喝成酒鬼。

    哪里想到是出自一个姑娘之手？

    “我外公有一个忘年交的故友，爱酒，想收一个徒弟，但到了九十高龄，都没收到称心如意的徒弟，只能把我抓了去，让我学了半年。”凌画也不隐瞒，“我娘那时还活着，十分不乐意我一个女儿家学酿酒，在她看来，琴棋书画，针织女红，哪怕是君子六艺，才是我该学的，唯独这酿酒，不是好东西。但她管不了我外公，所以，还是受于父命，把我送了去。”

    宴轻了然，“这样啊。”

    “嗯。”凌画吐槽，“其实我也不爱学酿酒，工艺太复杂了，谁乐意整日里泡在酒屋子折腾？但那时候比起来学酿酒，我还是不乐意在我娘身边被她整日盯着从早到晚安排满满的课业，为了躲懒，我就听外公的话，去学了。”

    宴轻唏嘘，“幸好你学了，我爱喝这酒。”

    凌画趁机贿赂他，“给别人酿酒，我不乐意酿，但你以后是我夫婿，是自己人，你想喝多少，我就给你酿多少。”

    宴轻很高兴，“那我给你打下手，帮你一起酿，你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行。”凌画点头。

    二人一起碰杯干杯。

    琉璃嘟囔，“真是相谈甚欢啊！”

    端阳搭话，“你家小姐太厉害！”

    不过一日的功夫，就捏了自己小侯爷好几处软肋骨，先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小侯爷答应婚事儿，再是鹿肉，如今是酿酒。

    真真步步捆绑。

    眼看着天色见黑，凌画觉得她该回家了，还没大婚，再待下去不好，她今天一天从进了端敬候府就没出去过的消息，如今估计传遍整个京城了，也够了。

    她放下酒盏，对宴轻说，“天快黑了，我要回去了。”

    宴轻正喝的尽兴，想也不想就留她，“看你酒量不错，没有什么醉意，我也刚喝个意犹未尽，再留下喝一会儿呗。”

    凌画：“……”

    她这个未婚夫把她当兄弟了吧！

    这样可不行，她不太想先混兄弟，再混夫妻，一旦成了兄弟，那是走了歪道，得什么时候才能让他幡然醒悟兄弟感情与夫妻感情不同？她可不想等八百年才能嫁进来，得让他对于娶她这项工作如等着吃鹿肉一般，进展的也快点儿。

    于是，她果断地拒绝，“不要了。”

    “为什么？天也不是太晚啊。”宴轻不满。

    凌画见他如今似乎没啥男女之分的意识，虽然说明她今日打入他内部很成功，但也时刻不能忘了自己真正的要嫁给他的目的，“我是女子，如今你虽然是我未婚夫，但我到底还没嫁过来，天已经黑了，再待下去不太好，别人会说闲话的。”

    宴轻后知后觉，“哎，女人就是麻烦。”

    凌画：“……”

    她叹气，“是很麻烦，身为女子，诸多不易，条条框框，都要遵守，凌家没有长辈，我虽然能自己做主，半夜在大街上可以随便晃，却不太好天黑了在你府里还不回家，等我嫁进来，就好了，你想喝酒，我陪你喝到多晚都行。”

    “你什么时候嫁进来？”

    凌画一顿，“要与太后商量。”

    “我娶妻，跟她商量什么？”宴轻不太待见自己的姑祖母，总嫌弃她管的多。

    凌画无辜地看着他，“不用跟太后商量吗？难道要咱们两个自己操持婚事儿吗？据说操持婚事儿很麻烦很累的，若是太后操持的话，交给礼部就好了，有人替我们忙活，我们只要按照礼部的程序走，就很省自己的心。”

    宴轻一顿，“那还是跟她商量吧！”

    凌画趁机问，“那我明日进宫去见太后，太后若是问起婚事儿，我该怎么回答？是说希望慢点儿，还是快点儿？我都听你的。”

    “快点儿吧！”宴轻心大地说，“免得留你喝酒还这么麻烦。”

    “那是繁琐些，还是简单些？”

    “简单些吧！”

    凌画扭了一下身子，睁着美眸看着他，“真要简单些吗？别人会不会说我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嫁出去了，被转让的妻子，就是一株盆栽，娶回家摆着就好，不值得大张旗鼓大费周折大肆操持？”

    宴轻：“……”

    他放下酒坛子，看着凌画。

    凌画有点儿委屈地瞅着他，“好吧好吧，我知道你不乐意娶我，简单就简单吧！反正我这些年面对的流言蜚语和笑话一箩筐，也不差这一桩了。”

    宴轻失败，“行吧！务必让礼部办的繁琐，给你争面子，不让你被人看笑话。”

    凌画看着他，“那你会不会不耐烦？”

    宴轻没好气，“我忍着些呗。”

    凌画高高兴兴地起身，招呼琉璃，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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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遗憾（一更）

    出了端敬候府，坐上马车，凌画抱着抱枕笑倒在马车里。

    琉璃也笑的不行，“宴小侯爷怎么这么心软？不是人人都说他跟块臭石头似的咯人吗？”

    凌画笑够了，轻叹，“纨绔圈子里，没人说他坏话吧？”

    琉璃想了想，“还真没有。”

    他的名声都是被圈外的人传的。

    “这就是了。”凌画眉眼都是笑意，“只要投他脾气，他其实真是很好说话。我大体是找到如何对他对症下药了。”

    琉璃鄙视，“哄骗着呗！”

    这么一天下来，她也学会了。

    凌画笑着拿出黄历，“我来翻翻，哪个日子好。”

    琉璃提醒，“小姐，你看哪个日子好没用，要太后定夺的。”

    “我先看好日子，再与太后一起商量嘛，太后想必比我还着急，一定想着要尽快过六礼订下婚期。”凌画翻着日子，“如今五月末，三个月如何？时间够了吧？是定在中秋节前？还是定在中秋节后？”

    琉璃凑过去看日子，“往年都是三公子、四公子和两位小公子与您一起过中秋，就算去年三公子和晗公子不在，四公子与致公子也是与您一起过的，今年您若是赶在中秋节前出嫁，他们怕是对月空伤感了。”

    “那就中秋节后吧！”凌画找着好日子，“我再陪他们过一个中秋节，以后每年的中秋节，我就要和宴轻一起过了。”

    “您大婚，要接晗公子回来吧？”

    “要。我就两个小侄子，要一起给我做送嫁童子。”凌画脸不红地说，“我以后也要与宴轻生一个漂亮的小娃娃，不，生两个，三个也行。”

    琉璃面皮抽了抽，“小姐，您还是先嫁进去，再算计这事儿吧？”

    凌画笑，“想计划着，这是早晚的事儿。”

    她祖父祖母早已不在，父母双亡，两个堂兄虽然待她好，但毕竟是男子，她又没有姐妹活着，凌家一大家子，三年前一场灾难，如今就剩下这么零星几个嫡系，旁支族亲倒是一大堆，但也只会依附她巴结她怕着她，不会贴心地帮她操持，她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做主。

    “您才十六，女子生孩子，还是不要太早，等二年也未尝不可，我听老大夫说，女子生孩子，就如一脚迈进了鬼门关，身子骨长开些，有利于生育，减少危险率。”琉璃生怕凌画太急。

    她摆平与宴小侯爷的婚事儿，前后才用了一个多月，若是今年大婚后就开始计划怀孕，明年生子，那是八百里加急的快马速度了。

    凌画“唔”了一声，“可是好多人在我这个年纪，都当娘了啊。”

    “小姐，您没有那么急的，真的。”琉璃尽职尽责拉住马缰绳，“如今您掌管着江南漕运，虽然步入正轨，不像以前那般繁忙操心了，但也还是有许多事情的，等过二年，您卸除了江南漕运的职务，一心一意生孩子，不是更好？”

    “况且，您就不想与小侯爷多多培养感情？如今您与小侯爷，还没多少感情基础，就是一起喝酒吃烤肉的交情而已，这京城的纨绔圈里，几百号人都比你跟小侯爷喝的酒吃的肉次数多。您早早弄一个小团子出来，小侯爷自在惯了，突然让他一下子兵荒马乱，乱七八糟起来，他保不准会烦你离家出走了呢？他可不是秦三公子，他若是离家出走，您就算派了望书去，也不一定能让人把他绑回来。”

    “嗯，你说的有理。”凌画笑，“我也就说说，你这一套套的，比我的计划还清楚。琉璃，你长进了啊！”

    琉璃：“……”

    她忽然不想说话了！

    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欺我。

    这时，车外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凌姑娘！”

    凌画和琉璃对看了一眼。

    琉璃耸耸肩，悄声说，“小姐，许少尹对您的心思，您又不是不知道，如今您弄出这一出来，退婚又圣旨赐婚，一丁点儿的希望也没给他，许少尹怕是一颗思心碎地摔了八瓣，难过死了。”

    凌画瞪了琉璃一眼。

    琉璃指指车外，“您不见吗？躲着？”

    街道上很安静，凌画不好装听不见，她伸手挑开车帘，探头向外看去，见车前牵着马立着个清隽俊逸的年轻男子，笑着打招呼，“许少尹。”

    许子舟看着凌画，这些年碍于她的婚约，他从未表明过心迹，也是一直觉得，她有一天一定会退婚，他等着就是了。但是没想到，突然出了这么荒唐的婚约转让书之事，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一夜之间，陛下下了圣旨，取消了她与安国公府秦桓婚约，转眼将她赐婚给了端敬候府宴轻。

    这中间，没有一丝机会，让他有操作的余地。

    他盯着凌画的脸，他见过十三岁敲登闻鼓前后的她，那时分外稚嫩，时光匆匆，三年已过，每一年她都有变化，如今她厉害的名声天下皆知，在三朝元老的朝臣面前，也能面不改色，但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容貌而已。

    他冲动地叫停她的马车，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一直心仪你？就等着你悔婚登门求娶？可惜上天没给机会？说你是否心甘情愿接受了陛下的圣旨赐婚？可是她怎么回答？说心甘情愿，他不太信，说不心甘情愿，那可是圣旨赐婚，能反抗吗？

    “许少尹？”凌画见他一直沉默，佯装疑惑地喊了他一声。

    许子舟抿唇，既然说什么都不合适，不如不说，他慢慢抬手，对凌画拱手，“在下是想对凌姑娘道一声喜。”

    凌画笑，“多谢许少尹，待大婚之日，我给你下请帖，请务必前去喝喜酒。”

    许子舟点头，“好。”

    他顿了顿，试探地问，“不知今年可能喝上凌姑娘的喜酒？”

    “能！”凌画语气肯定，“宴轻说希望婚事儿尽快一些办，太后娘娘那里，想必也是一个意思，我也希望快些。”

    许子舟眸光一黯，“宴小侯爷也希望婚事儿尽快办吗？他……很喜欢凌姑娘。”

    凌画笑着摇头，她说虚话，自己都不信，不如说实话，“目前说他喜欢我有些牵强，他希望婚事儿尽快办是想我过府陪着他喝酒方便些，不过，早晚他会喜欢我的。”

    许子舟扯了扯嘴角，声音低了些，“是么……”

    凌画心中有点儿抱歉，感情债最没法还了，她真是从没招惹许子舟，真不知他什么时候就惦记上她了，大约那时年少，她一心振兴凌家与京兆尹打交道的过往中吧！

    她想说些什么，但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许子舟抬起头，对凌画一笑，眼底情绪隐去，“凌姑娘这般聪明，大概知道在下……”

    他想说什么，看着凌画认真听的脸，又忽然顿住，作罢，改口道，“在下不怕被麻烦，以后凌姑娘有什么需要在下相助的地方，只管如以前一样，在下今日就是给凌姑娘道喜而已。”

    凌画自然领这份情，许子舟这个人脉，她不可能丢了，笑着点头，“许少尹放心，陛下交给我江南漕运的差事儿，我还要继续管两年，未来两年内，怕是还有许多要麻烦许少尹的地方，我是不会客气的。”

    她这样一说，许子舟就放了心，他真怕今日冒然冲上来，凌画知道他的心思，以后见他绕道走。这份感情，他可以妥善珍藏，也可以不打扰她恭喜祝贺她，但还是不希望与凌画如陌生人一般互不相识。

    许子舟眉眼一松，让开车前，“凌姑娘慢走。”

    “许少尹再会！”凌画笑着落下了帘幕。

    马车缓缓离开，走远，直到看不见，许子舟依旧立在原地，心底万分遗憾。

    马车内，凌画难得的没了乐呵的心情，叹了口气。

    琉璃也叹气，“以前京中人人都觉得若不是小姐您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夫，怕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谁又知道，许少尹为您一直单身呢？要怪就怪许少尹长的虽好，但没有一手好箭术，宴小侯爷有一张好看的脸不说，又有一手好箭术。”

    凌画被逗笑了，“是这么回事儿吗？”

    “不是吗？”

    “不是。”凌画摇头，“即便他有一张好看的脸，也有一手好箭术，我也不见得喜欢上他，认识的早不管用。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只不过恰好是那个人罢了。”

    她开窍就在见到了宴轻的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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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兵法（二更）

    凌画离开后，宴轻自己又喝了一坛海棠醉。

    酒足饭饱后，他心血来潮，躺在房顶上看星星。

    端阳坐在他身边，瞅着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看久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不知小侯爷仰着脸望着天空，看了这么久，看出了多少朵星花。

    他有点儿坐不住，喊宴轻，“小侯爷，天色已晚了，回去睡觉呗。”

    “别吵。”宴轻训他。

    端阳：“……”

    他半天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呢。

    宴轻望着天空，又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喃喃地说，“我是不是上当了？”

    端阳唬了一跳，试探地小声问，“小侯爷，您指的是什么？”

    “凌画。”

    端阳心想，小侯爷，您总算后知后觉了。

    但他还是要替未来的女主子说好话，“属下看凌小姐挺好，与小侯爷您很般配，与您也很投脾性，事事也以您为先，顺着您，没什么不好吧？”

    宴轻瞪眼，“爷说的是这个吗？爷说的是上当的事儿。”

    端阳不懂地看着他。

    宴轻有些烦躁，躺着的身子忽地坐起，“她从今日迈进门，就在对我使计，先是用了苦肉计，又用了以退为进，后来又用了以柔克刚，再用了抛砖引玉，之后又用了以逸待劳，远交近攻……这一串串的连环计用下来，我不就是被她牵着鼻子走了吗？”

    端阳睁大眼睛。

    他只觉得今日凌小姐厉害的套路深，却不知道这里面还用了兵法，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宴轻，“小侯爷，您是不是想多了？”

    宴轻摇头，“爷没喝醉。”

    端阳眨眨眼睛，“凌家一直以来是文臣，往上几代推，都是诗礼之家，凌小姐怎么能会兵法呢？”

    宴轻哼了一声，“谁知道她怎么会的，也没听说她会泡茶会酿酒不是？”

    他牙疼，伸手捂住腮帮子，“你说，我现在跑去找她，跟她说我反悔了，不娶她了，她会如何？”

    端阳惊吓，如实说，“不是说凌家养了许多狼狗吗？上百头，小侯爷您虽然不怕狼狗，但被上百头狼狗围着咬的场面，您也是不乐意的吧？”

    宴轻：“……”

    他不乐意！谁没事儿乐意被狗咬？

    端阳打量他神色，生怕女主子飞了，又说，“再说，出尔反尔不太好吧？您与凌小姐都签字立约了呢。”

    宴轻的脸臭了臭。

    端阳立即又补充，“您吃了人家栖云山送来的鹿肉和海棠醉，您今日喝了两坛海棠醉呢。以后您想吃鹿肉，还可以随时让栖云山的人送来，想喝海棠醉，陛下都得节省着些，您就不同了，您想喝凌小姐就会给你酿。”

    宴轻愤懑，“爷是为了口腹之欲就卖了自己的人吗？”

    端阳默，“您不是，但有好吃的好喝的送上门，身为纨绔，不该拒绝吧？”

    这话说到了宴轻的心坎里，不愧是他的第一亲卫。

    宴轻“咣当”一声，又重新躺回了房顶的横梁上，重新望着天空，“端阳，我要你何用？”

    端阳顿时有了生存危机，“小侯爷，属下哪里不抵用了啊？”

    “你该提醒我，眼看着我走歪道，你不提醒，就是你的失职。”

    端阳冤枉，“属下也没学过兵书啊！真没看出来。”

    他只是觉得凌小姐太厉害了，拿捏住了小侯爷的心思，但真没看出来这里面运用了兵法的连环计，一计又一计，他只听着小侯爷点出来，就懵了。

    “所以说，要你何用？从今日起，你去藏书阁，读兵书，现在就滚去读，把所有的兵书都读完。”宴轻抬脚，将端阳一脚踹下了房顶。

    端阳没防备，栽落下房顶，幸亏他功夫高，才没头朝地倒栽葱，勉勉强强站稳，一脸的委屈，对着房顶喊，“小侯爷，属下是护卫。”

    护卫学什么兵法？只每日勤加炼武就好了嘛。

    “滚去学，再多话一句，就滚出府去。”宴轻霸道地赶人。

    端阳闭了嘴，在原地站了片刻，泄气，耷拉着脑袋，去了藏书阁。

    端敬候府是将门，兵书多的是，他得读到什么时候才能读完啊？

    半路上，端阳遇到了管家，管家见他一脸沮丧，不由问，“端阳，你这是怎么了？又被小侯爷骂了？”

    端阳很想抱着他痛哭，“小侯爷让我去读兵书，把藏书阁里所有兵书都读完。”

    管家一愣，“这是为何？”

    那些兵书，都蒙尘了好几年了，落了三尺灰，小侯爷还不准许人打扫，说用灰尘埋了正好，眼不见，心不烦。今日又是为着哪一出让端阳去读？

    端阳脸苦成一团，“小侯爷后知后觉发现，今日凌小姐对他用了兵法，说什么她从今日迈进门，就在对小侯爷使计，用了苦肉计，以退为进，以柔克刚，抛砖引玉，以逸待劳，远交近攻……”

    管家睁大眼睛。

    “小侯爷怪我没提醒他，我说没看出来，他就罚我去读兵书。”端阳脚底发沉，“属下从小就爱练武，不爱读书啊。”

    管家愕然了片刻，细想之下，也后知后觉地觉得小侯爷所说的计，可不是都与凌小姐所作所为对上了了吗？原来凌小姐动兵法，且还运用的炉火纯青。

    这可是好事儿一桩。

    端敬候府本就是将门，娶个懂兵法的媳妇儿，才是一家人进一家门。

    他拍拍端阳肩膀，很是欣慰，“小侯爷既然让你去学，你就听话去学吧！咱们侯府几代将门，以前看门的小厮都能谈论几句兵法，如今没落成这样，也是无奈。凌小姐既然喜欢兵法，待她进门，藏书阁也就有了用武之地了，不至于一直蒙尘了。你是小侯爷的近身人，为了以后帮助主子和睦相处，兵法是该会一些。”

    端阳：“……”

    他看着管家欣慰的脸，“那你怎么不读？你也是小侯爷身边的亲近人。”

    管家一脸你不懂我的神色，“我读过啊，年轻的时候，侯爷也逼着我学过。后来我伤了腿，做了侯府的管家，府中事务繁多，我才不学了。”

    他拉开了话匣子，“哎，要说小侯爷其实还挺像老侯爷和侯爷的，不愧是祖孙父子。老侯爷一辈子只娶了老夫人一个，侯爷也只娶了夫人一个，到了小侯爷这里，说不娶了，吓死个人，如今能娶回一个，不管如何，咱们都得好好地敬着未来的女主子。”

    端阳点点头，“凌小姐那么厉害，能不敬着吗？”

    谁不敬着她，都够喝一壶的。

    管家催促端阳，“你快去吧！别让小侯爷发火，咱们府中这么点子人，能留下的，都是死皮赖脸的，小侯爷天天惦记着把人都撵光了，为了不被撵出去，你要争气点儿。”

    端阳无奈了，只能风萧萧兮的去了藏书阁。

    管家本来要去找宴轻，如今知道他大约是不高兴的，也就不想去触霉头了，免得自己也被罚，转身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的院子歇下了。

    宴轻撵走了端阳，又烦躁了一会儿，气闷了一会儿，之后在房顶上躺着睡着了。

    宫里，皇帝批阅完奏折后，夜已深。

    敬事房端来牌子，让皇帝选今夜伺候的人，皇帝没什么兴致地摆摆手，敬事房的人退了下去，他对赵公公招手，“给朕揉揉肩。”

    赵公公连忙上前，动作适当地给皇帝揉肩。

    皇帝闭着眼睛问，“今日宴轻怎么这么安静？朕给他赐婚，他竟然没闹腾？”

    赵公公笑着说，“今日可稀奇了，凌小姐从宫里出去后，直接去了端敬候府，与小侯爷一起接了圣旨，之后的事儿更稀奇，凌小姐竟然在端敬候府待了一整日，直到天彻底黑了，才回府。”

    皇帝坐直了身子，睁开了眼睛，也纳闷极了，“竟有这事儿？”

    “是啊，如今都谈论着呢，说真是稀奇了。小侯爷怎么看都不像是酒醒了会认账的人。”赵公公唏嘘，“据说好多人都押了赌注，赔光了本。”

    皇帝摇摇头，“朕也觉得宴轻不像是酒醒了会认账的人，一定是凌画做了什么。”

    赵公公也不明白，“老侯爷和侯爷相继故去后，小侯爷不喜欢太后在侯府安插人盯着他，一股脑的都将人打发了，这样一来，咱们的人也都给撵了，所以，侯府的消息，再也打听不着了。”

    “他一天到晚吃喝玩乐，朕还不乐意听他那些玩乐的破事儿呢。”皇帝不在意，“朕就是好奇凌画做了什么，让他不止接了圣旨，还留了她一日。”

    赵公公立即说，“接圣旨之前，小侯爷与凌小姐谈话时，长宁宫的人在了，据说没避着人，要不，奴婢找长宁宫的人过来问问？”

    皇帝摆手，“夜深了，甭折腾了，明日凌画进宫，朕问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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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同罚（一更）

    第二日，凌画收拾妥当，乘车入宫。

    她依旧先去见了皇帝，今日皇帝下朝早，她到时，正赶上皇帝下朝，太子、二皇子跟着皇帝来到御书房，见了凌画，太子萧泽自然又是好一通冷嘲热讽，二皇子萧枕依旧如隐形人一般，在皇帝面前十分安静。

    面对太子的嘲讽，凌画寸步不让，嘲讽回去，萧泽嘲讽她要嫁宴轻那个纨绔，她就嘲讽太子妃的娘家温家，哪怕在皇帝面前，她依旧摆出谁让你惹我了，我才不惯着你的态度。

    皇帝任由二人你来我往了一通，才摆手制止，对萧泽训斥，“堂堂太子，说的都是什么话？宴轻好歹是你的表弟，你处处贬低他，就是朕教导你的兄友弟恭？”

    太子顿时住了嘴请罪，“儿臣知错。”

    皇帝又对凌画板着脸说，“你说说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这么牙尖嘴利？朕听说秦桓就是被你吓的不敢娶你，宴轻如今娶你，他那个脾气，你在他面前也这样？”

    凌画也请罪，“陛下恕罪，太子殿下若是不惹臣，臣才懒得浪费口水呢。”

    她委屈地低下头，“陛下，您能不能给太子殿下下一道圣旨？让他以后见了臣，别先找麻烦行吗？臣也是疲于应付的，臣是为陛下办差，尽职尽责，尽忠职守，可是太子殿下屡屡找臣的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臣总不能什么错也没犯，就把脸伸出去让太子殿下一个劲儿地打吧？”

    萧泽气的差点儿跳脚，“凌画，到底是本宫故意找你麻烦，还是你暗地里一直找本宫麻烦？你少在父皇面前装。”

    凌画坦然地看着他，“敢问太子殿下，您背地里就没给臣上眼药找麻烦？您找了麻烦，臣还回去罢了。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总之都是您先招惹的臣。”

    萧泽一噎。

    若是从三年前算起，还真是东宫的太子太傅先陷害的凌家，之后，凌画接管江南漕运，又破坏了东宫的利益，他自然就给凌画使绊子捣乱，而凌画不是个好欺负的，好几次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一来一往，这梁子就越结越大，偏偏凌画的手下人也不怕东宫的人，手下人彼此见了掐，她与凌画见了更掐，以至于到了这个地步。

    换句话说，凌画也没说错。

    皇帝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们两个，是想让朕各打五十大板吗？”

    二人齐齐闭了嘴。

    皇帝没好气，“每次到一块就掐，要不要朕给你们腾地方，让你们掐个够？”

    他指指一直很是安静的萧枕，“你学学你弟弟，你弟弟从来不给朕惹事儿生事儿，再看看你，朕真是惯的你，身为储君，没有宽宏大度之心，镏铢必较，你何堪大任？这就给朕回你的东宫闭门思过半个月。”

    萧泽面色大变，“父皇！”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重罚了！

    “赶紧给朕滚。”皇帝对他摆手，一副不乐意看到他的样子。

    萧泽不甘心，看着凌画，“父皇罚了儿臣，那凌画呢？父皇如何罚她？她也是殿前失仪。”

    皇帝也看向凌画。

    凌画眨眨眼睛，“陛下，臣是个女子为其一，女子本就小心眼；臣不是储君，不需要学宽宏大度是其二；臣今日进宫是对陛下谢恩的，根本就没想做别的是其三。”

    萧泽险些气懵过去，“狡辩！”

    皇帝也给气笑了，指着凌画，“太子本是个好性子，被你屡屡气的失了方寸，你敢说你没有干系？不过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就不重罚你了，罚你半个月之内，带着宴轻来见朕。”

    凌画：“……”

    这是哪门子的不是重罚？宴轻有多不待见进宫，这京城谁不知道？她得使出浑身解数将他拐来皇宫面圣吧？

    她立即走过去给萧泽赔罪，“太子殿下，都是臣的不是，臣应该乖乖地站在原地听着您冷嘲热讽的骂臣，臣就一句话都不该还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是臣错了，您宽恕臣，咱们俩和解吧！”

    萧泽：“……”

    什么玩意儿？

    他看着凌画，怀疑自己眼花了幻听了，瞪着凌画，“你说什么？”

    “我说，是臣错了，咱们两个，给陛下赔个罪，然后，谁也不被罚了，您看怎样？”凌画认真地说，“东宫宫墙深深，您闭门思过半个月不能出府，是不是会很闷？您受得住吗？”

    萧泽懂了，冷哼，“你是知道自己请不来宴轻吧？”

    他一甩袖子，给了凌画一个你高攀不起的眼神，“本宫犯了错，父皇罚本宫，是应该的，本宫这就回府闭门思过，你的罚你自己领吧！”

    他扔下一句话，心甘情愿地领了罚，转身走了。

    凌画：“……”

    萧泽这个王八蛋！他倒是挺聪明！

    她转回身，对皇帝认真地建议，“陛下，您罚太子殿下闭门思过，是不是罚的也太轻了？依臣看，您这不是罚他，是奖赏他。谁不知道东宫半个月前又进了一名美人，叫芍药姑娘，很是得太子殿下的宠爱，太子殿下端茶倒水都离不得她，如今您这般罚他，他感情好了，朝事儿不用理了，躲心静了，只关在府里与侍妾们日日春宵了……”

    皇帝气的够呛，“你给朕闭嘴。”

    凌画闭了嘴，一脸臣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的神色。

    萧枕本来因为宴轻心中对凌画一肚子气，此时也难免心中乐翻了，她给萧泽上眼药，真是不遗余力，萧泽防不胜防，他以为他走了就有用了吗？凌画的后招还在后面呢。

    皇帝深吸一口气，“那你说，朕该怎样罚他？”

    凌画一脸诚恳，“陛下可以不罚，把对臣的处罚取消了就行。”

    皇帝驳回了她的话，“不行，你既然说朕罚的不公，那就让他半个月内不准近女色，一心给朕抄太祖留下的治国策论吧！”

    话落，他吩咐赵公公，“你去亲自传旨，让萧泽半个月内，亲手抄治国策论，不准让别人代抄。”

    “是。”赵公公领旨。

    “如何？如今你可还有意见？”皇帝一脸你敢再有意见的神色。

    凌画自然不敢再有意见了，她心里也快笑翻了，太祖的治国策论有七卷，萧泽半个月内即便想阳奉阴违，也没时间玩女人了，足够他抄半个月的。

    她垂下头，一脸的恭敬，“陛下圣明！太子殿下就该好好学学治国策论。”

    皇帝哼了一声，瞥见萧枕依旧安安静静，对这个儿子哪怕不喜，也满意，对他道，“朕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你，朕打算给你定下皇子妃，你可有心仪之人？”

    萧枕一怔。

    凌画心思一动，前些日子，萧枕说，陛下有意给他选皇子妃，打算选幽州温家的小女儿，如今短短时间，陛下就问他可否有心仪之人？这是打算放弃让他既与太子做兄弟又做连襟了？还是试探他？

    “嗯？你发什么愣？朕问你话呢？”皇帝催促。

    萧枕勉强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凌画，十分恭敬地说，“儿臣暂且还不想娶妻。”

    “为何？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皇帝皱眉，“你也年纪不小了，该娶妻了，太子长你两岁，如今都已大婚三年了。”

    萧枕低下头，“母妃一直在冷宫中受苦，儿臣无心娶妻。”

    皇帝顿时大怒，“你还敢在朕面前提她？你好大的胆子！来人，将他给朕拖下去狠狠地打，打的他再不提……”

    “陛下！”凌画暗叫不好，立即上前一步，打断皇帝的话，“陛下息怒，二殿下还年轻，晚几年再议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太子殿下虽然大婚了三年，太子妃的肚子却还没动静呢，可见是看缘分。”

    皇帝脸色铁青，“你这是在给他求情？”

    凌画无奈，“陛下，您今日刚罚了太子殿下，若接着又罚二殿下，传出去，不太好吧？臣与太子殿下同罚，自然不给太子殿下求情，但臣既然撞见了这事儿，总不能不给二殿下求情，他又没惹臣……”

    皇帝怒火不消，对萧枕厌恶，“你给朕滚！”

    萧枕平静地告退，出了御书房。

    凌画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暗骂萧枕，不想娶就不想娶，扯什么冷宫的端妃？还嫌自己得皇帝的厌恶不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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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大笑（二更）

    萧枕离开后，皇帝似乎也没了什么好心情。

    他坐下身，平复了一会儿怒气，对凌画问，“说吧，你是如何让宴轻答应娶你的？”

    凌画不敢隐瞒，“臣对小侯爷使用了苦肉计，小侯爷虽然性子不着调，但心地纯善，知道他若是不娶臣，臣就没人敢要了，毁了臣的姻缘，拍拍屁股就走，不是人干的事儿，只能答应了臣，但有一个条件，臣要与他签字立约，以后他做什么，臣都不能管他。”

    皇帝闻言心情好了些，“怪不得乖乖接了圣旨。朕有二年没见着他了，给他赐婚一回，连谢恩都不来，朕不管你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给他弄来见朕。”

    凌画只能苦着脸应是。

    皇帝摆手，“你去吧！别让太后久等了。你们的婚事儿，都听太后的安排就是了。”

    凌画点头，出了御书房。

    正巧沈怡安来御书房觐见，见凌画从御书房出来，他打招呼，“凌小姐。”

    凌画含笑，“沈少卿。”

    “恭喜凌小姐。”沈怡安道喜。

    凌画笑着接受，低声提点了一句，“陛下被二殿下给气着了，沈少卿当心些。”

    沈怡安眸光动了一下，点头，也压低了声音，“多谢。”

    凌画离开御书房，向长宁宫走去，一路上想着今日的事儿，她是真没想跟萧泽在皇帝面前闹起来，她今日真是来谢恩的，谁知道萧泽抽了什么疯，今日这般失态不顾身份地当着皇帝的面对她冷嘲热讽个没完，大概是昨日她在端敬候府待了一整日，没被宴轻打出去，刺激他了？

    还有萧枕，真是……

    她今日若是不求情，他会不会被陛下打死，她也省心了？

    倒也不行，她还得靠着萧枕，免得将来萧泽登基，对她五马分尸，说什么，她也不能让萧枕被陛下打死了，不止不能，她还得处处护着他扶持他。

    心累！

    据说端妃美貌倾城，怎么就得罪皇帝和太后了？都不喜欢她，将之打入了冷宫不说，还早就下令，不准任何人提起。端妃做祸国的事儿了？还是偷人了？

    不，应该不是偷人，否则皇帝怎么会允许萧枕活着？

    仔细想想，皇帝这些年对萧枕的态度其实很奇怪，不喜的人尽皆知，苛责的也人尽皆知。

    来到长宁宫，正巧遇到一位贵夫人被孙嬷嬷送出来，这名贵夫人她瞧着面善，但不太记得是谁。

    还是孙嬷嬷见了凌画，立即笑着说，“凌小姐来了？太后娘娘一早就在等着您，这位是太常寺卿柳夫人。”

    凌画恍然，“原来是柳夫人，怪不得我瞧着面善。”

    柳夫人一脸愁容，瞧见凌画，依旧勉强的露出笑意，“凌小姐愈发地出落了。”

    “柳夫人过奖了。”凌画觉得柳夫人望着她眼神有些奇怪，但这是在长宁宫，她自然不会探究，只说着场面话，“柳夫人才真是保养得宜，年轻的很。”

    二人又互相地说了几句话，一个往宫外走，一个往宫里走。

    分别后，凌画思量着柳夫人大清早的进宫来见太后，不知道是为着什么事儿，柳兰溪喜欢宴轻，难道是为了这事儿而来？

    她把自己吓了一跳，想着不会是要跟她明摆着抢宴轻吧？抢到太后跟前了？早干嘛去了？陛下下的圣旨赐婚，难道要太后请求陛下收回圣旨不成？柳家多大的脸面？

    可惜，琉璃昨日来了月事儿，闹肚子疼，今日没跟她进宫，否则可以问问琉璃这个百事通。

    孙嬷嬷陪着凌画一边往宫里走，一边与她说话，“听说姑娘昨日与小侯爷相处的极好？烤肉的香味端敬候府那一条街都能闻得到。”

    太后不比皇帝，真真是十分关心端敬候府里面那个混账东西。虽然没人瞧见昨日端敬候府内烤肉，但是能闻得到味道啊，味道总是藏不住的。

    凌画不提细情，只笑着说，“昨日小侯爷烤鹿肉，留我在府中吃了一顿。”

    孙嬷嬷乐开了花，“能让小侯爷留您，那一定是相处的极好了。”

    宴轻府中的饭，纨绔们能蹭的到，但纨绔圈外的人，还真没人能蹭的到。

    进了长宁宫正殿，太后心情似乎不是太好，见凌画来了，还是笑着对她招手，“来，不必见礼了，坐到哀家身边来，快让哀家瞅瞅，昨日宴轻可欺负了你。”

    凌画依旧规规矩矩见了礼，才坐到了太后身边，笑着说，“小侯爷脾气好，性子好，品格好，不同于传言那般，不但没欺负臣，还留臣在府中歇了个晌，又吃了一顿烤鹿肉。”

    太后讶异，“你这说的是他吗？”

    端敬候府那个被陛下赐婚的，是叫宴轻没错吧？这听着她怎么不认识？

    凌画笑，“不敢欺瞒太后娘娘，小侯爷真的很好。”

    太后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看着凌画明媚的笑脸，完全不像是说假，她有些自我怀疑，看向孙嬷嬷。

    孙嬷嬷也很震惊，捡好话说，“大体是小侯爷很喜欢凌小姐吧！”

    太后更怀疑了，宴轻是喜欢女人的人吗？难道开窍了？别人都开窍早，就他开窍晚？以前是没心思，如今是有了风花雪月的心思了？醉酒给自己找了个媳妇儿不说，还很喜欢这个媳妇儿？

    她看着凌画，收住险些失态的复杂心情，笑着说，“本来哀家还担心，如今这样一看，无需担心了，你们相处的好，哀家就高兴。”

    她一眼瞅见了凌画手腕上的帝王玉的手镯，彻底愣住，万分的不信在这一刻是真的相信了，顿时笑了起来，“这个臭小子，将这个镯子给了你，看来真是十分喜欢你了。”

    凌画是故意露出了这一只镯子的，闻言笑着很开心地说，“小侯爷也不是多喜欢我，他就是心地纯善，觉得醉酒后惹出婚约转让书的事儿，害了我，他若是酒醒后不娶，我也不可能再嫁给秦桓，而别人又觉得我太厉害，不敢娶，我以后婚事儿怕是不顺了，所以，他只能咬牙娶我了。这镯子，只是我们交换的信物。”

    太后又是一愣。

    凌画又笑着说，“太后娘娘想必知道了，我与小侯爷立了约定，他的事儿，我以后即便嫁进端敬候府，也是不管的，他爱玩，可以继续玩，无论做什么，只要他觉得可心，我就没意见，反正我也不是一个想要夫婿觅封侯的人。小侯爷都已经是侯门的身份了，还真无需再辛苦求仕途，我不在意这些的。”

    太后知道立约这事儿，但长宁宫派去的人回来也说没瞧见立了什么内容，只说小侯爷开始臭着脸，后来在凌小姐的话语下，三言两语就同意了娶妻。

    凌画笑着说，“立约的文书我随身带着呢，太后娘娘要不要看看？”

    太后看着她，“若是方便，给哀家看看也行。”

    凌画自然没什么不方便的，太后是真心真意对宴轻好，毕竟，太后的娘家人，就宴轻这么一个了，她将签订的立约书从袖中取出，递给了太后。

    太后看过后，好一会儿没说话，又气又笑，“怪不得他这么乖觉的同意了娶你。你们俩可真是……”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行吧，只要他乐意娶，你乐意嫁就行。”

    太后这些年被宴轻磨的，对他的要求已极低，看到了立约书，才觉得这才是他认识的宴轻，也是他会做出来的事儿。

    她将立约书还给凌画，“你好好收着吧！”

    凌画仔细地将立约书收了起来。

    太后看着她，“不过他昨日还留你在府中歇晌，又吃烤肉，这也是稀奇。”

    凌画抿着嘴笑，凑近太后耳边，小声地嘀嘀咕咕说了一通，太后听的目瞪口呆，须臾，一阵前仰后合的大笑，后来乐不可支地指着凌画，“你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那个臭小子，总算是有人能治的了他了。”

    将兵法运用到这个地步，就连太后也是服气。

    太后笑够了，对凌画拍拍手，“好孩子，你要再努力些，哀家想早些抱重侄孙子。”

    凌画毫不脸红，一口答应下来，“头二年臣打算先与小侯爷培养感情，两年后再水到渠成生娃娃，臣打算最少要生两个，三个也行。”

    太后高兴极了，“好好好，都按照你的计划来，哀家这把老骨头，一定多活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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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拒绝（一更）

    因柳夫人来见，太后没了好心情。

    又因凌画来见，太后的坏心情一扫而空，捧腹大笑。

    孙嬷嬷在一旁瞧着，心下十分叹服，不愧是凌小姐，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能让太后心情好起来。

    太后笑够了，对凌画问，“你们的婚事儿，你打算怎么办？宴轻是个什么意思？他也不乐意来见哀家，哀家只能问你了。”

    凌画温婉地说，“我昨日问过小侯爷了，我们商量是尽快办，因我二人府中都没有长辈做主，所以，想劳烦太后娘娘做主。另外，我想办的繁复些，小侯爷答应了，说可以，不会让人看我笑话。”

    太后乐起来，很高兴，“好好好，我乐意操持你们的婚事儿，我一会儿就将礼部的人喊来，让礼部一定给你们风光大办，再找钦天监，选最近的好日子……”

    凌画笑着点头，“一切都听太后娘娘的。”

    太后心情好极了，“孙嬷嬷，拿黄历来，哀家先瞧瞧日子。”

    孙嬷嬷应是，递来一本黄历。

    太后翻着黄历，对凌画问，“你看哪个月好？咱们可以自己先看看日子，再问问钦天监，还有你们的生辰八字，昨日我就让人去合了，是天作之合……”

    凌画凑上前，笑着说，“臣想在家完今年的中秋节，大婚的日子可以选在中秋节之后。”

    太后“哎呦”了一声，“这样一来，也就三个月的时间。是快了些。”

    凌画点头，“若是礼部三个月不够，可以再延长的，就是秋天的时候不冷不热，穿嫁衣正合适，若是等到冬天了，太冷了，来年春天，是不是慢了些？”

    “是是是，来年春天太慢了，哀家也等不及，就让礼部加把劲吧！”太后连连点头，“等礼部的人来了，哀家好生地催催他们，一定要办好了，且还要办的快。”

    凌画点头，“臣与小侯爷都不缺银子，等您见了礼部的人，臣便与小侯爷将银子抬去礼部，礼部的人手若是不够，臣和小侯爷派人去帮忙，银钱到位，人手到位，应该不会太慢。”

    “好好好，哀家就这么一个侄孙，哀家也出一份银钱，陛下也要添些，不说比照太子大婚来，也一定不能差了。”太后等了多年，就等着这一日了，“孙嬷嬷，你现在就去传话，让礼部的王爱卿来见哀家。”

    孙嬷嬷应是。

    太后拍着凌画的手，“你也别走，等王爱卿来了，你与哀家一起跟他说。”

    凌画颔首。

    于是，这一日，凌画陪着太后在长宁宫待了整整一日，商议大婚事宜，午饭和晚饭都是在长宁宫吃的，直到天快黑了，才出宫。

    她离开后，太后也累瘫了，闭目在榻上休息。

    孙嬷嬷心疼，“太后娘娘，您让礼部操持就是了，怎么还亲力亲为上了？”

    太后闭着眼睛说，“哀家高兴，宴轻好不容易娶妻了，哀家总想着做些什么，你知道的，哀家一直以为哪怕到死，都瞧不见他娶妻，谁能想到，他能娶凌画啊！”

    孙嬷嬷知道太后喜欢凌画，一直就喜欢，以前常说，若是凌画没有婚约，该多好，她总要一力促成说给宴轻，没想到，惦记了这么久，竟然心想事成了。

    她给太后揉着肩，笑着说，“先不说小侯爷喜欢不喜欢凌小姐，奴婢看来，凌小姐是真喜欢咱们小侯爷，提起小侯爷，眼睛里都是亮的。”

    太后点头，“就是，喜欢一个人啊，是藏不住的。”

    孙嬷嬷试探地问，“那柳夫人那里……”

    太后沉下脸，“哀家以为她是个明白的，没想到是个糊涂的，她真以为宴轻娶了一个，就能再给他硬塞第二个？若是能塞，哀家这些年岂会不塞？更何况凌画早就明说了，就喜欢宴轻身边这份干净，她也不是苛刻，安国公府的秦桓，不就被她派人看管了三年吗？若非如此，即便有酒后的婚约转让书，她也不见得会答应嫁进端敬候府。她虽在哀家面前自贬说太厉害没人乐意娶的话，但是哀家清楚，想娶她的，大有人在。”

    孙嬷嬷点头，“京中有许多夫人们，就喜欢这样的儿媳妇。”

    太后继续道，“这么好的侄孙媳妇儿，哀家喜欢的很，哀家一直觉得自己的侄孙好，但也不能昧着良心觉得宴轻好过她多少倍，无论谁看，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知道，凌画配宴轻，是可惜了她这个人了，可是哀家看她，半分不乐意没有，反而说不求夫婿觅封侯多出息，这样就很好，如此哀家可不做这个恶人。”

    “您是对的，若是真让柳小姐横插一杠子，凌小姐一定不乐意了。”

    “正是这个理，哀家记着她的那份恩情，可以由得她应在谁的身上都行，就是宴轻这里不行。”太后不糊涂，“端敬候府的男人，一辈子只娶一个妻子，这是从祖宗那辈子就遗传的痴情种，柳兰溪是也不错，但太一根筋钻死胡同，她不及凌画多矣。若是柳家倒了，她可做不来凌画的本事能把柳家救活。孰轻孰重，哀家还没糊涂，不能让凌画对哀家冷了心，她除了宴轻，又不是真没人嫁了。若是哀家敢跟她提一句，以她的脾气，就敢推了这门婚事儿。哀家再去哪里给宴轻抓一个这样好的媳妇儿？”

    “娘娘睿智。”孙嬷嬷真心觉得伺候了一个好主子，该通透的时候，绝不糊涂。若非几十年前端敬候府军功太盛，主子也不会为了安定军心而入宫。

    柳兰溪原本以为求得柳夫人入宫见太后能有一丝希望，却没想到，柳夫人回到府中，对她摇头。

    她一时绝望地看着柳夫人，“娘，真不行吗？您没骗女儿吗？你真与太后娘娘提了吗？”

    “提了。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明知道这事儿糊涂，但我依旧为你做了。”柳夫人无力地看着柳兰溪，“太后一口就回绝了，说娘当年救和敏公主的恩情，她记着，若是想让她懿旨赐婚，你选谁都行，哪怕是太子皇子，都能做主，唯独宴轻不行，她不做这个主。”

    这已经是太后最明白最客气的话了，连太子皇子都搬出来了。

    柳兰溪一时间没了声。

    “太后也隐约知道你心仪宴轻，但太后娘娘说了，你心仪了他几年，都没能让他娶你，他就是不喜欢你，还是罢了吧！缘分这种事儿，求不来。”柳夫人发了狠，“娘生你一回，能为你做的，都为你做了，你不孝也就罢了，别做寻死觅活的讨债鬼，你若是寻死，我也不拦着你，就当没生过你。”

    柳兰溪默默流泪。

    柳夫人站起身，“你好好想想吧！”

    凌画回到凌家，也累瘫在了床上，觉得今日这一日，辛苦极了。

    琉璃大夏天的抱着个汤婆子走进房间，小脸白惨惨的，见凌画一脸累瘫相，她还是好笑，“还没嫁给宴小侯爷，您就这般辛苦，等嫁入了端敬候府，会更辛苦的。”

    千方百计找个纨绔夫君，不辛苦闹心才怪。

    凌画瞅着琉璃，“你这宫寒之症，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练的功夫到了瓶颈期，冲破瓶颈就好了。”琉璃唉声叹气，“我都在瓶颈期待了两年了，没有丝毫突破，怕不是要再待上几年？”

    “要不你回玉家一趟？家中长辈也能指导你一二。”凌画出主意，“你从跟了我，就没回去。”

    “不要。”琉璃摇头，“我要自己琢磨，若是我回去，就出不来了。”

    “行吧！那你慢慢琢磨吧！”凌画也舍不得琉璃，若是可能的话，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才好，就给她找个身边人嫁了。

    站着太累，琉璃抱着汤婆子坐在矮凳上，问凌画今日在宫里发生的事儿。

    凌画简略地说了说，提到柳夫人，她问琉璃，“柳夫人见了我，神情十分奇怪，她一早进宫找太后，我在想着，不会是关于宴轻吧？毕竟，柳兰溪喜欢宴轻。”

    琉璃眨眨眼睛，京中的消息她一日都不会落下，诚然地说，“小姐您还真猜对了，您与宴小侯爷赐婚后，柳小姐大哭不止，求了柳夫人，也想嫁入端敬候府，说小侯爷能开口娶一个，也许就能开口娶两个，为奴为婢，她也乐意。”

    凌画：“……”

    她气笑，“她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估摸着太后没答应，柳兰溪今晚连饭都没吃。”琉璃道。

    凌画放心了，太后幸好不糊涂，否则，她真要手撕了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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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风寒（二更）

    宴轻在房顶睡了一夜，成功地染了风寒。

    头晕脑胀，阿嚏不停，鼻子就跟漏斗一样，浑身恶寒，手帕换了一块又一块，最后帕子扔了一大堆，不够用了，就拿了草纸，把鼻子擦的通红。

    程初来的时候，宴轻正围着被子坐在床上喝药，苦药汤子进嘴，他一脸的嫌弃，眉头拧成了麻花，恨不得将药碗扔出去。

    程初吓了一跳，“宴兄，你……你这是怎么了？”

    受凌画虐待了？

    宴轻喝了一半的药停下，抬头看他，见他一脸骇然，他哼哼两声，“染了风寒而已，你瞎想什么？”

    程初松了一口气，噢，原来是染了风寒，吓死他了。以为落在凌画手里被他折磨的呢！

    他以前觉得秦桓脑子有病，但不知病是怎么得的，如今总算知道了，原来都是被他的未婚妻凌画害的。

    可怜的秦桓。

    不，可怜的宴兄！他竟然从秦桓手里接盘了。

    他走上前，一脸关心，“宴兄，你怎么会想娶凌画呢？你不知道她厉害的不是人吗？你就算要救秦桓，也没必要做这么大的牺牲吧？想法子让凌家和安国公府取消了指腹为婚的婚事儿就是了。实在没必要你自己跳进火坑啊！外面的人都在传你义薄云天两肋插刀大义凛然，为了救秦桓的命，我差点儿就信了。”

    宴轻本就心情不好，如今听的更是郁闷，“把差点儿去掉，你信就对了。”

    秦桓：“……”

    他一脸懵逼，“宴兄，你没傻吧？为了救秦桓，你竟然要搭进去自己的一辈子？”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兄弟情！

    他委屈地看着宴轻，控诉，“宴兄，你跟我认识的最早，咱们俩才应该是比秦桓更亲的亲兄弟情，你怎么对他这么好呢！”

    宴轻也想知道为什么？那天真是酒喝多了抽风了，悲天悯人的人鬼皆感动！他都差点儿信以为真自己是佛祖转世太慈大悲了。

    他看着程初，一言难尽，“咱们俩的兄弟情最真，要不，你跟我再写个婚约转让书？我把凌画让给你？”

    程初：“……”

    他惊吓过度，差点儿一头栽地上，一脸骇然，“宴、宴兄，你可别开玩笑啊！这个玩笑一点儿都不好笑。”

    吓死他得了！

    宴轻鄙视，“原来你口口声声说的咱们俩的真兄弟情是假的。”

    程初欲哭无泪，“是真的啊！但为你死可以，娶凌画不行啊！”

    他不想变成秦桓那样看起来傻瓜兮兮神经兮兮天天哭的可怜虫。

    宴轻：“……”

    他气笑，“凌画也没你说的这么吓人吧？娶了她，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程初睁大眼睛，一脸惊恐，见鬼一般，“宴兄，你……你是不是中邪了？”

    他竟然说娶凌画好？

    娶她有什么好？没看秦桓都快被她逼死了吗？

    宴轻一脸你不懂的神色，认真地说，“娶她真的有很多好处的。”

    程初更惊恐了，连连后退，“宴、宴兄，咱们是兄弟吧？好兄弟，你别跟我推销，无论你说她多好，我也不跟你签婚约转让书。”

    宴轻：“……”

    他果断地闭了嘴。

    端阳在一旁看的十分无语，“程公子您想什么好事儿呢？我家小侯爷才不会跟您签婚约转让书，我家小侯爷十分满意凌小姐，她的好，只有我家小侯爷知道。”

    程初：“……”

    宴轻：“……”

    他将剩下的半碗汤药递给端阳，“不喝了，拿走！”

    端阳坚决地摇头，“小侯爷，这药您得喝完，否则属下去请凌小姐来哄您喝药了。”

    宴轻冷眼看着他，“你敢！”

    端阳缩了缩脖子，“这话是管家说的。”

    宴轻黑脸，“你们是想反了吗？”

    端阳嘻嘻一笑，“您多想想鹿肉，想想海棠醉。”

    宴轻面色一顿，“爷还受你威胁了？拿走！不拿走，就给我滚出府去！”

    端阳：“……”

    哎呀，不管用！怎么凌小姐三言两语就很是有效？到了他这儿，就不行？难道果然是凌小姐兵法学的好？他学的不好？

    他走上前，接过半碗药，转向程初，一脸埋怨，“程公子，您早不来晚不来，怎么这时候来？您若是晚来一会儿，小侯爷就将药喝完了。”

    程初尴尬，也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儿，看着宴轻，“宴兄，你不会是害怕喝药吧？”

    “不是。”

    “那你风寒这么严重，不喝药怎么行？岂不是会一直难受着？”程初自觉很负责任，“你看看你，鼻子都成兔鼻子了，眼睛也成兔眼睛了，耳朵也成兔……”

    宴轻打断他，没好气，“你直接说我成兔子得了！”

    程初点了一半的头，立即打住，摇头，“还好，还不太像，只要你喝了药，就不会变成兔子了。”

    宴轻看傻子一样瞅着他。

    程初挠挠头，“生病了就要喝药，宴兄，你是不是嫌药太苦？吃一碟甜果脯？”

    宴轻哼哼。

    程初眨眨眼睛，恍然大悟，对端阳催促，“还不快去拿一碟甜果脯来！你家小侯爷嫌药苦，这你都不知道！也太笨了吧！”

    端阳：“……”

    小侯爷从小到大就不怎么生病，谁知道他是嫌药苦？

    他立即将半碗药塞给程初，自己下去找甜果脯了。

    程初端着半碗药，继续刚才的话题，“宴兄，你那天在杏花村是真喝醉了？还是真看秦桓太可怜才舍身救他？”

    宴轻不想说那天，他怎么知道？那天真是见鬼了！

    他今天有点儿不待见秦桓，对他问，“你今天来干嘛的？”

    “啊？看你好不好啊？”如今看到了，果然不好。

    宴轻对他摆手，“我好的很，不用你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程初很讲义气地说，“我没什么事儿，宴兄，你告诉兄弟实话，你这风寒，是不是凌画折腾的？”

    宴轻翻白眼，“我躺在房顶上睡着了，冻的。”

    “真的吗？”真不是凌画折腾的？

    “真的，跟她没关系。”他数着星星睡着了，真赖不着凌画。

    程初一脸担心，“那你真的要娶凌画？”

    “嗯！”

    立约书都签了，还好意思出尔反尔的反悔吗？

    程初有点儿忧伤，“哎，凌小姐嫁进来后，兄弟也不敢来你府中了。好难过！”

    宴轻：“……还是可以来的，她不管。”

    程初怕怕，“我不敢！”

    宴轻鄙视，“出息！”

    端阳端来一碟甜果脯，递给宴轻。

    程初连忙将半碗汤药递过去。

    宴轻咬牙，一口甜果脯，一口药，磨磨蹭蹭，一盏茶，总算把药喝完了。

    程初擦了擦额头的汗，“宴兄，你太可怜了！”

    宴轻有气无力，“水！拿水来！”

    又甜有苦，真是受不了。

    端阳立即端了一大杯水给他。

    宴轻喝了，又开始不停地打阿嚏，拿草纸揉鼻子，一通折腾后，他抱着被子生无可恋，“破药不管用，喝它何用？”

    端阳只能说，“您刚刚喝完，见效没那么快，又不是神丹妙药！”

    宴轻吸着鼻子，有感而发，“你去问问凌画，她有没有治风寒的灵丹妙药，给我拿来。”

    端阳：“……”

    真当凌小姐是小仙女下凡了吗？

    程初一脸茫然，“凌小姐有灵丹妙药吗？”

    宴轻摆手，“快去！苦的不要。”

    端阳点头，行吧，他去问。

    凌画昨日从宫里回来累瘫了，今日起的有点儿晚，起床后，她对琉璃问，“秦桓还被安国公老夫人关在祠堂？”

    琉璃点头，“秦三公子怕是这么多年都夜不安寝，有您这桩婚事儿压着，没能好好睡过一回踏实觉，如今解决了婚事儿，终于摆脱了您，他一身轻松，被安国公老夫人关进祠堂后，倒头就睡，如今都睡了两天两夜了，还没醒，安国公老夫人病倒了，安国公府的人也不管他。”

    凌画又气又笑，“祠堂里又阴又冷吧？他也睡得着？”

    “您忘了吗？您以前交代云落，他一旦被罚祠堂，给他弄好吃的弄虎皮垫子，暖和被子，别被冻着饿着。”

    凌画惊了，“我还有这么好心的时候？”

    琉璃无语，“是，三年前，您那时良心还没彻底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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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灵药（一更）

    凌画好一阵沉默。

    三年前，敲登闻鼓后，她登安国公府的门，本是为了退婚去的，安国公老夫人唯利是图，大概是看到了凌家的转机，所以，说什么都不退。

    她那时要接手江南漕运，没功夫跟她纠缠，便提出了苛刻的条件，在秦桓身边安排人盯着他，安国公老夫人竟然也接受了。

    那时，秦桓瘦瘦弱弱的，反而跳了脚，说什么也不干，说他是男子汉，岂能被未婚妻看管？太没尊严了，说出去丢人。

    安国公老夫人发怒，将他罚去了祠堂，不过半天，他就将自己烧的跟火炭一样。

    云落将消息报给她。

    她觉得秦桓说的没错，这样的苛刻条件，是个男人都不能忍，偏偏安国公老夫人不在乎，真是可惜了安国公府的门楣了，若是老安国公活着，安国公府也不至于堕落成这样。

    她仅剩的那么点儿良心便发挥了用处，吩咐云落给他喂了药，又交代若是秦桓以后再被罚关祠堂的话，好好照看他。

    一晃三年了！

    她的良心早已丢去了十万八千里，乍然回想起来，还有点儿惆怅。

    她摇着团扇道，“本来今日打算去安国公府一趟，既然他还没睡醒，那就让他睡吧！什么时候他睡醒了，让云落递个消息来。”

    琉璃点头，“安国公老夫人没准会把秦三公子逐出家门。”

    “那更好了，省的我费心帮他摆脱安国公府了。”

    琉璃唏嘘，“安国公府的确是个火坑，婚约转让书出现后，安国公老夫人就气晕了，醒来后听说陛下下了取消婚约的圣旨，又晕了过去。随后醒来听说陛下给您和宴小侯爷赐婚了，一下子就病的起不来床了。她这是何苦？真是身在局中不明白，您怎么可能嫁去安国公府？那一大家子，也不想想，除了秦三公子，还有一个好人吗？”

    凌画笑，“你对秦桓的评价倒是挺高。”

    琉璃吐吐舌，“秦三公子也挺不容易的。”

    不，是挺倒霉的！没长了宴小侯爷的脸，却有个指腹为婚的命！

    凌画不置可否，若不是看秦桓这些年在她手底下过得比较辛苦，他才不管他呢。

    二人说着话，管家带着端阳来了凌画的院子。

    琉璃听到脚步声，向外看了一眼，“呦呵”了一声，“端阳怎么来了？不会是宴小侯爷回过味来，后悔了吧？”

    “才不是，宴轻不是那样的人！”

    琉璃翻白眼。

    这话说的好像小姐多了解似的，她见宴小侯爷第一面时，都不知道他是谁，还靠她科普呢。

    她走出去问端阳，“你怎么来了？可是你家小侯爷要见我家小姐？”

    端阳摇头，实诚地说，“我家小侯爷在房顶上睡了一晚，染了风寒，头晕眼花，头重脚轻，浑身恶寒，阿嚏不停，十分难受，让属下来问问凌小姐，可有什么灵丹妙药，能立马治了风寒。”

    话落，又补充，“要不苦的药。”

    琉璃：“……”

    屋中听了此言的凌画：“……”

    什么灵丹妙药，能立马见效？还要不苦的？

    琉璃沉默了好一会儿，十分无语，“你家小侯爷，做什么跑房顶上睡？”

    房顶上很舒服吗？

    端阳叹气，“前儿烤鹿肉，喝了两坛海棠醉，凌小姐离开后，小侯爷自己把自己喝多了，跑去房顶上看星星，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昨儿有点儿不舒服，不爱喝药，今儿就严重了。”

    琉璃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等着，我问问我家小姐。”

    她转身回了屋，见凌画也是一脸无语，她憋着笑小声问，“小姐，您有灵丹妙药吗？”

    凌画多心地想了想，压低声音说，“不会是悯心草的事儿被他察觉了吧？否则怎么会跑来找我问灵丹妙药？”

    这可真是做贼的心虚！

    琉璃摇头，“看起来不像，您觉得若是宴小侯爷得知了悯心草的事儿，不会自己杀过来吗？”

    也是！

    凌画放了心。

    她琢磨了一下，“宴轻第一次找我，我是不是不能让他失望？”

    “是吧！”琉璃点头，“有一才有二，一若是没了，二更不会来了，别提再三了，您得让小侯爷相信您无所不能？”

    凌画：“……”

    她敲了敲桌面，“将玉清丸给他一颗吃吧！”

    琉璃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脸败家地看着她，“小姐，您是认真的？宴小侯爷只是一个小小的风寒罢了，普通的药喝个三五天，也能好了，玉清丸可是有市无价，一颗玉清丸，能把只要不是得了绝症的人救的活蹦乱跳，您给小侯爷这么用了，也太舍得下血本了吧？换别的不成吗？灵芝丸也行。”

    “灵芝丸不会立竿见影。”凌画舍得，“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就给他玉清丸吧！”

    琉璃：“……”

    行吧！您开心就好。

    她转身去取了一颗玉清丸，走出房门，十分珍而重之地递给端阳，再认真不过的脸盯着他说，“这一颗，可真真正正算得上是灵丹妙药了，你拿回去给小侯爷，一定要让他好好的吃，不准浪费，否则便是暴殄天物。”

    端阳没想到凌画当真拿出了灵丹妙药，吓了一跳，“这……是什么灵丹妙药？”

    “就是灵丹妙药，你甭管它叫什么了，总之是天下打着灯笼都不好淘弄的灵丹妙药，我家小姐只得了一颗，去年大病了半个月，都没舍得用，如今拿出来给你家小侯爷了。”琉璃一脸你看我家小姐对你家小侯爷多好的神色，“回去告诉小侯爷，可别辜负了这好药。”

    换而言之，别辜负了我家小姐！

    端阳万分小心地接过锦盒，他也不是不识货，这锦盒可不是一般的锦盒，寒玉制作，蜜蜡封着，半丝缝隙不露，这样的锦盒就值千八百两银子，一般都是权贵府邸用来珍藏好药所用。

    他抱紧锦盒，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只能道，“在下一定原话转告我家小侯爷。”

    琉璃点点头。

    端阳拿着药回了端敬候府。

    程初一直没走，哪怕宴轻今儿不太待见他，但他一直秉持好兄弟这么难受我应该多陪陪他的心理，坐在一旁跟他说话，偶尔帮着宴轻递递草纸。

    在端阳回来之前，程初还在劝宴轻，“宴兄，虽然你想娶妻，兄弟很高兴，但凌小姐实在是……你看秦桓，都被她欺负成傻子了。你为了救秦桓，自己跳进火坑，喝醉了也就罢了，既然酒醒了，就当不算数呗。人活一辈子，不能想不开啊！兄弟真怕你有一天也变成了秦桓那样的傻子！”

    宴轻不爱听，“你少咒我！”

    程初泄气，“哎，宴兄，做人言而有信一诺千金是好事儿，但咱们是纨绔啊，纨绔就等于混账，哪儿管那么多？出尔反尔才正常。”

    “你快闭嘴吧！说的我心烦！”宴轻头疼，“再叨叨我真把她给你了啊。”

    程初顿时闭紧了嘴巴。

    宴轻鄙视，“你想的美！你以为我给你她就要你？”

    程初：“……”

    不，他不敢想的美！在他看来，这刚成了未婚夫妻，宴兄就已经不是原来的宴兄了，变的让他不认识了。

    端阳捧着锦盒回来，珍而重之地递给宴轻，“小侯爷，这是凌小姐给您的灵丹妙药。”

    宴轻：“……”

    程初：“……”

    还真有！

    宴轻接过锦盒，问端阳，“这是什么药？叫什么名字？”

    “就叫灵丹妙药。”端阳也想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药。

    宴轻默了默，“她怎么说？”

    端阳立即将琉璃的话原封不动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程初好奇，“世上哪里有什么灵丹妙药？凌画不会是骗人的吧？宴兄，你快打开看看，别是毒药。”

    宴轻没好气，“你快走！不待见你！”

    程初：“……”

    自从有了凌画后，他已经不是宴兄的好兄弟了吗？

    宴轻摸索着锦盒，片刻后，吩咐端阳，“去拿刀子来。”

    程初眨巴着眼睛，想说什么，不敢说。

    端阳拿来刀子，“小侯爷，我来吧！”

    宴轻摇头，夺过刀子，刮开蜜蜡，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几下就打开了寒玉匣子，顿时一阵清香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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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活蹦乱跳（二更）

    程初睁大了眼睛，“好香啊！”

    宴轻看着寒玉匣子里面躺着的药丸，顿了顿，吸着鼻子伸手捏了起来，干脆地扔进了嘴里。

    程初：“……”

    他刚看了一眼！

    端阳：“……”

    小侯爷动作也太快了吧！就不怕真是毒药吗？当然，他也觉得不可能是毒药。

    宴轻一口吞下了玉清丸，微微酸又微微甜，唇齿留香，他舔了舔嘴角，评价，“挺好吃的！”

    程初：“……”

    端阳：“……”

    程初一脸担心，“宴兄，你吃的也太快了吧？就不让人研究一下吗？万一……”

    就算不是毒药，也不是什么好药呢！

    “好药见空气太久会失效。”宴轻将空匣子递给端阳，很肯定地说，“她不会害我！”

    程初：“……”

    没救了！

    这个人不是他认识的宴兄！

    “你走吧！我困了！”宴轻打了个哈欠，困意来的太快，让他彻底没了听程初叨叨的心情，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还将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了脑袋。

    程初：“……”

    得，这么不待见他，他还是走吧！

    他只能站起身，“那宴兄你好好休息。”

    宴轻已经睡着了。

    程初走出房间，总觉得担心不已，对端阳问，“宴兄怎么说睡就睡了？是不是那药的药效发作了？灵丹妙药吃了立马让人睡觉吗？不是吧？我听说有一种药，让人吃了昏迷不醒，要不，你还是去请大夫吧？”

    端阳看着程初，认真地说，“程公子，这世上让人睡觉的药不止一种，据在下所知，有几十种。让人睡觉的药，也不见得是害人的药。”

    程初：“……”

    他头秃，“你们主仆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就跟鬼迷了心窍似的？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凌画欺负你家小侯爷？”

    端阳摇头，“不担心。”

    程初：“……”

    行吧！就他一个坏人担心。

    他一脸惆怅，“外面都传遍了，凌小姐这三年来，一直欺负秦桓，把秦桓欺负的都跑去做纨绔了还不罢休，如今差点儿逼死他。你们主仆怎么就这么心大呢。”

    端阳为凌画正名，“在下虽不知道凌小姐如何对秦三公子的，但凌小姐对我家小侯爷极好的。”

    程初不信，“怎么好？你具体说说！”

    “前日，派人给我家小侯爷送来了一只鹿，又送来了几坛海棠醉，今日在下去问可有灵丹妙药，也给了。”

    程初补充，“才这么两天，宴兄就染了风寒，床都下不来了，是不是吃了鹿肉喝了海棠醉的原因？”

    他一下子脑补更多，“先让宴兄病倒，然后再送药……”

    端阳也听不下去了，很是维护凌画，“程公子，您还是赶紧走吧！您说的话，在下都不爱听了。”

    程初：“……”

    行吧！他走！

    他还是第一次来端敬候府上下都不待见他。

    他走出宴轻的院子，迎头碰到了管家，他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管家啊，你还是找个太医来，给宴兄瞧瞧吧？凌小姐给的药，宴兄吃完就睡了……”

    管家呵呵笑，摆手，“既然凌小姐给了药，就不必请太医了，一定会管用的。”

    程初：“……”

    他心下惊骇，凌画也太可怕了吧？短短时间，是怎么让端敬候府上下都这么相信她的？收买人心也太厉害了！简直是魔鬼！

    他一路震惊地出了端敬候府，站在府门外，分外地怀疑自己还没睡醒，他摇摇头，决定自己赶紧回家睡一觉，一觉醒后再来，兴许就不是如今所见所听了。

    程初回家睡了一个时辰，还是惦记着宴轻，生怕好兄弟折了，于是，睡醒后，又匆匆来了端敬候府。

    这还是第一次，他一天跑端敬候府两趟。

    他来的时候，倒也没有人不欢迎，毕竟，这些年，他隔三差五就往端敬候府来找宴轻，熟门熟路，都不用人领着，可以在端敬候府内走八圈，把每个角落都走遍了。

    他来到宴轻的院子，竟然瞧见宴轻在训凤头鹦鹉，一个时辰前还围着被子坐在床上的人，他走时转眼入睡的人，如今活蹦乱跳，若不是鼻子依旧红红的，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他早先用了一箩筐草纸擦鼻子。

    他瞪大了眼睛，“宴兄？”

    果然是他早先没睡醒，出现幻觉了吗？

    宴轻转头，瞧见程初，蹙眉，不待见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程初：“……”

    他一脸伤心，“我担心你。”

    宴轻摆手，“不用担心，爷好的很。”

    程初好奇死了，也顾不得伤心了，走上前，围着宴轻转了两圈，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怎么看，宴轻都好模好样的，“宴兄，你风寒好了？”

    “嗯，好了。”

    “怎么会这么快？”程初震惊了。

    风寒一般不都是三五七八天吗？慢的话，十天半个月一个月也是有的。

    “灵丹妙药嘛，自然见效快。”宴轻心情十分好。

    程初心情复杂极了，“这世上还真的有灵丹妙药吗？凌小姐哪里来的？她难道真是神仙不成？”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宴轻拍拍他肩膀，神清气爽，“我想玩蹴鞠了，要不要叫一帮子人，咱们去玩蹴鞠？”

    程初无限怀疑，“宴兄，你风寒真的好了吗？什么灵丹妙药这么见效快啊？灵丹妙药总有个名字吧？”

    宴轻不搭他的话，只问，“我想玩蹴鞠了，你玩不玩？”

    一脸你不玩就滚蛋。

    “玩玩玩！”程初问不出什么来，只能打住，“兄弟们都被你大义救秦桓之举给惊住了，如今你出府，大家一起玩蹴鞠压压惊。”

    宴轻翻了个白眼，勾住程初肩膀，诚心建议，“程兄，你有时间请大夫去看看脑子。”

    程初不解，“看什么脑子？我脑子又没病。”

    宴轻放开他，一本正经，“我觉得你有。”

    程初郁卒。

    他还觉得他有呢！

    二人一起出了端敬候府，很快就集结了一群纨绔，大热的天，热火朝天地玩起了蹴鞠。

    凌画得到宴轻活蹦乱跳跑去玩蹴鞠的消息，抿着嘴乐，“果然是玉清丸，再没有比它更好用的了。”

    琉璃一脸哄骗夫婿也太费钱太败家的神色，“下辈子，我若是投胎，也一定要擦亮眼睛，就投胎成宴小侯爷这样的。”

    实在是太让人羡慕嫉妒恨了！

    凌画好笑，“这些年我也没亏待了你啊？”

    琉璃翻白眼，那能一样吗？她跟着小姐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时候，宴小侯爷可是坐在茶楼里喝着茶听着曲子悠闲度日好不快哉呢。

    凭着那张脸，就能天上掉大馅饼！

    凌画掐了掐琉璃的脸，“心态别崩，崩了就不可爱了啊。”

    琉璃：“……”

    心态是个好东西，自从小姐瞧上宴小侯爷，她的心态确实有点儿崩。

    她自我反省了一下，觉得她得稳住心态，小姐和宴小侯爷将来大婚，一起搭伙过日子，对被她瞧上且费尽心思嫁了的人，没准比现在对他还好？她若是任由心态崩了，岂不是得哭着跑回家？

    太可怕了！

    跑回家后，她就出不来了。

    “给你也找个男人吧！”凌画觉得不能忽视身边的这个小可爱，万一心态真崩了，跑回玉家，她的损失可就大了，岂不是帮着玉家不费吹灰之力弄回了女儿？她还不想让玉家占这个便宜。

    琉璃摆手，果断拒绝，“不要，男人太麻烦。”

    这么费尽心思的哄着，得浪费多少时间和精力和金钱？不如静下心来好好研究武学争取早已突破瓶颈，没准有一天，她就能天下第一呢，她的理想是，在江湖排行榜上，挂在最上面的一拦，写的是第一高手琉璃。

    她瞬间调整好了心态，挺直腰板，对凌画说，“第一高手，不需要男人。”

    凌画：“……”

    行吧！

    这个理想山海般高大，她管不了，心态不崩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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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很美（一更）

    宴轻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场蹴鞠，不止觉得浑身病痛已去，还觉得自己身轻如燕，百发百中，身体心情都好极了。

    程初不跟宴轻一队，玩完一场蹴鞠后，他已累成狗，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宴兄，你太不是人了。”

    他怀疑他吃的是兴奋药，或者大力神药，要不怎么没有半点儿染了风寒的样子不说，还能一个人秒杀了全场呢？

    宴兄虽然出了一身汗，但神清气爽，“不服再打一场？”

    “服不服！”

    他还哪里敢不服！不止服他，还服凌画！

    众纨绔也都是七倒八歪，喘着气瞅着宴轻，总觉得他如今更神气了些，他难道不应该跟秦桓一样被凌画折磨的厌厌怏怏不成人形吗？怎么赐婚后，他反而更如被雨露浇灌了的花，愈发鲜艳了？

    一人好奇，“宴兄，你真要娶凌家小姐啊？”

    宴轻点头，“嗯。”

    “凌家小姐长的美不美？”一人问好奇。

    宴轻很有心情地回答，“美！”

    哪怕他不懂得欣赏女色，都觉得凌画美艳不可方物，自然是极美的。

    一人震惊，“不是说她长的像母夜叉吗？”

    宴轻转过头去，“谁说的？”

    其实他想问是谁眼瞎？

    “外面的人都这么说啊，她哪怕参加宫里的宫宴，都紫纱遮面，不肯以真面目视人，当街碰见了她，她也都是戴着面纱，不是丑干嘛不露脸？”

    宴轻仔细想了想，他见凌画几次，她都没紫纱遮面，他思路很奇葩地说，“大概是她嫌弃别人长的太丑了，污了她那张脸。”

    众纨绔：“……”

    有一人说，“我见过凌小姐一面，她才不是母夜叉，她长的特别特别好看。”

    “咦？你何时见过？”众人看向这人。

    大家同是纨绔，应该都没见过凌画真容，就连秦桓做了凌画十六年的未婚夫，也没瞧见过她长什么样子，突然纨绔里出现个见过凌画的异类，都齐齐盯准了这个叛徒。

    这人被众人眼神吓到，连忙解释，“我哥哥在大理寺，凌小姐与大理寺常年打交道，去年，我有一日去大理寺找我哥哥，瞧见了一个美人，问我哥哥是谁，他说是凌家小姐，我就看了一眼，我哥哥怕凌小姐把我眼珠子挖了，赶紧拽着我走了。”

    众纨绔将信将疑。

    一人问，“凌小姐真的很漂亮？她在宫宴上都紫纱遮面，在大理寺见人不紫纱遮面？大理寺的人长的都很好看不污她的脸吗？”

    那人嘿嘿一笑，“大理的人寺还真都长的挺好看的，不说我哥哥，就说大理寺的一枝花沈少卿，那是顶顶好看，凌小姐每次去大理寺，沈少卿都亲手给她沏茶，这待遇，大理寺卿大人都没有享受过？谁不知道沈少卿看着待人温和却如高山白雪不好亲近？偏偏他待凌小姐就是不一样……”

    “咳咳！”程初猛地咳嗽起来。

    “程兄，你咋了？”有人转头问。

    程初飞快地看了宴轻一眼，然后转过头，对众人使眼色。

    众人顿时明白了！

    那说话之人也懂了，连忙拉回跑了千里之外的马车，一本正经地说，“凌小姐去大理寺，都是为了公务，大理寺的人见了她，就跟见一尊神踏进大理寺一样，连大理寺卿大人都躲着她，只能沈少卿招待她，沈少卿毕竟是大理寺的门面担当嘛！”

    “对对对！”

    “是是是，就是这样！”

    宴轻不在意，戮破众人的尴尬，“我比沈怡安长的好看！”

    众纨绔：“……”

    是，您最好看，所以凌小姐不吵不闹，同意了婚约转让书嫁给您吗？

    程初：“……”

    肽！他瞎担心个什么劲儿！忘了宴兄不是以前的宴兄了！

    宴轻拍拍屁股站起身，“热死了，回去洗个澡，晚上去醉仙楼喝酒，我请！”

    一人问，“宴兄，你不是不爱去醉仙楼吗？”

    宴轻面色一顿，“现在又爱去了，不行？”

    “行行行！有酒喝就行！”

    众纨绔七扭八歪的起身，勾肩搭背地走出蹴鞠场。

    好巧不巧，遇到了大理寺的人。

    还别说，大理寺的人都挺有颜值的，尤其是沈怡安，在一众大理寺人里面独树一帜，看起来温文尔雅，如玉树临风。

    众纨绔往日见谁都不怕，一句话不说也可以挺着胸脯走过去，但今日不同，刚背后说了人家，迎面就撞见，真是非同一般地考验人。

    众纨绔都躲着沈怡安，眼神往宴轻身上瞟。

    宴轻心情很好地跟人打招呼，“各位大人查案，这是查到蹴鞠场来了？”

    又对沈怡安说，“沈少卿，你那二斤鹿肉太少了，我前儿吃了一头。”

    众纨绔：“……”

    沈怡安：“……”

    他微笑，停住脚步，对宴轻温和地说，“是有一桩案子，要来蹴鞠场查查。”

    又拱了拱手，“恭喜宴小侯爷！”

    一语双关，恭喜圣旨赐婚，恭喜吃了一头鹿肉！

    宴轻收下了恭喜，“今儿晚上醉仙楼我请客，沈少卿若是没什么事儿，也来喝一杯？”

    沈怡安想了想，笑着点头，“今晚若是没什么事儿，就去喝小侯爷请的酒。”

    宴轻点头。

    众纨绔们与大理寺的人擦肩而过，一起走远。

    有人十分佩服地小声说，“宴兄，你是不是看沈少卿前途太好了？想把他拉下水辞官跟你一起做纨绔？”

    宴轻转头，“何出此言？”

    那人理所当然地道，“你请他喝酒啊！咱们都是纨绔，他来干嘛？不是跟咱们学坏吗？”

    宴轻鄙视，“喝个酒而已，你内心戏怎么这么多？”

    那人闭了嘴！

    有人忽然想起秦桓，“秦桓不能出来跟咱们喝酒了吧？我有半个多月没见着他了？”

    “何止半个多月？怕是有二十日了。他上次被安国公老夫人看管起来后，就一直没瞧见他。”

    “安国公府老夫人简直是个老恶婆。”

    “秦桓也太可怜了！这么多年夹在凌小姐和老恶婆之间，日子过得水深火热，如今有了宴兄义薄云天的救他性命，他若是能被逐出家门，从此摆脱安国公府，也是好事儿。”

    “哎，对他来说逐出家门是好事儿，可是逐出家门之后呢，他该怎么过日子啊？”

    “同是兄弟，咱们帮衬着呗，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宴兄都舍己为人了，咱们同是纨绔，还有什么可说的？能帮就帮呗！大家伙帮他一个，总不至于让他饿着。”

    “有道理！”

    宴轻听着众人七嘴八舌，谈论秦桓，不予参论。那个家伙跟他喝了几回酒，就坑了他，塞给他一个未婚妻，他以后都不想瞧见他。

    他琢磨着，等安国公老夫人将他逐出家门后，他就将他踢出纨绔圈，让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去。

    反正，他也不是多想做纨绔，就是被安国公老夫人和凌画逼的。

    “宴兄，你怎么不说话？”有人发现宴轻半天没吭声，好奇他在想什么。

    宴轻抬起眼皮，“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等他被安国公府逐出家门，咱们也将他踢出纨绔圈，让他寒窗苦读，奋力上进，自力更生去！”

    众纨绔：“……”

    这……这样好吗？

    有人迟疑，“宴兄，秦桓本就可怜了，无家可归了，咱们再这样，他就没亲人了，有点儿过分的吧？”

    “是啊，再说，做纨绔，有什么不好？咱们要以壮大纨绔的队伍而努力，不能分崩离析拆自己的台啊？万一都跑回去头悬梁锥刺股，勤奋寒窗苦读，那咱们以后兄弟越来越少，玩个蹴鞠都凑不够人手，还玩的开吗？”

    “你们想多了。秦桓少时读书十分刻苦，因为他的未婚妻是凌家小姐，当年凌夫人教导凌小姐是出了名的严格，秦桓父母出了意外后，凌夫人十分重视秦桓的教育问题，怕被安国公老夫人给宠惯坏了，隔三差五就去安国公府走访，考教秦桓课业，年少时，秦桓的根基打的非常扎实。不过扔下了一年而已，再拾起来也不难。”程初接过话，“咱们这里，有几个是从小好好学习过的？除了宴兄，也就一个秦桓吧？咱们都不是那块读书的料，头悬梁锥刺股也没用。”

    有人觉得有道理，一脸担心，“宴兄，如今你有了那么厉害的未婚妻，不会也打算重新回去走入正途了吧？”

    “不会！”宴轻很肯定，“她说了不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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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能屈能伸（二更）

    秦桓睡了两日两夜又半日，终于在这一日晌午饿醒了。

    他睁开眼睛，坐起身，揉揉咕噜噜叫的肚子，看了一眼阴暗潮湿的祠堂，很适应地没喊没叫，从地上爬了起来。

    手摸到熟悉的虎皮褥子，顿了顿，懵了一会儿，他若是没记错的话，凌画如今已经不是他的未婚妻了吧？知道他受罚，还让云落给他送虎皮褥子？

    这是什么操作？

    难道还舍不得他？

    不要啊！

    他惊恐地压着嗓子喊，“云落！”

    云落从横梁上应声而落，站到了秦桓面前，一如既往的扑克脸，“睡醒了？”

    秦桓点点头，立即确认，“我与凌画已经不是未婚夫妻了吧？”

    他怕是大梦一场！

    若是大梦一场，他还可以倒头继续睡，梦里什么都有！

    “不是了。”云落很肯定地点头，“陛下两日前已下旨，取消了你与我家主子的婚约，又下了圣旨，赐婚主子与宴小侯爷。”

    他顿了顿，“恭喜秦三公子，你解脱了。”

    秦桓呆住，一时间悲喜交加，后知后觉地觉得亏心，试探地问，“我是解脱了，是不是害了宴兄？”

    云落冷笑，“我家主子是天底下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

    秦桓：“……”

    才不是！

    不过他不敢反驳！

    他憋了一会儿，“我饿了！”

    “你饿了与我何干？”云落冷眼看着他，一脸我待够了的神色，“既然你已与我家主子没关系，在下就可以回主子身边了。”

    秦桓一噎，但这三年来，他还是摸得清云落的脾性，脸皮已练的十分厚了，立即改口，“是是是，你说的对，你家主子是天底下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是我没福气，是宴兄有福气。”

    云落满意，“嗯，就是这样！”

    你可不是没福气吗？自小指腹为婚，主子不喜欢你，压根就没想嫁你，宴小侯爷可不是有福气吗？主子对他一见钟情，有什么好东西都能给他，玉清丸都给他当糖吃。

    秦桓小心翼翼，“那可以给我弄了饭再走吗？我好饿啊！”

    他发现了，这一次他被关祠堂，安国公府的人根本就没给他送饭，若不是他睡了两日夜，是想饿死他吗？

    云落点头，“你等着！”

    秦桓松了一口气，乖乖地说，“嗯，我等着。”

    云落怪异地瞅了秦桓一眼，又从房梁上走了。

    安国公府的祠堂，早在三年前，就被云落给扒了祠堂的瓦，来来回回进进出出，没人发现他。只是安国公府的人每次都觉得很奇怪，三公子不管被关多少天的祠堂，除了第一次发了高热后，后来每次出来后依旧生龙活虎。

    没多久，云落给秦桓带回来了烟云坊的两荤两素热菜，又带了一大碗米饭。

    秦桓感激涕零，“云落，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要不你别回她身边了，你还待在我身边吧？”

    云落冷眼将东西递给他，“主子能给我的东西，你能给我？”

    秦桓给自己争取，“比如呢？”

    “比如，主子名下产业无数，吃穿住用行，只要持主子给的金镶玉牌，便可随意用，主子名下的商号、钱庄，一个月不超过十万两，可随便任我取用，不用上报。你养得起我吗？”

    秦桓：“……”

    得罪了！

    他养不起！

    秦桓默默地开始吃饭，这饭真香啊，他一直以来对凌画抵触，所以也对看管他的云落抵触，不怎么过问凌画的事儿，当然，凌画也不准许他过问，云落开始来他身边那一年又冷又木，他问十句他都不见得搭理他一句，当然也问不出什么来，后来他也不想问了。

    如今，他有了心情，又问，“在你们主子身边的所有人，都是这个待遇吗？”

    云落难得给他面子，搭理道，“我、琉璃、望书、和风、细雨，是这个待遇，其余人，自然要分在主子身边是否得力。按照得力的程度，分发令牌，我们持金镶玉牌，仅次于主子的玉牌，下面的人依次持金牌、银牌、铜牌、铁牌、木牌。最次的木牌，一个月也有五十两银子拿。”

    秦桓顿时柠檬精上身，这一刻，他似乎理解了他祖母为何要把着凌画不放手了，不说安国公府穷，就不拿之比了，就拿最好的东宫太子府比，在东宫当差的普通仆从，一个月三十两银子，寻常的府邸，有的婢女，一个月才几两月钱。

    他吃着烧鹅，打着商量，“你说，我若是给你家主子做点儿什么事儿的话……”

    秦桓一脸瞧不上他，“你文不成，武不就，唯一的一个指腹为婚的婚约都让你给作没了，你拿什么成为我主子身边的有用之人？搬砖你都没力气吧？”

    秦桓顿时闭了嘴。

    对不起，是他脸大了！

    云落看着他好笑，生长在安国公府这样的人家，若不是主子这些年调教他，他该是一个多么无趣的人，安国公老夫人就无趣极了。

    他坐在虎皮褥子上，反而与他说话，“安国公老夫人听闻婚约转让书之日，被你气晕了一次，后来陛下下了取消你与我家主子婚约的圣旨，又晕了一次，醒来后，听闻陛下给我家主子和宴小侯爷赐婚，便一病不起了。如今的你，对于安国公府来说，没了什么用处，安国公府子孙多，不差你一个不听话不争气的孙子，等安国公老夫人病情稍微好转，估计就要将你逐出家门了，你以后怕是连祠堂都没的睡。”

    秦桓默默吃饭，一脸麻木。

    他又不傻，他早已经料到是这个情况了，这些年，他早就看透了，他的祖母唯利是图，对他没有半点儿亲情，安国公府的他的叔伯兄弟姐妹们，之所以讨好他，也是因为他有一个未婚妻，如今这一切都没了，就连府中的下人，都不给他送饭吃了。他睡了两日夜，没人来理他。

    他想着，反正被凌画逼急了时，他都离家出走了，也都想过死了，如今还怕被赶出去？被赶出去也好，以后他孤身一人，也不用跟这一家子讲什么亲情了。

    就是可惜，以后他估计都没法给他父母上坟了，毕竟，他父母葬在祖坟。他若是被逐出家门，也没资格去上坟了。

    云落道，“放心吧！我家主子会管你的。”

    秦桓惊恐，“不不不，我不用她管，她离我远点儿就行了。”

    云落嗤笑，“出息！你刚刚不是还想着在我主子身边谋份职业的吗？这么快就不想谋了？”

    秦桓：“……”

    他弱弱地说，“你不是说我除了以前的婚约，半丝用处没有吗？”

    “嗯，的确是没什么用处。”云落打击他，“但是凭着你与我家主子以前的婚约，我家主子不会对你见死不救的。”

    “我、我还是不用她救了吧！”秦桓低下头，他就是没出息，呜呜呜，他刚刚只柠檬精了一下，如今已经不打算柠檬精了，远离凌画，才有前途，他还是离她远点儿吧！凌画最好别管他，他干什么都行，饿死也还行？

    “你确定？”云落慢悠悠道，“万一，安国公老夫人不将你逐出家门，就打算让你饿死在祠堂呢，你确定死在这里，不让我家主子来救你吗？要知道，没了婚约，我家主子在安国公老夫人面前，面子也是比天大的，她不敢得罪我家主子。”

    秦桓：“……”

    他抬头看看房顶，又看看地面，再看看四周又阴又潮的环境，沉默了。

    死在这里，他还是不乐意的。

    他苦下脸，又继续埋头吃饭，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她会救我吗？”

    “会的，不止把你救出去，还会罩着你，让你被逐出家门后，不成为流浪狗人人喊打。”云落给他做思想工作，“毕竟，宴小侯爷比你长的好，我家主子也乐意嫁给他，多少还是感谢你的。”

    不，是十分感谢你！要不一出戏根本不会唱的这么好！就为了这个，主子给够你吃一辈子的银子都没问题。

    “她不会再折腾我吧？”秦桓怕怕地问。

    “不会了，你又不是她未婚夫了。”

    秦桓松了一口气，良心依旧受到谴责，很想问她是不是以后改折腾宴兄了？但也不敢问出口了，怕云落把饭又收回去，他还没吃饱呢。

    他又憋了一会儿，“那我还是用她救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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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嫁衣（一更）

    凌画收到云落传话时，正在应对找上门的荣安县主萧青玉。

    萧青玉在秦桓和宴轻闹出婚约转让书的第二日就想杀来凌家，得知凌画从宫里出来后去了端敬候府，她等啊等，一等就是一天，她才从端敬候府出来。转日，她想去找她，凌画又入了宫，与太后和礼部的人商议大婚事宜，她又等了一天。

    直到第三天，她先观望了半天，见凌画再未出门，她才放心地来了凌家。

    她来的时候，凌画正在绣嫁衣，穿针引线，好不认真，秀美娴静如一幅画。

    萧青玉看的呆愣了好一会儿，“你竟然亲手绣嫁衣？”

    她这样的忙人，又是懒人，她以为绣嫁衣这么麻烦的事儿，她会让别人做呢，毕竟，哪怕不用宫里的御衣局，她自己手下的产业也多的是巧手绣娘。

    凌画抬起头，笑着看她，“我以为你今日上午就会来呢！”

    萧青玉嗔了她一眼，“我两日前就想来，奈何知道你整日不着家，今日怕你再有别的要事儿，便等了半日，没见你出门，才敢过来打扰你。”

    凌画点头，“这两日是忙了些。”

    萧青玉走过来坐在她对面，“真是想不到，你竟然要嫁给宴轻？你是怎么想的？秦桓和宴轻喝醉酒后胡闹，你不但不恼，竟然还让陛下下了圣旨赐婚？宴轻也让人惊掉了下巴，竟然酒醒后接了赐婚圣旨，他不是不娶妻的吗？”

    萧青玉的满肚子疑问，也是所有人的疑问。

    凌画笑，事情已成，也没打算隐瞒她，她就这么一个闺中好友，“若是我告诉你，我想嫁的人就是宴轻，你会怎么想？”

    萧青玉：“……”

    她怎么想？她自然是震惊啊！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凌画，“你的意思是……”

    凌画笑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萧青玉脑子僵了一会儿，眼珠子才滴溜溜地转了转，片刻后，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大胆地猜测，“婚约转让书之事，是你算计了他们两个？”

    她的尾音拔的极高。

    凌画笑着点头。

    萧青玉：“……”

    这事儿也能算计？

    她看着凌画，一时更好奇了，“你是怎么算计的？没听说这里面有你的算计啊？外面传遍了，都在说你与安国公老夫人商议婚事儿，秦桓不想娶你，与宴轻喝酒，闹着要死，宴轻喝醉了酒，看不过去他要死要活，才说娶你，于是，在好事儿者的撺掇下，两个人写了婚约转让书。”

    凌画微笑，“你觉得宴轻酒量如何？”

    “我与他虽然沾着点儿亲戚关系，但是真不熟，据说他酒量是极好的。”萧青玉想了想，“不说千杯不醉，但两三坛酒喝下肚，也还能知道自己是谁吧？不过也保不准酒太烈了，他也有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时候，男人嘛，喝高了，都能白日飞升上天去摘星星月亮。”

    凌画好笑，悯心草的事儿她是绝对不能说的，必须烂在肚子里，越少人知道越好，点头，“你说的对，就是酒太烈了，我给他喝了最烈的酒。”

    萧青玉：“……”

    什么样的最烈的酒，能让宴轻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凌画一边绣着嫁衣，一边与她说话，“我自己酿的，哪天我给你送一坛i？”

    萧青玉果断摇头，“这么可怕的烈酒，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她看着凌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久，才吐出一句话，“你不会与柳兰溪那几个女人一样，也因为宴轻没做纨绔时，为其折服吧？”

    “宴轻以前什么样儿？”凌画好奇地问。

    萧青玉：“……”

    原来不是吗？

    她唏嘘，“宴轻啊，当年那是满京城所有闺秀都想嫁的人。少年初绽，钟灵毓秀，惊才艳艳，文武双全。”

    凌画没见到过。

    萧青玉更好奇了，“那你如今看上了宴轻什么？你什么时候对他有的想法？我怎么一点儿都没看出来你想嫁给他？”

    “一个多月前吧！在栖云山脚下，我看到了狩猎的他。”凌画将当日的情形描述了一番，之后，笑着对萧青玉说，“青玉，你知道吗？他那时，比骄阳都艳三分，你知道的，人在黑暗之中活久了，最向往的不过是那一束光。”

    萧青玉啧啧，“所以，你对宴轻，一见钟情？”

    “算是吧！”凌画觉得没什么丢人的，她也能直言不讳承认，“他实在是太难拿下了，耗费了我一个多月的精力，才有了今日。”

    萧青玉不干了，“你的嘴可真是严实，上次我见你，原来你就已对他有想法了，在实行中，你却半丝没对我透露？还是不是好姐妹？我告诉你，咱们的交情岌岌可危了。”

    凌画立即补救，“我给你送两坛海棠醉。”

    萧青玉不同意，“两坛海棠醉就够了吗？”

    “那你说。”

    萧青玉狮子大开口，“三坛。”

    “成交！”

    在门口台阶上坐着听了二人说话的琉璃：“……”

    荣安县主不愧是小姐的好姐妹，这脑子不知道咋长的，让她险些忍不住冲进屋去摇醒她，问一句三坛就够了吗？栖云山的人往端敬候府送鹿那日，还顺带给了宴小侯爷送了五坛海棠醉呢。

    萧青玉见凌画答应的痛快，心情美丽了几分，对她说，“你用了一个月，就算计了宴轻，让他娶你，已经天下第一了不起了，你知道吗？宴轻没做纨绔时，柳兰溪就喜欢他，这都四五年了，愈发地执着，太常寺卿柳望和夫人给她议亲，她说什么都不选，就想嫁宴轻，柳望和夫人疼爱女儿，私下托关系去说媒，曾经连我娘都被托过，不过我娘给拒绝了，说不去宴轻面前讨那个厌，还有永昌伯府的韩翠羽，承平郡王妃的妹妹赵嫣然，礼部尚书的孙女魏晨兰等，谁不是心仪个几年，全部在他那碰了一鼻子灰。如今倒好，便宜你了，一个个的，都在家里哭呢。”

    凌画不同情她们，“是她们太笨。”

    柳兰溪那样的，几年如一日，只会直挺挺往宴轻面前站，怎么能成功？

    萧青玉也不同情她们，点头，“的确，真是她们太笨了，还是你聪明。”

    “不过…”萧青玉诚心地劝，“你那烈酒，最好以后再别拿出来了。若是被宴轻知道，估计想一巴掌拍死你。”

    凌画点头，“那就一辈子不让他知道。”

    她希望自己以后跟宴轻同床共枕时，别说梦话吧！否则，谁也救不了她。

    “所以，他接了圣旨，也是烈酒后劲儿的作用？”

    “不是，他酒醒后，自然不乐意娶我。”凌画简略地说了说当日自己上门去端敬候府与宴轻如何交涉了一番，签了立约书等等，才最终让他点了头，乖乖地接了圣旨。

    萧青玉听的目瞪口呆，“真有你的。”

    她算是看透了，谁也玩不过凌画，她庆幸她跟她不是情敌，而是好姐妹。

    她啧啧地叹服了半晌，看着她手中针线不停，绣活真是灵巧极了，感慨，“你这绣活，三年没怎么摸，竟然还没生疏的丢下。”

    凌画收了笑，“我娘给我的东西，怕是无论多少年，都刻在骨子里，丢不下了。”

    以前，年少时，最厌烦不过的就是每日从早到晚不间断的课业，甚至想过她怎么这么倒霉，干脆不做她娘的女儿了，想了无数次，却还是在她严厉的教导下坚持了下来，如今，她娘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她却只能把怀念埋在心里。

    萧青玉看着她，有些后悔提这个话题，“对不住，我又惹起了你的伤心事儿。”

    “没事儿。”凌画摇头，“也不算是伤心事儿，我这些年时常感谢我娘，若不是她将我教导的性子坚韧，我当年不见得有胆量去敲登闻鼓。”

    提起当年，萧青玉就心惊肉跳，“当年你可吓死我了。”

    凌画笑，“我自己那时倒是没害怕的。”

    萧青玉唏嘘。

    凌画放下针线，“走吧，八宝妆新进了一批胭脂水粉，锦绣阁新进了一批上等的布料，我们去转一圈。”

    “不都是你的产业吗？你喜欢什么，只管让人送到府里就是了，何必大热的天跑出去？”萧青玉今日就是为了与凌画来说话的，没想出去逛街。

    凌画笑，“我想给宴轻做几身衣裳。”

    萧青玉：“……”

    行吧！这个理由足够！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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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桃花（二更）

    琉璃给凌画取来面纱遮住脸。

    萧青玉在一旁说，“你知道外面都在传扬你什么吗？说你长的丑，满脸麻子，如母夜叉，见不得人，秦桓才死活不娶你。”

    凌画笑。

    萧青玉叹气，“你这皮肤也是，怎么生来就这么娇嫩？太不禁风吹日晒了。”

    她说着，想起了什么，凑近凌画，揶揄地小声说，“等你嫁了宴轻，洞房花烛，他碰你一下，你是不是得满身青紫？”

    凌画：“……”

    她也不害臊，笑起来，“那就要看我有没有本事把他拽上床了。”

    萧青玉：“……”

    她只能给她鼓劲儿，“那你加油吧！我相信你！”

    凌画点点头。

    琉璃在一旁听的十分无语，不知道该说是荣安县主把自家小姐带坏了，还是该说自家小姐带坏了荣安县主，反正俩人在没外人的时候，都没个闺阁闺秀样。

    当然，她出身江湖，更没有！

    出了凌画的玉兰苑，来到府门口，正巧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凌云深，萧青玉一见到凌云深，顿时一脸心惊，连忙闭紧了嘴巴，一声不吭，甚至身子还往凌画身后躲了大半，把自己当个隐形人。

    凌画喊了一声，“三哥！”

    凌云深点头，瞧见了凌画身后的萧青玉，自然不会与萧青玉一样装作看不见，“七妹与县主这是要出去哪里？”

    凌画不隐瞒，“去八宝妆和锦绣阁。”

    凌云深看了一眼天色，“大热的天，需要什么，让掌柜的送来就是了，何必跑出去？”

    凌画笑，“锦绣阁来了一批新料子，我去瞧瞧给三哥和四哥选两身新衣，顺便透透风。”

    “我与四弟前日才做的新衣。”凌云深点破她，“还是你让掌柜的给选的。”

    凌画眨眨眼睛，“是吗？这两日事情太多，我忘了。那就去给宴轻选了做新衣？”

    凌云深气笑，对她摆手，“早些回来！”

    凌画点头。

    凌云深进了府。

    上了马车，凌画好笑地看着萧青玉鹌鹑一般的模样，“你怎么比我还怕我三哥呢？他也没怎么着你吧？”

    萧青玉深吸一口气，“憋死了我了。”

    她拍拍心口，心有余悸，“你是忘了吗？他曾经被我爹请去我家族学教了半年，那半年里，我手心被他打肿了无数回，我哭闹了半年，才让我爹把这尊佛送走，你怎么没告诉我他回京了？若是知道他回来了，就算再好奇你跟宴轻，打死我都不来找你。”

    凌画：“……”

    是有这么回事儿，不过三四年了，她真忘了。

    她好笑地说，“我从小到大，挨他打了手心无数次不说，还挨他训了无数次，那时我十分怀疑，都是吃凌家的一样的米面长的，他怎么就那么会读书？后来我算是知道了，老天爷给你开一扇门，便会给你关上一扇窗，他书读的多好，逢考必晕倒在考场上，也是凭真本事独树一帜。”

    萧青玉大乐，“说起这个，听着就解气！”

    凌画看着她，“其实三哥一点儿都不古板，也不死心眼，挺洒脱的，若是换作别人，书读的那么好，偏偏不能展现于考场上金榜题名，怕是得抹脖子上吊。”

    萧青玉撇撇嘴，“严厉也是真严厉。先生都是拿一样的束脩，偏偏他严苛到不是人，连我这个跟着我哥哥陪学的也管的必须将书背的滚瓜烂熟。我家的兄弟姐妹们都怕他，就没一个喜欢他的。”

    凌画点点她脑门，“你知道当年你爹花了多大的代价请的我三哥吗？一般人想请他，都是请不动他的，若不是当年我跟你交好，你家沾了我点儿关系，请他都不去。你娘为着这事儿，还特意谢了我一回呢！逢年过节给我包的红封都比给她亲侄女包的多。”

    萧青玉：“……”

    她哀怨，“原来我当年挨的打里，还有你一半的功劳？”

    “是呗！”凌画笑眯眯，“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你这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当年，我娘天天让我三哥盯着我课业，他严厉的不是人，我哭都没地儿哭去，没人给我做主，正巧你爹要给你哥哥请先生，找到了我家三哥，我娘本来不同意，但又不好拒绝你家，正巧我外公来信，让我去学酿酒，我娘也不想我去，而我呢，想离开家逃学一段时间，便说服了我娘，把三哥借给你家一段时间，正好两全其美了。”

    萧青玉：“……”

    她起身就掐凌画，“你这个坏人！我掐死你得了！”

    她逃学的那半年，正是她受苦的那半年。这是什么坑人的闺中密友情？

    凌画自然不让她掐，俩人在车里闹作一团。

    二人闹够了，马车也到了八宝妆。

    琉璃给二人一人找了一面镜子，收拾妥当，二人下了马车，哪里瞧见半点儿打闹的模样？一个比一个看起来端庄娴雅。

    八宝妆生意很好，无论什么时候来，都是客满。

    萧青玉扯了扯凌画衣袖，“八宝妆里有宴轻能用的东西吗？他最讨厌胭脂水粉吧？”

    “我不买胭脂水粉，你可以挑一些，八宝妆新来的这批货很好，我数日前让掌柜的进了一批岭南的金丝绣线，今日是来拿绣线。”凌画解释。

    萧青玉点头，“岭南产的金丝绣线太奢侈了！你用来绣嫁衣倒还好，是该用最好的。”

    凌画摇头，“绣嫁衣的绣线足够了，这一批是我打算用来给宴轻的衣裳绣云纹。”

    萧青玉：“……”

    宴轻是哪辈子积了德行了善！上天赐他那张脸不说，还赐他让凌画一眼看中。

    岭南产的金丝绣线，一两绣线就千两金子，她这些年攒的所有私房钱加起来也就能买一两，而凌画要给宴轻的衣裳上绣云纹，一件衣裳那得二两吧！

    她问，“你打算给宴轻做几件衣裳？”

    “十件八件吧！我打算以后他穿的衣裳我都包管了。”凌画打算将宴轻以后的一应所用吃穿住用行事无巨细都管了，总之，要他生活中处处有她的影子，以后才能让他离不开他。

    萧青玉：“……”

    对不起，打扰了！是她狭隘了！富可敌国的凌七小姐，把金丝绣线裹满全身都能裹个成百上千个。

    她有点儿嫉妒，“你对我都没这么好！”

    凌画理直气壮，“你又不是我男人。”

    萧青玉：“……”

    她现在重新回去投胎，还来不来得及？

    “走啦！今天你挑的胭脂水粉，都送你了。”凌画拉了萧青玉往前走。

    萧青玉撇撇嘴，“这些年你就会拿小恩小惠哄我。”

    凌画回头看着她，“我三哥到了娶妻的年纪，我正愁给她怎么选个最好的三嫂呢？要不，把我最好的三哥送给你？这是大恩大惠。”

    萧青玉的嫉妒心瞬间跑没了影，头摇的如拨浪鼓，“别别别，姑奶奶，我错了，我不该让嫉妒变得嘴脸丑恶，你对我最好了，这些年我能攒一大箱子私房钱，都是你给的，我祝你和宴轻白头偕老，恩爱一万年。”

    凌画笑出声，“一万年就算了，几十年就够了。”

    萧青玉松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将宴轻记为头号不能得罪的人。

    二人进了八宝妆，掌柜的亲自相迎，“主子，您怎么亲自来了？”，话落，又拱手，“荣安县主！”

    凌画点头，“把新进的胭脂水粉给县主拿出来选选，至于我要的那批金丝绣线，直接让人装车里就行。”

    掌柜的连连点头，亲自招呼二人往楼上走。

    上了楼，好巧不巧，碰到了两个人，那两个人一见到凌画，瞬间盯住了她。

    凌画除了萧青玉，对京中的闺阁女儿家并不熟悉，她隔着面纱看向二人，只觉得面善，并不认识，奇怪这俩人看她的目光。

    萧青玉在一旁解惑，“承平郡王妃的妹妹赵嫣然，礼部尚书的孙女魏晨兰。”

    她压低声音，“她们都喜欢你家那位！”

    凌画恍然，原来这两个都是宴轻惹的桃花。

    宴轻被这么多人惦记，也只能干惦记，这样想想，她的确应该骄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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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兵不血刃（一更）

    赵嫣然和魏晨兰都是见过凌画的，且不止一次，但凌画得陛下重用，宫宴位置坐的靠前，高而远，让人望尘莫及，她们与凌画搭不上话。

    尤其是凌画这三年没参加过京城里各府举办的宴席，所以，除了一个萧青玉是凌画少时认识的，别人能认得出凌画，她认不出别人。

    二人直直盯住她，她也直直地看了回去。

    凌画长了一双好眼睛，清凌凌的，直直看一个人的时候，很少有人能顶得住她这双眼睛。

    赵嫣然和魏晨兰自觉失态，齐齐移开了目光。

    凌画瞬间改了主意，对掌柜的说，“我订的那批岭南产的金丝绣线，先拿出来给我看看，我是给宴轻用来绣衣裳的，若是质量不好，不能要，得给岭南退回去。”

    掌柜的：“……”

    岭南产的金丝绣线，就没有个不好的，但他还是应是，立即去了。

    萧青玉心里快要笑死了，不过她与赵嫣然和魏晨兰不熟，没什么交情，于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又插了一刀，“你订了多少金丝绣线啊？”

    “五斤。”

    萧青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也太多了吧？都给宴轻做衣裳吗？”

    “嗯，都给他做衣裳。”凌画温温柔柔地笑，“前儿我去他府里，见他屋中摆设大多都是金银器具，他想必十分喜欢金银之物，这金丝绣线，我给他绣在衣裳上，他每日穿着，瞧着，想必也会十分欢喜。”

    萧青玉：“……”

    谁不喜欢金银？这跟把金子穿在身上是一样的道理吗？这可是人人想拿来绣衣裳的金丝绣线啊！金银器具听起来俗不可耐，但这岭南产的绣线可不俗。

    她插刀都有点儿插不下去了，“五斤都给他用吗？你自己要绣嫁衣的，不留一点儿吗？”

    “都给他用，用锦绣阁新进来的料子先做十件八件的常服，余下的等有好料子了再慢慢做，我嫁衣自己有绣线，不缺这个。就算缺，有好的东西，我也先给他。”

    萧青玉：“……”

    她咳嗽一声，“万一宴轻不喜欢呢？”

    凌画摇头，笑的好不甜蜜，“他不会不喜欢的，只要是我给他的，他都喜欢。”

    萧青玉：“……”

    这天聊不下去了！

    掌柜的亲自抱着金丝绣线过来，小心地摆在柜台上，请凌画检验。

    凌画走上前，打开包裹看了一眼，点点头，刚要说什么，楼下传来一阵热闹声，她隐约听到了宴轻的声音，顿了顿，对掌柜的说，“你下去看看，楼下是不是宴小侯爷来了？若是他，就说我在这里，请他上来一趟。”

    掌柜的应是，立即去了。

    萧青玉看着凌画，眼神似乎在说，宴轻若是听说你在不上来反而转身就跑，看你脸往哪儿搁？

    凌画给她一个不会的眼神。

    一众纨绔从蹴鞠场出来，不想分开再聚齐，于是，都跟着宴轻跑去了他府里洗了个澡，之后又勾肩搭背地拉着宴轻出了端敬候府，本来要早早去醉仙楼喝酒，路过八宝妆，有人眼睛尖，瞧见了凌画的马车，都想瞧瞧凌画真容，怂恿推搡着宴轻一窝蜂涌进了八宝妆。

    宴轻本来不想见凌画，但一帮纨绔太热情，人多势众，他只能依了他们。

    一众纨绔刚进了八宝妆，掌柜的从楼上走了下来，径直走到了宴轻面前，拱手，“宴小侯爷，我家主子听见您来了，请您上楼一趟。”

    宴轻恍然，八宝妆也是凌家的产业。他看着掌柜的，想着是拒绝呢，还是答应呢？

    还没等他想个明白，他身后的一众纨绔便推搡着他往楼上走去，“走走走，宴兄，上楼上楼！”

    宴轻站在楼梯口扶着扶手不动，回头对众人扬眉，“你们看起来都不怕死？”

    众纨绔：“……”

    宴轻哼了一声，拂了拂袖子，转身三步一晃地上了楼。

    众纨绔又是兴奋又是踌躇，但最终还是耐不住对凌画本人的好奇，轰然跟了上去。

    宴轻上了二楼，入眼处好几个女人，紫纱遮面站在一处柜台前那个最为特别，他脚步顿了顿，按下扭头就走的冲动，脚步僵硬地走向凌画。

    凌画隔着面纱对他微笑，看不到脸，但能看到她一双眼睛都是笑意，待宴轻走近，她笑着对他说，“我正巧来拿金线，打算给你绣几身衣裳，听到楼下有你的声音，便让掌柜的喊你上来一趟。”

    宴轻点点头。

    “你来看看这些金线，岭南产的，给你的衣裳上绣云纹，你觉得如何？”凌画让开柜台前，指指那些金线。

    宴轻顺着她手指，金线上的金光金凌凌的，几乎晃瞎了他的眼睛，他撇开眼，万分嫌弃，“眼睛快闪瞎了。”

    凌画笑，“这是五斤金线，放在一起，的确是晃眼睛，但是等绣到衣裳上，用量少，绣成云纹，我亲手绣，不止让你穿在身上不会晃瞎眼睛，还会十分华贵好看。”

    “你亲手绣？你会绣衣裳？”宴轻关注点被引偏。

    “会啊！”凌画十分肯定，“你相信我，一定十分好看的，我的绣活是我娘教的，很好的。我不止可以给你绣衣裳上的云纹，还可以给你绣荷包，绣双面绣的帕子。”

    宴轻又看看那五斤闪瞎人眼的金线，再看看凌画，最终勉勉强强的点头，“好吧！”

    凌画抿着嘴笑，“你来这里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宴轻摇头，“去醉仙楼吃饭，路过这里。”

    他自然不会说是那帮子纨绔兄弟看到了她的马车，想看看她长什么样，非要进来。

    凌画向外看了一眼天色，“这么早就去吃饭吗？”

    宴轻点头，一副你若是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的表情。

    凌画装看不见，“今日锦绣阁进来一批新料子，我特意吩咐留下了所有适合男装的颜色，正要去给你选几身做衣裳，你要不要一起去选？”

    宴轻答非所问，“也是你亲手给我做衣裳？”

    “嗯，亲手给你做。”

    宴轻摇头，“你自己去选吧！我要去喝酒。”

    天大地大，喝酒最大！

    凌画没意见，“行，那你去吧！明日若没什么事儿，我去给你量尺寸。”

    宴轻没意见，转身下楼。

    纨绔们聚在二楼门口，探头往里瞅，脚尖垫着脚尖，惋惜凌画依旧紫纱遮面，不见真容。同时震惊宴轻与凌画竟然如寻常一般说话，虽然你来我往没几句话，但依旧足够让人震惊。

    宴轻从小到大，何曾对哪个女子假以辞色？何曾耐心与之说话？他与凌画距离站的近不说，还没有不耐烦！

    这简直让人不认识他了！

    “都走吧？”宴轻走到门口，瞪着众人，意思是人都见了，还不走做什么？

    一纨绔胆子大，拦住宴轻，小声说，“宴兄，你不给兄弟们介绍一下吗？兄弟们既然赶巧了，得一起见见嫂子吧？”

    宴轻横着那人，“谁是你嫂子？”

    那人眨眨眼睛，“宴兄，大家都是兄弟，咱们一起玩，以后嫂子嫁给你，咱们早晚都得认识吧？”

    宴轻不买账，“她不用认识你们！”

    众纨绔：“……”

    他们没资格吗？这也太打击人了！

    这时，凌画似乎发现了门外站着的众纨绔，含笑走过来，“小侯爷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诸位以后光临醉仙楼，报小侯爷的名字，给个本钱就是了。”

    众纨绔：“……”

    还有这等好事儿！

    众人齐齐看着凌画，异口同声，“嫂子好！”

    凌画偏了一下头，语气带着笑意地问宴轻，“我们还没大婚，你的兄弟们现在就改口，不太好吧？”

    宴轻脸面有些挂不住，咬牙，对众人道，“不想走的别跟着爷去喝酒了。”

    众纨绔齐齐闭了嘴，立马跟他下了楼。

    虽然没看到凌画真容，但今日进来八宝妆这一趟也值了。醉仙楼吃饭报宴兄名字给个本钱就行，这一年到头得省多少啊！赚了赚了！

    凌画目送宴轻带着众纨绔离开，回转身看向萧青玉。

    萧青玉对她竖起大拇指。

    要说牛还是她这个小姐妹牛，瞧瞧宴轻这一匹烈马，在她面前，多像个寻常未婚夫妻样！这若是搁以前，谁敢想？

    她眼角余光去看赵嫣然和魏晨兰，果然看到二人一脸芳心欲碎，心如死灰。

    兵不血刃，打退了情敌，厉害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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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厉害（二更）

    八宝妆新进的这批货的确如凌画所说很好，萧青玉一高兴，所有东西都包了。

    她转头看向凌画，“你都送我！”

    凌画也心情很好，大手一挥，“都送你！”

    萧青玉觉得心满意足，不能重新投胎做宴轻，做凌画的好姐妹似乎也不错。

    二人愉快地出了八宝妆。

    赵嫣然和魏晨兰今天结伴出门来八宝妆，就是因为宴轻和凌画被赐婚，二人心情不好，食不下咽，听说八宝妆有了新货，为了散散心来了八宝妆，没想到，运气实在太好，不止碰上了凌画，还碰上了宴轻。

    哪怕宴轻醉酒说娶凌画，陛下也下了圣旨赐婚，但她们心里总觉得宴轻不会喜欢凌画，宴轻那样的人，眼里根本没有女人。

    可是，今日她们看见了什么？宴轻眼里不止有了女人，且还和那个女人讨论金线衣裳。

    二楼里这么多女人，他进了二楼，眼睛里只看得见凌画，没往别人身上扫一眼。

    她们心情跌落到了谷底，难受极了，连她们准备要买的东西被萧青玉全打包带走了，他们作为先来者，都没力气上前去争辩一二，任由凌画和萧青玉离开。

    赵嫣然很想哭，但她拼命忍着，“魏姐姐，我们也去喝酒吧！好不好？”

    魏晨兰点头，“好，我们去哪里？”

    “也去醉仙楼，行不行？”

    “行吧！”

    哪怕宴轻让她们心如死灰，她们依旧还是想在他喝酒的地方喝酒买醉，只为了离他近点儿。

    于是，二人出了八宝妆，也去了醉仙楼。

    凌画和萧青玉走出八宝妆后，去了不远处的锦绣阁，掌柜的见到凌画，连忙将新进来的料子逐一摆在柜台上，让她挑选。

    凌画眼光独到，只看一眼，便知道什么料子适合宴轻，什么料子宴轻穿上好看，什么料子配什么青竹云纹相得益彰。她痛快地指出了十匹布，让掌柜的装车，连金丝绣线一起，送去端敬候府。

    萧青玉纳闷，“你不是要给宴轻做衣裳吗？怎么把绣线和布一起送去了端敬候府？”

    凌画眨眨眼睛，“我去端敬候府在他跟前给他做，要不只拿去成衣，不让他亲眼看的话，他怎么知道是我亲手给他做的而不是让别人做好了糊弄他的？”

    萧青玉：“……”

    真是人生处处有学问！

    她服气，“你说的对！”

    掌柜的听从吩咐，将金丝绣线和十匹布一起送去了端敬候府。

    二人出了锦绣阁，萧青玉揉揉肚子，“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凌画点头，“你想去哪里吃？”

    “醉仙楼？”萧青玉眨眨眼睛。

    凌画摇头，“不去，换一个！”

    萧青玉不解地看着她，“宴轻不是去了醉仙楼了吗？你不去？”

    “不能总往他跟前凑，好像我监视他一样，他走到哪里都看见我会心里不舒服的，我说了他以前怎样过日子，以后还怎样，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管他做什么，绝不干涉，说到就要做到。”

    萧青玉其实是想看热闹，她觉得今天在八宝妆看宴轻和凌画在一起说话就十分有意思。不过凌画说的有道理，她点头，“好，那还去对面的烟云坊？对比醉仙楼，我更喜欢烟云坊的菜。”

    “行。”凌画同意。

    琉璃这时开口，“赵嫣然和魏晨兰刚刚出了八宝妆去了醉仙楼，小姐确定不去醉仙楼吗？”

    凌画脚步一顿。

    萧青玉撇嘴，“她们怎么没回家哭？还跑去醉仙楼了？”

    她看着凌画，“难道你刚刚适得其反了？让她们俩觉得宴轻能这么对你，就是改了性子？也能亲近别的女人了？如今去宴轻所待的地方找机会去了？”

    凌画也没想到她们没回家哭，居然跟着宴轻去了醉仙楼。

    “真是不知所谓，走，你再去收拾她们一顿，让她们知道你的厉害。”萧青玉来了气，撬好姐妹墙角的女人，她觉得不能忍。

    以前宴轻没主，也就罢了，如今有主了，哪能还跟以前一样？那些喜欢他的女人自然有多远滚多远，得深刻认识到不能再往宴轻跟前凑了。

    凌画站着不动，想了想，摇头，“随她们去吧！”

    “啊？”萧青玉有点儿懵，“遇到这种情况，你不是应该立马跳出去打小贱人吗？”

    凌画一脸黑线，“你跟谁学的这么蠢笨的法子？”

    萧青玉：“……”

    京中各府的夫人当家主母们不都是这么干的吗？就连她娘也干过，正室打击乱七八糟的妾室外室小贱人，别让其勾引自家夫婿，不都是理所当然吗？

    凌画觉得有必要给她上一课，“打击情敌这种事儿，也要因地制宜，适可而止，不能多做，比如，今儿我做了一桩，就不能再做第二桩了，做多了自己厌烦不说，还会适得其反，惹别人厌烦。另外，她们没有撞到我面前得罪狠我，我便也不能太过分。女人为难女人，是不太明智的法子，与其把精力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不如放在自家夫婿身上，况且，没有我之前，宴轻不也是躲着女人八百丈远吗？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也撞到宴轻面前，当着他的面去收拾人？”

    萧青玉受教了，“那咱们去烟云坊吃饭？就什么都不管了？万一逼急了，那两个女人整出点儿什么状况，你不后悔？万一再出来一个跟你一样段数高的呢？你和宴轻都要大婚了，别在这之前整出个平妻小妾什么的，多恶心人。”

    凌画笑着拍拍她肩膀，“你多虑了！这世上还有谁再能拿出一株悯心草来？我得的那株，是天下唯一一株。”

    她眉眼含笑，“况且，醉仙楼不是我的地盘吗？让掌柜的看着点儿就是了。宴轻是纨绔，不是傻。”

    萧青玉：“……”

    行吧！你的夫婿你不操心，我操的是哪门子的心！

    吃饭吃饭！

    于是，二人去了烟云坊。

    而宴轻，在醉仙楼已经与一众纨绔喝上了。

    众纨绔的心情都很好，气焰都很高，本来还都挺担心宴轻，经过了今日，没人担心他了。

    他和凌画显然相处的很好嘛！

    不过有人还是很奇怪，“看着嫂子很好啊，怎么秦桓就誓死不娶呢？虽然嫂子紫纱遮面，但她那一双眼睛是真的美，有那么美的眼睛，我倒相信宴兄说的是真的了，嫂子长的很美。”

    “秦桓弱鸡一样，嫂子那么厉害的女人，他怕呗！而宴兄强呗！嫂子再厉害，他也不怕！”有人回答，“你之砒霜，我之蜜糖。”

    “别这么说，虽然秦兄不在，但他也是咱们的兄弟，你这踩一捧一不太好吧？”有人说。

    那人嘿嘿一笑，“是我说错话了。不过这就要问秦兄和宴兄了，凌小姐咱们瞧着是不错，但厉害也是真厉害吧？没听说太子又因为她被陛下罚了吗？陛下让太子闭门思过半个月，亲手抄治国策论，半个月内不准近女色，而凌小姐什么事儿都没有，还出来逛街呢。”

    “厉害厉害！太厉害了！”一人说，“太祖的治国策论有七卷，太子每日不停的抄，也要抄半个月吧？”

    “是吧！”有人疑惑，“你们知道这回太子是怎么得罪了凌小姐吗？”

    一人消息灵通，“听说太子嘲笑凌小姐不值钱，被秦兄和宴兄把她当做货物一般转让，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竟然顺势而为真要嫁宴兄，凌小姐嘲笑太子妃的娘家温家倒卖粮食，人心不足蛇吞象，温总兵莫不是该改名叫黑心肠了。他们二人在御前吵了起来，吵的陛下头疼，就罚了太子。”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有人对宴轻举杯，讨好地说，“宴兄，嫂子太厉害了！敢在御前和太子吵，还让太子被罚，她全身而退，兄弟佩服！以后你得让嫂子多照顾兄弟们啊！家里在朝为官的老头子可都很怕嫂子的，没准嫂子跟我家老头子说一句话，我就不挨老头子揍了？”

    宴轻听的左耳进右耳出，“喝酒都堵不住你们的嘴是不是？她厉害不厉害，跟你们都没关系。”

    众纨绔：“……”

    若不是凌小姐如今要嫁的人是宴兄你，咱们也不敢有关系啊！谁没事敢跑她面前无缘无故喊一声嫂子，那是嫌命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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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坠楼（一更）

    程初早已领教了今夕不同往日的宴轻。

    他看着众纨绔，重重提醒，“喝酒喝酒，忘了醉仙楼是谁的地盘了吗？你们再胡言乱语，传到了嫂子的耳朵里，惹恼了她，以后来醉仙楼吃饭，当心报宴兄名字也不管用。”

    这句话管用，众纨绔立即闭了嘴。

    喝酒喝酒！天大地大，省钱最大！

    宴轻撇了程初一眼，“你刚刚喊她什么？”

    早上还口口声声让他做酒后不认账出尔反尔小人的人，大半日就转了态度？也太不坚持己见了！

    程初无奈，凑近宴轻，“宴兄，你知道今日在八宝妆，她给你看的那岭南产的绣线多少钱一两吗？”

    宴轻不知道，他从不关心这些。

    程初伸出一根手指头，“千两金子一两绣线，今日她让你看的那些绣线，最少有五斤，用金丝绣线绣到衣裳上，给你绣云纹的话，若绣最复杂的那种，一件得二两金丝绣线，你想想，不说她给你选的衣裳料子会有多好才能配得上这最金贵最奢侈的金丝绣线了，就说这二两金丝绣线，就两千金穿在身上了。”

    宴轻：“……”

    程初不知该羡慕还是嫉妒了，“这世上最好的布料是天云锦和沉香锻，十金一寸，她今日不是说锦绣阁新进了一批布料问你去不去瞧吗？说不准也是最好的这两种，这两种布料都十分难得，做一件衣裳，也要千两金子了。”

    宴轻：“……”

    程初说的自己都眼红了，“我家有一条街的铺子，我也不敢这么败家啊！嫂子掌管漕运，果然是财大气粗……”

    宴轻打断他，“她的外公是昔年首富王晋，富可敌国，她娘当年嫁入凌家，千里红妆。”

    程初一拍大腿，“对啊！没有江南漕运，她也不缺钱！”

    宴轻嗤笑，“三年前，因太子太傅做出大案，江南漕运整个瘫垮，满朝文武，陛下找不出来一个能把江南漕运救活的人，才咬牙顶住所有朝臣的压力，力排众议，让她接管江南漕运。你以为，江南漕运是个什么好沾手的东西？她三年前初初接手时，想尽快做出成绩堵住朝臣们的嘴，不得利用自己手里的人力财力物力大量投入？陛下看重的，不就是她手里外公和她娘留给她的钱和人？还有她本身的胆量和天赋？漕运还是靠她救活，给陛下创收，悉数都上交国库，否则你以为，陛下会允许她成为第二个王晋？”

    程初睁大眼睛，“宴兄，这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啊！”

    宴轻：“……”

    他揉揉眉心，忽然心烦的不行，是啊，他是纨绔，说这个做什么？

    他又看程初不待见了，语气不好，“你今天别跟我说话了，你一说话，就把我往沟里带，脑子都跟你一样不好使了。”

    程初：“……”

    他冤枉！

    赵嫣然和魏晨兰坐在二楼靠栏杆处，往下看正好能瞧见一楼大堂。

    今日聚在一起的纨绔太多，醉仙楼的一楼大堂被纨绔们包场占满，宴轻被众纨绔围在中间，他一手端着酒杯，一脚蹬着一旁的椅子腿，坐的不端正，看起来随意自在没什么正形，别人敬酒，他来者不拒，一杯又一杯，喝了半个时辰，也没见他有丝毫醉意。

    满堂纨绔，独独他看起来最风流倜傥。

    可惜，这样风流倜傥的人，从今以后，不再是一人我行我素，是属于凌画的了。

    赵嫣然瞧的痴痴，口中不自觉的呢喃，“若是能嫁给他，让我立即去死，我也甘愿。”

    魏晨兰附和，“是啊！”

    赵嫣然有些魔怔地说，“我娘当初怎么就没有和安国公府指腹为婚？若是当初和秦桓指腹为婚的是我，是不是我就是他如今要娶的人了？”

    魏晨兰也有些魔怔，“是吧？”

    赵嫣然怔怔落泪，“魏姐姐，我不甘心，我想嫁他。”

    魏晨兰也怔怔，“谁不想呢！”

    可是那个人是凌画，让她们动手抢都觉得无力，今日在八宝妆，见了她都气虚，自始自终连句话都没勇气上前问她一句，她那样的人，真会喜欢宴轻嫁给宴轻吗？

    赵嫣然忽然站起身，大约是喝了酒壮胆，“我去问问他！”

    魏晨兰一惊，“问谁？”

    “宴轻。”赵嫣然一双眼睛里尽是魔怔，“我想问问他，我愿意给他做妾，为奴为婢，他要不要？”

    魏晨兰睁大眼睛，“你疯啦？”

    “我是疯了！”赵嫣然用帕子抹了一把眼泪，反问魏晨兰，“魏姐姐，宴小侯爷喝了很多酒了，这是个机会，错过了今日，可能就没有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他能醉酒娶凌画，能不能收了她们？

    魏晨兰心跳如鼓。

    能去问吗？做妾，为奴为婢，也愿意？

    她往下看宴轻，不知道身边的纨绔说了句什么，似乎说到了他心里，他眉眼一扬，弯着唇笑，抬手端起酒杯，晃了晃，一饮而尽，琉璃盏漂亮，他的手更修长白皙漂亮，整个人俊逸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样的宴轻！

    这样的宴轻啊！谁不想要？

    魏晨兰顺从自己内心，也跟着站了起来，对赵嫣然点点头，也生出一腔孤勇，“去！”

    赵嫣然说的对，错过了今日，她们就没有勇气了！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于是，二人一起下了楼，往宴轻跟前走。

    醉仙楼的掌柜的吩咐小伙计盯着这二人，小伙计十分尽职尽责，守在二人身后不远处，不错眼睛地瞧着盯着，二人的话入耳，小伙计越听越心惊，眼看二人要去宴轻面前说做妾为奴为婢的话，小伙计连忙冲上前去拦。

    斜侧伸出一只手，拽住了小伙计。

    小伙计惊的转身回头，便看见了一个三十多岁的陌生男人，男人样貌普通，一双眼睛黑漆漆的锋利，明明没有满脸横肉，但瞧着就让人觉得不好惹。

    他惊问，“客官，您拽小的做什么？”

    这人冷笑，亮出袖口里的一截刀锋，“你站在这别动，否则我杀了你！”

    语气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

    小伙计顿时吓的一动不敢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嫣然和魏晨兰下了楼。

    二人下了楼后，挽着手，带着三分酒意七分勇气，穿过一楼一桌桌桌席，没多时，就到了宴轻这桌面前。

    一众清一色的纨绔子弟坐满堂，忽然闯进来两个女人，众纨绔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说笑，看着二人。

    有人认出这两个女子，承平郡王妃的妹妹，礼部尚书的孙女，有些纳闷这两个女子要干什么。

    还没等大家想明白，赵嫣然便直直地看着宴轻开了口，“宴小侯爷，做妾或者是为奴为婢，我都愿意，你……”

    众纨绔睁大了眼睛。

    魏晨兰也紧接着说，“我也……”

    宴轻“啪”地摔了酒杯，腾地站起身，转身就走，脚步飞快，转眼就冲出了醉仙楼。

    众纨绔：“……”

    这……这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承平郡王妃的妹妹，礼部尚书的孙女，怎么会发这样的疯？

    他们听到了什么，自请宴轻收下她们？做妾或者是为奴为婢都行？

    疯了疯了！

    她们的家里若是知道，不得活活打死她们？

    众纨绔看着这二人，一时间真不知道除了震惊再做什么别的表情。

    程初反应最快，连忙追了出去，有几个纨绔瞧见，也惊醒，连忙跟着程初追了出去。

    宴轻一口气出了醉仙楼，解了外面拴着的不管是谁的马缰绳，翻身上马，就要离开。

    这时，对面烟云坊二楼的窗子口忽然坠下一个人来，同时，伴随着一声惊骇大喊，“小姐！”

    这惊骇的喊声十分熟悉，来自琉璃。

    宴轻下意识抬头，一眼便瞧见被从烟云坊二楼扔下来的凌画。

    宴轻：“……”

    烟云坊的二楼虽然不高，但从上面坠落，不死也得残废。

    他愣了愣，立即打马冲了过去，堪堪接住了凌画。

    凌画从上面坠落的冲力非常大，将宴轻胳膊砸的一麻，身下坐骑受不住，“咔嚓”一声，马腿被砸断了，马轰地卧倒在了地上，宴轻抱着凌画打了个滚，才没被马砸断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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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受伤（二更）

    凌画一脸的惊魂未定，似乎吓傻了。

    宴轻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质问，“你怎么会从二楼掉下来？”

    凌画呆呆地看着被砸断了腿的高头大马，又转头去看宴轻，忽然眼睛一红，一把搂住了宴轻的脖子，劫后余生地又怒又恨，“黑十三这个王八蛋，他想要我变成个残废！我就说他怎么最近风平浪静的没找我漕运的麻烦呢，果然是亲自来京城杀我了。”

    软软的身子，软软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他脖子，且身子还带着剧烈的颤抖，宴轻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整个人瞬间僵硬无比，手脚都不会动了。

    他低头看着凌画，只能看到她没了紫纱遮面的侧脸，白皙娇嫩，眼尾一抹红，似乎泪珠转眼就要从那一抹红里滚落下来。

    他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不好推开这样的她，但他也不太会安慰人，只能僵硬地艰难无比地抬手，拍了拍她颤抖个不停的后背，硬邦邦地说，“别哭，不就是个黑十三吗？敢来京杀你，你就把他人头取了，挂城门晾三天！让他下辈子投胎也不敢找你报仇！”

    凌画声音带着哭腔，“晾三天也不够，若没有你，我不死就残废了！晾三天太便宜他了！”

    “那就晾三年！”

    凌画破涕为笑，“城门口那么金贵的地方，才不能都给他占用了。”

    宴轻没笑的心情，不哭就好，她真怕她哭个稀里哗啦。未婚妻这种，他还没学会怎么哄。

    他伸手要推开她。

    凌画搂着宴轻脖子不松手，“再让我缓一会儿。”

    宴轻只能又僵硬不动了。

    琉璃从烟云坊的二楼随后跳下来，落地后看到一匹马断了腿躺在地上，凌画一头扎进了宴轻的怀里，她打量了凌画和宴轻一眼，见凌画没出大事儿，松了一口气，转身又跑回了烟云坊。

    此时的烟云坊，已打了起来。刀光剑影，声响极大，里面的客人们惊吓的连连大叫，四散着从里面跑出来。

    京城治安好，已多少年没在青天白日里出什么乱子，今日显然打破了几年来的平静。

    程初追着宴轻出了醉仙楼后，见宴轻骑马要走，刚要喊他，便瞧见了对面的烟云坊二楼掉下来一个人，他惊了一跳，没认出来，只见宴轻已骑马冲了过去接住了那人。

    直到凌画搂住宴轻的脖子扎进他怀里，程初才知道那从二楼掉下来的人是凌画。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脑中不合时宜地想着，宴兄竟然让女人抱？竟然没推开？竟然还拍人家后背安抚？

    他差点儿深切的怀疑，自己认识了几年的人不是宴轻！

    跟在程初身后冲出醉仙楼的几名纨绔也被街上的场景震懵了惊呆了。

    他们看见了什么？

    没等他们弄明白怎么回事儿，醉仙楼里冲出了几个黑衣蒙面人，提着刀剑，对着宴轻怀里的凌画杀了过去。

    众纨绔：“……”

    贼子太嚣张了！天还没黑呢！

    “宴兄小心！”程初看的一脸骇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脚比大脑快地冲了过去。

    随着他冲过去，几名纨绔也冲了过去。

    宴轻自然察觉了，抱着凌画闪躲，他身上没有兵器，连个匕首也没有，幸好他功夫好，抱着凌画转眼就躲了几招。见程初等人身无寸铁肉盾似的冲过来帮忙，宴轻直翻白眼，“你们滚开，别过来！”

    程初惊醒，立马停住脚步，对身后大喝，“快！快去报京兆尹！”

    几个纨绔撒丫子就跑，一边跑一边慌慌张张大喊，“京兆尹呢？京兆尹快来啊！京兆尹死了不成？再不来就死人啦！”

    随着几名纨绔大喊大叫，一整条街的人惊醒，都慌慌张张跟着跑着大喊了起来。

    凌画从宴轻怀里抬起头，眼前的刀剑晃的她眼花，她当即对宴轻说，“你把我扔出去！”

    宴轻：“……”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把我扔出去就好，用点儿力气，扔远点儿！”凌画又重复了一遍。

    宴轻：“……”

    他脸色不好，“我刚刚差点儿被你从楼上坠下来砸死，舍命救你，不是让你去死的！我没说怕你牵累！”

    “我不会死，你把我扔出去。”凌画果断地说。

    宴轻四下扫了一眼，还是抱紧了凌画，左躲右闪，没按照她的要求做。

    凌画压低声音快速地说，“我有毒药，怕毒了你，你将我扔出去，我就能放心下毒了。”

    宴轻恍然，刚要照做，还没抬起胳膊，便被人给砍了一刀。手一顿，鲜血横流，胳膊再抬不起来了。

    凌画脸色顿时变了，当即不再顾忌，从袖中甩出了一片毒粉，毒粉从她袖中甩出，化成了一片青烟，这毒是真真正正的霸道，见效快，眼前五个黑衣人，转眼倒下了四个，其中也包括距离凌画最近的宴轻。

    宴轻手一松，随着黑衣人一块倒在了地上，瞬间人事不省。

    凌画无奈。

    仅剩的一名黑衣人闭气躲过了毒粉，转眼又欺身到了凌画近前，凌画躲闪了两招，眼看再也躲不过，琉璃从烟云坊冲了过来，拦住了这名黑衣人。

    琉璃与黑衣人缠斗到一块，三五招后，这人眼看再得手不了，虚晃一招，跳上对面的房梁撤走。

    琉璃要去追，被凌画拦住，“别追了！他武功高于你！”

    琉璃恨恨地住了脚，“小姐，您没伤着吧？”

    凌画摇头，“宴轻伤了胳膊！”

    琉璃看向地上与四个黑衣人一起躺着的宴轻，跺脚，“还以为宴小侯爷能保护的了您呢，早知道他这么废物，我刚刚追下来后就不应该离开。”

    凌画走过去扶起宴轻，瞪了琉璃一眼，“要不是他，我今天不死也摔废了。我身上只带了魂不归一种毒，你现在就回府，把那颗能解百毒的回魂丹拿来给他吃吧！”

    琉璃看着凌画，“魂不归也不是没有解药，解个十天半个月也能解了，就是费劲儿些而已。”

    凌画摇头，“我哪能让他受那个解毒之苦？快去拿！”

    琉璃只能点头，“不如您带宴小侯爷一起回府，万一我走了贼子再来呢！”

    凌画向长街尽头看了一眼，“京兆尹来了，你只管回去拿！”

    琉璃也看见了京兆尹的影子，不再耽搁，立即去了。

    程初这时跑了过来，大哭，“宴兄！宴兄！你别死啊！”

    凌画揉揉眉心，“他没死，只是受伤中毒了，你叫一辆马车过来，再派人赶紧去请太医。”

    程初一听宴轻没死，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对一旁已经吓坏了的纨绔们喊，“听到了没有！快去弄马车，请太医！”

    纨绔们反应了过来，脸色发白地连忙去弄马车请太医。

    在众纨绔七手八脚的忙乱下，将宴轻放进了马车里。

    程初脸色发白，几乎站不住，没什么主见地问凌画，“嫂子！要送宴兄回府里等太医吧？”

    凌画摇头，上了马车，从怀里掏出止血的金疮药，撒在宴轻受伤的胳膊上，扯了自己的衣袖先给宴轻做简单包扎，同时回答程初，“先等等解药，再送他回府！”

    看着凌画冷静的脸，程初勉勉强强定了心神，又担心地问，“宴兄这条胳膊不会废了吧？”

    “不会！伤口不太深。”

    程初放心了。

    这时，许子舟带着京兆尹的人匆匆赶来，他跑了一身汗，快步来到马车前，声音十分焦急紧张，“凌小姐？你可有事儿？”

    凌画探出头，对上许子舟发白的脸，“我没事，宴小侯爷受伤了！”

    许子舟这时也看到了马车里昏迷不醒的宴轻，他愣了愣，问，“宴小侯爷伤的可重？要不先将人送去太医院？”

    凌画摇头，“轻伤中毒，不必送去太医院，等我的人拿来解药，让太医去他府里就行。”

    许子舟点点头，看了一眼地上四个黑衣人，眼眸发冷，“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要杀你？贼子可是这些？”

    凌画一边给宴轻包扎，一边回答他，“烟云坊里有一批，大概十个人，领头的人是黑十三，不知道我的暗卫杀了几个，跑了几个，醉仙楼冲出来这批五个人，躺在地上这四个外，跑了一个领头的，不像是跟黑十三一伙的绿林人，不知什么开路，还要靠许少尹查了。”

    许子舟点头，对身后吩咐，“将这四个人抬走，关闭城门，全城搜查追查贼子。”

    “是！”京兆尹的人纷纷行动。

    许子舟看了凌画一眼，带着几个人快步向对面的烟云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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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期待（一更）

    琉璃动作很快，没用多久，便取来了那颗解百毒的回魂丹。

    凌画接过，掰开宴轻的嘴，喂他吃下。之后下了马车，对程初温声说，“劳烦程公子带着人将小侯爷送回候府，请太医重新给他包扎开药，他若醒了请告诉他，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去看他。”

    程初一直紧张地看着宴轻，闻言立即问，“宴兄的毒这就解了吗？”

    “解了！你放心将他送回去就是了！”

    程初点头，立即招呼一众纨绔，一起浩浩荡荡送宴轻回府。

    程初送宴轻离开后，凌画掏出帕子擦手，眉眼冷然。

    琉璃站在一旁说，“没想到黑十三会悄无声息地进了京，我没得到一丝半点儿的消息，他还聪明地选择了在白天动手，而且选择的地点在咱们的烟云坊和醉香楼，易容成食客的身份，趁机下手，才没有半点儿防备。”

    凌画不语。

    琉璃愧疚，“我以为京城的消息网但有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没想到是我太自负了，险些害了小姐。”

    “不怪你。”凌画终于开口，“能帮助黑十三畅通无阻悄无声息进京的人，除却太子，不做第二人想。他易容成平民百姓，又有东宫的人相助，你得不得消息很正常。”

    琉璃愤恨，“太子敢和绿林合作，真是不想要名声了！”

    “这只是我的猜测，但不见得拿的到证据。”凌画面容平静，“咱们的暗卫，杀了几个黑十三的人？”

    “除了跑走了一个黑十三，都杀了，绿林的亡命之徒，不要命的很，没留下活口。”琉璃想起当时在烟云坊的惊险，就心悸。

    黑十三突然发难那一刻，她一人难敌十人，小姐被黑十三从二楼窗子扔了下去，她想救都来不及。

    后来暗卫出现，她才脱身，从二楼跳了下去，发现小姐没事儿，她又转回去杀黑十三，哪想到醉仙楼还有一批黄雀在后的杀手？

    “没有活口也不要紧，只要有身份证明他们是绿林的人就行。就算证明不了，这笔账，是黑十三的，他也跑不了。”凌画目光看着东宫方向，“那四个被我毒晕的黑衣人，若我猜测的不错，是温家豢养的死士，都觉得死士不会开口，也不尽然，只要用对了方法，也是一样能叫死士开口的。”

    “小姐若是想要他们开口，首先得给他们解毒。”琉璃道，“人已经送去京兆尹牢房了，就看许少尹的人看不看得住了，别咱们还没给他们解毒，他们就先让人灭了口。”

    “许子舟不会，刚刚带走那四个人的，是他的亲信，他会给我看住的，否则京兆尹少尹的位置，他早就被别人取而代之了。太子的手即便能伸进京兆尹，也伸不进许子舟的身边。”

    “若真是温家豢养的死士，兴许太子会不惜一切代价，若是他直接对付许少尹呢？”

    “许子舟是陛下的人，太子还不敢明目张胆对付陛下的人。除非他买通京兆尹。从京兆尹入手。”凌画眯起眼睛，“若是这样的话，其实也好，我就怕他不买通。只靠几个死士，就算招供出温家，也顶多会让陛下对温家行事厌恶不喜，还板不到温家，但我可以趁机拿住京兆尹的把柄，把许子舟推上京兆尹的位置。”

    琉璃眼睛一亮，“若是许少尹成了京兆尹，那么这笔账划算。”

    “对，划算！”凌画点头，将染血的帕子收了起来，“就看太子上不上勾了，也要看京兆尹靠不靠太子了！他敢靠，我就让他晚节不保。”

    琉璃瞬间生起了斗志，“二十岁的京兆尹，真是值得期待！”

    凌画露出笑意，“是呢！”

    二人站在长街上，地面上的血迹似乎在这一刻都褶褶生辉。

    萧青玉从烟云坊出来，腿都是软的，她被人扶着，看到凌画，虚弱地喊了一声。

    凌画转头看去，抬步向萧青玉走了过去，对她微笑，“今儿让你受惊了，对不住！”

    萧青玉摇摇头，推开扶着她的婢女，一把抱住凌画，“你可吓死我了！”

    早先二人对坐吃饭，那批人出手时，凌画坐的并不是靠窗的位置，她坐的才是靠窗的位置，大刀挥来的时候，凌画眼疾手快地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开了窗前，因为推开她，凌画才没躲开，她是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抓住凌画，从窗子将她扔了下去。

    凌画抱住萧青玉，拍着她后背安抚她，“不当什么事儿，下次我们再出来多带点儿人。”

    她不应该觉得在京城就安全。

    萧青玉情绪激动，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恨恨地说，“贼子可恶，这是京城，真是没有王法了！我陪你一起进宫去，请陛下做主，缉拿贼子！”

    凌画摇头，“我自己进宫就是了，你受了惊吓，赶紧回府，让大夫给你开一副安神汤，否则你娘听说此事见你久不回去该担心了。你放心，这样的事儿，我经历了千百回了，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萧青玉心惊肉跳，“你过的这叫什么日子！太可怕了！”

    凌画笑，“富贵险中求！我有今日，凌家有今日，靠的就是这份迎难而上的凶险。”

    萧青玉一时无话。

    “乖，你回去，改日你不怕了，我再约你出来吃饭。”凌画拍拍她。

    萧青玉打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你哄小孩子呢！我现在就不怕了！行吧！你自己进宫吧！小心些！一定要让陛下严查贼子，扒了贼子的皮！”

    凌画点头，“自然！”

    她怎么可能饶过害她的人？

    萧青玉由婢女扶着上了马车，凌画站在原地等着许子舟。

    这时，醉仙楼里走出两个一脸惨白的女子，正是赵嫣然和魏晨兰，看到凌画，又齐齐直了眼睛。

    凌画面纱早在坠楼前滑落，如今一张脸暴露在日光下，幸好这时已夕阳西下，日头没那么烈了，她也不怕晒伤皮肤，便没让琉璃再去找面纱。

    察觉二人直直的视线，凌画转头看了过去。

    二人不知是因为凌画的容色自惭形秽，还是因为别的，见凌画看来，齐齐收回视线，一脸绝望地各自上了自家马车。

    在二人之后，醉仙楼的掌柜的跑了出来，来到凌画身边，一脸骇然，“主子，您没事儿吧？”

    凌画摇头，“没事！”

    掌柜的犹豫了一下，“有一件事儿需禀告主子知晓。”

    “你说！”

    掌柜的凑近凌画，将赵嫣然和魏晨兰在醉仙楼做的事儿说了一遍，“当时小伙计本来要拦住她们，但有人拦了小伙计，那人带着刀，威胁要杀他，小伙计吓傻了，没敢出声。”

    凌画也惊了，“竟有这事儿？”

    一个柳兰溪想要给宴轻为妾为奴为婢闹到了太后那里，已经足够让她震惊了，这又出来个赵嫣然和魏晨兰公然当着多少人的面跑到宴轻面前也要做妾为奴为婢？

    这三个女人都什么毛病！脑子不好使吗？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做什么下贱坯子！

    且还都是一个想法！

    她们若是联手杀了她，再取她代之嫁给宴轻，她都能高看她们一眼，做妾为奴为婢这么卑微，是个什么脑子？

    凌画无语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掌柜的没立即走，“那个小伙计，属下今日就给他结工钱，如此贪生怕死，醉仙楼进了贼人都不敢言声，不能再留了。”

    进了贼人不怕，可怕的是那贼人是冲着杀主子来的。若是提早察觉，主子根本不会陷入危险，宴小侯爷也不会受伤中毒。

    凌画摆手，“你看着办！”

    掌柜的点头，回了醉仙楼。

    许子舟从烟云坊出来，见凌画完好无恙地站在烟云坊门口，他面色稍霁，对她道，“烟云坊里十个人死了九个，没有活口，我让人将尸体带回去请仵作验尸查实身份，早先带走的那四个人，既然是中毒，能解吧？”

    凌画点头，“我下的毒，能解，就是麻烦些。”

    “麻烦不怕，能解就行。我的人会看好了那四个人，逃的那两个，已经全城搜查，我这便进宫禀告陛下。”许子舟询问，“你可一起？”

    凌画点头，“一起！”

    她本来就是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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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利弊（二更）

    凌画请许子舟上她的马车。

    许子舟愣了愣，依言上了凌画的马车。

    二人上车后，琉璃也跟了上去。

    凌画的马车宽敞，一应所用俱全，车内放着桌案、茶壶、茶盏、书卷、棋盘等物。

    凌画坐下身后，伸手摸了摸茶壶，水温还热，她拿出茶盏，给许子舟倒了一盏茶。

    许子舟接过，轻声道谢。

    凌画又给自己和琉璃倒了一盏茶，捧着茶盏喝了一口，看着许子舟问，“许少尹想不想早些坐上京兆尹的位置？”

    许子舟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凌画。

    凌画放下茶盏，拿起一旁的团扇，轻轻摇着，“你若想，如今我遭遇刺杀，便是一个机会。”

    许子舟慢慢地放下茶盏，正了颜色，“愿闻其详。”

    凌画微笑，“在烟云坊刺杀我的那批人是绿林的黑十三带的人，而他之所以能悄无声息进京，易容出现在我的烟云坊以食客的身份伺机而动，我猜测应该是有东宫的人相助，而从醉仙楼冲出来杀我的那五人，我猜测是幽州温家豢养的死士。如今，烟云坊跑了黑十三，哪怕那九人没留下活口，我既然能认出他，也能一口咬死他。至于醉仙楼跑了一个，倒没多大关系，剩余那四个，解了毒，我也能有办法让死士开口供出温家。”

    许子舟有些惊，“太子和绿林掺和，真是不怕毁了名声！”

    “他是恨不得杀我而后快。对比毁了名声，他更想要杀了我。”凌画语气冷漠，“不过他今日既然没杀了我，那么，我总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最肥的肉来。”

    她粲然一笑，“这块肉就是京兆尹。”

    许子舟眉心一动，“需要我怎么做？”

    凌画看着他，“自然关键还是需要你，不过也不需要你做太难的事儿，你只需要盯住京兆尹就行，我给那四个人解毒，你再放出审问死士的消息。若真是温家做的，太子一定会想办法灭了那四个人的口，若是要动那四个人，他的手必定要伸进京兆尹，你是陛下的人，他走你的路子走不通，定然会想方设法买通京兆尹，一旦京兆尹帮着他灭了那四个人的口，就是犯了大错，你拿住他这个大错，他头顶的乌纱帽就丢了，而你，理所当然地坐上了京兆尹的位置。”

    许子舟吸了一口气。

    凌画看着他微笑，对他端了端茶，“二十岁的京兆尹，你是后梁独一个。”

    许子舟握紧茶盏，语气克制，“我可以保证那四个人在我的看管下不会出事儿，哪怕太子买通京兆尹大人，我也能不让他伸出手，只要那四个人供出温家，你就能咬上温家，若是照你所说，任由太子买通京兆尹，让他灭了那四个人口的话，你就咬不上温家了，对你没有丝毫好处。”

    “你做上京兆尹，对我就是最大的好处。”凌画语气平静，声音淡淡，“哪怕那四个死士供出温家，陛下顶多对温家训斥一顿，厌恶那么一点儿，为了太子，陛下也会包庇温家。对温家来说，不痛不痒，对我来说，陛下顶多给我些补偿，因为我人没事儿。”

    “今日宴小侯爷受伤了。”许子舟提醒，“再加上宴小侯爷，陛下处理起来，不会像你说的这么轻松的，太后也不会同意。”

    凌画笑了笑，“宴轻是受我牵累，无论选择哪一种，该给宴轻的，陛下都不会少给。诚如你所说，陛下不给，太后也不干。死士供出温家，我死咬着温家不放，虽然也许能咬掉温家胳膊腿，元气大伤，但不能一口咬死，其实并没有多大用处，只要太子妃是温家人一日，太子在位一日，护着温家一日，陛下就不会让温家垮。而区区刺杀我，可做的文章不太多，若耗费精力咬到最后，我其实也得不了什么好处，不如轻轻放过，为你谋个京兆尹的位置。”

    许子舟抿唇，慢慢地端起茶盏，对举了半天茶盏的凌画轻轻一碰，“好，就按照你所说。”

    他是聪明人，凌画早已权衡利弊做了最好的决定。若京兆尹真出手帮东宫，那么，这个位置他就要了。

    诚如她所说，二十岁的京兆尹，后梁独一个。有这个机会，她给，他就要。

    马车来到皇宫，二人一起来到御书房。

    赵公公从里面走出来，对二人拱手，“陛下请许少尹凌小姐进去。”

    许子舟和凌画进了御书房。

    皇帝显然已得到了消息，脸色不好，天子脚下，青天白日，在最繁华的街上出现了刺杀，这也是挑衅天子的权威。

    二人见礼后，皇帝摆手，目光落在凌画身上，“可有受伤？”

    凌画摇头，“宴小侯爷为救我被砍了一刀，伤了胳膊，我迫于无奈，对贼人下毒，又连累了他。不过我有解药，他的毒已经解了，如今就差伤了。”

    她叹了口气，“陛下，臣恐怕没法带小侯爷进宫见您了，他得好好养伤。”

    皇帝点头，“可请了太医了？”

    “请了！太医应该已经去了候府。”

    皇帝挑眉，“应该？你没跟去候府？”

    凌画认真地说，“臣给他做了简单包扎，又喂了解药。请永乐伯府程初公子带着人将他送回了府，臣先进宫来见陛下，稍后出宫就去看他。”

    皇帝颔首，这才问，“是什么人要杀你？”

    凌画直言直语，“有两批人，绿林的黑十三带了九个人，都被我的人杀了，黑十三跑了。他与臣打了照面，将臣从烟云坊二楼扔了下去，幸好小侯爷赶巧从醉香楼出来救了臣，否则臣不死即伤，臣遇到小侯爷，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小侯爷真是臣的贵人。”

    皇帝一笑，“宴轻怎么就那么凑巧？”

    凌画也笑，“烟云坊和醉香楼面对面，臣与荣安县主在烟云坊吃饭，小侯爷与一众子弟在醉仙楼喝酒，要说还真是巧，在臣出事儿时，他正好从醉香楼出来要骑马离开。”

    至于宴轻为什么那时赶的那么巧，当然是醉仙楼里也出了一桩事儿，赵嫣然和魏晨兰对宴轻自荐枕席，宴轻扔了酒杯就走，这才撞到了她被扔下二楼，认真算起来，她似乎还要感谢那二人。

    这件事她不明说，相信陛下也已经知道了。

    皇帝果然不再追问，“那另一批人呢？你可知道来历？”

    凌画直视皇帝的眼睛，同样直言直语，“臣猜测是幽州温家的死士。”

    此言一出，许子舟先惊了一跳。

    他一时间心跳如鼓，不明白凌画怎么提前点破了。这样在陛下面前点破，是好是坏？没有证据的怀疑，也敢在天子面前说？况且说的不是别人，而是幽州温家，太子的岳家。

    皇帝果然脸色一沉，一双眼睛瞬间凌厉，盯住凌画，“你确定？”

    凌画笑了笑，语气温温，“臣不确定，只是猜测而已，臣之所以敢在陛下面前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是臣除了温家，真想不到是谁能在黑十三出手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趁机来京城要臣的命了。”

    皇帝皱眉，语气沉沉，“没有证据，猜测做不得数。”

    凌画点头，“臣自然知道，所以，臣进宫来请陛下做主，彻查此案，那四名死士，被臣下了毒，毒药的名字叫魂不归，此毒难解，需要解个十天半个月，解了毒后，臣有办法让死士开口。只是这期间，死士的安全，得需要可靠的人看管。”

    凌画顿了顿，“若是陛下的人盯着，臣才放心。”

    若真是如她猜测，是温家对她动的手，那么，东宫的人首先就不可信。

    这是凌画思虑再三，才在皇帝面前直言的原因。只有皇帝亲自派亲信之人盯着此案查案，太子在东宫才会紧张，若是得知她给那四个人解毒，让死士开口，供出温家，太子更会坐不住，逼急了，才会将手伸向京兆尹。

    而眼前，就有一个陛下的人，京兆尹少尹许子舟。他就在面前，陛下自然不会舍近求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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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安慰（一更）

    京兆尹是许子舟的上司，陛下即便将此案交给许子舟，但许子舟也可以拦不住自己上司而出事儿，这样一来，京兆尹落马，许子舟坐上京兆尹的位置。

    另外，即便那四人被灭口，凌画也已经在陛下这里过了明路，哪怕最终因为死士被灭口而无功而返，那么，只要太子动作，买通京兆尹，对那四个人灭了口，陛下对此案因她点出温家上了心，就会关注太子，关注温家的一举一动，知道真的是温家做的，就算最终因为没有证据让温家不会被陛下问责，但这比问责更可怕，陛下会心里厌恶温家，给温家狠狠记上一笔。

    凌画要的就是这两点。

    帝王最不喜欢的不是直言直语，空口无凭，而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买通朝中三品大员，就算是东宫储君也不行。

    储君只是储君，陛下才是天子，对陛下来说，朝臣们都是他的臣子，必须要尽忠于他。

    太子所作所为，陛下定不能容忍。

    许子舟毕竟聪明，短短时间，也彻底懂了凌画的算计。正因为懂了，才更深切地见识到了凌画的厉害。

    他，太子，温家，哪怕是陛下，都在她的算计里。

    他垂下头，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等着陛下看向他。

    果然，在凌画话落后，陛下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向他，“许子舟，你见朕何事儿？”

    许子舟垂着头拱手，“京兆尹已收押了那四个中毒的死士，臣已命人追查逃脱的两名贼子，臣进宫来请示陛下，是否将此案交给刑部或者大理寺？”

    皇帝斟酌片刻，摆手，“此案不必移交给刑部和大理寺，他们近来忙的很。”

    皇帝顿了顿，看向凌画，“朕将此案交给许爱卿，由京兆尹来查案办案，你可有意见？”

    凌画没意见，“只要是陛下信任的人，臣都没有意见。”

    言外之意，她相信陛下。

    皇帝点头，“既然你没意见，此案就不必移交刑部和大理寺了，就由京兆尹来办吧！许子舟你全权来办！捉拿绿林黑十三，追查审问那四个死士，不得有误。”

    许子舟神色凝重了十分，重重拱手，“臣谨遵陛下旨意。”

    许子舟领旨后，退出御书房，房檐的风一吹，他方才觉得后背已汗湿。

    他心里苦笑了一下，他年长凌画几岁，入朝几年，却还不及她在陛下面前镇定的游刃有余，也不及她这般敢算计陛下心思，且算计的第一步就成了，陛下果然将此案交给了他。

    凌画没与许子舟一起离开，许子舟离开后，她站着不动。

    皇帝挑眉，“怎么还不走？还有事儿？”

    凌画点头，一本正经，“陛下，宴小侯爷这次受臣牵累，很是受苦了，而臣之所以牵累他，也是为了给陛下尽忠才让黑十三和温家报复，臣经受的多了，倒是无所谓，但是宴小侯爷不同，他受这个苦，臣觉得，陛下该对他安慰一二。”

    皇帝“哦？”了一声，“他如今是你未婚夫，救你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凌画摇头，“不是天经地义，臣不敢这么觉得，毕竟，臣与小侯爷有立约书在的，小侯爷酒醒后能娶臣，是小侯爷纯善，怕因为他和秦桓，臣真嫁不出去，害了臣。臣如今牵累他，万一小侯爷醒来觉得臣是个麻烦，闹着不娶了，臣上哪儿再抓个未婚夫去？”

    她万分诚恳地看着皇帝，“所以，陛下，您有什么好东西，是小侯爷一直想要却要不到的，你这次就给了他吧！臣出宫后会径直去端敬候府，小侯爷见了好东西，大概就不会对臣有意见了。”

    皇帝：“……”

    他指着凌画，“你可真会趁机打劫朕！”

    凌画无奈，“臣为了让小侯爷不觉得娶臣有哪里不好，已经送了小侯爷一头鹿，五坛海棠醉，一颗玉清丸，一颗回魂丹。臣如今真是没什么更好的东西了！”

    皇帝惊讶了，“玉清丸和回魂丹？就是你曾经一样得了两颗，送给朕一样一颗的好药？”

    “是啊！”凌画摊摊手，“否则，您觉得宴小侯爷凭什么今日心甘情愿的救臣？今日换个女子从烟云坊二楼被扔下来，他心善，也许会救，但救完呢？定然立马扔下人就走了，后面的刺杀，他也不会看见，更不会管。”

    凌画无奈，“臣既然要嫁小侯爷，总是要认真经营婚姻的，否则，占了小侯爷妻子的位置，却不做个好妻子，岂不是对不住太后娘娘为小侯爷和臣的一番费心？臣可是答应了太后娘娘，大婚后，计划过两年为小侯爷生两三个孩子，让太后娘娘高兴高兴的。”

    皇帝：“……”

    他不知该表扬还是批评，“你志向倒是挺远大！”

    想的竟然是相夫教子！

    凌画脸不红心不跳，“臣都如此豁得出去好东西了！陛下您也表示表示吧！否则若是因为今日让小侯爷烦了臣，不娶臣了，臣心情也不会好，心情不好，万事不顺，便没法再好好给您管江南漕运了。”

    皇帝气笑，“照你这么说，朕不安慰宴轻还不行了？”

    凌画眨眨眼睛，“是吧！”

    又补充，“要拿顶顶好的好东西，不好的东西，怕是安慰不住。”

    皇帝转过头，问一旁做隐形人的赵公公，“宴轻有什么是一直想要却要不到的？”

    赵公公顿时犯了难，“宴小侯爷……没有吧？他好像不缺什么……”

    凌画：“……”

    她不信，盯着赵公公，“公公，您再想想，他真的不缺什么吗？”

    她郑重强调，“陛下有的多的是好东西，宴小侯爷爱好吃喝玩乐，就从这上面想，他就没有一样感兴趣的吗？”

    赵公公刚要再摇头，对上凌画的眼睛，忽然想了起来，顿了顿，对皇帝拱手，“去岁，外邦进贡了一匹汗血宝马，宴小侯爷特意去御马场瞧了一眼，称赞真是好马，可惜外邦小气，就送了一匹。”

    这一匹是外邦进贡给陛下的，连太子都眼红，他本就不爱出现在陛下面前，自然也就看看算了。

    要说想要，喜欢吃喝玩乐的人，就没个不想要的。更何况宴小侯爷酷爱打猎，汗血宝马怎么能不想骑？

    皇帝：“……”

    他瞪着赵公公。

    赵公公顿时觉得自己太老实了，一下子压力山大，连忙低下了头，一副自己做错了的神色。

    凌画却眼睛一亮，“陛下，那就这个吧！你割爱一下？”

    皇帝无语地看着她，“你也真敢开口！”

    凌画讨好地笑，“陛下，您帝王威仪震慑四海宇内，今年再让外邦进贡一匹嘛！”

    “你当汗血宝马是大饼？烙了一张还有一张？”皇帝冷哼，“今年西部出塞之路受阻，汗血宝马进不来。”

    “那就明年嘛，明年您再要，反正您政务繁忙，如此宝马，放在御马场看着也是暴殄天物，就该将它放出去，让它被人骑着才有价值，尤其是宴小侯爷，他爱玩，您若是给了他，他指不定天天骑着在街上晃，这样一来，人人都会知道陛下恩威宇内。”

    皇帝怀疑，“你跟朕说实话，你是不是今日进宫来，就是冲着朕这匹汗血宝马来的？”

    否则怎么特意跟赵公公强调吃喝玩乐？

    凌画莞尔一笑，“陛下圣明。”

    皇帝一时不知道该夸她还是该骂她，他虽然爱听臣子说陛下圣明，但此时却不爱听凌画说。

    他又气又笑，“为了宴轻，你可真是舍得下面皮！”

    凌画掩唇咳嗽了好几声。

    皇帝收了笑，“行，朕答应你了，你牵走吧！免得宴轻受了伤，太后心疼的睡不着觉，如今给他一匹汗血宝马，他早些活蹦乱跳，太后也能早睡几晚安稳觉。”

    凌画立即道谢，“臣多谢陛下！”

    “你就没有了！”皇帝不客气地说，“朕看你好的很，不用安慰。”

    凌画从善如流，得了汗血宝马，很是满足，“臣不用，陛下命人查案，查清凶手，绳之以法，就是对臣最好的安慰。”

    皇帝忽然很不待见她，摆手，“去给太后报个平安，你再出宫。”

    凌画应是，笑着告退出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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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宝马（二更）

    凌画离开后，皇帝哼了一声又一声，赵公公听了更是垂下头，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片刻，皇帝带着恼怒的声音响起，“好一个温家！竟然敢豢养死士联合黑十三来京杀凌画，可还将朕放在眼里？”

    赵公公讶异地抬头，原来陛下哼的不是凌小姐吗？

    “你个老东西，看朕做什么？”

    赵公公立即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您相信凌小姐的猜测？”

    皇帝冷笑，“凌画这丫头，虽然诡计多端，心眼子多，但不会无的放矢，她敢在朕面前说出猜测，便是八九不离十。”

    赵公公倒吸了一口气。

    “那……”

    温家杀凌小姐，太子知道吗？

    “温家越来越不像话了！”皇帝脸色阴沉，“凌画有一句话没说错，她是为朕做事，温家却要杀她，这是凌画挡温家的路了，也是朕挡温家的路了。”

    赵公公抬眼偷偷看了一眼皇帝脸色，这话他不敢接。

    凌画出了御书房，去了长宁宫。

    长宁宫内，太后听闻宴轻受伤中毒的消息，心惊肉跳，立即吩咐人备辇，打算亲自出宫去端敬候府看宴轻。

    此时天色已黑，孙嬷嬷看着天色，在一旁轻声劝，“如今已天黑，宫外正在捉拿贼子，不安全，还是老奴替您去看一眼小侯爷吧！您若是想去，明日再去。”

    太后摇头，“不行，哀家自己去。端敬候府如今就他一个了，若是他再出事儿，哀家的娘家就没人了，让哀家可怎么活？”

    孙嬷嬷理解太后的心情，不再劝。

    太后要出宫是大事儿，长宁宫上下忙作一团。

    还没准备好时，凌画来了。

    孙嬷嬷一见凌画，愣了一下，“凌小姐，您怎么这时候进宫了？”

    凌画笑着说，“我刚见完陛下，来向太后替小侯爷报个平安。”

    孙嬷嬷一喜，“小侯爷平安？”

    “平安。”凌画很是肯定。

    孙嬷嬷松了一口气，“您来的真是太及时了。太后娘娘不放心小侯爷，正要出宫去看他，如今天色已晚，奴婢劝不住。”

    凌画点头，随着孙嬷嬷进了内殿。

    太后已收拾妥当，见凌画这时候来了长宁宫，也愣了一下。

    凌画给太后见礼，知道她最关心什么，立即说明来意，“小侯爷的毒已解了，手臂受的伤是轻伤，不十分打紧，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好，我来给您报个平安，请您放心，今日天色已晚，您就不要去端敬候府了，外面乱的很，您若是更深露重出宫，出了什么差错，小侯爷连伤也会没法养。”

    太后握住凌画的手，再三确认，“真的只是轻伤？”

    “真的只是轻伤，您若是不放心，派个人跟我出宫去端敬候府看一眼就是了，不必亲自去的，我稍后出宫，会去端敬候府看他，若是他有需要，也愿意我留下的话，我就留在候府照看他。”凌画语气温婉，“他若是真出了大事儿，我现在恐怕还守在他身边，今日也是没法进宫的，您放心吧！”

    太后闻言放心了，“没事就好，吓死哀家了。”

    凌画愧疚，“都怪我，牵累了小侯爷。”

    太后已大概清楚当时情况，握住凌画的手不撒手，“你们两个都平安，就是万幸，既然已是一家人了，说什么牵累不牵累的，无论是他出事儿，还是你出事儿，都不是哀家乐见的。”

    凌画心下一暖，“您不怪我就好，我以后出门一定多带些人，不应该觉得在京城就安全。若是小侯爷同意，我也打算给他一个人在身边保护。”

    太后拍拍凌画的手，“是什么人要杀你？”

    凌画如实以告，“是绿林的黑十三。月前因为幽州温家扣下了江南漕运运往凉州的二十万石军粮，我去陛下面前要，供出了温家通过黑十三倒卖粮食的事儿，不止得罪了太子殿下和温家，还挡了绿林黑十三的财路，于是，黑十三亲自带着人进京来杀我。”

    太后动怒，“区区绿林，真是好大的胆！你可让陛下缉拿黑十三？”

    凌画点头，“陛下已下旨，京兆尹许少尹全权彻查此案，缉拿黑十三。”

    “缉拿一个黑十三不够，最好派兵扫平绿林，哀家看他们真是活腻歪了，连你也敢杀。”

    凌画温声说，“从江北黑市到西北绿林，绵延几千里，盘根错节，若真要派兵，也不是不行，但江湖会被搅动的腥风血雨，那些人多数是亡命之徒，一旦逼急了，可能会影响漕运盐道等为陛下创收，没有万全的剿灭法子，轻易动不得。”

    太后皱眉，“那就让他们如此嚣张下去？今日敢入京杀你，明日是不是就敢入宫杀陛下了？毕竟，你是为陛下做事儿，是朝廷的人。”

    凌画摇头，“自然不会让他们嚣张下去，即便不扫平绿林，也要给他们点儿颜色瞧瞧，陛下不会容许有人在天子脚下如此嚣张，朝廷肯定是要有动作的。”

    太后闻言消了些怒意，“哀家听说是两批人？还有一批是什么人？”

    凌画心里斟酌了一番，“那批人不是江湖人士，是被人豢养的杀手，至于是谁派的，等给那四个人解了毒，有办法让死士开口，就能知道了。”

    太后脸色难看，“京兆尹许子舟是个人才，陛下既然没将此案移交给刑部和大理寺，让他来查，也很好。”

    凌画点头，自然很好。

    太后担心宴轻，又与凌画说了几句话，便放开她的手，催促她，“天色已不早了，既然他平安，哀家便不兴师动众了，就听你的，不出宫了，你替哀家照顾好他。”

    凌画点头，起身告辞。

    孙嬷嬷知道她不跟去端敬候府看一眼，太后怕是依旧不踏实，便跟着凌画一起出宫前往端敬候府。

    出了皇宫，御马司的人已牵了那匹汗血宝马等在宫门口，见到凌画，御马司的掌事上前拱手，“凌小姐，这匹汗血宝马您收好，陛下怕它初到端敬候府，不适应环境，让喂养这匹马的人先跟着去待几日，待教会了小侯爷府中的人养马，便再让他回到御马司。”

    显然，陛下知道宴轻不喜欢宫里赐人看着他，便没说把养马的人赐给他，免得他给人赶回宫。

    凌画笑着点头，接过马缰绳，伸手摸了摸汗血宝马的头，“劳烦了。”

    御马司掌事睁大眼睛，“这匹马性烈，没想到见着凌小姐倒是很安分。”

    凌画开了一句玩笑，“大约它也喜欢长的好看的人？”

    御马司掌事的愣了愣，连连恭维地点头，“凌小姐说的是，咱们御马司的人都丑，怪不得它不大喜欢。”

    御马司掌事将马交给凌画后离开，孙嬷嬷瞧着这匹汗血宝马，十分震惊，“陛下将这匹马给凌小姐了？”

    凌画摇头，“是我给宴轻要的，他今日因我受了牵累受伤中毒，我不能让他白被我拖累。”

    孙嬷嬷唏嘘，“陛下十分喜爱这匹马。太子殿下也十分喜欢。”

    凌画笑，“小侯爷也会很喜欢的。”

    孙嬷嬷笑开，“没错。”

    琉璃也很喜欢这匹马，跃跃欲试，对凌画商量，“小姐，我能不能先骑骑？”

    凌画将马缰绳递给她。

    琉璃很高兴，翻身上马，她刚上去，汗血宝马忽然立了起来，一个撅子将她掀下了马背，幸好琉璃功夫好，否则一准摔个四仰八拉。

    她瞪着汗血宝马，怀疑地转头看凌画，“它嫌弃我丑？”

    凌画笑的不行，“大概是吧？”

    琉璃不服，又上了两回，汗血宝马同样将她掀下了马背，她无力了，“我哪里丑了？你这个臭马！”

    养马的小太监连忙上前，“琉璃姑娘，在御马司，这匹马谁都不让上它的马背。”

    琉璃服气，“那陛下呢？”

    “这匹马太烈，当初外邦进贡的时候说了，等训好后再给陛下骑，但一直没训好。”

    也就是说，陛下还没骑过，就被凌画要出来给宴轻了。

    琉璃纳闷了，“小姐，要不您试试？”

    凌画也好奇了，本来没想骑，闻言，牵了马缰绳，翻身上马，她上去后，坐的稳稳的，汗血宝马没有一点儿不高兴，还回头蹭了蹭她的腿。

    琉璃：“……”

    养马的小太监看的十分惊奇，“这马通人性，果然很喜欢凌小姐。”

    凌画搂了一下马脖子，笑着说，“行吧，我就骑它去端敬候府好了。”

    琉璃骑不上，只能眼馋地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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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醒来（一更）

    端敬候府内灯火通明。

    程初等纨绔将宴轻送回来后都没离开，守在他的房间里，在太医给他重新包扎开了药方离开后，都等着他醒来。

    半个时辰后，宴轻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入眼处，他躺在自己的床上，他的房间里坐满了人。

    这还是纨绔们聚在一起一帮人第一次不吵不嚷不闹静悄悄的。

    宴轻愣了愣，抬起手臂要揉眼睛，触动了伤口，咝了一声。

    程初距离宴轻最近，大喜，“宴兄，你醒啦！”，话落，立马按住他的胳膊，“宴兄别动！”

    宴轻疼的抽气半天，看向自己的胳膊。

    程初为他解惑，“你受伤了，伤了胳膊，好长好长一道口子，好深好深的伤口，大夫说了，你要养十天半个月。”

    宴轻皱眉，想了一会儿，想起自己是怎么受伤的了，他移开视线，看向众人，“你们都坐在我屋子里做什么？”

    “等你醒来啊！”程初有一肚子话想说，“宴兄，你真是吓死兄弟们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你差点儿没了命！”

    “是啊！宴兄，真是太吓人了！”

    “兄弟们都担心你！”

    宴轻只记得最后的记忆是眼前一黑，他问，“凌画呢？”

    程初摇头。

    宴轻盯着他，“摇头是什么意思？”

    程初立即解释，“嫂子没事儿，没受伤，太医没来之前，你的伤口还是她包扎的，没想到嫂子还会包扎伤口，动作还挺熟练，连太医都说幸好你止血包扎及时，没失血过多，她还喂了你一颗解药，太医给你把脉时把出来了，震惊了半天，说你服用的解毒药好像是失传的能解百毒的回魂丹，据说吃一颗百毒不侵，不过回魂丹到底是不是真的如传言一般能解百毒，太医也不知道，只说以后只要不是最毒的奇毒，你吃了这一颗回魂丹，寻常毒对你来说再也没什么用了，倒是好事儿一桩。”

    宴轻没耐心，“我问你她如今呢？”

    程初连忙道，“她让我们把你送回府，我们就带着你回来了，也不知道她如今在干什么？估计正在协助京兆尹抓贼子查案。我们送你回来后就再没出去，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宴轻点点头，不再问了。

    众纨绔憋了半天，这时七嘴八舌起来。

    “宴兄，嫂子得罪了什么人？贼子太大胆了。”

    “贼子虽然大胆，但嫂子也挺厉害，一下子就毒倒了四个。”

    “不是四个，是五个，还有宴兄呢，也被毒倒了。”

    “呃，宴兄，你怎么就中招了呢？”

    “……”

    宴轻被吵的头疼，赶人，“你们都回去吧！”

    众纨绔：“……”

    齐齐住了嘴。

    程初不放心，“宴兄，你伤了胳膊，可别乱动，也不能沾水，太医会一日来给你换一次药，要不我留下来照顾你？”

    “小伤而已，用不着你照顾。”宴轻保持一只胳膊不动，另一只胳膊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用完好的那只胳膊摆摆手，“又不是瘫痪了！都回去！”

    程初最了解宴轻的脾气，站起身，“好好好，宴兄既然没事了，咱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都回去吧！明日再来看宴兄。”

    众纨绔齐齐点头，纷纷说着宴兄我们明日再来看你的话，出了宴轻的院子。

    管家送众纨绔离开，说着道谢的话，“多谢诸位公子了！”

    众纨绔摆手，“我们和宴兄是兄弟，更何况也没帮上什么忙。”

    纨绔里面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当时情况危及，他们也是干着急，顶多跑去喊喊京兆尹的人快来。

    众人走到院门口，正赶上凌画来到端敬候府。

    大门打开，她正从汗血宝马上下来，众纨绔瞧见她，齐齐睁大了眼睛。

    凌画自面纱掉了后就没戴，早先因宴轻受伤，大家都盯着宴轻，此时凌画一张脸明晃晃的暴露在众人面前，艳若桃李，白皙的没有一丝瑕疵，纨绔们惊艳的几乎不敢多看，纷纷后退了一步，齐声喊，“嫂子！”

    凌画笑了一下，“不必多礼。”

    程初惊呼一声，“汗血宝马？”

    众纨绔这时也发现了，不敢置信，“真的是汗血宝马！”

    纨绔们都爱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还爱马，尤其是罕见的汗血宝马。

    于是，众纨绔围住汗血宝马，一个个眼神满是惊叹。

    有人问，“嫂子，你原来还养汗血宝马啊？”

    凌画摇头，“没有！”

    “那你这匹汗血宝马是怎么来的？”

    “陛下给的。”

    有人惊呼，“陛下竟然将进贡的汗血宝马给了你？”

    “嗯。”

    众纨绔稀罕的不行，纷纷伸手去摸，汗血宝马踢了踢蹄子躲开。

    程初还算理智，“嫂子，你是来看宴兄吧？宴兄刚刚醒来不久，还问起你了。”

    凌画点头，对立在一旁的管家说，“这匹马是我从陛下那里给小侯爷要来的，你让人牵去马圈，这位小公公是御马司专门养汗血宝马的，陛下说让他先待在府中教养马的人几日，等教会了，让他再回御马司。”

    管家震惊，“小姐，这……这真是给小侯爷的？”

    “是的！”

    众纨绔也震惊了，他们听见了什么？凌小姐找陛下要了汗血宝马给宴兄？

    祖宗啊！他们是不是以后就能时常看到汗血宝马了？

    程初难以置信，“嫂子，陛下也爱马，这匹马不是连太子都没给吗？”

    凌画微笑，“小侯爷受伤了，陛下不知该给什么，就给了这匹汗血宝马。”

    程初倒吸了一口气。

    养马的小太监见汗血宝马被众人围着似乎有些焦躁，连忙说，“奴才先将汗血宝马送去马圈，诸位公子若是看，去马圈看可好？”

    “好好好！”

    既然瞧见了汗血宝马，众纨绔自然不想这么快离开。

    于是，管家吩咐人带路，将汗血宝马送去马圈，众纨绔纷纷跟凌画告辞，跟了去。

    管家亲自给凌画和孙嬷嬷带路，“太医说了小侯爷解毒及时，那颗回魂丹能解百毒，吃了以后，寻常毒对小侯爷就没用了？”

    “嗯，是回魂丹，太医说的也是真的。”

    管家又惊又喜，“太医说小侯爷胳膊伤的不重，养个十天半个月就好。不可吃辛辣刺激性的食物，但小侯爷吃辣，老奴恐怕劝不住，还有，小侯爷不爱喝药。”

    凌画懂了，“我来劝。”

    管家欢喜，“那就有劳您了。”

    来到宴轻的院子，宴轻正从屋子里出来，管家吓了一跳，“小侯爷，您怎么出屋了？您还伤着呢，快回去躺着。”

    宴轻不搭话，目光落在凌画身上，眼里有着明显的亮光，“端阳说你把陛下那匹汗血宝马给我要来了？”

    凌画点头。

    “如今在哪里？”

    “让人送去马圈了！”

    宴轻抬步往外走，“我去看看！”

    管家出手拦，“哎呀，小侯爷，汗血宝马已进了咱们马圈，跑不了，您快回去躺着，等养好了伤再去看。”

    “我现在就要去看。”宴轻大步往外走，“小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管家着急，看向凌画。

    凌画目光落在宴轻胳膊上，笑着温声说，“你慢些走，我陪着你去看就是了，你的那些兄弟们正巧碰到我来，如今都去马圈了。”

    宴轻脚步一顿，忽然问凌画，“你的面纱呢？怎么没戴？”

    凌画眨眨眼睛，“在烟云坊被黑十三扔下楼时掉了。”

    宴轻又问，“为什么一直戴着面纱？”

    “我皮肤太娇嫩，怕风吹日晒。”

    宴轻又问，“听说你在宫宴上也戴面纱？”

    凌画回答，“因常年出门时总需要戴着，久而久之，就戴习惯了。宫宴人多，我不喜欢被人品评，陛下允许的。”

    宴轻改了主意，“等他们走了我再去看，他们吵的我脑瓜仁疼。”

    凌画没意见。

    宴轻似乎着才注意到了孙嬷嬷，对她摆手，“嬷嬷回去吧！你也看见我了，告诉姑祖母，我好的很，见到了汗血宝马我更会好的快。”

    宫里的人不得宴轻待见，孙嬷嬷也识相，笑着告退，“小侯爷平安，太后娘娘就放心了，老奴这就回去，小侯爷好好养伤吧！”

    管家连忙送孙嬷嬷出府。

    宴轻转身，凌画跟着宴轻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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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算账（二更）

    宴轻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凌画。

    凌画对上宴轻的视线，发现他的脸因受伤有些苍白，有一种孱弱的好看。

    宴轻对她问，“你不是天黑前要回府吗？如今天黑了，怎么反而来了？”

    “来看你啊，我刚从宫里出来，见过了陛下和太后。”凌画很机智地说，“你今天因我受伤，我若是有良心的话，是不是该留下来照顾你？”

    宴轻挑眉，“你很有良心吗？”

    凌画眨眨眼睛，说实话，“以前不太有，但你是我的未婚夫的话，我对你可以有的。”

    宴轻眯起眼睛，“你会做什么？”

    “我会的东西挺多的，端茶倒水，不在话下，哄你吃药，也是可以让你不觉得药苦，还可以给你说说汗血宝马怎么养，我外公以前养过一匹，养了十几年，直到老死了，那匹马都没受什么苦。”凌画卖力地推销自己，“我还可以陪你说话，我挺会聊天的，让你不觉得烦，可以给你解闷，让你养病期间，也不觉得无聊。”

    宴轻挑眉，“这样说来，你会的东西还真是挺多的。”

    “对。”

    “我最爱喝的玉茗香，一直挺惦记的。”宴轻捻了捻手指，算旧账，“再将你会的茶重新沏一遍的话，你还给我规定时辰吗？”

    凌画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儿不太对劲，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果然，宴轻不等她回答，要笑不笑又说，“兵法学的挺精通，用的挺好啊。”

    凌画顿时有点儿虚。

    “苦肉计，以退为进，以柔克刚，抛砖引玉，以逸待劳，远交近攻，许以利诱……一串串的连环计层出不穷，让我那日被你牵着鼻子走，你是不是很开心？”宴轻声音冷极了。

    凌画有点儿冒冷汗，咳嗽一声，摸摸鼻子，试图挽回好感度，“栖云山的鹿，海棠醉，都是实打实的，你烤的鹿肉真的很好吃，我那日都吃撑了，回去半晚上没睡着觉。”

    宴轻神色一顿。

    凌画又趁机说，“玉清丸和回魂丹我只一样得了两颗，献给了陛下一样一颗，自己留了一样一颗，你染了风寒，我给了你一颗玉清丸，那算是当世的灵丹妙药，今日你因我中毒，我又喂给你一颗回魂丹。”

    “所以呢？”

    凌画小心翼翼，“所以，我对自己的未婚夫，是很大方的。”

    “那秦桓呢？他是你十六年的未婚夫。”

    凌画觉得这个问题若是回答不好，宴轻可能会立马将她赶出去，让她滚，她很有危机意识地斟酌着说，“秦桓一直不待见我，见了我就躲，我想对他好，他也不要。”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待见你的？”

    “从三年前吧！我给他送了一个人，他气的跳脚，从那时候开始，就闹着要悔婚。”

    “盯着他别拈花惹草？”

    凌画叹气，“我给他的那个人叫云落，他的武功比琉璃还要高出些，有一半的原因是盯着他，我的确不喜欢拈花惹草身边不干净的未婚夫，但有一半的原因，也是为了保护他，毕竟，我接手江南漕运，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他是我的未婚夫，万一有人将主意打到他的身上，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你为何今日找陛下给我要了一匹汗血宝马？”宴轻话题转的快。

    凌画差点儿跟不上他，老实地回，“我怕你觉得我是个大麻烦，醒来后，后悔不娶我了，就绞尽脑汁地想什么是你喜欢的，于是，想到了陛下的汗血宝马，多亏了赵公公老实，帮了忙，陛下才把汗血宝马给了我。”

    宴轻嗤笑，“你说赵贵老实？”

    赵公公的全名叫赵贵，几乎没人敢这么喊，都尊称赵公公，徒子徒孙一大堆，太监宫女们背后喊老祖宗的也有。

    凌画睁着一双水眸看着他，“我不好直接跟陛下要汗血宝马，便说让陛下给你个安慰，要顶顶好的，你喜欢吃喝玩乐，我强调就冲着这方面给就行，陛下一时想不到，问赵公公，赵公公很是诚实地提了汗血宝马，说外邦进贡时，你跑去御马场看了一眼，说外邦太小气，就给了一匹的话。”

    宴轻无语了片刻，夸奖，“你的兵法运用的真是炉火纯青了，都用到了陛下面前。”

    凌画不好接这话，左看看，右看看，见这院子里没人，端阳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琉璃没跟进来，她上前一步，扯住宴轻的衣袖，讨好地拽着袖摆摇了摇，语气也带着乖巧和讨好，“不悔婚好不好？我这三年来掌管漕运，又与太子殿下斗智斗勇，用兵法计谋用习惯了，没想到不该用在了你身上，你若是不喜欢，我以后都不用了，行不行？”

    宴轻：“……”

    这是撒娇！

    凌画竟然还会撒娇？

    他低眸看着她，矮他一头的姑娘，站在他面前，一脸的认错态度良好，白皙的脸比月光还白，娇嫩的如刚出炉的嫩豆腐，哪怕他不近女色，也有点儿受不住，他后退了一步，扯回自己的袖子，板起脸，“你给我规矩些！”

    凌画：“……”

    宴轻自己：“……”

    躲在院子外偷偷往里看的端阳和琉璃：“……”

    小侯爷竟然在说规矩？真是天方夜谭！他自己就不是个有规矩的人好不好？

    凌画心里笑的不行，但还是乖乖地松了手，假装没看到宴轻自己尴尬对自己无语的模样，微微扬起脸与他打着商量，“我晚上不留下，看过你，等你喝了药，我一会儿就走，明儿白天我再过来陪你，本来我自己在府中绣嫁衣也是闷的慌，还有，我给你选的衣料和绣线，白天都让人送到了你府中，正好趁着陪你养病解闷，也可以给你量了尺寸做出来，距离你近，哪里不合适，可以随时改动，衣服还是要穿的合身的好。”

    宴轻：“……”

    他扭开脸，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缓，“行吧！”

    谁叫他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了呢！

    没喝着玉茗香的事儿，兵法的事儿，秦桓这个未婚夫的事儿，悔婚的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

    凌画劫后余生，觉得口渴，“我渴了，让我进屋喝口茶好不好？从刺杀到现在，我一直脚不沾地，连口水也没喝上，陛下没赏，太后担心你，也没想起来让人给我倒盏茶。”

    宴轻抬步走进屋，对外面喊，“端阳滚进来倒水，爷渴了。”

    他醒来也一口水还没喝，也有点儿渴。

    端阳立即应了一声，连忙滚进了院子。

    凌画跟着宴轻走进屋。

    二人在外间画堂落座，凌画自然地揉着腿，等着端阳沏茶来。

    宴轻瞧见了，对她问，“腿怎么了？”

    “今天走路走多了，累得慌。”

    宴轻想说一句娇气，看着她细皮嫩肉的，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改口说，“喝了茶后，你早些回去歇着。”

    凌画忽然很想得寸进尺，看着他说，“其实，我还没吃饭呢！在烟云坊，我与青玉刚吃上，黑十三那王八蛋便对我开杀了。”

    宴轻：“……”

    其实，他也还没吃饭，在醉仙楼，只顾着喝酒了，喝到一半时，那两个女人便对他说莫名其妙的话，他气的转身就走，酒也不想喝了，没想到赶巧救了她。

    他用那只好手摸摸肚子，吩咐，“端阳，去看看厨房，弄些饭菜来。”

    凌画立即补充，“清粥小菜就行，我能陪着小侯爷吃苦的。”

    宴轻不同意，“我不要吃清粥小菜。”

    凌画很温柔地说，“你不是想尽快骑汗血宝马吗？只有你尽快养好伤，才能骑着出去玩。”

    宴轻闭了嘴。

    端阳心里感慨极了，给二人倒了一盏茶后，脚不沾地，又连忙去了厨房。

    厨房本来就做了晚膳，小侯爷受伤，做的是药膳，比清粥小菜要强多了，端阳去了之后，厨房动作利落，很快就将饭菜送了来。

    宴轻伤的是右手，但吃饭对他来说丝毫不影响，左手用筷子很顺畅。

    凌画看的新鲜，“你是左撇子吗？”

    “不是。”

    “左右手都会用筷子？那你可真聪敏。”凌画不吝赞扬，“唔，你府中的厨子做的饭菜也好吃，药膳都做的这么有滋有味。”

    宴轻弯了一下嘴角，显然被夸很高兴，“那你多吃点儿。”

    凌画点头，吃的很是满足。

    他如今已留她同桌吃饭了，每天都进步一点儿的话，等嫁进来，是不是就能与他同床共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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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轻画（一更）

    宴轻自从做了纨绔后，喜欢吃喝玩乐，一应所用，自然都要最好的。

    端敬候府的厨子是他花了大价钱请的，比宫里的御厨还要好，人家是世世代代做厨子的，哪怕是药膳，做出来的也是好吃极了。

    程初等纨绔偶尔来端敬候府蹭饭，也是大夸特夸，宴轻听着没什么感觉，今日凌画虽然只夸了一句，但她吃的尽是满足的神色，比一众纨绔合在一起夸都让人心情愉悦。

    宴轻不知不觉吃多了。

    凌画则是又把自己吃撑了，她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手放在小肚子上，直叹气。

    宴轻奇怪，“叹气什么？”

    “今晚又吃撑了，回去怕是又要到半夜睡不着觉。”凌画揉着肚子。

    宴轻目光落在她手上，没看到她鼓起的小肚子，只看到腰肢纤细，不盈一握，他移开眼睛，对外面问，“他们都走了没？”

    端阳回话，“您说程公子他们吗？还没走。”

    “他们看起个没完了。你去告诉他们，再看下去，我找他们要观赏费，一眼百两。”话落，补充，“金子。”

    端阳：“……”

    得！小侯爷这是赶人呢！

    程初等人的确是没走，汗血宝马稀罕，去年外邦进贡来，陛下将之在御马场放了一圈，身份够得上的纨绔子弟们去瞧了，身份够不上的去都去不了，后来，陛下就将这匹汗血宝马养去了御马司，专门由人看管，他们也就再也没瞧见。

    谁能想到，今天竟然被凌画从陛下那里要出来给了宴轻？

    在端敬候府的马圈，他们可不是舍不得走？要看个够本了算。

    端阳来到后，一众纨绔们正在围着马圈看着汗血宝马稀罕兴奋地点评，怎么看都没有想要走的意思，似乎看一晚上也看不够。

    端阳咳嗽一声，对众人拱拱手，“各位公子，我家小侯爷说了，都入夜了，各位还不让汗血宝马歇着的话，他就要收取观赏费了，一眼百两。”

    他故意顿了顿，使了一下坏，补充，“小侯爷说金子。”

    众纨绔：“……”

    程初郁闷，“宴兄也太小气了吧！”

    端阳诚实地说，“汗血宝马需要休息，小侯爷只说现在看收观赏费，没说白天看也收取观赏费。公子们白天再来看就好了。”

    程初觉得有道理，立马转身，一眼也不看了，招呼众人，“走走走，咱们回去，明儿再来，反正这汗血宝马已经是宴兄的了，咱们以后想看就看，来日方长。”

    众纨绔齐齐点头，都不再看了，勾肩搭背走出端敬候府。

    走到门口，程初看到凌画的马车，回过闷来，“嫂子还没走？”

    管家笑呵呵地说，“凌小姐在陪小侯爷用饭，说等小侯爷喝了药再走。”

    程初啧啧一声。

    宴兄果然不是昔日的宴兄了！

    众纨绔出了端敬候府的大门，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往南，有的往北，有三个人与程初是一条路，结伴同行。

    一人感慨，“凌小姐长的可真漂亮啊！”

    “是啊，跟天仙似的。”

    “我看她性格也挺好的，对咱们说话都面带笑容，一点儿也不面冷。”一人疑惑，“秦兄怎么就死活不娶呢？要是我，就算是厉害，这般美人，我也娶回家，供着也行啊。”

    “就是啊，凌小姐可真受宠啊，就连汗血宝马他都能给宴兄要来，那可是汗血宝马啊。”

    “还有，宴兄今日吃的是回魂丹，据说吃了一颗，以后寻常毒药，他就不怕了。”

    “所以说，是不是受点儿伤也值了？”

    “是啊！”

    “哎，宴兄可真是幸福。”

    “快都闭嘴吧！”程初听不下去了，“凌小姐也就宴兄敢娶，换了你们，就算你们想供着，就能供着？跪着行不行？怕是都没份。”

    几人闻言觉得有理，很有自知之明地闭了嘴。

    端阳回去禀报众纨绔走了，宴轻点头，站起身，“走！去看看汗血宝。”

    厨房正好端来药，端阳立即接过，递给凌画。

    凌画端着药碗，温柔浅笑，对宴轻说，“吃了药再去。”

    宴轻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如今没有神丹妙药了，你只能喝这个药。”凌画眨眨眼睛，绞尽脑汁，“其实，我还会酿一种酒，比海棠醉有过之而无不及，工艺更复杂些，若是你赶快养好伤，我抽出几日的时间，带你去酿酒，如何？”

    宴轻沉默片刻，“这就是你哄人吃药的法子？”

    凌画腼腆，“我没哄过人吃药，你先将就一下，等今日回去，我找人取取经，学学怎么哄。”

    宴轻跟她确认，“我伤好了，立即就去栖云山。”

    “行。”

    宴轻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也不掩饰，脸周成一团，眉头打了结，万分难受的恨不得将手里的空碗扔了摔了砸了。

    凌画立即捏了一颗蜜饯，递到他嘴边。

    宴轻顿了顿，张口吃了。

    凌画撤回手，与宴轻同仇敌忾，“太医院的哪个太医来的？怎么开了这么苦的药方子？真是太不会行医开药了。”

    端阳在一旁万分无奈，帮太医正名，“是太医院的院首冯太医，这是斟酌了许久，开的最不苦的药方子了。”

    凌画：“……”

    她咳嗽一声，依旧拿腔作势，“大概是在太医院的药房里待久了，冯太医觉得最不苦的药方子，也是极苦的。”

    端阳：“……”

    是是是，苦极了！您说的都对！

    宴轻赞同地看了凌画一眼，将蜜饯嚼着吃了，压下去了满嘴的苦味，转身出了门。

    凌画摸摸鼻子，跟着宴轻走了出去。

    二人顶着夜色去了马圈，端阳提了琉璃灯与琉璃不远不近地跟着。

    来到马圈，汗血宝马安静地趴在地上闭着眼睛似乎准备睡着了，听到动静，睁开马眼，见着了两个长的十分好看的人，瞅了一阵，似乎认出了凌画，从地上起来，向凌画走过来，直走到她面前，用马头蹭了蹭她的胳膊。

    宴轻瞧着稀奇，“这匹真是陛下那匹进贡的汗血宝马？”

    “是啊。”

    “据说，他性子十分的烈？”

    凌画笑，“御马司的人也这么说，从皇宫门口来时，琉璃想骑，上了马背，被它掀下来三回，不过它好像十分喜欢我，在我面前挺温顺的，我骑着它来的端敬候府。”

    她顿了顿，看着宴轻，“我觉得吧！它可能是喜欢长的好看的人，你长的好看，它也更会喜欢你的。”

    宴轻扬眉，“它还挺有审美？”

    凌画笑，“要不你试试摸摸它？”

    宴轻伸手，去摸汗血宝马的马头。

    汗血宝马依旧脑袋贴在凌画的胳膊上一动不动，仿佛不知，不给一个眼神。

    凌画抬了抬手，笑的温柔，“他叫宴轻，是你以后的主子，来，给他点儿表示。”

    这匹马通人性，顺着凌画的手臂抬起脑袋，扭过马头，瞅了宴轻一眼。

    凌画顺势将它的脑袋往宴轻手臂推了推。汗血宝马很给面子，便也顺势蹭了蹭宴轻的胳膊。

    宴轻低笑，“它叫什么名字？”

    御马司的小太监过来，小心翼翼地拱手，“回小侯爷，它还没有名字，陛下本来说是等它被驯服了之后再赐名，一直没被驯服，便一直没有赐名。”

    宴轻扬眉，“那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小瓶子。”

    “你明儿就回御马司，这里用不着你。”

    小瓶子苦下脸，宴小侯爷果然是不待见宫里的人，“奴才奉陛下之名来教府中人养马，这今日刚来，还没教上什么。”

    “不用你教，我会养。”宴轻摆手，一脸的不待见，“再多话，让你现在就回去。”

    小瓶子顿时闭了嘴，外面黑灯瞎火的，他还不想今晚就被撵回去。

    宴轻转头，“它很喜欢你，既然是你帮我找陛下要的，你给他取个名？”

    凌画想了又想，灵光一动，“要不然就叫轻画？”

    宴轻：“……”

    他脸一黑，“这什么破名！”

    凌画耐心地给他解释，“汗血宝马日行千里，脚步矫健，飞奔时如流云似疾风，纵马跳跃，轻如云烟，故而选了一个轻字，而它长的也好看，就跟从画里面走出来的一样，所以，故而再选择一个画字。”

    宴轻：“……”

    站在外面的端阳和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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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心思（二更）

    马圈内一时十分安静，就连汗血宝马似乎都察觉了气氛太安静，踢了踢蹄子。

    凌画一本正经地胡诌，对宴轻认真极了地说，“这不是破名，你再仔细想想，这是不是一个极好的名字？”

    宴轻忍无可忍，“不觉得。”

    轻画两个字，是这样解释的？

    凌画一脸“你好不懂”的神色，“我觉得这个名字没毛病。”

    宴轻半笑不笑地点出她的心思，一点儿也不给她狡辩的机会，“你取了我一个字，又取了你一个字，是何居心？”

    凌画：“……”

    哎呀，他这个未婚夫一点儿也不好糊弄。

    她泄气，“我学识有限，只能想到这两个字，要不还是你来取名吧！反正也是你的马你骑它。”

    宴轻不答，对她摆手，“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

    凌画从善如流，“行，那我回了，你也不要看太晚，早些休息。”

    宴轻点点头，目光落在汗血宝马身上，连眼神也没给凌画一个。

    凌画却依旧心情挺好，招呼了琉璃一声，二人出了马圈，走出端敬候府。

    凌画离开后，宴轻又立在马前看了一会儿汗血宝马，忽然嗤笑一声，“小心思可真多。”

    端阳汗颜。

    他也重新认识了凌小姐！凌小姐的小心思的确是多，不过都是对他家小侯爷用的。不用兵法的凌小姐，也还是厉害的凌小姐。

    他咳嗽了一声，试探地问，“小侯爷，那这匹马，叫什么名字啊？”

    宴轻如玉的手指弹了弹马头，汗血宝马撒娇一般地蹭了蹭他的袖子，与今日凌画拽着他衣袖撒娇有点儿像，他又嗤笑了一声，“不是说叫轻画吗？那就叫这个名字吧！”

    端阳：“……”

    对不起，是他太笨了，原来小侯爷同意这个名字。

    走出端敬候府，坐上马车，凌画靠着车壁笑。

    琉璃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小姐，您的心思也太明显了，给一匹马起名叫轻画，这不是明摆着对宴小侯爷蠢蠢欲动吗？”

    她都能看出小姐的心思来，就不信小侯爷傻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凌画笑着点头，“我又没有真想与他做表面夫妻，我要真嫁给他，与他做同床共枕的夫妻，可不是得处处表露心思吗？”

    “您可别适得其反，暴露您的野心太早，小心小侯爷对您退避三舍敬而远之。”琉璃很是操心地提醒，“得不偿失，您可别哭，我不哄的。”

    凌画白了琉璃一眼，“我把握着分寸呢。”

    她又不傻，更何况，宴轻更不是傻子，他今日点出她那一连串的兵法时，才是她真的危险时，大危险都让她过去了，这么点儿小心思，他是不会在意的。

    她觉得，幸好她聪明机智，提前找陛下给他要了一匹汗血宝马，否则啊，今儿他们的婚事儿可就真悬了。

    琉璃佩服她的好心情，“宴小侯爷都说了不用您取的名字了，您还高兴个什么劲儿？”

    “他会用的。”凌画很是肯定，笑不可支，“若是真不用，他就不赶我走，让我重新再想名字了。”

    琉璃：“……”

    她看着凌画，“难道不是宴小侯爷嫌弃您取的名字不好，将您赶走后，他自己再给马起名字？”

    “不会的。”凌画摇头，“起名字这样的事儿，对他来说，都是嫌麻烦的。”

    琉璃：“……”

    是她太笨了！原来宴小侯爷嫌弃麻烦，就要给那匹马用轻画这个名字吗?

    对不起，是她见识少了！一匹马的名字，还可以这样起！

    回到凌家，凌家同样灯火通明，显然都在等着他。

    看门的小厮见凌画回来，都激动的不行，“小姐，您终于回来了，您可还好？”

    “好，没受伤。”凌画抬步往里走，“三哥和四哥在等我？”

    “在书房等着您，等了一晚上了。”

    凌画点头，抬步向书房走去。

    她来到书房门口，里面人听到动静，凌云杨跳起来，快速地打开了房门，上下打量凌画，松了一口气，摸摸她的头问，“吓着了没有？”

    凌画笑，“从烟云坊的二楼被黑十三扔下来时吓着了一会儿，不过宴轻救了我，我又惊又喜，就忘了惊吓了。”

    “真是吓死个人。”凌云杨撤回手，“多亏了宴轻，他怎么那么巧救了你？”

    “就是很巧。”凌画往里走，对凌云深喊了一声“三哥”。

    凌云深也上上下下打量了凌画一眼，面色也是一松，“宴轻的伤重不重？有没有大碍？我和四弟本来打算去看他，但天黑不好携礼而去，打算明日再去看他。”

    毕竟，宴轻已经是他们的妹夫了，又是为了救他们的妹妹受的伤，他们自然要去看望的。

    “不重，伤了胳膊，养十天半个月的就好。”

    凌云深点头，“听说陛下将此案让京兆尹来查？”

    “确切说，是交给京兆少尹许子舟。”凌画纠正。

    “有什么不同吗？”凌云深一愣。

    “有的，我打算将许子舟推上京兆尹的位置，如今的京兆尹年纪一大把了，也该退位让贤了。”

    凌云深有些惊，“许子舟如此年轻，二十岁就能坐上京兆尹吗？”

    “能的。”凌画笑，“朝中缺人才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若非如此，陛下也不会三年前让我掌管江南漕运。许子舟年少有为，不为利惑，陛下这些年都是看在眼里的，提拔他坐上京兆尹的位置，虽然早几年，少熬了几年资历，但若是有了个机会，也不是不能破例。”

    “七妹，你是如何打算的，快与我和三哥说说。”凌云杨好奇，二十岁的京兆尹，她也真敢想。

    凌画也不隐瞒，将如何利用这一场刺杀，算计太子，算计京兆尹，算计陛下对温家的心思，逐一说了。

    凌云深听罢，很是感慨，“七妹若是男子就好了，凭你的心计，可做到朝中第一人。”

    凌云杨竖起大拇指，“七妹厉害，等我入朝，你也这般帮我谋算一番，让我也早点儿穿上绯袍。”

    凌云深猛地敲了一下凌云杨额头，“首先，你科考过了。另外，自己的前途，自己争取，别想靠着七妹帮你。”

    凌云杨：“……”

    别人能靠，他这个兄长怎么就不行嘛？

    凌云深赶人，“四弟，你该回去温书了，秋试没几个月了，你最好金榜题名，否则又要等三年，到时候你年纪就大了，成不了年轻的绯袍高官了。”

    凌云扬：“……”

    好吧！他去温书！小时候他所有的吃喝玩乐，都需要长大后利用时间来还。

    他站起身，“七妹，我回去了。”

    凌画笑着摆手，“四哥慢走。”

    凌云扬出了书房，凌云深正色地看向凌画。

    凌画就知道三哥有话要与她私下说，所以，立即坐直了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凌云深压低声音，“二殿下来了，一直在你的院子里。”

    凌画点点头。

    凌云深看着她，“二殿下近来找你是不是太勤了？你们的关系，一旦暴露，不说太子，陛下怕是先不饶了你。”

    凌画晓得，“近来萧枕是不稳重，我稍后提醒他一下。”

    凌云深颔首，想说什么，似乎又不太好说。

    “三哥，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凌画看着凌云深，他与萧枕的关系，一直未明说给两个哥哥听，两个哥哥隐约知道，但一直以来也当做不知道，如今萧枕的确来的太勤。

    凌云深索性敞开了话，“二殿下近来如此，怕是因为你的婚事儿，他对你的心思怕是不简单。”

    凌画笑，“他看中的是那个位置，儿女情长不会成为他的羁绊，三哥放心。”

    凌云深见她一脸平静如常，松了一口气，“七妹聪颖过人，凡事都有成算，是我多虑了。”

    “三哥为我多虑，我很开心。”凌画莞尔一笑，不想说萧枕什么心思，转移话题，揶揄，“青玉十分怕你，她本是活泼的性子，见了你，却连话都不敢说，可见当年我去外公家学酿酒的那半年，你太严厉了。”

    凌云深咳嗽一声，“是她太顽劣了，就没见过比你还难管的学生。”

    凌画大乐。

    因萧枕还在等着，所以，凌云深也不与凌画多说，该提点的提点完，二人一起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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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真好（一更）

    回到玉兰苑，里面黑漆漆的，连灯都没掌。

    望舒立在门口，见凌画回来，压低了声音，“二殿下天还没黑就来了，一直等到现在，想必连晚膳也没有吃，属下问他是否在这里吃了晚膳再等您，二殿下没吱声。”

    凌画点头，吩咐，“去让厨房端些饭菜来。”

    望舒应是。

    琉璃先一步进屋，点上外间画堂的灯，凌画穿过外间画堂，走进屋，只见窗前坐着个黑影，她脚步顿了一下，问，“怎么没掌灯？”

    萧枕不吱声。

    凌画走到桌前，摸了桌子上的火石，掌了灯，房中霎时一亮，她这才看清了萧枕的一张脸，木木的，整个人像一尊雕像。

    她用团扇给他扇了一下风，“喂，跑我这里来当泥塑吗？”

    萧枕这才动了动身子，抬眼看她，对上她的脸，整个人似乎才活了，开口的声音沙哑，“这些年，你受过多少次这样的刺杀？”

    凌画失笑，“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我知道的，不知道的，有多少？”萧枕盯住她的眼睛。

    凌画想了想，“百八十回？差不多吧！”

    萧枕脸色沉沉，“是不是只要杀了萧泽，就不会再有了？”

    凌画吓了一跳，立即说，“萧枕，你别犯糊涂，萧泽只有陛下能杀，你不能杀，就算是百八十回，我命大，阎王爷也不收，也会活的好好的，你别乱了阵脚。”顿了顿，又道，“我要你堂堂正正坐上那个位置，没想你弑父弑兄篡位，你别一时怒火，将我多年为你辛苦筹谋毁于一旦。”

    萧枕沉默。

    凌画瞪眼，“听到了没有？你若真要杀萧泽，我不管你了。”

    萧枕闭了闭眼睛，攥着的拳头颓然一松，“好，听你的就是了。”

    厨房的人端来晚饭，摆在了桌子上，一阵香味扑鼻。

    凌画催促萧枕，顺便教育他，“快去吃饭，你要知道你的身子有多打紧，可别胡乱糟蹋，以后要按时吃饭。”

    萧枕坐着不动，“没胃口。”

    凌画嗤笑，“如今这小小的刺杀而已，才到哪里？你就如此没胃口，以后多的是这样的腥风血雨席卷京城，等真正杀起来时，你还能日日不吃饭？我都不怕，你也有点儿出息。”

    萧枕气笑，“被人从二楼扔下来时，你当真不怕？”

    凌画对他一笑，“怕啊，但宴轻是我的良药，他救了我时，我就一下子不怕了，甚至还有点儿感谢黑十三，欢喜着呢。”

    萧枕：“……”

    他怒而起身，向外走去。

    凌画以为他像每次一样甩袖就走，却见他出了房间后，坐在画堂里，愤怒地拿起了筷子。

    她新鲜地跟了出去，好笑地看着他，“吃得下了？”

    萧枕冷哼，“化悲愤为食欲。”

    凌画坐在他对面，笑个不停，“那你多吃点儿。”

    萧枕不再理凌画，一筷子又一筷子，吃的狼吞虎咽，一点儿也不斯文。

    凌画摇着团扇，陪着他，与他主动说起利用此次刺杀推京兆尹少尹许子舟做上京兆尹的位置，第一步已经成功了，陛下将此案交给了许子舟来办。

    萧枕筷子顿了一下，阴阳怪气，“你对许子舟倒是挺好。”

    凌画翻白眼，“我对你更好，毕竟，我推许子舟坐上京兆尹，也是为了你。”

    萧枕没话了，继续吃。

    凌画对外吩咐，“琉璃，让厨房再熬一碗红果汤来。”

    琉璃应了一声。

    萧枕筷子一顿，“我不喝红果汤。”

    “不是给你喝的，我在端敬候府吃多了，消消食。”

    萧枕深吸一口气，发了狠，“你再在我面前提一句宴轻，我就拉着你去他面前告诉他我和你的关系，看他可还敢娶你。”

    凌画：“……”

    好狠！

    宴轻与她的婚事儿本来就不太牢靠，这样危险的事情，坚决不能做，她不敢，她不提就是了。

    萧枕气的又大吃了几口。

    凌画好心地提醒他，“慢点儿吃，少吃点儿，当心积食。”

    萧枕没好气，“不用你管。”

    凌画闭嘴。

    萧枕一个人吃了大半桌子的饭菜，吃不下了，才放下了筷子。

    厨房姗姗来迟地端来了一碗红果汤放在了凌画面前。

    凌画抬手端起红果汤，萧枕盯着她。

    凌画不与他一般见识，挑眉，“分你一半？”

    萧枕脸色不好地点点头。

    凌画拿了一个空碗，分了一半红果汤给他，见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端起来喝，她心里直翻白眼，“吃饱了喝足了就回去吧！以后没什么天塌了的大事儿，少来，不痛不痒的小事儿，派个人给我传个信就是了，你近来来的太勤，被太子和陛下知道，你我都会完蛋。”

    萧枕看着她，“不是因为宴轻？”

    不让她提，他自己倒是提了。

    凌画摇头，“不是，是近日你真的来的太勤了，你我的关系，最好维系到你登基那日，否则，对你我皆没有好处。陛下若是知道我暗中帮你，怕是千刀万剐了我。”

    萧枕慎重了几分，脸色沉暗，“知道了。”

    他近来的确浮躁的沉不住气。

    喝完了红果汤，萧枕离开，凌画也累极了，一头扎到了床上，倒头就睡。

    孙嬷嬷回宫后，对太后笑着说小侯爷活蹦乱跳的，让太后不必担心，真没什么大事儿。

    太后讶异，“不是说他伤了胳膊又中了毒吗？怎么活蹦乱跳的？”

    孙嬷嬷笑呵呵，“是中了毒没错，但是凌小姐立马给解了，据说用的还是能解百毒的回魂丹，以后寻常的毒，对他没了效用，至于胳膊的伤，奴婢看应该如凌小姐所说不重，奴婢去时，他还闹着要去看马呢。”

    “看什么马，都受伤了，还不好好在床上躺着，他真是一刻也闲不住。”太后不赞同，“你就没说说他？”

    孙嬷嬷笑，“您有所不知，因为小侯爷受伤，凌小姐去陛下面前给他要了那匹外邦进贡的汗血宝马，小侯爷得了汗血宝马，可不是要去看吗？哪里还能坐得住？”

    太后惊讶，“竟有这事儿？”

    “是呢，奴婢跟着凌小姐出宫时，御马司的人亲自将那匹汗血宝马交给了凌小姐，凌小姐直接送去了端敬候府。”孙嬷嬷高兴地说，“您就放心吧！依奴婢看啊，小侯爷与凌小姐相处的好极了，是一桩上好的因缘。”

    太后也忍不住笑了，“陛下很是爱惜那匹汗血宝马，他疼爱太子，都没给太子，如今凌画给宴轻要，陛下就给了，这可真是难得了。凌画来见哀家时，怎么就没听她提一句？”

    “您挂心宴小侯爷的伤，凌小姐一直宽慰您放心，就忘了提此事吧。”

    太后彻底放心了，“他活蹦乱跳的就好，哀家这心也能放下了，今晚也能睡个踏实觉了。”

    孙嬷嬷点头，连忙伺候太后安寝。

    凌画离开后，宴轻没什么困意，在马圈里与汗血宝马沟通感情到半夜。

    直到汗血宝马受不住耷拉了脑袋，闭上了眼睛，卧在地上再也应付不来这个新主子而睡着，宴轻才百无聊赖地回了房。

    端阳暗暗腹诽，小侯爷又有了新玩物，风头鹦鹉总算是可以歇歇了，若是知道这个消息，怕是能在笼子里扑腾一夜庆祝。

    管家也没睡，见宴轻回房，提了一句，“今儿白天，凌小姐让人送来了十匹上好的布料，送来了五斤岭南产的金丝绣线。”

    宴轻点点头，连句知道似乎也懒得说，进了屋。

    管家见小侯爷不听，拉住端阳聊天，“那十匹布料，真真是顶顶好的，有十金一寸的天云锦和沉香缎，还有一匹极其少见的新料子，据说叫月华彩，这月华彩，如月华流水一般，照我看，比天云锦和沉香缎都要好上那么一点儿。”

    端阳被勾起了好奇心，“这上等的好料子，再加上岭南产的金丝绣线，真是太珍贵了，若是给小侯爷做衣裳，得请顶顶好的绣娘吧？若是裁坏了做坏了可不行。”

    管家摇头，“凌家送来的人说了，凌小姐亲自给小侯爷做，让先收着。”

    端阳秒懂，“凌小姐真厉害，能掌管的了江南漕运，也能做的了针织女红。”

    其实他想说的是，这还没过门，就一点一滴地渗透到小侯爷的衣食住行了。那日小侯爷明明后知后觉地知道被她用兵法计谋给牵着走了，今日也打算找她算账了，却被她三两句话就轻轻揭过轻拿轻放了。

    “是啊，凌小姐能嫁进咱们端敬候府，可真是好。”管家精神抖擞地走了。

    端阳附和地点头。

    可不是呗，小侯爷从今以后有人管了，端敬候府上下都为之精神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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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舅兄（二更）

    第二日，天还没亮，纨绔们又聚齐到了端敬候府，早早叩响了端敬候府的大门。

    守门人打开门，吓了一跳，“各位公子，你们这是……”

    程初带头，嘿嘿一笑，“昨天夜里黑，灯光不亮，我们都没看清汗血宝马，今儿一大早，特意来看。”

    守门人呐呐让开门。

    纨绔们呼啦啦进来了几十号，径直冲向端敬候府的马圈。

    管家匆匆出来，没见着一众纨绔的人影，他合理怀疑这群人昨儿回去后根本就没睡。

    宴轻醒来时已天色大亮，习惯性抬起手臂揉眼睛，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才想起自己胳膊上的伤。

    端阳在外问，“小侯爷，您醒了？”

    宴轻“嗯”了一声，“外面怎么这么吵？”

    端阳走进来，“公子们天还没亮都来看汗血宝马，如今看完了，都在外面兴奋的谈论。”

    宴轻看了一眼天色，披衣下床，走出房门，见他院子里或坐或站几乎占满了一院子的人。

    众人见他出来，兴奋地打招呼，“宴兄，你醒啦？”

    宴轻不客气地指出，“你们吵醒我了！”

    众纨绔连忙道歉，“宴兄，对不住，我们实在是太兴奋了。汗血宝马真是太让人兴奋了。”

    宴轻不置可否。

    “宴兄，外面如今都传遍了，说嫂子找陛下给你要了汗血宝马，都羡慕死你了。”

    “是啊！这可是汗血宝马啊！谁能想到陛下会给了你，太子都求不到。”

    “宴兄，能不能让兄弟们骑着遛一圈？”

    此言一出，众人都期待地看着宴轻。汗血宝马，谁不想骑？

    宴轻倒也不小气，大方答应，“行啊！只要你们谁能上的去马背，它能让骑，你们只管去骑。不过好话说在前面，摔着了，我不管医药费。”

    众纨绔轰的一声，高兴的你推我抢，齐齐又冲出了院子，冲向马圈。

    端阳看的眼皮直跳，“小侯爷，这么多人，汗血宝马能受的住吗？”

    宴轻转身回了房，“他们有人能骑，我把汗血宝马送给他都行。”

    端阳：“……”

    这是笃定没人能骑的了了。

    想想也是，御马司的人都说了这匹汗血宝马性烈，若是人人都能驯服，陛下也不会一直让御马司的人训到至今了。

    他跟着宴轻进房，“凌小姐派人说中午过来陪您吃午饭，凌家的三公子和四公子也一起过来，不过他们不留饭。”

    宴轻脚步一顿，“凌云深和凌云扬？”

    端阳点头，“因您受伤，凌家两位公子来看您。”

    宴轻刚想说我不用他们看，但想想这二人以后是他舅兄，跟他走动是天经地义，他给推了反而不给面子，遂闭了嘴。

    端阳帮着宴轻梳洗收拾，刚妥当，管家带着太医来给宴轻换药。

    今儿来的依旧是太医院的院首冯太医，其实本不必他亲自来，但伤的是宴小侯爷，太后特意派人去太医院打了招呼，冯太医知道这位是太后的眼珠子，只能十分上心的又亲自来了一趟。

    冯太医刚到不久，凌画与凌云深、凌云扬来了端敬候府。

    管家觉得以后凌家人就是自家人了，所以，也没禀告宴轻，直接带着人去了宴轻的院子。

    此时，冯太医正在给宴轻换药。

    宴轻要起身，凌云深摆手，“妹夫不必多礼，不是外人，你仔细伤口。”

    凌云扬眨了眨大眼睛，也跟着说，“对对对，妹夫伤口打紧，咱们自家人，没那么多虚礼。”

    还没大婚，他们先喊上了妹夫。

    凌画心里暗笑，三哥和四哥知道她喜欢宴轻，身为娘家人，他们给予大力肯定。

    宴轻心里别扭了一下，矜持地点了点头，吩咐，“端阳，沏最好的茶。”

    端阳应是，连忙去了。

    三人落坐，看着冯太医给宴轻换药。

    凌画与冯太医也很熟悉，笑着说，“冯老，您昨天给小侯爷开的药方子太苦了，您再改改药方子呗，要甜一点儿的药。”

    冯太医一下子压力徒增，心里苦的快冒苦水了，“凌小姐，良药苦口利于病。”

    凌画笑吟吟的，“可是实在太苦，喝不下，不利于心。”

    冯太医一噎，“其实，昨儿给小侯爷开的药方子，是真的不苦的药了。”

    凌画也不难为冯太医，“那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让苦药变成甜药，且不失药效？”

    冯太医摇头，“这……没有吧？”

    “那能不能熬好了药后，往汤药里放几块糖？”凌画想着主意。

    冯太医汗颜地琢磨着，“行吧！”

    虽然没人这么干过，但好像也无大碍。

    凌画放心了，扭头对端阳说，“放三块，不，五块吧，汤药熬好后，放里面。”

    端阳敬佩，“是，属下一定记着。”

    只要能有办法让小侯爷痛快地把药喝了，让他做什么都行。

    宴轻没意见。

    冯太医离开后，几个人闲坐说话。

    凌云深性情内敛，不与人说教时，并不刻板苛刻，是个很会与人聊天的人，他与宴轻说他也不爱喝药，说起了小时候生病，为了躲避喝药的几桩趣事儿。

    凌云扬性情活泼，拉着宴轻说汗血宝马，说七妹对你真好，我也想要汗血宝马，问他若是驯服了，以后能不能给他骑两遭。

    宴轻开始面对两位舅兄还很拘谨，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但坐得十分端正，身子也有些紧绷，显然，他不擅长与没怎么相交过的未来舅兄打交道。但因为两位舅兄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讨人厌，所以，他渐渐地也放松了，脸上也带了笑。

    将近午时，二人站起身，让宴轻好好养伤，告辞离开。

    宴轻出声挽留，一声舅兄叫出口似乎也容易了些，“两位舅兄留下来用午膳吧！”

    凌云深听他喊舅兄，笑意深了些，“我与四弟去醉仙楼和烟云坊盘查一番，顺便吃饭，就不留了，以后来日方长，七妹自己留下吧！”

    宴轻从善如流地点头，吩咐管家送两人离开。

    管家送二人走出院子，宴轻一下子泄气，身子往椅子上一仰，恢复坐没坐样，软骨头一般，懒洋洋的姿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凌画看着他笑，“你怕我两个堂兄啊？”

    宴轻小声嘟囔，“舅兄这种身份，我没相交过，本来以为一辈子不用打交道的。”

    凌画诚恳地说好话，“娶我真是辛苦你了。”

    宴轻点头，“嗯，就是很辛苦。”

    凌画顺着他的话，“我以后多多对你好。”

    宴轻不客气，“行。”

    纨绔们看了半日的马，得知凌画在宴轻的院子里，自觉不来打扰，一群人直接出了端敬候府。

    在府门口，碰到了凌云深与凌云扬二人。

    程初眼睛一亮，急走两步，追上凌云扬，“云扬兄，云扬兄……”

    凌云扬回转身，对程初一笑，“跑的这么急做什么？”

    “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怕你离开的快，赶不上与你说两句话。”程初眼眶发热，“自从你抛弃了咱们，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你一面。”

    凌云扬叹了口气，“以后宴轻是我妹夫，咱们就能常见了。”

    “是是是，这真是好事儿。”程初高兴极了，似乎这一刻，才体会到了凌画要嫁给宴轻的好，“云扬兄，午时了，你与三哥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凌云扬摇头拒绝，“昨日七妹在醉仙楼和烟云坊出了事儿，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醉仙楼的掌柜的与小伙计识人不清贪生怕死，我与三哥今日打算去这两处，将人重新筛选一遍。”

    程初黯然，“那好吧！”

    凌云扬拍拍他肩膀，“待我金科高中，请你吃酒。”

    程初眼睛一亮，“那我祝云扬兄一定能高中。”

    凌云扬也是一笑，意气飞扬，“借你吉言了。”

    众纨绔与两兄弟在端敬候府门口分别，程初走路都手舞足蹈，与众人说起来喜极而泣，“以前云扬兄离开咱们圈子归家时，与众兄弟断绝来往，摔了酒碗后，走路遇见都躲开咱们，不与咱们说一句话，如今总算是说话了，还是要感谢宴兄。”

    众纨绔唏嘘。

    是啊，谁能想到宴兄要娶凌家小姐呢，如今倒是成了凌家两个兄弟的妹夫。

    “走走走，咱们今儿多喝点儿酒。”程初招呼众人。

    众纨绔看了半日汗血宝马，虽然一个都没有能骑上去走两遭的，但还是很高兴，正需要喝酒解暑，纷纷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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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月华彩（一更）

    端敬候府的厨子知道未来的女主子陪着小侯爷来用午膳，使出了浑身解数，又做了一桌丰盛的药膳。

    凌画虽然不至于赞不绝口，但她吃的神色满足，照旧愉悦了宴轻。

    用过饭后，端阳端来放了糖块的药，宴轻喝了一口，依旧皱眉，“糖块放少了。”

    端阳无奈了，“放了五块。”

    “不够。”

    端阳看向凌画。

    凌画其实觉得放了五块不少了，她试探地问宴轻，“我能尝一口吗？”

    宴轻巴不得的有人替他喝药，“能啊。”

    凌画端起药碗，喝了一口，沉默了。

    “是不是很苦？”宴轻看着她问。

    凌画不是昧着良心说不出违心话的人，对上宴轻需要人认同的视线，她十分肯定地点头，“对，很苦。”

    宴轻转向端阳，一脸“你看吧，真的很苦，你糖块放少了的神色。”，板着脸吩咐，“还不快去，再拿糖块来，放到不苦为止。”

    端阳：“……”

    厨房给小侯爷煎好药，他倒出来尝了尝，五块糖放下去，是真的不苦了啊。

    她看向凌画。

    凌画对他眨了眨眼睛。

    端阳无语，得，凌小姐又在哄小侯爷呢，他转身又去拿了一碟糖块，放在了宴轻面前，十分无奈，“小侯爷，您瞧着自己放吧！”

    宴轻拿起碟子，就要都倒进药碗里。

    凌画看的眼皮直跳，连忙拦住他，“吃多了太甜的真的不太好，容易得甜口病，你知道什么是甜口病吗？就是以后凡是甜的东西，你都不能吃了，只要吃了，你就浑身难受。”

    “比如？”

    凌画向外看了一眼，葡萄架的葡萄长势喜人，她认真地说，“比如葡萄，那么甜的葡萄，你不想以后都吃不到吧？”

    “所以，照你这样说，吃点儿苦也没什么不好了？”

    凌画点头，“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宴轻嗤了一声，放下了碟子，大爷似地看着凌画，一副不好惹的神色，“这药你当真觉得苦？”

    凌画眉心跳了跳，心想着宴轻从昨天开始，习惯性抓她小辫子了，她可真是不容易。

    她叹了口气，“你觉得苦，我就觉得苦。”

    宴轻：“……”

    他这个未婚妻，可真是厉害的不是人！

    秦桓说的诚不欺他。

    他哼了一声赶人，“你回去吧！”

    凌画：“……”

    又赶她？

    她试着挽回，“咱们昨天说好了，今天我陪着你说话，顺便给你做衣裳。说好的事儿，反悔了不太好吧？”

    不等宴轻开口，凌画又道，“昨儿咱们还说好了一桩事儿，等你伤养好了，我带你去栖云山，给你酿一种酒。”

    宴轻：“……”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你这两桩事儿都要反悔吗？若是反悔了，她衣裳不做的，酒也不必酿了。

    他自然还是想要去栖云山喝凌画酿的酒的，比海棠醉的酿酒工艺还要复杂的酒，他还是很想喝的。

    他撇开脸，“哦，我记性不好，幸好你提醒，那你就留下吧！”

    凌画暗笑，“嗯，那我现在就给你做？”

    宴轻点头。

    凌画看向药碗，“那你先喝了药吧，然后，我给你量尺寸。”

    说完，她十分自然地当着宴轻的面将那一碟子糖块递给了端阳撤走。

    宴轻视线顺着被拿走的糖块，狠狠地瞪了端阳一眼，端起药碗将汤药喝了。他喝完后，凌画立即递到他嘴边一块糖块。

    糖块入嘴，冲散了苦味，宴轻挑了挑眉。

    凌画对他笑，“刚刚给你偷偷留了一块。”

    宴轻气顺了，觉得这个未婚妻也没那么不好，心眼子多，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管家取来昨日凌画派人送进端敬候府的布料和金丝绣线，足足有两箱子，放到了地上。

    箱子打开，里面的布料流光溢彩，金丝绣线晃瞎人的眼睛。

    宴轻撇开眼，还是跟昨儿一样，同样有点儿眼睛疼。

    凌画逐一将十匹布摆在了干净的桌案上，回头笑着对宴轻说，“你看我给你选的这十匹布料，你可有不喜欢的？不喜欢的就不做。”

    宴轻勉勉强强扭头瞅了一眼，没什么审美地说，“随便。”

    他娘生他难产而死，他祖母在他三岁时去了，端敬候府没了两位女主人，他祖父和父亲都没再续弦，压根连小妾通房也没有，以至于他从小到大跟着两个男人长大，对审美一道，有着缺失，尤其是衣物首饰这等东西，他从来只区分让他看了眼睛疼不疼，就等于能用还是不能用。

    金丝绣线晃的他眼睛疼，搁在以往，就是归类于不能用那一种。这些布料，他看了眼睛不疼，就是归类于能用的那一种。

    凌画审视他一眼，笑着扯了扯他的袖子，指着那匹最好的月华彩，“你看，这匹布料，看起来如月华流水，白天看，光华流转，夜里看，如影影星河。今年新出的布料，工艺复杂得很，一匹布出来得用俩月的功夫，普天之下，如今就我手里这一匹，被我给你拿来了。”

    宴轻听管家与端阳说话提过月华彩，本来他听着管家说时，没什么感觉，这时候凌画特意指给他看，十匹布放在一起，便独独突出了这匹布的与众不同来，把天云锦和沉香锻都比了下去。

    他点点头，“嗯，不错，你怎么没给自己做衣裳？”

    他难得地往凌画身上的衣裳上瞧了一眼，想着若是她穿上，应该很好看。

    凌画对他笑，“有这等好东西，当然是先给你啊。”

    宴轻看着她，“你讨好我？”

    凌画承认，“你娶我，我得感谢你，自然有好东西都要给你用。”

    宴轻笑了一声，“那你呢？女子不都是爱美的吗？”

    凌画眨眨眼睛，“等你觉得我好之后，也可以给我选，女子虽然爱美，但也是女为悦己者容，你如今尚不觉得我好，我穿什么都无所谓了。”

    言外之意，她的美和好若是他不看，她穿再美的衣裳，都没用。

    宴轻沉默了片刻，“不是要量尺寸吗？”

    凌画笑着点头，拿了尺子，凑近宴轻，她没故意磨磨蹭蹭占便宜，而是快速的上上下下给宴轻量了一番，然后，从箱子里抽出一本册子，“你来看看，你喜欢什么样式的衣裳，我就按照什么样式给你裁剪。”

    “随便。”宴轻还是那句话。

    凌画扯着他衣袖，“左右也没什么事儿，看看嘛，这么好的料子，若是我选不好样式，你看着不喜欢，不穿的话，束之高阁，岂不是枉费了我一番辛苦，我会伤心死的，我一伤心，酿出的酒就是苦酒，不好喝的。”

    宴轻一听这还了得？他最不爱喝苦的东西了，无论是药，还是酒，万万不行。

    于是，他安静下来，任由凌画拉着他选样式。

    一本画册不知不觉看完，宴轻也没选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他记性好，倒是将画册上的所有男子衣裳的样式都记住了，问出了一个疑点，“你这衣裳的样式，怎么跟外面人穿的衣裳样式不太相同？”

    他虽然不懂审美，但是寻常男子穿什么样的衣裳，他还是知道的，绝对没有这么花样百出，大多花样百出的，都是女子的衣裳。

    凌画抿着嘴笑，“这是我专门为你画的画册，以后，你的衣裳样式，都由我来画，亲手给你做，绝对让你穿出去与别人不一样。”

    宴轻不太懂，“与别人不同，有何用？”

    “穿着好看，让别人羡慕嫉妒啊。”凌画说出好处，“你想想，你们纨绔圈子里，是不是都爱攀比，你有什么好东西，别人都羡慕嫉妒的不行？就拿汗血宝马来说，他们是不是羡慕嫉妒极了？你看着他们围着你，你是不是心里暗暗得意？”

    宴轻：“……”

    好像是哎！

    他同意，“行，以后就按照你说的。”

    凌画征询他意见，“这个样式怎样？这个是我最喜欢的样式，这一件月华彩，就做这个样式，再给你绣上流水祥云纹，保准别人瞧见了，问想要一件。”

    宴轻点头，“好。”

    于是，凌画收起了样式，拿了剪子，开始按照量好的尺寸裁剪衣裳，她动作利落，手上功夫精巧，三两下便裁剪好了，然后找了针线，坐在椅子上缝制起来。

    宴轻还没见过人做衣裳，左右无事儿，便坐在一旁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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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娴静（二更）

    凌画的女红绣功是真的好，少时由她娘盯着，但凡所学，都是下过极大的苦功夫的。

    宴轻没见过女子做衣裳，如今瞧着，凌画娴静的跟一幅画似的，秦桓嘴里所吐槽的那些趾高气扬飞扬跋扈恶魔性子作弄人等等全然没有，也瞧不见外面人人提起来畏惧三缄其口的凌厉劲儿，怎么看都是一副宜室宜家的小姑娘模样。

    不过他知道，她才不是什么绵软无害宜室宜家的小姑娘！

    她凌画的名字响彻后梁，她厉害的在御前跟太子殿下吵架，她前脚面对被人扔下二楼吓的脸色发白，后脚就能坦然自若的进宫去给他要陛下的汗血宝马。

    她是锦里藏针！若真是被她这副表象骗，那就是真傻了。

    秦桓曾经是不是就被她这副模样骗过？所以，如今他才会这么惨！

    宴轻撇开眼睛，站起身，一脸不高兴，硬邦邦地说，“我回屋睡午觉了！”

    凌画：“……”

    好好的忽然发什么脾气？

    她真是有点儿懵，但还是点点头，十分痛快地答应，“行，你去睡吧。”

    宴轻进了里屋，随着他进去，竹帘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凌画听着像是敲在她心上，想着这气好像还不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布料，任她再聪明，也猜不透，十分茫然。

    不过她也没打算追进去问，直觉这时候问了才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索性当做不知道，低头继续做衣裳。

    宴轻往床上一躺，动作幅度大，触动了伤口，他“咝”了一声气音，皱眉看了看伤口，烦躁地撇开眼。

    外间画堂没什么动静，依稀听见布料摩擦声。

    宴轻抬手落了帷幔，闭上了眼睛。

    凌画听到里间没了动静，宴轻显然上床午睡了，她默默地叹了口气，觉得任重而道远。

    果然这朵高岭之花不好摘，她虽然上了高岭，但也是走在悬崖边，不能得意忘形，应该处处小心，否则指不定哪天脚下打滑，掉下悬崖摔个粉身碎骨。

    琉璃悄悄从外面走进来，见凌画自己一个人被扔在这里做衣裳，而她给做衣裳的那个人心安理得地回屋睡午觉了，她怜悯地看着凌画，“小姐，您不歇歇？”

    “不了。”凌画压低声音，“半日的功夫，到天黑前，能缝制完。”

    天黑后，她还要去京兆尹的大牢，要给那四个死士解毒，后面几天，还要装模作样地盯着京兆尹审问查案，逼太子出手找京兆尹大人，一步差错也不能出，在此期间，她得趁着宴轻养伤闷在府里，刷他的好感度。

    时间不充足，睡什么午觉！

    琉璃默了，“这衣裳不着急吧？您是不是忘了？昨儿秦三公子醒来了，让云落给您传了话，请您去救他呢，如今又一日夜过去。”

    凌画还真给忘了，“安国公老夫人是没想起来秦桓，还是打算让他死在祠堂？”

    提起这个琉璃就有话说，“安国公老夫人已能下床走动了，这还是小姐您的功劳，昨儿听说您被人刺杀，小侯爷为救您受伤中毒，安国公老夫人似乎病好了一半。”

    凌画：“……”

    安国公老夫人这是什么心里？乐得看她和宴轻倒霉？

    她神色淡淡，“安国公老夫人既然已没事，她很快就会想起秦桓，是让他死在祠堂，还是将他逐出家门，这两日就能有定论了。”

    她不着急动作，得看看安国公老夫人怎么处置秦桓，她再随机应变。

    琉璃点头，“要不我替您去京兆尹大牢？您这么忙，就不必去了。”

    凌画摇头，“你去引不出太子出手。”

    琉璃叹气，“那您也得顾着点儿自个儿的身子骨吧？”

    她不太明白，小姐这么着急刷小侯爷的好感度做什么？都圣旨赐婚，婚期都定在中秋后了，三个月就嫁进来了，不是应该来日方长么？着什么急？

    凌画对琉璃招手。

    琉璃往她跟前靠近了些。

    凌画悄声附在她耳边耳语，“三个月后大婚，洞房花烛，我可不想空度。”

    琉璃：“……”

    是她太天真了，三个月还真挺急的。

    宴轻躺在床上，开始还听了几句凌画和琉璃说话，虽然二人压低声音，但他耳朵好使，依旧听的清楚，后面不知二人说了什么私密话，耳语起来，他就听不清了。

    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犯了困，翻了个身，睡去。

    这一觉，直睡到太阳偏西，才醒来。

    他醒来时，外面依旧有衣料的摩擦声，他起身下了床，走了出去。

    只见凌画依旧坐在画堂，低头缝制手里的衣裳，衣裳已做好了大半，她一张脸看起来仍然娴静温婉。

    他将她自己扔在这里半天，不见她半点儿不高兴。

    见他出里屋，凌画抬起头，对他一笑，万分温柔和气，“睡醒了？”

    宴轻看着她，“你一直做到了现在？”

    凌画点头。

    宴轻脸色奇怪，“做这么久，不累吗？”

    “累！”凌画诚实地点头，做活怎么会不累？她都快要累死了，全凭屋里的他支撑着。

    “那就别做了，歇歇吧！”宴轻挥手，“反正我也不急着穿。”

    “但我想急着做出来看你穿。”凌画接过他的话，无论心里怎么想，嘴里说的全然是截然相反的话，“这匹月华彩太好看了，我想看看你穿在身上是什么样儿，其余的布料，就算是天云锦和沉香锻，也不着急的，可以有空了慢慢做。”

    宴轻：“……”

    行吧！你这么着急，累也活该！

    他坐在桌前，倒了一盏茶，润了润嗓子，抬眼见她面前连个水杯也没有，“你的婢女呢？连水也不给你倒？”

    凌画摇头，“琉璃不是我的婢女，没有卖身契，她是外祖父送给我的人，主要是陪着我说话保护我。”

    “那她怎么不在这里陪着你说话？”宴轻想起琉璃似乎在凌画面前不称呼奴婢称呼我。

    “怕吵醒你，我将将她撵出去玩了。”

    宴轻向外看了一眼，琉璃连影子都不见，不止她，端阳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问，“那你渴吗？”

    凌画点头，“早先不觉得渴，被你这么一说，倒觉得渴了。”

    宴轻给她倒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喝吧！”

    凌画笑，“多谢小侯爷！”

    宴轻看着她手里的半成品衣裳，问，“还有多久做完？”

    “天黑之前。”

    宴轻看看天色，站起身，“那你继续做吧！我去看汗血宝马。”

    凌画仰起脸，“你昨儿给它取了新名字吗？它叫什么？”

    宴轻不答，当没听见，转身走了。

    凌画：“……”

    不就是叫轻画吗？不好意思说？

    出了院子，宴轻慢慢踱步前往马圈，路上遇到匆匆而来的管家，管家手里拿了几张宣纸，笑呵呵，“小侯爷，您睡醒啦？”

    宴轻点头，“有什么开心的事儿？这么高兴？”

    管家笑出一脸褶子，将手中的宣纸呈递给他，“礼部的人已经定制好了大婚章程，前来请您和凌小姐看看，因时间紧迫，有意见赶紧提，没意见就按照章程进行了。”

    宴轻伸手接过，瞅了一眼，密密麻麻，顿时头疼，撇开眼，“怎么这么繁琐麻烦？”

    管家笑容一顿，试探地说，“礼部的人说是按照太后娘娘和凌小姐的要求制定的章程。”

    宴轻拒绝，将宣纸扔给他，“不要！太麻烦了！”

    管家连忙接住，小心翼翼询问，“您要不要问问凌小姐？一起商量一番？毕竟据说是太后娘娘和凌小姐在长宁宫商量了一日的结果，若是这章程都不要，太后娘娘和凌小姐那里不好说。”

    宴轻原地站了一会儿，脸色不好，伸手，“给我！”

    管家连忙递给他。

    宴轻拿着章程折回了画堂。

    凌画正在揉手腕，摆在桌子上的衣裳还剩下两只袖子没缝，宴轻给她倒的那杯水已喝光了。

    见宴轻回来，她抬眼，见他又是一脸不高兴，默默地放下了揉着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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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脾气（一更）

    答应了宴轻不再对他用兵法的凌画，见他一天发脾气好几次，着实有些没底。

    她得尽快学会怎么哄人的各种招数。

    宴轻脚步一顿，将章程生气地扔在她面前，质问，“这就是你制定的大婚章程？你是要大婚八天？”

    凌画愕然，“不是啊，大婚只能一天，没有八天的道理。”

    宴轻冷哼一声，“那你制定这么繁琐，一天能安排完？”

    凌画拿起章程，从头到尾认真地瞅了一遍。

    她这一瞅，就瞅了小半个时辰。

    宴轻在一旁站的不耐烦，干脆坐下，最终喝了三盏茶，见她还没看完，他耐心已告吹，“你还看的完不？”

    凌画抬起头，对他一笑，好脾气地说，“看完了。”

    “是不是繁琐麻烦死了？”

    凌画点头。

    宴轻得到她的认同，脸色好些，“所以，这个章程是不是不能用？”

    凌画摇头，“你可认真看了这章程？”

    “没看。”

    凌画就知道他没看，她认真地说，“这个章程，大部分是需要礼部准备的事情，而你我的事情并不多，除了亲迎需要你亲自出面，其余的并没有你多少事情，你都可以不管的。”

    宴轻一愣，“当真？”

    凌画点头，将章程推给他，“当真，你仔细看看就知道了。”

    宴轻将信将疑地拿过章程，入眼是钦天监占卜的婚期，中秋节后，九月貳拾柒，是为大婚的日子。

    有圣旨赐婚，三书的聘书、礼书、迎书自会有人准备好。

    六礼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是麻烦的步骤。

    在大婚期间，要走完前面的礼数。这礼数需要准备的一应东西，有男方需要准备的，也有女方各需准备的，这些足足就有十几页纸，在这章程上都列了个全面，他大致扫了一眼，让管家配合礼部的人准备就行，没他什么事儿。

    诚如凌画所说，需要他的地方就是带着礼跑几趟凌家，他不想亲去，可以请人去，唯一的就是大婚当天，他亲迎，一应礼数规矩是麻烦了些，但也就一天的事儿，比起礼部前前后后忙活三个月，真不算什么。

    他脸色好了不少，也没了脾气，“那就这样？”

    凌画看着他，“你若是没有意见，就这样。”

    宴轻点头，“我没意见了，就这样吧！”

    凌画拿过章程，递给一旁一脸紧张生怕他们俩打起来的管家，笑着说，“告诉礼部，我和小侯爷都没有意见，就按照这个章程办。”

    管家松了一口气，连连答应，立即去了。

    凌画拿过针线，又继续缝衣裳。

    宴轻似乎觉得刚刚自己气冲冲对她质问有点儿不对，“你不是手疼吗？别缝了，跟我去看汗血宝马。”

    凌画抬起头，“不缝的话，今天缝不完。”

    “那也不能累死，你是不是傻？”宴轻站起身，不由分说，“走！”

    凌画只能将没做完的衣裳收起来，放到箱子里，随着他出了画堂。

    宴轻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盯着他清瘦挺直的后背看了好几眼，不依不饶地问，“那匹汗血宝马叫什么？”

    宴轻没好气，“你不是知道吗？”

    凌画暗笑，“我不知道啊！我取轻画的名字，你不是不同意吗？”

    她帮他回忆昨天，“后来我就走了啊！”

    宴轻憋了憋，忽然回头。

    凌画一脸的好奇，半点儿没有笑意，看起来无辜极了。

    宴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转回身，冷哼了一声。

    凌画追上他，“是叫轻画？”

    宴轻不理她。

    “真的叫轻画？”

    宴轻不答。

    凌画眉眼露出欢喜的神色，忽然高兴的不行，“宴轻你真好！”

    宴轻：“……”

    口蜜腹剑！惯会哄人！

    二人来到马圈，汗血宝马很精神的在吃草，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水土不服。

    见到凌画，汗血宝马小跑走到她身边，对着她的手一阵蹭。

    凌画摸着它头，“听说你有了新名字？叫轻画？”

    汗血宝马又蹭蹭它胳膊。

    凌画自夸，“轻画就是好听，对吧？”

    汗血宝马又蹭蹭。

    宴轻受不了了，抬手将马头板到他面前，教育，“轻画什么破名字！你喜欢个什么劲儿？”

    凌画：“……”

    她不服，“是好名字！”

    “破名字！”

    “好名字！”

    “破名字！”

    “好名字！”

    “破名字！”

    ……

    凌画泄气，想说破名字你还用？刚要张嘴，见宴轻侧脸如玉，清隽绝伦，她呼吸一窒。

    好吧！破名字就是破名字！争执个什么？只要叫就行。

    宴轻斗嘴的正带劲儿，突然发现凌画没了音，他转头，挑眉，“怎么不说了？”

    凌画看着他，“你长的好看，你说了算。”

    宴轻：“……”

    调戏谁呢！

    他松开马头，赶人，“你回去！”

    凌画：“……”

    一言不合就赶人，真是太讨厌了！

    她不甘心就这么走，今天他发脾气甩脸子次数太多，她怕就这么走了，晚上跑去京兆尹大牢会直接毒死那四个死士干脆不救了。

    她站着不动，委屈地看着宴轻，“你总是赶我，不太好吧？”

    宴轻不看她，“怎么不好？”

    凌画伸出手腕，“我给你做了半天的衣裳，手都酸死了，腰酸背痛，你不管我吃饭吗？”

    她补充，“你府里的饭菜好吃！”

    “我把厨子给你？”宴轻依旧不看她。

    凌画：“……”

    她要的是厨子吗？

    她摇头，找理由，“我不要厨子，你给了我，我带回去，等嫁进来，还得再带回来，多麻烦。”

    “那你想如何？”宴轻问。

    凌画自然不说她想如何，她婉转地说，“我做衣裳做的好好的，是你把我拉出来的，如今刚来就赶我走。”

    宴轻摆手，“那你再回去做衣裳？”

    “行！”凌画这回转身走了。

    宴轻自己待在马圈里，等凌画脚步走远，他抬手用力地拍了马脑袋一下，“一头公马，叫什么轻画？这么女的名字，你高兴个什么？蹭蹭蹭，再蹭把你脑袋拧掉。”

    汗血宝马后退了两步，一脸警惕地看着宴轻。

    宴轻满脸都写着“你知道不知道你是谁的马？”的神色，绷着脸，“滚过来！”

    汗血宝马不动。

    宴轻危险地眯着眼睛，“我还没吃过汗血宝马的肉，你要不要试试？”

    汗血宝马立即走了过来。

    宴轻大手在他脑袋上撸了一圈，才罢手，“听的懂人话？”

    汗血宝马乖巧状。

    宴轻盯着它，“既然听得懂人话，那么我告诉你，离她远点儿，她那个女人，一箩筐弯弯绕，你别被她带坏了。”

    汗血宝马不敢反对，甩了甩马鬃。

    宴轻满意，将它从马圈里放出来，也不牵缰绳，“你这么听话，奖励你一下，跟着我，我遛着你在府里走一圈。”

    汗血宝马跟上他。

    宴轻出了马圈，警告，“不准吃地上的花草。”

    汗血宝马踢了踢蹄子，表示知道了。

    于是，一人一马，在府里遛弯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太阳落山，汗血宝马自动回马圈，宴轻回了他的院子。

    凌画此时已在缝最后一只袖子，见宴轻回来，她头也不抬，“就快好了，缝完我就走。”

    宴轻目光落在她手上，明显她此时手上的动作没早先快了，显然累了，他问，“不是说我府里的饭好吃吗？”

    凌画依旧不抬头，肯定地说，“你不想看见我。”

    宴轻一噎。

    凌画见他不言语，也不再开口。

    两盏茶后，天幕渐渐暗下来，凌画缝好了最后一针，将衣裳叠起来，东西收起来，“我走了！”

    宴轻看着她说走就走，说着话，脚已迈出了门槛，立即开口，“不是说做好让我立即穿吗？”

    凌画停住脚步，“还没绣线，现在穿不得。”

    宴轻点头，自然地说，“吃了饭再走！”

    凌画对他一笑，然后很快又收起笑，绷起脸，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连个不也不说了！

    宴轻：“……”

    原来她对他是会发脾气的，还以为他怎么她都哄着呢！看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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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好看（二更）

    比起来处处哄他的凌画，会对他发脾气的凌画，宴轻反而踏实了。

    他看着被凌画收起来的衣裳，琢磨了一会儿，走过去，将箱子打开，拿出叠的好好的那件凌画缝了半日的衣裳，抖开看了又看，针脚细密，不露痕迹，样式是他见过的画册上的样式，据说是她亲手画的，不过半日就变成了实物。

    他颇有些新鲜感地研究了半晌。

    从小到大，他没穿过谁亲手给他缝制的衣裳，他所有的衣裳不是买的成衣，就是铺子里的绣娘来府里给他量了尺寸做的衣裳，因他不缺钱，料子每回用的都是铺子里的绣娘推荐的好料子，绣娘推荐什么，他随意扫一眼，看的不眼睛疼，便穿什么。

    太后是他姑祖母，算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但太后身份原因，不会亲手做什么东西，逢年过节，也就是让御衣局来给他量尺寸做些东西。

    他不喜欢用花花哨哨的帕子，所以，他的帕子什么也不绣，就是白色的娟帕，比脸还干净，不像别人，帕子上绣着各种各样的事物，或者名字。

    也没人给他绣荷包，他也从来没买过绣娘绣的荷包。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亲手做衣裳。

    他新鲜地研究够了后，便想穿上试试，于是，拿了衣裳进了里屋，径自换了。

    他刚换完，外面有脚步声走来。

    他抬眼顺着窗子向外一看，见到的是去而复返的凌画，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还是直接穿着抬步走了出去。

    凌画进了画堂，便见宴轻从里屋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她缝制了一个下午的衣裳，她挑了挑眉。

    宴轻脸色十分坦然，“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凌画盯着他，目不转睛。

    她多年不动女红，今日第一次做衣裳，开始时难免有些生疏，但渐渐的找回了当年她娘在世督促她女红的感觉，不过即便如此，多年不做，还是有些艰难。

    她想在宴轻面前刷好感，真是咬着牙坚持下来，天黑前做完了。

    但如今看着宴轻穿在身上，还是觉得这一番咬牙顶了半日的辛苦值了。

    这件月华彩穿在他的身上，真真是少年公子，月华流水，丰姿毓秀，清隽风流。

    她觉得心跳有些快，有点儿难以自制。

    这个人是她看上的瞧上的弄在手里的未来夫婿呢。

    宴轻见凌画只盯着他，半天不吱声，开口又问，“怎么不说话？”

    凌画眼神飘了飘，“很好看！”

    宴轻还没照镜子，转身走回了屋。

    凌画不自觉地跟他走了进去。

    宴轻的房间，她还没进过，如今随着他走进，这才看清了他内室的模样，床榻，桌椅，一面铜镜，简单的很，多余的东西一样没有。

    这没什么可看的。

    宴轻走到铜镜前，对着镜子瞅了瞅，也觉得这件衣服他穿起来比寻常他穿的那些衣裳都好看，哪怕铜镜影影绰绰，看不分明，但好看的衣裳，只要不是眼瞎，那就是好看。

    凌画走到他身旁，也随着他看着镜子里，摸着下巴品评，“你这镜子不太清晰，改天我给你送来一面更清晰的镜子，你就能看清这件衣裳到底多好看了。”

    宴轻随口问，“什么镜子能更清晰？”

    “远洋的海船弄回来的。”凌画道，“我房里有一面，库房里多存了一面。”

    宴轻转过身，“凌家有海上的营生？”

    “嗯，有十艘海船。”凌画也不瞒他，“严格说不是凌家的，是我外祖父留给我的，本来王家也是靠着海上发的家，外祖父活着的时候还要更多，后来上交了国库一大半，给我留了一小半，陛下也知道的。”

    宴轻点头，又问，“你怎么回来了？”

    凌画没好气，“我给你忙了半天，总不能真不吃饭就走。”

    她又不是傻了！

    宴轻顿时心情大好，弯了弯嘴角，问她，“我是穿着？还是换掉？”

    “换掉吧！我还没完工呢！”凌画转身走了出去，“你动作快些，吃完饭我还要去京兆尹大牢。”

    宴轻点头，换了身上的衣裳，笨拙地将之叠了起来，捧着出去，装进了凌画早先装的箱子里。

    凌画坐在画堂喝茶，见他小心翼翼笨拙的往箱子里装衣裳，她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厨房送来饭菜，二人净了手一起坐在桌前。

    宴轻见她拿筷子手腕似乎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本着是他的责任，“你想吃哪个？我……”

    他刚想说“我喂你”，觉得不行，顿了顿，改口，“我帮你夹。”

    凌画抬起头，佯装什么都不懂，放下筷子，“那天吃烤鹿肉，你还喂我呢。我手腕酸死了，你还是喂我吧！”

    宴轻断然拒绝，“不行！”

    “为什么啊？”凌画水眸清澈。

    宴轻一噎。

    为什么？当然是烤鹿肉那天他只顾着高兴吃喝了，没意识到，昨天她被人从楼上扔下来搂着他脖子，身子娇娇软软，幽香满怀，他意识到了。

    他板起脸，“别跟我装！我知道你手腕子酸，但不至于吃不了饭。”

    凌画：“……”

    哎，这人不好哄骗了，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她重新拿起筷子，不客气地点了几道菜，“我想吃这个，这个，这个，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宴轻：“……”

    这么多，她都吃得了吗？她倒是不客气！忘了他一只手臂受着伤了？竟然还反过来伺候她，跟个小祖宗似的。

    他慢慢地依照她所说，将那几样菜都给她夹了，转眼凌画的碗里堆成了小山。

    凌画低下头认真地慢慢地吃着，觉得今儿莫名其妙受了他好几回脾气，如今扳回一局，似乎也没那么让她郁闷了。

    宴轻还是很好很好的。

    哎，大概善良的人，怎么都是一副善良心肠。

    吃完了饭，凌画又喝了一盏茶，眼见天已经彻底黑了，她站起身，“我走了！”

    宴轻看着她，“你这么晚了去京兆尹大牢做什么？”

    凌画如实说，“那四个被我下毒毒晕了的死士，关在京兆尹大牢里，我去给他们解毒，顺便盘问一番。”

    宴轻摆摆手。

    凌画以为他既然问起，还要再多问两句，没想到只这么一句就摆手让她走了。

    于是，她也不再多说，出了他的院子。

    凌画走后，端阳沮丧着脸进屋。

    “你这是怎么了？”宴轻问。

    端阳快哭了，“兵法太难读了。”

    宴轻“呦呵”了一声，“你今儿跑的没影，就是去读兵法了？”

    端阳点点头。

    “你不是不乐意读吗？”

    端阳哀怨地看了一眼宴轻，“琉璃姑娘与属下说话，属下觉得她似乎也会兵法，便问了她，果不其然她真会，于是，属下请教她了一番，怎么将兵法读懂。”

    宴轻讶异，“今儿琉璃也不见人影，就是跟你去了藏书阁？”

    端阳点头，“太不是人了，有好多兵书，她都能背下来。还说凌小姐更厉害，凡是她身边持金镶玉牌的人，都会兵法。说小侯爷选近身护卫，也太随便了，说我这样的，若是搁在凌小姐身边，早发配出去了，太笨了。”

    宴轻诚然地同意，“你就是太笨了！”

    端阳：“……”

    果然找小侯爷安慰什么的是他想多了。

    宴轻问，“她身边持金镶玉牌的人？有几个？”

    端阳想了想，“琉璃，云落，望书，和风、细雨。好像是这几个名字。”

    “云落？”宴轻挑眉。

    他从凌画嘴里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三年前当着安国公老夫人的面送给秦桓看着秦桓的人，也是因为他，秦桓开始跳脚有了不想娶凌画的心思。

    端阳点头，“就是这个名字，小侯爷您知道？”

    宴轻点头，“明儿提醒我，她再来，我把这个人要来。”

    端阳：“……”

    小侯爷竟然主动找凌小姐要人？他不是嫌弃端敬候府人多吗？

    他很有危机意识地紧张问，“那您要了他，我呢？”

    “你学兵法，别给我丢脸。”

    端阳：“……”

    好吧！小侯爷的面子大过天！

    他又问，“您要他做什么啊？”

    不会是觉得秦三公子有的，他也要有吧？

    宴轻慢条斯理地说，“还能是什么？以前是让他盯着我，别让乱七八糟的女人往我跟前撞。他不是有经验吗？”

    端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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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大牢（一更）

    凌画出了端敬候府，琉璃已在马车上等着她。

    见她出来，琉璃一脸关心，“小姐，您今儿的好感度刷的如何？小侯爷被您感动了吗？”

    凌画揉揉眉心，“累死了。”

    琉璃不怎么心疼，“您说您，何必呢？就算要刷小侯爷的好感度，也没有必要这么劳心劳力吧？您使点儿计谋，不就得了？”

    凌画无奈，“宴轻聪明着呢，赐婚之日，我对他用的那些计谋，都被他识破了，若不是我提前跑去陛下面前给他要了汗血宝马，送礼送到了他心坎上，就冲我这么麻烦，遇到刺杀连累他，他敢进宫让陛下收回赐婚圣旨自此之后跟我没关系。我哪里还敢对他再用计？”

    琉璃唏嘘，“宴小侯爷不傻嘛！”

    凌画失笑，“他本来也不傻。”

    琉璃不解，“那怎么有些事儿他办出来，看着就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比如？”

    “比如跟秦三公子搭台唱戏？被您算计喝醉酒签婚约转让书？答应娶您接了圣旨赐婚？”

    “悯心草，给纯善之人才有用。”凌画笑，“他善良。”

    琉璃感慨，“善良的人可真多！”

    比如一直等着小姐悔婚的许少尹，比如婚没毁前就看上了宴小侯爷的自家小姐，比如为了自己悔婚不惜坑了宴小侯爷跳火坑的秦三公子，比如一心一意做纨绔见了女人就躲的宴小侯爷！

    凌画伸手掐她，笑骂，“坏丫头！”

    讽刺谁呢！

    琉璃躲开，不甘落后，“坏女人！”

    口是心非！

    二人打闹了一会儿，凌画没力气地指指自己肩膀，琉璃意会，动手给她捏捏肩捶捶背，松松筋骨。

    马车来到京兆尹大牢，提前得了消息的许子舟已在等候。

    见凌画来了，他微微颔首，领着凌画走进天牢。

    天牢阴暗，许子舟亲自提着灯，在头前带路，同时叮嘱凌画小心。

    凌画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那四个死士分别被安置在四间牢房里，躺在地上的草席上，凌画看了一眼，回头示意琉璃，琉璃从怀中拿出今儿上午刚刚制作出来的解毒丸，在许子舟打开牢房门时，走进去分别喂了四人吃下。

    凌画对许子舟道，“这解毒丸连着吃十日，这四个人的毒便能解一小半，既然他们左右都是死，也不用费心用更麻烦的法子给他们将毒全部清除干净，只要让人醒过来，能开口就行。”

    许子舟懂，点点头。

    “有椅子吗？”凌画觉得，既然要做样子，让东宫紧张，她怎么也要在这天牢里待一两个时辰再出去，做出全力施救这四个死士的样子来。

    许子舟点头，说了句“稍等”，便走了出去。

    不多时，他带了两个人进来，这两个显然是他的亲信，一个人提着一张桌子，一个人搬了椅子，而许子舟的手里拿了茶壶等器具。

    凌画扫了一眼，笑，“多谢许少尹！”

    许子舟请凌画入座，给她倒了一盏茶，又从袖中拿出一盒棋，“左右待着也是无事，凌小姐善棋吧？虽然在下棋艺不精，但对弈消磨时间也是能做到的。”

    “行啊！”凌画没意见，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两名亲信守在天牢门口，琉璃提着灯在一旁围观。凌画和许子舟二人你来我往对弈起来。

    一连三局，凌画全赢。

    许子舟笑着拱手，“姑娘的棋艺太高深了，在下不是对手。”

    凌画没有赢棋的居傲，笑着说，“我小时候就由三哥教我下棋，三哥师承棋疯子李臻言，毕生棋技都传授给了他，哥哥学他十成，我也就学了七成。”

    许子舟自然听说过李臻言，一辈子钻研棋道，连家也不成，逮住人就下棋，走遍天下，只为寻找对手，后来被他徒弟打败，含笑九泉。

    不过没人知道他的徒弟原来是凌云深。

    他佩服，“云深兄不入朝，真是可惜了，以他之才，宰辅之位。”

    凌画摇头，“朝局波云诡异，三哥眼睛里揉不下沙子，不适合入朝。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三年前陛下让他入朝，他给推了。”

    许子舟想想凌云深的脾性，也笑了，“倒也是。”

    凌画看看时间，三局棋也没过去多久，还得再待会儿，出去太早了，东宫也不见得重视，毕竟，死士中的毒没那么好解，盘问审讯也没那么容易。

    许子舟也知道，看了看时间，试探地问，“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凌画看着他，“不是太为难之事，你就说。”

    意思是太为难之事就别开口了。

    许子舟微笑，“往后至少十日，你都要日日来天牢吧？”

    凌画点头，“原则上是这样的。”

    只有她天天来天牢，东宫才会急，才会动。

    许子舟说出所请，“若是子舟请姑娘教我下棋，会不会是为难之事？”

    凌画一愣。

    这似乎算不上什么为难之事。

    她看着许子舟，“你的棋艺也是不错的，其实用不着我教。”

    “你与我下棋，是留了三分的，但我还是输了。”许子舟目光诚挚，“在下下棋，一直以来全凭自己看棋本子摸索，未得名师指点，与人对弈，未免拿不出手，若是姑娘乐意教，在下拜师也可以。”

    凌画闻言一笑，摆手，“拜什么师？我教你就是了。这又不是什么密学不能传人的东西。”

    许子舟道谢。

    于是，凌画又教许子舟下了一个时辰的棋。

    凌画走出天牢时，已深夜。

    许子舟送她出来，“我送你回府吧？”

    “不用，有琉璃在呢，我们送你好了。”凌画上了马车，想着这期间许子舟也不能出事儿。

    许子舟想了想，没拒绝，“那就多谢了。”

    将许子舟送回府，凌画才与琉璃回凌家。

    琉璃还是那句话，“许少尹多好的人啊！”

    凌画也还是那句话，“许子舟真善良！”

    琉璃翻白眼。

    回到凌家，凌画已累极，连梳洗都懒得动了，直接宽衣睡了。

    太子萧泽虽然被皇帝罚闭门思过，但也只是不踏出东宫而已，外面的消息自然有东宫的辅臣和幕僚送到他面前。

    这一日深夜，东宫太子书房依旧亮着灯。

    萧泽沉着脸在等着京兆尹的消息。

    直到快子时，才有暗卫传回消息，“殿下，凌小姐在京兆尹大牢里待了两个时辰，方才回府。”

    “她怎么待了那么久？”

    “据说是给那四个死士解毒。”暗卫说着打探回来的消息，“许少尹全程陪着，据说等着解毒后审讯。”

    萧泽眼神一厉，“父皇越过京兆尹府尹陈桥岳，将此案交给京兆尹少尹许子舟，这是要做主为凌画彻底查清幕后之人了。”

    他咬牙，“父皇对凌画比对本宫还要好，若不是凌画的身份自小就是凌家人，她娘以前从没见过父皇，本宫还以为她是陛下的私生女。”

    这话没人敢接。

    萧泽问，“凌画离开后，许子舟呢？”

    “据说凌小姐怕许子舟深夜回府不安全，她将许子舟送回府了。”

    萧泽冷笑，“她为了查案揪出幕后之人，连许子舟的安全都考虑到了。”

    东宫近臣道，“要杀许子舟也容易，凌小姐不会处处看着许子舟，杀他其实比杀凌小姐容易，他毕竟出身寒门，根基浅。”

    “许子舟不能杀，他是父皇的人，有凌画盯着，我若是对许子舟动手，定被她所知，父皇喜欢许子舟和沈怡安，多次赞赏他们二人是后梁的两颗明珠，若是我杀了他，父皇雷霆动怒，本宫得不了好。就算父皇再宠我，也不允许我动许子舟。”

    “若是殿下强行动了呢？”

    萧泽撇了近臣一眼，“父皇敢废我太子之位。”

    近臣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至于吧？陛下喜欢殿下……”

    萧泽摆手，“父皇看重的是江山稳固，是朝局安稳，是有才之士报效朝廷，许子舟是天子近臣，就如本宫对你这个东宫近臣，有人杀了你，本宫岂会轻轻放过？”

    近臣顿时没了话，“那殿下该从哪里入手？一定不能让那四个死士供出温家来，否则，凌小姐一定会咬死温家，殿下可就失去臂膀了。”

    萧泽自然知道厉害，“想办法对那四人灭口，虽然死士开口的可能不大，但凌画那女人邪门，没准真能让死士开口，不能让她拿到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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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除籍（二更）

    萧泽觉得以凌画睚眦必报的性子，若是查出是温家借由黑十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杀她，她一定会咬死温家不放手。

    没准，还会咬上他，说是他指使温家。

    他虽然没指使温家，但却是事先知情，纵容了温家派死士行事。

    黑十三和温家死士来京城的踪迹，也是他东宫掩藏的。

    他沉着脸思索片刻，对近臣说，“有没有什么法子，在凌画审问出那四个死士之前，将之灭口？”

    近臣绞尽脑汁，“许子舟是陛下的人，由他负责此案，比京兆尹府尹陈桥岳还固若金汤，就算是东宫的面子，他也不会买，他效忠陛下。”

    “这本宫知道，否则也不会让你想法子了。”萧泽道，“本宫要让凌画白费工夫救人解毒。”

    近臣努力思考，“要不从京兆尹府尹身上下下功夫？许子舟就算全权负责此案，他也不过是少尹，府尹官大一级，若是插手，许子舟也得听话。”

    萧泽若有所思，“陈桥岳的软肋是什么？本宫记得他为官二十载，滑不溜秋。”

    “是人就有软肋，陈桥岳的软肋，怕是她女儿陈兰桂，据说他十分宠女，她女儿喜欢宴小侯爷。”

    萧泽顿时笑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陈桥岳的女儿身上大做文章？”

    “可以一试。”近臣道。

    “皇祖母的软肋是宴轻，而凌画如今痛快答应嫁给宴轻，很是得皇祖母喜欢，本来喜欢她三成，如今成了九成，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皇祖母在父皇面前说话。还是很有份量的，若是我们利用陈兰桂顺便破坏了凌画和宴轻的婚事儿，又能争取陈桥岳心向我，倒是一举两得。”

    近臣点头，“臣今夜准备一番，明夜便去会会陈府尹？”

    萧泽颔首，“小心些，别让凌画发现。”

    近臣应是。

    第二日，凌画近晌午才醒来，她本来收拾妥当想如昨儿一样去陪宴轻用午膳，下午给他那件衣裳绣金线，但还没出府，云落便传回了消息，安国公老夫人与秦家族长一起开了祠堂，要将秦桓打断腿逐出安国公府。

    凌画摇着团扇的手一顿，“打断腿？”

    琉璃点头，“云落是这样说的。”

    凌画冷笑，“逐出家门也就罢了，何至于打断腿？”

    琉璃叹气，“这些年安国公府的兴衰，都被安国公老夫人和秦氏一族押在了秦三公子身上，就等着您嫁过去拯救安国公府了。如今秦三公子喝醉酒将您的婚约转让给了宴小侯爷，可不是毁了安国公老夫人和秦氏一族的期望？安国公府和秦氏一族都等着您救，如今您不嫁秦三公子，自然不救了，他们无可奈何，又做不到去找陛下做主，气可不就撒在了秦三公子身上？”

    凌画心中有气，“秦桓可真不会投胎！”

    琉璃叹气，可不是吗？怎么就投生在了安国公府？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他不是投胎在安国公府，也就不会与小姐有婚约了。

    凌画改了主意，“传话给云落，拦着，别让他们真打断秦桓的腿，我现在就去安国公府，当年的信物，也是要还给安国公府。”

    琉璃点头，吩咐人备车。

    凌画回房拿了面纱，紫纱遮面，出了房门。

    安国公府内，除了安国公府的人，秦氏一族有头有脸的长辈都一早就齐聚安国公府，商议对秦桓的处罚。都觉得秦桓不配为秦氏子孙，不知为秦氏一族光耀门楣而努力，这样的子孙，不要也罢。

    以安国公老夫人的意思，将秦桓除去族谱，逐出家门，但族里人不同意，觉得秦桓是秦家的罪人，不能这么便宜将他逐出家门就算了，应该打断腿再逐出家门，让秦家的子孙都看看，这就是不为家族努力的后果，以儆效尤。

    安国公老夫人对秦桓已经失望透顶，最终什么也没说，同意了。

    于是，秦家开了祖祠，拿出族谱，从族谱中将秦桓的名字划去，然后，便命人打断秦桓的腿，扔出秦家。

    秦桓看着他的亲人族人，一脸的麻木，似乎别人说如何便如何，他认了。

    当秦家人要动手时，云落遵照凌画的命令，现身拦在了秦桓面前，“且慢！”

    众人一愣。

    云落俊秀的脸一如既往的木然，声音平平冷冷，没什么起伏，“我家主子稍后就到。”

    只这一句，让所有人都一惊。

    安国公老夫人腾地站起身，看着云落，“凌画来做什么？”

    云落摇头，“老夫人与诸位等等就是了。”

    安国公老夫人看看云落，又看看被云落挡在身后的秦桓，猜不出凌画的来意，慢慢地坐下了身。

    秦氏族长试探地问，“凌小姐与安国公府已没有了关系，如今登门，是为了秦桓？”

    云落不答。

    秦氏族长自然识得云落，也不能逼迫他开口，只能又闭了嘴。

    众人各有心思，纷纷揣测。

    没多久，凌画进了安国公府。

    她如以前每一次登安国公府的门一样，没什么变化，被人领进来后，隔着面纱扫了一眼所有人，笑着说，“安国公府今日好热闹啊！”

    安国公老夫人站起身，无论是以前，还是如今，她在凌画面前都做不到以长辈的身份压人，和蔼地问，“凌姑娘今儿登门，可是有事儿？”

    凌画点头，“是来说说三公子的事儿。”

    安国公老夫人心下一紧，“怎么说？”

    凌画也不绕弯子，直来直去，“三公子弄出婚约转让书，让我栽了好大一个跟头，把我的面子摔到了脚底下踩，外面的人将我传成了厉害的母夜叉，我觉得，这笔账总不能这么算了。所以，本来打算等老夫人身体好些再来，但今儿听说安国公府开了祖祠，要将他打断腿逐出家门，所以，特来请老夫人给我个面子，将他交给我，也让我出出气。”

    “这……”安国公老夫人没想到凌画是这个来意，一时不知该不该应，转头看向族长。

    族长拒绝，“等我们将他打断腿，逐出家门，凌姑娘再收拾他就是了。”

    凌画淡淡一笑，看着族长，“我还没想好怎么收拾他，若是想留着他这双腿让我的狗兵追着跑呢？或者，让他学狗拉车呢？这双腿的用处，大得很。”

    族长依旧拒绝，“那就给打断了他的腿，凌小姐再让人给他治好了再进行你所说的。”

    凌画眯起眼睛，盯着族长，慢条斯理，“族长确定这般固执？我这个人喜欢自己做主，秦桓今儿不能好好的让我带走，废人一个的话，不好玩了，我就不要了。秦家多的是子孙，族长您的孙子，想必比秦桓好玩。”

    族长面色一变，“你敢！”

    凌画目光浅浅，但笑不语。

    族长想起凌画行事厉害，呼吸顿时急促。他拿不准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他的孙子可是他的命根子。

    凌画转向安国公老夫人，“老夫人，为了一个逐出家门的弃子，而得罪我，您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若是您今儿一定不让我带走秦桓，那也没关系，以后安国公府的子孙，最好别撞到我的手里。我本来是诚心诚意想与安国公府结亲，出了这种事儿，我不找安国公府的麻烦，只要一个秦桓，老夫人若是不答应，那……”

    “我答应！”安国公老夫人不等凌画话落，便已经权衡好了利弊。

    她相信凌画的话，本来，凌画都答应嫁进来了，还与她商量六礼婚期了，都是秦桓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搅黄了婚事儿，害的安国公府和她一起没脸。

    凌画睚眦必报的性子，让她如今嫁给宴轻那个不着调的纨绔，她一定也是迫于无奈，怎么会饶了秦桓？

    凌画见安国公老夫人答应，转头看向秦氏族长，“族长怎么说？”

    秦氏族长脸色难看极了，但凌画不能惹他是知道的，哼了一声，“既然如此，你带走他好了，不过你要保证，从今以后，不找安国公府和秦氏一族的麻烦！”

    “行。”凌画点头，“您与老夫人痛快，我也痛快，只要安国公府和秦氏一族的人不撞到我面前给我添堵，老夫人与族长规矩好子孙，我就绝对不找安国公府和秦氏一族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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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十年（一更）

    秦氏族长与安国公老夫人答应后，凌画为了断绝麻烦，提议双方立约。

    秦氏族长与安国公老夫人不解，立约？立什么约？说好了，她带人走不就完事儿了吗？

    凌画看着二人淡淡一笑，不介意费些时间掰扯的明白仔细些，“口说无凭，立字为证。老夫人与族长不见得相信我得了秦桓，若没撒够气，再回头不找安国公府与秦氏一族的麻烦，我也不太相信，我得了秦桓，将来安国公府和秦氏一族子孙因为秦桓不撞到我面前添堵，毕竟，老夫人与族长这般答应了，若是没约束好子孙呢？据我所知，秦桓在安国公府和秦氏一族的子孙里很有人缘的，大家都很喜欢他，若是私下里不服气，想管他的事儿，找我要人，闹腾个没完，我自然会忍不住动手收拾的，为了避免双方麻烦，还是签字立约的好。互相约束一下双方，对咱们都好。”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静。

    安国公府和秦氏一族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谁会喜欢秦桓？这些年大家喜欢秦桓，那不过是表象，是因为他有个厉害的未婚妻，大家为了占点儿便宜，才与他打好关系罢了。如今他没有了未婚妻，又被从族谱中除名了，被赶出秦家，谁还凑上前喜欢他？

    不止安国公府和秦氏一族的人这样想，就是秦桓自己，都觉得凌画此举多余。

    秦家都是些什么人，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的了，有奶就是娘，没奶就抽死你。

    “行，立约。”

    安国公老夫人看了一圈在场众人，也怕有那么一两个子孙想不开为了秦桓撞去凌画面前的，那可就害了安国公府了，有了这立约，也能约束住子孙别给安国公府找麻烦，至少，不能为了秦桓这个不孝子孙跟凌画结仇。

    于是，双方立字为据，一式三份，安国公老夫人一份，秦氏族长一份，凌画一份。签字按手印。

    凌画拿了立约书，懒得在安国公府多留，痛快地站起身告辞。

    安国公老夫人也没心思留她，她病没大好，也不像每次一样能亲自送她出府，只看着凌画走在前面，后面云落带着秦桓，走出安国公府。

    秦桓自始至终，头也没回。

    她这个孙子，是她自小就对之寄予厚望的，她自诩用在他身上的心思比所有人都多了十倍，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儿，越是从小到大盯着，就越是让她血本无归。

    随着秦桓走出安国公府，安国公老夫人又病倒了。

    而走出安国公府的秦桓，到底是回头看了一眼。

    他以前想过死，想过离家出走，也想过会被逐出家门，但没想过逐出家门不够还要打断他的腿，他一直以来，就是想退婚而已，但退婚，对安国公府来说，就是十恶不赦之事。

    凌画上了马车，见秦桓站在门口不动，挑眉，“怎么？舍不得？”

    秦桓立马转身，爬上了凌画的马车。

    凌画嫌弃的不行，“你身上还没地面干净呢，滚下去，车后面跟着。”

    秦桓：“……”

    恶人还是恶人，哪怕来救他了，也是恶人。

    他默默地又下了马车，跟在了马车后。

    凌画对云落说，“云落上来。”

    云落利落地上了马车。

    秦桓看着云落上了马车，凌画落下了车厢帘幕，马车走了起来，他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差点儿把自己熏晕。

    那日宿醉后回府，他就被关进了祠堂，一连几日，自然澡没得洗，衣裳没得换。不过这几日，他睡醒后心情麻木，凌画若是不提，他也没觉得难闻。

    他认命地跟着马车走着，想着凌画不知道先将他安置在哪里，是不是带回凌家？总之，有了安置的地方，他哪怕不吃饭，也要先洗澡。

    马车上，琉璃很是鄙视，“姓秦的都是什么人啊！蛇鼠一窝。”

    有一个稍微好点儿的，不合群的，另类的，不想靠妻子发家的，还给赶出来了。

    “可惜了老安国公。”凌画很小的时候，是见过老安国公的，那时她刚刚记事儿，若是他还在，安国公府绝对不至于如此。

    “您打算怎么安置秦三公子呢？总不能将他带回凌家吧？这貌似不太好。”

    毕竟，秦三公子是小姐的前未婚夫。

    凌画自然是早有打算，“把他送去给我四哥，让他跟四哥一起读书，免得四哥读书没伴。”

    琉璃眨眨眼睛，“我倒忘了，以前夫人在世时，也是十分关心盯着秦三公子读书的，哪怕是做了一年纨绔，秦三公子也荒废不到哪里去，拾起来也容易。”

    “嗯。”凌画点头。

    云落觉得他总算是解放了，“主子，我有什么安排？”

    “跟我嫁去端敬候府？做陪嫁？”凌画反问。

    云落：“……”

    陪嫁就陪嫁，端敬候府总比安国公府让人待着舒服吧？

    秦桓被逐出安国公府，凌画上门要人，在凌画刚踏出安国公府后，消息就长了翅膀飞出了安国公府。

    于是，从安国公府到凌家这一路，穿了四条街，街上行人都瞧见了凌画的马车后跟着一脸厌世的秦桓。

    有些人觉得秦桓咎由自取活该，有些人觉得安国公府心狠。

    一时间，京城又因此事而热热闹闹，猜测着凌画怎么扒了秦桓的皮。

    回了凌家后，下了马车，秦桓走的腿都快断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见凌画下马车，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要沐浴。”

    凌画点点头，很好说话，“行。”

    秦桓松了一口气。

    凌画看向管家，“我四哥在家吧？”

    “回小姐，在家。”管家不太明白凌画怎么把秦桓弄回凌家来了，他已经与小姐没关系了，难道小姐又想收拾人了？

    凌画吩咐，“带他去我四哥的院子里，告诉四哥，给他一间房间，秦桓陪他读书，金秋陪他一起参加科考。”

    管家一愣，看了一眼秦桓，“是。”

    秦桓懵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凌画，“你、你说什么？”

    凌画对上他懵极了的脸，“你的命，是我救的，十年之内，你就得听我的，我让你读书，你就读书，我让你科举，你就科举，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十年后，给你自由。”

    秦桓张了张嘴，憋的脸疼，“安国公府将我逐出家门，打断腿，但没要我的命。”

    言外之意，你说的救命之恩，不太立得住，这个十年之内卖身，也不太合理。

    凌画摇着扇子，“你被赶出凌家，身无分文，又打断腿，一步都走不了，身边没有个亲信伺候的人，没人救你，你只能饿死在安国公府大门口，或者，双腿溃烂引发全身溃烂而死。”

    秦桓打了个哆嗦，结巴起来，“那、那万一有人救我呢？”

    凌画挑眉，“除了我，还有谁会好心救你？”

    秦桓想说“宴兄，宴兄救我。”，但对上凌画的视线，又吞了回去，改口成，“大家同是纨绔，曾经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兄弟们会救我。”

    凌画不介意让他认清现实，“你觉得，你跟宴轻立了婚约转让书，将我让给宴轻，我会饶了你吗？没有我出手救你，就算你被打断腿仍在安国公府大门口，我看谁敢救你。”

    秦桓一下哑巴了，凌画厉害，她不发话，谁敢救他啊？兄弟们虽然靠得住，但也得有那个本事不是吗？

    凌画又下一记重锤，“更何况，宴轻酒醒后，就后悔了，觉得是你坑了他。他如今是京城里的纨绔之首，你觉得，他就算不想掐死你，以后还待见你吗？他不待见你，还有人待见你吗？毕竟，谁知道你这一回坑了宴轻，以后会不会再坑了别人？”

    秦桓快哭了，他无话可说，不得不承认凌画说的对。

    “所以，你若是同意，就乖乖听我的安排，若是不同意，我就折磨你，让你死也死不成。”凌画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出让人恨不得躲她八丈远的话，“要知道，死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秦桓身子发抖，但还是觉得此刻的凌画不危险，这是人的本能，他终于第一次不怕死地问，“那……我卖给你十年，都听你的，你给我钱花吗？”

    他不想再穷的连喝顿酒的钱都没有了。

    “有。”凌画扔给他一块木牌，“以后靠表现换银子，比如，考上进士，给你将木牌换成铁牌，以后入朝，每官升一级，就给你换一次牌子，你若是真能做到三品大员，你就跟琉璃云落一样，拿金镶玉牌，银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秦桓眼睛一亮，霎时迸发出光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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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受宠若惊（二更）

    秦桓听云落说过，持金镶玉牌，可以随意享用凌画名下产业的吃穿住用行不花钱，她名下的商号、钱庄，只要一个月不超过十万两银子，可以不用上报，随时取用。

    他抱着木牌，发誓，总有一天，自己能让这块木牌变成金镶玉牌。

    他浑身是劲儿地从地上爬起来，跟着管家去了凌云扬的院子。

    凌画忘了跟凌云扬打招呼了，所以，当凌云扬学了一上午课业，正在头晕脑胀时，见到管家将秦桓带到他面前，他还惊了好一会儿，险些脱口就说“妹夫你怎么来了？”

    幸好，他看着秦桓那张脸，险险地打住，想起宴轻才是他妹夫。

    管家解释，“小姐吩咐，从今儿起，三公子陪着四公子您读书，在您的院子住，金秋一起参加科考。”

    凌云扬上下打量了秦桓一眼，不明白极了，对管家问，“这是秦桓吧？”

    “对，是秦三公子。”管家见凌云扬的神色，便知道怕是凌画没提前说，他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儿，便道，“总之，是小姐吩咐的，您先收下人，回头小姐自会跟您解释，或者您自己问秦三公子也行。”

    凌云扬点头，直接问秦桓，“你怎么来我家了？”

    还陪着他一起读书？他不是做一年纨绔了吗？不做纨绔了？

    秦桓怕自己身上的味道让凌云扬嫌弃，站的老远，拱手，“云扬兄，我也不太明白，反正，是来陪你读书，能给我一间房间，让我先沐浴吗？”

    凌云扬点头，“好吧。”

    他对一旁的小厮吩咐，“去，找一间房间，赶紧收拾出来，烧水，让他沐浴。”

    小厮应是，“秦三公子，请跟小的来。”

    凌云扬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纠正，“我被秦家除族了，不再是什么秦三公子了，喊我秦桓就行。”

    小厮改口，“秦公子请。”

    凌云扬有点儿惊，看着秦桓背影，“你怎么就被秦家除族了？”

    除族是大事儿，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儿？

    秦桓脚步一顿，回转头，一脸平静，“我将婚约转让给宴轻，就是做了十恶不赦的大事儿，安国公府与秦氏一族，再容不下我。”

    “呃……那你节哀？”凌云扬不太会安慰人，打算不问了。

    秦桓默了默，转身又走了两步，有点儿纠结地回头，看着凌云扬手里的书，“云扬兄，节哀这两个词，不是这么用吧？”

    他很怀疑，他连个词语都不会用，能考的好吗？

    凌云扬看着他，也沉默了。

    凌画眼看天色不早，也不进府了，转身又匆匆上了马车，吩咐去端敬候府。

    天大地大，陪着宴轻吃饭给他做衣裳最大，这事儿虽然耽搁了些，但不能落下。

    琉璃坐在马车上，“这个时候了，宴小侯爷怕是已经吃了午饭了。”

    “那就让端敬候府的厨子给我再重新做一份？”凌画想着可行性。

    琉璃摸着肚子，也很肯定，“端敬候府厨子做的饭菜的确是挺好吃的。”

    端敬候府虽然内院的建造和打理没那么精致雅致奢华，就跟宴轻的房间一样，简单极了，但端敬候府的厨子配置，恐怕是除了皇宫外，满京城独一份。

    今儿的端敬候府，依旧挺热闹，纨绔们像是长在了端敬候府的马圈一样，又是一早又来了，围着汗血宝马稀罕的不行的劲头还没过去。

    宴轻自然不会在房间里闷着，但也不耐烦跟大家一起挤在马圈里，便依旧躺在葡萄架下。

    他躺了半日，午时了，也没瞧见凌画的影子。

    端阳小声问，“厨房已做好午饭了，凌小姐因为安国公府的事儿，今儿怕是不来了。”

    宴轻转头，“安国公府又怎么了？”

    端阳说着打探来的八卦，“安国公老夫人与秦氏族长商议对秦三公子打断腿除族，凌小姐得了消息，去了安国公府……如今外面已经传开了，都在猜测秦三公子落在凌小姐手里，怕是没什么好下场。”

    宴轻很感兴趣，“你是说凌画从安国公府带走了秦桓？”

    “对。”

    “秦桓没被打断腿？”

    “据说凌小姐要完好的秦三公子，自己想怎么折磨怎么折磨，没准让他学狗拉车，腿还是很有用的。”

    宴轻：“……”

    他撇嘴，“秦桓瘦了吧唧的，就算学狗拉车，也拉不好。”

    端阳：“……”

    这么嘴毒，可见秦三公子真是得罪狠小侯爷了。

    程初与一众纨绔看了半日汗血宝马，又兴冲冲来找宴轻，外面的传言那么热闹，他们也听闻了安国公府的事儿。

    程初于心不忍地说，“宴兄，救一救秦桓呗，咱们好歹是兄弟，不能对他见死不救啊，你都救了他一次了，能眼看着他再死第二次吗？毕竟，他那天也是喝多了，才跟你弄出什么婚约转让书的事儿来。”

    宴轻懒洋洋坐起身，“我又不是救世主，救他一次，还救他两次？没完没了了？我又不是他爹。”

    程初噎了一下，“那、那除了你，如今也没谁能救的了他啊。他如今落在嫂子手里，嫂子指不定怎么折磨他呢。”

    怪可怜的孩子，早就想悔婚逃出凌画魔掌，如今又跳进去了。

    “他死不了。”宴轻觉得就应该让秦桓再被折磨折磨，连兄弟都坑的东西，不想理他。

    程初见宴轻一副真不救的神色，只能闭了嘴，想着秦桓自求多福吧！

    他看着宴轻，试探地问，“宴兄，今儿嫂子不来了吧？”

    都这般时候了，要来是不是早来了？如今怕是收拾秦桓呢，脱不开身。

    他见宴轻不答，又舔着脸问，“咱们兄弟能不能在你府中吃饭啊？都想你府中厨子做的饭菜了。”

    “不能。”宴轻果断进屋，“看了我的汗血宝马，都没找你们要银子，还想蹭饭，你们的脸怎么这么大？”

    程初：“……”

    对不起，他错了，他脸的确是不该这么大。

    一众纨绔离开后，宴轻直接回房，又躺去了床上。

    端阳都震惊了，小侯爷这是从葡萄架下躺了半日，又跑去床上躺了？他跟进屋问，“您不吃饭吗？”

    “着什么急？”宴轻闭上了眼睛。

    端阳：“……”

    这是等凌小姐来呢，要不要他去凌家问一下？凌小姐今儿若不来，小侯爷岂不是得饿一天？那他能不能自己去先把饭吃了再去凌家？

    端阳挣扎了一会儿，到底没敢，他怕小侯爷知道他不与他同甘共苦，把他赶出府去。

    一个时辰后，就在他真饿了时，凌画终于来了。

    他瞧见凌画，简直喜极而泣，跑到她近前，压低声音说，“小侯爷一直在等着您一起用膳。”

    凌画受宠若惊极了，看看天色，又看看里屋，有点儿不太相信，“是吗？”

    宴轻也太好了吧？

    对她怎么这么好！

    她就算给他做一百件衣服，也觉得不辛苦了，昨儿被他莫名其妙发了几次脾气，也一点儿也不觉得那叫多大的事儿了。

    这是什么神仙未婚夫！

    端阳猛点头，“是是是，就是真的，小侯爷真没吃，说什么不着急，我知道他就是在等着您来呢。”

    连他都不太相信小侯爷饿着肚子等人。

    凌画感动，赶紧进了屋，“快去厨房，赶紧端饭菜过来。”

    端阳立即去了。

    凌画来到屋门口，里面静静的，她缓了一口气，才挑开帘子，进了里屋，里屋的大床上，宴轻躺在里面，像是睡着了，她抬步走了进去，来到床前，看着宴轻，睡着了的人，也好看的跟画似的。

    她坐在床沿处，想了想，换了一副表情，委委屈屈地拽他的袖子，“宴轻，快醒醒，我快饿死了，快起来吃饭了。”

    在屋外听了个正着的琉璃：“……”

    小姐这张脸，不演戏真是可惜少了一个名角了。

    宴轻还真是睡着了，被凌画拽醒，他皱了皱眉，“别吵。”

    凌画：“……”

    她又拽了拽他的袖子，“饿着肚子睡觉不好。”

    宴轻困意沉沉，“我午睡最烦别人吵，信不信我将你扔出去？”

    凌画小心翼翼撤回手，“没吃午饭，就等于还没过晌午，你这不算午睡吧？”

    宴轻睁开眼睛，“是这样？”

    凌画肯定，“是的。”

    宴轻揉了两下眼睛坐起身，凌画立即离开床沿，宴轻下床，二人一起出了里屋，坐在了饭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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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小画（一更）

    饭菜端上桌，宴轻看着凌画，有点儿不顺眼。

    他脸色不好地对她找茬，“谁让你进我内室的？”

    男人的内室，是随便进的吗？

    凌画顿了一下，“昨儿你换我给你做的新衣裳，用你屋子里的镜子对照，我也顺便进去看了看。”

    她特意强调，“你的房间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张床，一张桌子，一面镜子而已。”

    “没什么好看的，是你进去看的理由吗？”宴轻手臂受着伤，没法双手抱胸，便用一只胳膊搭在桌子上，手敲了一下桌面，万分嫌弃，“你是个女孩子，你自己知道不知道？”

    凌画眨眨眼睛，“知道。”

    她有点儿委屈，又有点儿无辜，自我辩解，“可是我又没进别的男人的内室，只是进了你的内室而已。”

    “你的意思是，未婚夫的内室，就可以随便进？”宴轻挑眉。

    凌画直觉这里有坑，不吭声。

    果然，宴轻挖坑，“秦桓的内室，你也进过？”

    “没。”凌画立即摇头，“他的内室，我还真不爱进。”

    宴轻眯起眼睛，“那谁的内室你爱进？你都进过谁的内室？”

    凌画有点儿应对不来，“只进过你的。”

    她保证，“真的，七岁起，我连我哥哥们的内室都不进了。”

    宴轻立即说，“你以后也不准进我的内室。”

    凌画不答应，“不行。”

    她不止想进他的内室，还想上他的床呢。

    宴轻冷下脸，“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我娶你，就是娶你而已，你少给我想别的多余的。”

    凌画佯装不懂，“我想什么别的多余的？我不太懂，要不你说明白点儿？”

    宴轻一噎，“你怎么就不懂！”

    他又不是瞎子，她刚刚的眼神，他看的分明，那里面全是心思。

    凌画决定不跟他硬碰硬，现在说什么也不管用，洞房花烛之夜再说这个才是正对日子，于是，她趴在桌子上，可怜兮兮地说，“我饿了，咱俩能先吃饭吗？”

    宴轻也饿了，胳膊动了一下，撤离桌面，“吃吧！”

    凌画立即坐起身。

    昨儿还用宴轻伺候的给她夹菜，今儿来晚了，让他饿着肚子午睡，她自然是理亏的，哪怕他一副明显就找你茬了的神色，她也不敢硬碰硬再作妖，乖乖地拿起筷子，低着头吃着。

    这一顿饭，吃的有点儿安静。

    吃饱喝足，宴轻依旧不忘找茬，“你说，你想干什么？”

    凌画很认真地提醒他，“你可以去午睡了。”

    宴轻凉凉地看着她，“你别以为我好糊弄。”

    凌画头疼，的确是挺不好糊弄的，但她若是说了，怕将他吓着，立马冲去皇宫把婚给毁了。

    “嗯？你倒是说啊？”宴轻不依不饶。

    凌画深吸一口气，斟酌了一会儿，委婉地问他，“你知道嫁娶的意思吗？”

    宴轻哼了一声。

    谁不知道嫁娶？不知道的是傻瓜，他看起来很傻吗？

    凌画看他一脸“你在说废话吗？”的鄙视神色，她忽然豁出去了，给他解释，“嫁，是女子出嫁，娶，是男子娶妻，嫁娶，是结两姓之好，何为两姓？是结发为夫妻，是阴阳之相合，是同床共枕，是相拥入梦，对男子来说，求的是妻贤子孝，对女子来说，夫唱妇随。”

    宴轻一脸我不懂，“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凌画：“……”

    她服气了，笑眯眯地看着他，“不怎么，我的意思是，以咱们如今的关系，我进你内室，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若是不同意，我不再进就是了。”

    她可以保证，大婚之前，都不进。

    不等他继续找茬，她转移话题，“你救不救秦桓？他如今在我手里，我琢磨着，他实在太可恨了，打算好好折磨他，你若是救他，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就饶了他。”

    “不救。”宴轻果然被带偏了，“你随便折磨。”

    那个家伙，坑了他，还想过好日子？没门！

    凌画就知道宴轻的良心没了悯心草，对秦桓就不显露了，她点头，“你不救最好，否则我都没法找他撒气了。”

    “你打算怎么找他撒气？”宴轻还是想了解一下的。

    “让他读书？跟我四哥一起考科举？他不是不爱读书吗？我就押着他读，读不好，就抽他，读好了，正好也能帮我对付萧泽。”

    宴轻觉得挺好，给予赞赏，“对，就这样，再把他的酒戒了，让他以后不准再祸害人。”

    凌画点头，“嗯。”

    虽然她觉得跟秦桓喝醉了没多大关系，那日主要是她的悯心草的作用，宴轻自己喝醉了，不过这也不妨碍她答应他。

    宴轻心里舒服了，秦桓受苦受折磨，他就浑身舒畅。

    端阳趁机端来药碗，“小侯爷，喝药。”

    哎，如今一天三顿药，真真是最折磨人的时候，他几乎是掰着手指头数着天数盼着小侯爷的伤赶紧养好。

    宴轻看了一眼药碗，满眼嫌弃。

    凌画摸出一块糖，在他眼前露了一下，然后剥开糖纸，将糖扔进他的药碗里。

    宴轻等着那块糖化了，才慢慢地端起药碗，捏着鼻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

    喝完，他漱口后，依旧觉得满嘴苦味，盯着凌画的手。

    凌画意会，又拿出了一块，剥开糖纸，递到他嘴边。

    宴轻张嘴吃了，顿时一嘴的甜味，驱散了满嘴的苦味，他看凌画也顺眼了，对她问，“你要不要去看看汗血宝马？它今天又被秦桓他们看了半天。”

    凌画摇头，“不去了，我给你的衣裳绣花纹。”

    主要是，大热的天，她走路跟着他去马圈，脚还没站稳，怕她忍不住喊两声“轻画”，他再不高兴将他赶回来。

    毕竟，没嫁给他之前，未婚妻不是妻，还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真不去？”

    “不去。”

    “行吧，我自己去。”宴轻不怕热，溜溜达达散着步去了马圈。

    凌画拿出金线，拿出昨天的衣裳，将衣裳铺开在桌子上，用炭笔在衣裳上画出祥云纹，然后，想了想，又在衣摆的大面积处画了一连串的紫葡萄花样，之后，落笔，满意的看了看，开始拿了针穿了绣线，沿着画出的样子绣。

    宴轻在马圈里跟汗血宝马待了一会儿，又将它放出马圈跟在他身后遛园子。

    汗血宝马热的浑身直冒汗，宴轻看的十分欣喜，与它说话，“你有点儿瘦，再肥点儿就好看了。”

    汗血宝马踢踢蹄子，不太情愿地顶着大太阳跟在宴轻身后遛弯。

    它觉得他这个新主子似乎脑子不太好，有点儿毛病，不是大半夜在马圈里跟它聊天不让它睡觉困的它睁不开眼睛，就是大白天顶着炎炎烈日烤的马都快熟了的日头下散步遛弯。

    偏偏他没有丝毫自觉，还觉得这样很正常。

    “走，带你认识认识小鹦去。”宴轻遛够了，转向后抱厦，去逗凤头鹦鹉。

    汗血宝马屁股后面跟着他，想着总算是能去凉快的地方了。

    凤头鹦鹉这两日心情很好，不用被宴轻压着学唱曲，它几乎自己嗨翻天，宴轻来时，它依旧扑棱着翅膀自嗨着，听到宴轻的脚步，它小身子一僵，瞬间收了翅膀，趴在笼子里装死。

    宴轻敲敲鸟笼子，鸟笼子晃个不停，那凤头鹦鹉愣是很有毅力地一动不动。

    宴轻气笑了，“几天不训你，长本事了是不是？”

    他对外喊，“端阳，把它给我拿厨房去炖了。”

    端阳自然不会动。

    凤头鹦鹉一下子炸毛了，连忙爬起来，开始给宴轻唱歌，婉转的小调，很好听，新学的。

    宴轻满意，侧开身子，指着汗血宝马，“这是……它叫……小画，你认识一下。”

    他把自己那个轻字轻而易举的减掉了。

    汗血宝马向前走了一步，盯着里面唱歌的小东西，忽然觉得，它比自己可怜，至少，他能被放出马圈出来遛弯，而它却只能被关在笼子里唱歌。那笼子就那么大一点儿，还没它的脑袋大。

    它终于不哀怨了，用脑袋蹭了蹭鸟笼子，跟它打招呼。

    凤头鹦鹉不知是从它的马眼里看懂了什么，还是动物本身语言互通，只见它唱着唱着大翻白眼，然后，气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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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揉揉（二更）

    看着凤头鹦鹉倒在了笼子里，宴轻震惊了。

    这小东西被它养了至今三年，经受他的摧残折磨训练无数，都没这么娇弱过，如今怎么突然就咯嘣了？

    他打开笼子，将手放在凤头鹦鹉的小身子上，嗯，还有气，没死，看样子是晕过去了。他转过身，看着汗血宝马，“你对它说了什么？”

    汗血宝马向后退了两步，一双马眼透着心虚。

    宴轻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似乎明白了什么，将凤头鹦鹉捧在手心里，对汗血宝马说，“自己滚回马圈去思过，罚你三天不准出马圈。遛弯的福利想都别想了。”

    汗血宝马扭头就走，脑袋耷拉着，一副恹恹的姿态，但是心里高兴极了，总算不用顶着大太阳遛弯了，根本就不是马想干的事儿。

    宴轻自然不知道这东西竟然会跟他扮猪吃老虎，他捧着凤头鹦鹉回了画堂。

    凌画坐在桌前，桌子上除了摆着金丝绣线，还摆了好几种别的绣线，尤其是紫色的绣线，与金色绣线的数量有的一拼，一大堆，看着也有些扎眼。

    宴轻脚步顿了一下，有点儿担心这些东西绣在他的衣裳上，穿上身不知能看不能看，但看着凌画低着头，穿针引线，一副娴静温婉的模样，像一幅画一般，又将心思都吞了回去。

    总归是她辛辛苦苦做的，到时候即便难看，他也将就着穿吧！

    他迈进门槛，走到桌前，将凤头鹦鹉放在了桌子上，问凌画，“你渴吗？”

    凌画摇头，“不渴。”

    宴轻自己倒了一盏茶，慢慢地喝着。

    凌画见他坐在桌前半天不动，她抬起头，这才发现桌子上放了一只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的鹦鹉，她仔细看了两眼，觉得好玩，“这鹦鹉随便被你拿来都能睡着，是怎么累成了这样的？又被你训了？”

    她听管家说过，宴轻有三个爱好，在葡萄架下晒太阳，教凤头鹦鹉唱曲子，大半夜在街上闲晃。

    凤头鹦鹉被他开始养的时候傻傻的，几年下来，都快被他训成精了。

    当然，凤头鹦鹉耗费的代价也是很大的，不止成精，还神经。

    “它不是被我训的，是被小画给气的。”宴轻喝着茶回答她。

    凌画一愣，“小画是谁？”

    宴轻眼神飘了一下，咳嗽一声，“就是那头马。”

    凌画：“……”

    她有点儿不能忍，“明明是叫轻画，你瞎给改什么名字？”

    “轻不好听。”

    “我觉得好听。”

    “不好听。”

    “好听。”

    凌画怒，“你再随便改，我以后就叫它小轻。”

    宴轻：“……”

    他对上凌画的视线，见她似乎真怒了，顿了一下，妥协，“行吧，那还是叫轻画吧。”

    凌画见他改口，怒气顿消，继续低头做衣裳，“你的意思是它是被轻画给气晕的？怎么回事儿？”

    “就是打个招呼，大概那匹臭马笑话它成天的被关在笼子里，它就给气晕了。”

    凌画开了眼界，“它气性还挺大，经常晕吗？”

    “以前没晕过。”

    凌画好笑，“所以，你如今这是打算将它放出笼子了？你就不怕它醒来跑了？再不回来？”

    毕竟他对凤头鹦鹉的训练太不是人了，哪有教它唱婉转个十八弯的江南小调的？红楼画舫里的姑娘们也不见得能唱的多好。

    “就算跑了，也会回来，再没哪个地方有我端敬候府的吃喝好。”宴轻很自信，“它的歌学的也差不多了，以后就放它在笼子外，让它没事儿就站在枝头唱歌。”

    凌画又抬起头看了两眼这只如今还晕着的凤头鹦鹉，觉得还挺好看的，对宴轻说，“等下一件衣裳，我给你画一个它绣在袖子上，别具一格的新颖。”

    “行。”宴轻又瞅了一眼那一堆绣线，依旧晃眼睛，他站起身，“我去午睡了。”

    凌画“嗯”了一声。

    宴轻转身回了屋。

    半个时辰后，凤头鹦鹉悠悠醒转，抖着翅膀站起来，四处看了一眼，没瞧见宴轻，然后便立在桌子上，黑溜溜的眼珠看着凌画。

    凌画不搭理它，低头干着自己的活。

    凤头鹦鹉站了一会儿，便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绕着端敬候府飞了一圈，最后站在一处最高的房檐处，茫然好一会儿，又飞回了画堂，回到了桌前，又歪着头看了凌画一会儿，然后，对着她唱起歌来。

    凌画：“……”

    这小东西是在给她唱歌？

    她抬起头看着它，见它挺着小胸脯，唱的很是婉转好听，她对外面喊，“端阳。”

    端阳立即来到门口，“姑娘有何吩咐？”

    “去拿一叠糕点来。”

    端阳应了一声，片刻后，他拿来一碟糕点，放在了凌画面前。

    凌画放下手里的衣裳，将糕点掰碎了，摊在手心里，伸在凤头鹦鹉面前。

    凤头鹦鹉停止了唱歌，歪着头瞅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啄着凌画手心里的糕点吃。

    一块糕点，都被它吃光后，凌画又给它倒了一杯水。

    凤头鹦鹉高高兴兴的喝了。

    凌画起身洗了手，觉得这小东西挺好玩，若是她将它拐回家，不知道宴轻会不会想它，若是他想它，岂不是就能想起她？

    凤头鹦鹉吃饱喝足，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想起了什么，又跑了出去，出了院子，直奔马圈。

    端阳看着那个飞远的小东西，想着它一定是找汗血宝马报仇去了。

    汗血宝马在马圈里趴着午睡，凤头鹦鹉进来，便落在了它头顶上，将它啄醒，然后，很欢快地告诉它，多谢它了，它因为它，被放出笼子了。

    宴轻睡醒后，见凌画依旧在绣衣裳，他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问，“那小东西呢？什么时候飞走的？”

    “你睡下没多久。”

    “饿了？”宴轻看到桌子上放着一碟糕点，被吃了一块，看了一眼天色。

    “不饿，给小鹦鹉吃了一块。”凌画回答。

    宴轻不再问，走出房门，立在屋檐下，醒了会儿神，回身对凌画说，“我想喝酒了。”

    “不行，你伤才两日，还没好，不能喝酒。”

    宴轻嗤了一声，“都结疤了，喝酒也碍不着多少。”

    “那也不行。”

    “你管我？”宴轻不高兴了，“你不是说不干涉我的吗？”

    凌画认真地说，“你是为了我受的伤，我暂时应该对你的身体伤势负责。本来养十日就能好的伤，你若是生生拖一个月，岂不是要喝一个月的苦药汤子？你觉得忍十日，和喝一个月的苦药汤子，哪个划算？”

    宴轻转身走了回来，“就没有药酒？”

    不等凌画答，他一本正经地说，“我馋酒了。”

    凌画想了想，与他打着商量，“有的，但你也不能多喝，我让琉璃给你弄一壶？”

    宴轻立马高兴了，“行。”

    未婚妻挺好，要什么有什么。

    凌画对外喊，“琉璃，你回府一趟，从酒窖里把那坛灵芝醉拿来，倒一壶给小侯爷晚上喝。”

    琉璃：“……”

    她已经说不出什么了，灵芝醉是普通的药酒吗？是用灵芝泡的酒，酒窖里统共也没两坛。

    她向里屋看了一眼，见宴小侯爷懒懒散散地坐着，听说了灵芝醉后，面部表情一下子很生动，然后，盯着她看，若是眼睛能说话，那里面一定在说，快去快去。

    她叹气，转身去了。

    宴轻很高兴，“端阳，让厨房多做两个下酒菜。”

    端阳点点头，想着凌小姐对小侯爷真好，哎，灵芝醉啊，想想就是好酒。

    有了好酒，宴轻心情好，对凌画说，“别绣了，都小半天了，你也累了，歇着吧，明儿再说。”

    凌画点头，干干脆脆地将衣裳绣线都收进了箱子里，然后，将手腕对宴轻伸出，“你帮我揉揉手腕好不好？”

    宴轻神色一顿，拒绝，“不太好。”

    凌画可怜巴巴，“琉璃回去拿酒了，这里只有你与我最亲近，你不帮我，真没人帮我，我一会儿吃饭都拿不动筷子，你怕是还要喂我吃饭，那你喝灵芝醉，我在一旁还需要你喂的话，你两头忙活，是不是好酒都会不香了？”

    宴轻想想也是，看着她伸到面前的手，白白嫩嫩，纤柔细腻，他眉心挑了挑，“你用左手揉右手。”

    凌画不高兴，“但凡是好东西，你要我就给。”

    言外之意，就让你干这么点儿小事儿，你都不乐意，那以后还怎么给你好东西？

    宴轻：“……”

    他扭过脸，挣扎了一会儿，转过头，良心与诱惑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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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推演（一更）

    宴轻将凌画的手攥在手里，柔弱无骨的小手，他稍稍用力就能折断，与他硬邦邦的骨节分明的大手一点儿都不一样，他一只手能包裹住她两只老虎。

    女子与男子不同，他早就知道。但是亲身体会，还是让他震惊。

    身子娇娇软软，手柔若无骨。

    他憋着气，给她揉啊揉，当手里的小手是面团，也当自己的一双手不是自己的，摒弃感受。

    凌画心里开心极了，觉得缝了半日的衣裳加一壶灵芝醉换宴轻抓她小手，真是值了。

    她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等着宴轻揉完这只揉那只，同时期盼琉璃慢点儿回来，别那么快。

    端阳从厨房回来，探头往画堂一瞅，吓了一跳，怀疑自己眼花了，小侯爷竟然抓着凌小姐的手揉？

    天！

    小侯爷从小到大碰过谁的手？别说女子，就是男子凑近他，稍稍有汗味，他都嫌弃。

    哎，果然是以前那些往小侯爷跟前直挺挺凑的女人，都因为不是凌小姐的原因吗？才以至于小侯爷长这么大，第一次抓女孩子的手。

    他觉得这事儿很是值得庆祝，大概刚刚他去厨房交待的少了，还是应该再去交待一遍，今儿的菜，一定要大大的丰盛才行。

    于是，端阳又悄悄离开去了厨房。

    宴轻揉了一会儿，差点儿把自己憋死，扭头喘了口气，转回头，问凌画，“行了吗？”

    凌画一脸平静乖巧，“还差点儿。”，她指指大拇指根部肉最厚的地方，“这里，酸酸麻麻的疼，要重点揉揉。”

    宴轻点头，重点给她揉。

    凌画觉得宴轻真好，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半途而废，很是得她心的尽职尽责到底。

    真真是天下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夫婿。她真有眼光。

    所以，当琉璃从凌家折返到端敬候府时，刚走进院子，便透过薄纱的帘子瞧见了画堂里的两个人，宴轻握着凌画的手，一本正经地在给凌画揉手，她也震惊了。

    她回凌家这一趟，短短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宴小侯爷连小姐的小手都握了？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凌画乖乖巧巧的神色下，看起来十分的享受，眼睛半眯着，像猫儿，宴小侯爷认真地给她揉着手，面色紧绷，身子坐的端正，且隐隐约约有些僵硬，揉一会儿，就扭头吸一口气，看起来压力挺大。

    她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估计是小姐在她走后，趁机用灵芝醉谋求福利。她跟在她身边多年，最是了解她不过。

    她心里啧啧了一声，扭头走到房檐下坐在了台阶上，没立即进去打扰。

    端阳从厨房回来，见琉璃坐在房檐下，也走过去挨着她坐下，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感慨，“真想不到啊，我家小侯爷好汉子一条，栽在了你家小姐手里。”

    这样跳不出凌小姐手心屡屡破例的小侯爷，他都震惊。

    琉璃小声说，“我家小姐以前也不这样。从来也没谁让她这样过，自从见着了你家小侯爷，就跟鬼迷了心窍一样，连我都快不认识她了。”

    端阳感慨，“难道这就是姻缘？”

    “是吧！”琉璃也不太清楚月老是怎么给人间男女牵姻缘线的。

    “俗话说，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是这样说吧！”端阳觉得这事儿说起来真是有天聊，“你知道我家小侯爷以前有多排斥娶妻吗？老侯爷、侯爷、太后娘娘，可都是拿他没办法，陛下曾经提了一次，他后来连陛下都不想见到了。”

    琉璃自然知道，她当年来京时，正赶上宴小侯爷和家里闹弃学，沸沸扬扬的，闹的很厉害，那时候小姐还被夫人盯着每日安排满满的课业，她没什么事儿，就跑出去听端敬候府的乐子。

    那时南京城都瞧着端敬候府鸡飞狗跳，闹腾了有一年之久，随着两位侯爷的去逝，没人管他了。

    她压低声音，“问你一件事儿呗！”

    端阳看着她神神秘秘的，“你说！”

    “你家两位侯爷，真是被小侯爷给气死的？”

    端阳嗐了一声，“都是外面的人瞎说，老侯爷本来就身体不好，打仗时落下了病根，冬日里一场风寒就要了命，侯爷也差不多，平乱时中了障毒，没清除干净，落下了毒素，老侯爷离去后，侯爷悲伤过度，又因为小侯爷不走正途，他心里有气，病倒后愈发孱弱了，后来怎么吃药也不好，拖了半年，也去了。”

    琉璃唏嘘，“吸入障毒能立马死人，你家侯爷能挺了二三年，已经是命长了。”

    “可不是。”端阳叹气，“外面的人什么都不懂，就说我家小侯爷气死了两位侯爷。”

    “小侯爷为什么想做纨绔？”琉璃挺不理解的，“我听说以前小侯爷不这样？”

    端阳犹豫，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琉璃再接再厉，“你就跟我说呗，以我家小姐和你家小侯爷如今的未婚夫妻关系，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又不是外人，我不告诉别人，顶多告诉我家小姐。”

    她很想知道，以宴轻的身份，好好的康庄大道为什么不走？非要做纨绔。她不太相信外面说的什么宴小侯爷突然有一天发现吃喝玩乐更好更有意思的话。

    端阳闻言点头，小声说，“我家小侯爷会推演。你知道推演吗？就是用骨牌推演。”

    琉璃知道，“江湖有一个门派，叫隐门，据说知天地通乾坤，传的神乎其神。你家小侯爷与隐门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端阳一脸懵，惊讶，“还有这样的门派？”

    琉璃一愣，“不知道？没关系吗？”

    “不知道啊，我自小就跟在小侯爷身边，我们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门派。”

    琉璃见他不像说假，她默了默，“那你家小侯爷怎么会骨牌推演的？”

    端阳挠挠头，“师傅教的吧！我也不太清楚，那些年小侯爷学文习武，学了很多东西的。小侯爷学文时，我就自己练武。”

    琉璃“哦”了一声，“你接着说。”

    端阳看了她一眼，也不揪着问隐门的事儿，继续道，“小侯爷少时聪慧，过目不忘，文武皆修，十三岁半时，反复推算出了自己的一生，都是被老侯爷和侯爷安排好的轨迹，他怎么推算都觉得没意思，一眼看到尽头，于是，摒弃所学，一心一意做了纨绔。因为纨绔这条路，让他看不到将来，他觉得有意思。”

    琉璃，“……”

    她没想到是这样！

    若是小姐知道，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一下。

    二人说话的功夫，里屋宴轻耐心用尽，放下手，“不揉了！”

    凌画已心满意足，见好就收，温温柔柔对他一笑，“多谢，我的手好多了，不疼了，宴轻你真好。”

    被发了好人卡的宴轻：“……”

    他撇开脸，“灵芝醉拿来了吗？”

    琉璃立即站起身，抬步往屋里走，同时回答，“回小侯爷，拿来了！”

    她脚步快地来到门口，买进门槛，进了画堂，将一壶灵芝醉放在了桌子上。

    宴轻拿起来对着壶嘴闻了闻，对外面喊，“端阳，快去让厨房早点儿开饭。”

    端阳应了一声。

    宴轻又转过头，看着琉璃，“你怎么就真的拿一壶？就没想着给你家小姐也拿一壶？”

    琉璃摇头，“这是药酒，小姐没受伤，没病没灾，喝海棠醉就成。”

    宴轻想想也是。

    厨房早先得了吩咐，没等端阳催促，就明白小侯爷今儿的饭怕是要早吃，于是，大刀阔斧赶紧地做菜，等端阳去催促时，已炒出了七八个，连忙打发人往画堂端。

    一盘盘菜摆上桌，宴轻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凌画提醒他，“慢点儿喝，你就这些酒，喝完了就没了。”

    宴轻动作一顿，仍然很高兴地点了点头。

    凌画陪着他，也没多喝，就倒了一壶海棠醉，陪着他慢慢小酌。

    宴轻一边喝着酒，一边觉得，在家里，有一个人陪着他喝酒，感觉似乎真不错，厨房的饭菜也似乎比以前更好吃了。

    这一顿饭，因为一壶灵芝醉，磨磨蹭蹭吃了不少时候，吃完后，天已经黑了。

    凌画嘱咐宴轻，“我走了，你喝了酒，为了药效，过半个时辰再喝太医配的药。”

    宴轻歪在椅子上看着她，“又去京兆尹大牢？”

    “嗯。”

    宴轻忽然好奇了，“看你柔柔弱弱的，怎么审讯？”

    凌画也不瞒他，“不审讯，就是喝喝茶下下棋。”

    宴轻：“？”

    跑京兆尹大牢喝茶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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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要人（二更）

    大概是宴轻的神色太奇异，凌画见他难得想知道她的事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让他了解她的机会，笑着对他仔细解释了一番。

    她与太子萧泽作对不是一天两天了，众所周知，所以，这一回温家借由黑十三杀她，背后也有萧泽的手笔和纵容，她肯定不能轻饶了温家和萧泽。

    不是真刀真枪硬碰硬才是报仇，她要让陛下心里对温家和萧泽不喜厌恶，才是真正的让温家和萧泽扒层皮。

    这里面的关键就在许子舟。

    宴轻听完，脸色更怪异了，看着她，“京兆尹少尹许子舟，你与他交情很深？”

    否则，许子舟怎么这么相信她？配合她？谁都知道许子舟是陛下的人。没想到，许子舟与她站一队。

    与她站一队代表了什么？代表站在了萧泽的对立面。万一被萧泽所知，以后萧泽登基，没好下场。

    他若安安稳稳的，做着自己保皇党不偏不倚，早晚也能做到京兆尹的位置，虽然二十岁的京兆尹让人心动，但也不至于以命博这个十分危险的前程。

    他忽然想起有一日夜晚，大理寺少卿沈怡安拦住他让他帮帮忙送一个人，而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一个许子舟，再加上一个沈怡安。

    他脸色更怪异就了，“还有大理寺少卿沈怡安，你与他交情似乎也不错？”

    两位被陛下誉为后梁的明珠，天子近臣，都与她相交甚笃，怎么看，都让人震惊。

    他知道他这个未婚妻有能耐，却不知道，这两个人与她竟然都非比寻常。

    凌画也不隐瞒，将三年前凌云扬抓了两个人陪他读书的事儿说了。那时，沈怡安和许子舟还是籍籍无名的寒门学子，一个高中状元一个高中榜眼，怎么说也是受了凌云深的半师之恩。

    恰逢凌家被害，凌画后来对上太子萧泽，二人与凌家的恩情就随着她一句话做主给掩埋了，没高调的为人所知。

    宴轻恍然，原来是这样，她不说，还真没人知道，连陛下怕是都蒙在鼓里。

    他啧啧评价，“藏的真深。”

    凌画笑，“也是迫不得已，那时凌家处在断瓦残骸七零八碎水深火热中，他们前途刚刚开始，我不能害了他们。如今，他们站稳了脚跟，而太子愈来愈过分，我自然也不会客气，别以为他是东宫，就能为所欲为，不将人命当回事儿，为了储君利益随便祸害人。”

    宴轻盯着他，“你不怕萧泽登基后将你五马分尸？”

    凌画眨眨眼睛，“陛下春秋鼎盛，储君登基，还有的等吧？没准如今陛下喜欢萧泽，几年后就对他厌恶透顶呢。”

    宴轻放下茶盏，“当年太子纵容太傅害凌家，这笔仇，你是不是一直记着？什么时候把萧泽也拉下马，什么时候你就开心了？”

    “是！”凌画承认。

    她扶持的人是萧枕，萧泽做梦都别想登基。

    宴轻忽然眯了眯眼睛，问，“你扶持的人是谁？”

    既然要拉萧泽下马，总有一个人是她的目标。

    凌画忽然觉得宴轻露出这样的神色很危险，她一个答不好，估计就要完蛋，她跟他说什么都可以，应该就是不能说萧枕，这是直觉。

    她咳嗽一声，认真地看着他，提醒，“你是纨绔，你是不是忘了？”

    纨绔不就是吃喝玩乐吗？操心这么多做什么？

    宴轻脸色一僵，当即怒了，“是啊，我是纨绔，你跟我说这么多做什么？”

    他一下子脸色非常难看，“你的事儿以后别跟我说。”

    凌画：“……”

    这句话这么管用的吗？

    她无言了一会儿，点点头，哄他，“好，咱们两个有立约书在，就算我将来被萧泽五马分尸，你只要拿出立约书，也干涉不到你，说白了，咱们这一桩婚事儿，就是搭伙过日子而已，你有个妻子，不至于被太后娘娘死死盯着隔三差五让你娶妻，而我也不至于没人娶被人笑话，至于别的，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你听过就算了，入耳别入心。妨碍不了你什么的。”

    宴轻脸色依旧不好，对她摆手，“你赶紧走吧，把衣裳和绣线也拿走，明儿开始别来了，我近来不想看到你了。”

    凌画没想到这么严重，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再来啊？你不用我陪着你喝药聊天养伤了吗？”

    她刷着刷着好感度，不但没刷好，反而一下子清零了，这着实让她意想不到。早知如此，就算今天他有兴趣问她的事儿，她说什么也当哑巴似的顾左右而言他，不告诉他了。

    有钱难买早知道！

    宴轻想说什么时候都别来了，对上她小心翼翼可怜兮兮的眼睛，顿了一下，吞了回去，改口，“得等我忘光了你刚刚说的那些话。”

    “那……你要几日才能忘光？”凌画问。

    “等我伤养好了吧！”宴轻琢磨了下，没忘记好酒，“你答应待我伤好后去栖云山酿酒喝的。”

    “行！”凌画放心了，还见她就行。

    她索性坐下身，对他嘱咐，“明儿我不来了，你要按时喝药，不要偷喝酒。”

    她想了想，不太放心，怕宴轻不听话，端敬候府没人管的了他，于是，她试探地问，“我想给你一个人，保护你，就是云落，你要不要？”

    宴轻挑眉，“云落？就是你给秦桓的那个云落？”

    “嗯，他武功好。”凌画点头。

    宴轻看着她，“我也正想问你这个事儿，这个云落，我也正想找你要了他，他除了保护我，还会做什么？”

    凌画愣住，谨慎地问，“你想他会做什么？”

    宴轻道，“我不想再看到什么女人都跑到我面前说一堆我听不懂的乱七八糟的话，影响我心情。端阳有些笨，我不爱带着他，云落聪明吗？”

    凌画懵了懵，她这个未婚夫是想让云落帮他挡桃花？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就算她不问他，他也打算主动找她要人？

    她实在有些震惊了，“云落挺聪明的，但是，就算给了你，他也是我的人，你的兄弟们若是知道我安排了人在你身边，还是当初给秦桓的人，恐怕会笑话你，你确定吗？”

    当初，秦桓就跳脚不干，觉得脸上无光，活的没尊严，恨死她了。从那开始，才每天想着跟她退婚。

    “只要他能帮我挡了乱七八糟的女人就行。”宴轻自诩要求很高，“他能做得到吗？”

    “能啊！实在是太能了！”凌画连连点头，“云落那张脸，那把剑，只要他往你身前一挡，别说女人，神鬼都敢杀。”

    宴轻闻言很满意，“行，就他吧！你让他早些过来。”

    “我明天就让他过来。”凌画站起身，有点儿心情好，“那我走了？”

    宴轻摆手。

    凌画出了他的院子。

    端阳在凌画离开后，委屈地看着宴轻，“小侯爷，我也不是太笨吧？”

    宴轻白了他一眼，“见到女人冲上来，就手足无措，脸红尴尬，不知如何是好，还不是太笨？”

    端阳哽住。

    宴轻不想搭理他，“滚去看兵法。”

    端阳闭了嘴，蔫蔫的去了。

    凌画上了马车，管家将衣裳、布料和绣线的箱子都吩咐人给她装上车。

    管家很是舍不得，“凌姑娘，您从明儿就不过来了吗？万一小侯爷不好好吃药呢？老奴能派人去请您吗？”

    他不知道好好的哪里出了错，不是说要陪着养好伤为止吗？怎么就变卦了呢！

    凌画微笑，“我明儿会派个人过来，保护小侯爷，顺便盯着他养伤吃药，劳烦给他在小侯爷的院子里安排一间房间，若小侯爷满意他，以后他就跟着小侯爷了。”

    管家一愣，又是一喜，“小侯爷同意？”

    “同意，他主动要的。”

    管家连连道，“好好好，老奴这就亲自去安排。小侯爷院子里的房间多的是。”

    凌画点头，想起一事儿，“大婚的婚房，怎么安排的？”

    管家立即说，“咱们端敬候府年年修葺，院子不用修，当年老侯爷和侯爷在时，就将小侯爷将来娶妻的院子建了出来，就是您数日前休息时歇的院子，婚房就安排在那里，这些日子，老奴会让人重新收拾一番，该布置的，都布置出来，您有什么喜好，也可以直接跟老奴说。”

    凌画笑了一下，“我觉得，不用那么麻烦的，婚房就布置在小侯爷的院子就好，我觉得小侯爷的院子挺好，我挺喜欢，大婚后，我们住在一起，有利于培养感情。”

    她才不要什么女主子住的什么主母院！她就想跟宴轻挤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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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说服（一更）

    高门府邸，一家之主与主母都是分院而居，但是凌画可不想这样。

    她喜欢宴轻，就要与他住在一起，从他的衣食住行，管到与他同榻而眠交颈相卧。

    如果可能的话，她想着儿女绕膝，陪着他喝酒品茶聊天，陪着他从青丝到白发。

    当然，有些想法还太远，但不妨碍她一步一步的达到目的。

    管家先是愣住，继而大喜，“这是最好。就是小侯爷……”

    怕是不同意。

    凌画微笑，“他会同意的。”

    他不同意，她也想法子让他同意。

    管家问，“那……就不收拾了？”

    “也可以收拾，到时候给琉璃和我带来的人住。”凌画想了想，“将来有孩子，可以给孩子住。毕竟那处院子挺好，距离小侯爷的院子也很近。”

    管家一听说孩子，高兴的不行，“好好好，老奴听姑娘的。”

    马车离开端敬候府，管家看着马车离去，仍旧笑的合不拢嘴，他似乎看到了将来端敬候府不再是如今这般冷冷清清的模样，而是有几个孩子蹦蹦跳跳，热热闹闹。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转身往回走，口中念叨着，“真好啊！”

    凌画直接去了京兆尹大牢，许子舟已在等候。

    二人进了大牢，许子舟挥退了人，对凌画压低声音说，“东宫昨夜有动静，太子殿下召集了幕僚议事。”

    议的是什么事儿，毫无疑问。

    他没想到太子这么坐不住，看来他还是高估这位太子殿下了。

    大概也许是遇上凌小姐，太子殿下就比对别人紧张三分，才会这么沉不住气。

    凌画嘲笑，“才一天萧泽就坐不住，可真是越来越没有储君的沉稳了。既然这么怕被人供出来，他怎么敢纵容温家和黑十三在皇城对我下手的？”

    许子舟也觉得太子萧泽越来越过于急迫杀凌画了，“虽然探听不到东宫的消息，但是时间紧迫下，还是可以猜到太子殿下和东宫幕僚议事后的打算和动作的。”

    凌画早已有谋算，“想要在最短的时间说服京兆尹大人陈桥岳，那么，就得利用他的软肋，陈桥岳的软肋是她女儿陈兰桂，陈兰桂喜欢的人是宴轻？东宫从陈兰桂入手，收拢陈桥岳，算计宴轻，对付我，杀人灭口，一举四得。”

    许子舟看着凌画，点头，“宴小侯爷如今在养伤，不出府，陈小姐无法踏进端敬候府，东宫若想有动作，必定要利用宴小侯爷身边人。太子有一位良娣出自永乐伯府，是程初的胞妹，程初与宴小侯爷交情甚笃，要想在最快的时间搞定陈桥岳，怕是会利用程初约宴小侯爷出府。”

    凌画捻了一下手指，“明儿我送一个人给宴轻，有他跟着，出不了什么事儿。”

    许子舟讶异。

    她给未婚夫送人的习惯，从秦三公子延续到宴小侯爷？宴小侯爷同意吗？

    凌画笑，“下棋吧！”

    许子舟点头，不再多言。

    两个时辰后，凌画出了京兆尹大牢，顺便送许子舟回府。

    回凌家的路上，琉璃唉声叹气，“最近可真是累啊，比咱们在外还累，小姐，您就不累吗？”

    不止给宴小侯爷绣衣裳，还跑京兆尹大牢答应教许少尹下棋，再送人回府。她陪着都够腰酸背痛的了。

    凌画靠着车壁，“累啊！”

    “那你还答应教许少尹下棋？”

    在大牢里靠着椅子睡一觉不香吗？

    凌画捶捶肩膀，“无以为报，区区教棋，力所能及，何必拒绝？就来大牢这十日而已，也许用不了十日，陈桥岳就动手了。”

    琉璃想想也是，小姐的良心虽然早就没了，但不妨碍她知道怎么对人好。

    回到凌家，凌画喊来云落，“明儿起，你去端敬候府跟在宴轻身边。”

    云落震惊了，“主子，您又将我派去宴小侯爷身边？他不会如当年的秦三公子一般气的跳脚吗？”

    他以为，宴小侯爷一直以来不喜欢女人，与秦三公子不同，用不着他的。

    凌画好笑，“我本意是想让你保护他，便与他提了提，但宴轻说本来就想跟我要你，想你帮他挡桃花，不让乱七八糟的女人横冲直撞到他面前再说乱七八糟莫名其妙让他听不明白的话。所以，明儿开始，你就去他身边吧！”

    云落更震惊了，“是宴小侯爷主动想要我？”

    “是！”凌画肯定，也好笑，“他大约这些年被女人烦死了，所以，你跟在他身边，一定要比端阳聪明百倍，有女人冲到他面前，你就主动给他拦住，别手软，扔出去，揍一顿什么的，怎么杜绝后患以儆效尤怎么办。”

    云落：“……”

    他有点儿压力山大，“这些年，震慑于您的厉害名声，没人往秦三公子身边凑，属下也不太有经验。”

    “没事儿，没经验也不怕，总之，你的人和你的剑，好好发挥就行，只有你挡桃花得用了，你帮我管着他别的方面，他才会因为你这个得用而忍受得了你的管，才会听。”

    云落试探地问，“您还要管小侯爷什么方面？”

    “目前盯着他好好按时喝药，别偷喝酒，等伤好了之后，大半夜没事儿别在街上乱晃悠，早些回家。”凌画目前就想到这些，“宴轻这人，说好相处，其实是很好相处的，只要你摸准他的脾气。”

    云落有点儿心里没底，“属下不太会跟人相处。”

    “你会的，秦桓那样能跳腾的你都能跟他相处的很好，宴轻比秦桓好说话且讲理，只要你拿道理说服他，他就听，他莫名其妙发脾气，你别与他硬杠，待他自己脾气过了，就好了。”

    云落点头，牢记在心，“属下记住了！”

    “以前，我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秦桓出事儿，如今，我还是那句话，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宴轻出事儿。哪怕萧枕的人，对他动手，也不行，无论是谁，都给我挡死了。”凌画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句，“宴轻喜欢做纨绔，无忧无虑，就让他继续无忧无虑，不能因为我嫁给他，就让他不能再无忧无虑了。”

    至少，这次东宫的人暗中帮着黑十三悄无声息入京青天白日刺杀她，连累宴轻的事儿，再不能有了！就算有，也不能再让宴轻受伤了。

    云落重重点头，“主子放心！”

    当日深夜，整个京城陷入安睡时，东宫幕僚出现在了京兆尹陈桥岳的府邸。

    陈桥岳见了东宫幕僚深夜来访，脸都变了，他不傻，这个时辰来他府邸，定然是东宫太子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找他，且一定没好事儿。

    他想起如今京兆尹只接了一桩案子，那就是凌小姐和宴小侯爷被刺杀案，如今陛下全权交给许子舟负责。

    幕僚对陈桥岳拱手，“陈府尹，打扰了！”

    陈桥岳脸色不好，宰相门前七品官，东宫的幕僚近臣也是有品级在身，他也拱了拱手，“刘大人深夜来此，有何指教？”

    不等幕僚开口，他又道，“若是因为凌小姐和宴小侯爷被刺杀的案子，那你就找错人了，本官不管。”

    幕僚顿时一笑，想着陈桥岳能在京兆尹位置上坐的安稳，果然有两把刷子，他还没开口，就被他堵住了嘴。

    他也不直言，迂回说，“据下官所知，陈大人的千金喜欢宴小侯爷吧？如今是不是因为凌小姐与宴小侯爷的婚事儿，而日日以泪洗面，食不下咽，日渐消瘦寻死觅活？陈大人爱女，应该知道，若是长此下去，令爱怕是命不久矣。”

    陈桥岳面色一变，“一派胡言，小女好得很。”

    “大人急什么？下官说的是不是事实，大人最清楚。俗话说，事在人为，若是大人肯投靠了太子殿下，那么，令千金的终身和心愿，太子殿下一定会协助大人达成，不止如此，大人的官还能再往上升一升。”

    陈桥岳不为所动，“小女如何，不劳太子殿下费心。”

    “陈大人何必固执？您与夫人只这一个女儿，爱若至宝，就忍心让她香消玉殒？要知道，相思病是真的能死人的，下官可不是危言耸听。”

    陈桥岳摆手，“你不必说了，本官不答应。”

    他能做到京兆尹的位置，不是吃素的，东宫和凌画斗死斗活，神仙打架，多少小鬼糟了殃？他不想卷进去。

    “大人要知道，陛下一直爱护看重太子殿下，储君之位稳如泰山，陛下这些年不过是利用凌画而已，将来她不会有好下场。”幕僚下一记重锤，“大人若是答应，爱女性命得保不说，将来太子殿下登基，内阁必有大人一席之地。”

    陈桥岳神色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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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程良娣（二更）

    幕僚顶着夜色回到东宫。

    萧泽背着手询问，“如何？陈桥岳可答应了。”

    幕僚摇头，“陈桥岳没答应！”

    萧泽脸色一沉，走不通陈桥岳的路线，等于堵死了杀那四个死士的路。

    “不过，下臣看他虽然没答应，但也不是无动于衷，怕是下臣人微言轻，他想要殿下您亲自的保证，若是您亲自见见他，兴许他会答应。”

    萧泽皱眉，“本宫在闭门思过。”

    “殿下不能出东宫，但是陈大人可以进来啊？明儿深夜，下臣再去一趟陈府，请陈大人过来一趟？只要殿下亲口对他保证，将来殿下登基，内阁有他一席之地，他一边为了爱女，一边为了位极人臣，得到这个从龙之功，定然会答应的。”

    萧泽冷哼，“他没多大才能，否则也不会在京兆尹位置上坐了十多年不挪地方。想进内阁？多大的脸？”

    幕僚立即道，“他虽然没多大才能，但是处事圆滑，倒也不是没有优点，殿下如今正是用他的时候，不妨先答应下来。以后咱们劳烦京兆尹的地方怕是还多得多，只要他一直上道，殿下将来何妨给他个内阁的位置？反正他一把年纪了，到时候距离致仕也没几年了，就养几年老的事儿。”

    萧泽觉得有理，但还是摇头，“你拿本宫信物去见他，本宫闭门思过，不能轻举妄动，也不能在东宫见外臣，被父皇知道岂能得好？这个时候，还是小心些，凌画那个女人精明的很，这两日怕本宫钻空子，把许子舟看的死死的，连深夜送他回府的事儿都做出来了，也不怕宴轻觉得自己脑袋上长绿草撂挑子不娶她。没准也派人盯着本宫了，你前往陈府也小心些。”

    幕僚点头，说起宴轻和凌画来，“凌小姐与宴小侯爷似乎相处的不错，这两日宴小侯爷养伤，凌小姐每日中午和下午都去端敬候府陪他大半日。”

    萧泽脸色难看，“宴轻是什么毛病？不是不喜欢女人吗？怎么到了凌画这里，就破例了？他是留女人在端敬候府的人吗？可探听仔细她与宴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幕僚摇头，为难，“您知道，端敬候府自从仅剩下宴小侯爷自己一个人后，他为了清净，把府中的人都赶出去了，就剩下那么十几二十口子，一个个忠心护主，唯他独尊，别说咱们东宫安插不进去人，就是太后和陛下，也没人能在他府中扎着，据说两日前，御马司养马的小太监，就住了一晚上，就被赶回宫了。”

    提起这个萧泽就气得不行，“凌画这个贱人，她定然知道刺杀背后有本宫的手笔，所以，跑去父皇那里把本宫一直盯着的汗血宝马要出来给了宴轻。”

    可惜，他在东宫闭门思过，即便得到消息，也没法冲出东宫去拦着父皇不给她汗血宝马。

    “她倒是会讨好宴轻。”萧泽心里恨的不行，“总有一天，我要将她五马分尸。”

    幕僚宽慰，“殿下息怒，一匹汗血宝马而已，等将来您登基，让番邦送十匹八匹就是了。如今关键不是这匹汗血宝马，而是陈桥岳归顺您，动手先杀了那四个死士，将收尾断个干净。只要黑十三不被缉拿抓住，跑回绿林他的地盘，死士头目顺利回到温家，不被京兆尹许子舟抓住辫子，这件事儿就是无头公案。”

    萧泽心里的气消了些，“嗯，你说得对！当务之急是这个，务必要尽快拿下陈桥岳。”

    幕僚想了想，试探地建议，“要不利用一下永乐伯府程初公子？他与宴小侯爷同是纨绔兄弟，殿下您找他帮个小忙，他还敢拒绝不成？”

    萧泽不待见程初，“他能帮什么小忙？”

    幕僚提醒，“宴小侯爷如今在府中养伤，轻易不出府，而咱们要取信陈桥岳，就得先解了他女儿陈兰桂的相思病，陈兰桂喜欢宴小侯爷，何不利用一下程初？他是程良娣的胞兄，整个程家都唯殿下马首是瞻，他没理由不帮殿下？”

    萧泽摇头拒绝，“程家是程家，程初是程初，程初与宴轻交好，这些年，我不止一次想让他撺掇宴轻在皇祖母面前帮我一二，只要皇祖母在父皇面前说句话，父皇不再重用凌画，将江南漕运交给我，我何至于这么辛苦？但他都跟没听见似的，他不会出卖宴轻帮我。”

    “总要试试，或者，让程良娣出马骗骗她兄长，程良娣是殿下您的女人，理当为您分忧，只要把宴小侯爷骗出府，咱们给他下药，让他与陈兰桂成就好事儿，事情就成了。不但能控制住陈桥岳归顺，还能让凌画丢脸。在大婚前，未婚夫与别的女人滚在一块，她岂不是会气死？这婚事儿还能成吗？那一定是不成了，没了宴小侯爷这条线，凌画就算得太后娘娘喜欢，也是没如今这么喜欢的吓人，似乎想把天下好东西给她一般，这样下去，对殿下您不妙啊。”

    萧泽被说动，发狠，“本宫今儿晚上便去找程良娣坐坐。”

    幕僚颔首，提醒，“殿下您只坐坐就好，否则若是宠幸了程良娣，陛下那里怕是会得到消息。毕竟，您如今还在被罚中。”

    萧泽又给气了个人仰马翻，“都是凌画那个贱人。”

    否则父皇何时管过他不近女色？

    幕僚看萧泽眼睛都气红了，心惊胆颤，“小不忍则乱大谋，殿下您辛苦了。为了大业，您就忍忍，总有一日，咱们要凌画死无全尸。”

    萧泽深吸一口气，摆手，“本宫知道了！”

    忍忍忍，他都忍了凌画三年了，他一定要找机会杀了她！

    东宫的内院，除了太子妃温氏，还有一位侧妃，三位良娣，二十几位侍妾。

    程良娣因为程家这个钱袋子，在东宫还算比较受宠的，一个月有三日可以等来太子萧泽。

    太子殿下被陛下罚闭门思过抄书，陛下口谕，半个月里不准近女色，于是，东宫的女人们这半个月都觉得打死也不能往太子身边凑。

    程良娣早早洗漱上床睡了，半梦半醒间，被人喊醒说太子殿下来了，她惊的从床上坐起来，不敢置信。

    她掰着手指头数，太子殿下这时候还没过半个月，不该来，就是他忍不住要宠幸女人，她觉得也不该找她，她不要，她不想，她不能被东宫内院的女人们围攻啊！

    于是，她佯装睡死，压低声音，“就说我生病了，怕过了病气给殿下，让殿下去找别人吧？比如太子妃！”

    免得太子妃善妒，明天知道今晚殿下来找她，罚她跪地板抄经书。

    伺候的婢女：“……”

    她也觉得为了自家良娣好，这时候说什么都不能让太子进门，于是，点头，答应了一声，视死如归地出去拦萧泽了。

    婢女出去后，程良娣不放心，从床头找出一颗药丸，发了发狠心，吞了下去。

    于是，转眼，她就真睡死了过去。

    婢女自然千拦万拦也没有拦住萧泽，萧泽冲进里屋，吩咐婢女喊醒程良娣。

    婢女无奈喊人，却发现自家良娣怎么喊也喊不醒。暗自佩服良娣装的一手好睡死。

    萧泽见婢女无用，耐心尽失，走上前，一把将程良娣拽了起来，猛地用力摇晃，程良娣却睡的死死的，双眼紧闭，怎么都不醒。

    萧泽本来还不信，如今也不由得相信了，问婢女，“她生了什么病？”

    奴婢也震惊了，看起来良娣不像是装睡死，她不明所以，觉得奇怪，但还是不敢说出自家良娣在太子殿下刚刚来时还好好说话的事儿，只能含糊着说，“晚上将歇息时，良娣觉得自己不舒服，奴婢说请太医，良娣想着宫里都落了匙，不好兴师动众，说明儿醒来再说……”

    萧泽抱着程良娣，觉得她早不病晚不病，病的真不是时候，他沉着脸对随身伺候的小太监小望子吩咐，“拿本宫的令牌，赶紧去太医院请太医！”

    小望子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不多时，太医院的一位值班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进了东宫。

    太医给程良娣把脉后，神情凝重，“良娣像是中了毒。”

    萧泽震惊，“什么毒？”

    太医摇头，“下官医术浅薄，不知是什么毒……”

    萧泽郑重了，吩咐小望子，“去请院首。”

    小望子不敢耽误，连忙出宫去了太医院院首冯太医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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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太子妃（一更）

    冯太医本已歇下，听说东宫来人请他，火急火燎的，像是出了大事儿，连忙披衣起床，匆匆出了房门。

    小望子见了冯太医，二话不说，急哄哄催促，“冯太医，快跟奴才走。”

    冯太医招呼学徒提了药箱匆匆跟上小望子，边走边问，“是太子殿下出事儿了？”

    不怪他这么问，实在是小望子太急了。

    小望子头也不回地头前带路，“不是，是程良娣，说是中毒了，值班的孙太医看不出是什么毒。”

    冯太医震惊，程良娣什么时候这么受宠了，这架势他以为是太子殿下出了事儿呢！

    不过程良娣中毒，孙太医看不出是什么毒，似乎事儿也不算小。

    冯太医跟着小望子一路匆匆忙忙来到东宫，进了程良娣的院子。

    萧泽见冯太医来了，让开床前，看着睡死的程良娣，沉着脸说，“劳烦冯太医了！”

    毕竟是太医院的院首，为了个良娣深夜将人从被窝里拽起来兴师动众来到东宫，是不太好。

    冯太医拱手给萧泽见了礼，不敢耽误，连忙给程良娣把脉，片刻后，也凝重了，“好像是七日杀，又像是长睡丹。下官也不太确定，恐怕需要召集太医院的所有人一起诊脉才能确切出脉案。”

    萧泽脸色难看，“什么是七日杀？什么又是长睡丹？”

    冯太医拱手解释，“七日杀是一种奇毒，是江湖上一个擅长用毒的门派毒门所出，杀人于不痛不痒，七日不解毒，在睡梦中死去。长睡丹则是出自前朝，俗称假死药，这个倒不必解毒，睡七日，自动就会醒。”

    萧枕气息瞬间不稳，“这么说，无论是七日杀还是长睡丹，都得七日了？”

    冯太医“呃？”了一声，“话是这么说，还是有区别的，七日杀毒不解，七日后人必死，解了毒，人立马就会醒来，长睡丹不死人，就是睡一觉，七日就醒了。”

    萧泽又气又怒，转头问婢女，“她是怎么中毒的？”

    婢女吓懵了，当即跪在地上，“殿下，奴婢也不知道啊！”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婢女不敢说是从太子您来的时候，她喊醒良娣，良娣听说您来了，吓死了，立马整个人都不好了，转眼就不舒服了，她只能依照早先的含糊说辞，“用过晚饭。”

    萧泽脸色发青，对冯太医道，“在东宫内院出了毒，此乃大事儿，劳烦冯太医确定到底是什么毒？召集太医院，尽快给她解毒。”

    “是！”冯太医点头。

    虽然程良娣身份不高，但她是太子的女人，中毒是在东宫内院，这事儿还真不能等闲视之，这一夜不用睡了。

    于是，他吩咐人立马召集太医院所有太医，前来东宫问诊。

    而萧泽则是走出房门，吩咐人彻查程良娣的院子，上下人手，同时彻查饮食，厨房。

    因程良娣中毒，深夜里的东宫灯火通明。

    太子妃温夕瑶本也以歇下，有人禀告太子殿下深夜去了程良娣的院子，太子妃脸色蓦然一沉，当即骂，“这个贱人！”

    太子闭门思过，陛下有旨不准近女色，她竟然偷偷勾引太子殿下，真是其心可诛！

    太子妃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咬着牙吩咐，“盯着些，看太子殿下多久从那贱人的院子里出来。”

    若是超过了半个时辰，那就是宠幸了那贱人，那她明儿就用庭仗打死那贱人。

    若是说两句话就走，她也要让那贱人跪一天！抄十卷经书！勾引太子殿下的小妖精就该这么惩罚。

    禀告的人应是，立即又去了。

    温夕瑶坐在床上气的睡不着觉，想着程良娣看着乖巧老实，原来是最不老实的那个，她明儿罚了她，以后也要时刻盯着她。

    她正想着怎么磋磨程良娣的法子，禀告的人又匆匆回来，震惊地说，“太子妃，程良娣病了，太子殿下派人去请太医了。”

    温夕瑶：“……”

    她立马有了理由，“她病了，我是不是也该去看看？”

    东宫内院的女人，毕竟都归她管。若是太子偷偷去宠幸女人，她不好追过去闹大了让太子厌恶她，但若是听说程良娣病了，她可就有理由过去探望了。

    伺候的嬷嬷点头，“奴婢伺候您更衣！”

    温夕瑶催促，“快些。”

    伺候的嬷嬷应是。

    不多时，太子妃收拾妥当，出了正院，匆匆赶去程良娣的院子。

    当她到程良娣的院子时，便见太子阴沉着脸立在门口，而管家和小望子带着人匆匆查着什么，画堂里隐约站着太医院的院首冯太医。

    温夕瑶惊了，太子竟然为了程良娣，深夜惊动冯太医？

    原来他这么宠爱这个贱人！平常看不出来，藏的可真深，可真是哄骗她装模作样装的一手好人。

    温夕瑶心里恨的要死，但面上却咬着牙不显露出来，深吸口气，来到了太子萧泽面前，不解地问，“殿下，这是怎么了？程良娣出了什么事儿了？怎么惊动了冯太医？”

    言外之意，程怜怜她一个良娣够资格吗？

    萧泽盯着太子妃，不禁怀疑，来的这么快，是不是她动的手脚？她本就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东宫每进一个女人，她就闹几天脾气，他宠幸了哪个女人，她就想方设法罚哪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温家养出来的妒妇。

    她嫁进东宫三年无所出，除了他的柳侧妃生了一个女儿外，其余良娣侍妾都被她盯着不准生下庶长子，以至于，怀孕落胎的就有好几个，若不是温家有兵权，他要靠着温家，他才不会一直哄着她忍着她。

    温夕瑶察觉到萧泽的怒气，这怒气好像是冲着她来的？她脚步一顿，试探地问，“殿下？臣妾可是哪里做的不好？”

    萧泽想说你哪里都做的不好，但这话他知道自己不能说，他绷着脸道，“程良娣中毒了！”

    温夕瑶睁大了眼睛，中毒？程良娣中毒？她第一反应就是真好啊，中毒好，死了最好，看太子殿下对这个贱人这么关心紧张的样儿，她就觉得她活着根本就是一个威胁。

    萧泽瞬间暴怒，“温夕瑶，本宫说程良娣中毒了！你这是什么表情？”

    她在乐？

    看来是她下的手没错了！

    他恨的不行，“你这个妒妇！心狠手辣！本宫要休了你！”

    温夕瑶脸色大变，顿时气急，“她中毒关我什么事儿？”

    “你少狡辩！不是你下的毒手吗？”萧泽只觉得这个女人面目可憎不知所谓，早不下毒晚不下毒，偏偏在他最需要程良娣的时候，她竟然给她下毒？她知道不知道他是为了给他爹擦屁股才要用程良娣？

    温家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女人？且还嫁给了他？

    温夕瑶断然道，“我没有！”

    可惜，她迫害东宫女人的案例已太多，萧泽已不再相信她，“你到底给她下的是什么毒？是七日杀还是长睡丹，你最好如实招来，别耽搁本宫的事儿！”

    温夕瑶怒了，“你的事儿就是大半夜跑到程良娣的院子里来宠幸她？”

    “你这是承认了？好好好！温夕瑶，你好的很！”萧泽气的恨不得掐死她，“拿出解药！”

    温夕瑶也气的不行，“她中毒关我什么事儿？我上哪里去拿解药？什么七日杀什么长睡丹？我根本就不知道！”

    “你死鸭子嘴硬是吧？”萧泽没心情和温夕瑶争执，发狠的命令，“来人，将太子妃押下去，关起来，给我彻查太子妃的院子！”

    有侍卫领命上前。

    温夕瑶脸刷地白了，“萧泽，你敢冤枉我！你敢动我，你就不怕我告诉我爹？”

    萧泽不看她，“押下去！”

    侍卫不敢耽误，将温夕瑶押了下去。

    高高在上的太子妃，转眼就没了动静。

    伺候太子妃的老嬷嬷跪在地上求情，“太子殿下，太子妃真没给程良娣下毒啊。”

    萧泽脸色寒气直冒，“将这个老东西也押下去！不准和太子妃关在一起。”

    侍卫上前，将太子妃的陪嫁嬷嬷也押了下去。

    萧泽仍旧气不顺，“东宫的所有院子，都给本宫查。”

    他觉得太子妃管理下的东宫内院，没准到处都藏污纳垢，这一回，他要让这个女人再也不能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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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毒妇（二更）

    太医院的太医聚在东宫一起问诊敲定脉案，一夜过去后，得出结论，程良娣是中了七日杀。

    七日杀有解毒的法子，但是分外难解，需要泡七天的药浴，才能救醒人。

    萧泽气怒的要死，七日杀，好一个七日杀，等给程良娣解毒，七日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萧泽真是恨不得亲自抽死太子妃。

    太子妃温夕瑶被关押进了东宫的地牢里，她恐慌了，不停地喊着冤枉，她没有害程良娣，太子仅凭猜测对她下定论，她不服，她要进宫去面见陛下告状。

    可是无论她怎么喊，东宫的人只听太子一人的命令，依旧关押着她，无动于衷。

    一直关了一夜，太子妃嗓子喊哑了，也没等到太子放了她。

    而一夜的彻查，太子萧泽还真是在东宫的内院彻查出了无数腌臜的东西来。

    尤其是在太子妃温夕瑶的院子里，他查出了不少害人的东西，刑具、毒药、写着东宫妃嫔名字扎满了针的人偶等等，他虽然口口声声骂着温夕瑶妒妇，但也没想到他的太子妃竟然比妒妇还毒，就是一个毒妇，他也震惊了。

    他看着那一堆东西，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望子也震惊不已，太子妃这堂堂正室，储君之妻，背地里都是弄了些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私下里对东宫的侍妾用刑就算了，还暗自扎小人诅咒人，不知道陛下最厌恶巫术吗？而且那一大堆的毒药，也不藏好了，被人一翻就翻了出来，让人逐一辨认，都是致人死要人命的穿肠毒药，虽然没有七日杀，但是这还用找到七日杀吗？

    根本就不用了啊！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萧泽真是咬牙切齿。

    小望子看着萧泽心惊肉跳，生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儿来，“太子殿下，您千万要稳住，可不能冲动将太子妃如何，您想想温家啊，您还要用温家的。”

    幽州温家的三十万兵马，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一直忍让温夕瑶。

    他虽然快被气死了，但还没失去理智，“去，将这些东西，都扔去地牢，让温夕瑶自己好好看看，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东西，她还有何话说？”

    他是一眼也不想看见温夕瑶了！

    小望子应是，带着人拿了东西去了地牢。

    温夕瑶从没受过苦，此时在地牢里待了一夜，又阴又冷又潮湿，还有老鼠，她都快疯了。

    小望子命人打开地牢门，温夕瑶听到动静，看到小望子，顿时大喜，“小望子，太子殿下是不是知道我是冤枉的了？后悔了？放我出去了？”

    小望子叹了口气，看着温夕瑶，万分怜悯，好好的太子妃不做，干什么要作死？程良娣有哪里值得她下手对她下毒了？就算下毒，也要下个无解的毒啊，偏偏是七日杀，虽然难解了点儿，但总归是受些苦不会死人。

    他命人将从她院子里搜出的东西扔到太子妃面前，板着脸说，“太子妃，您瞧瞧吧！这可都是从您的院子里搜出来的东西！殿下大怒，让奴才拿给您自己看看。”

    温夕瑶睁大眼睛，惊恐了，惊骇了，彻底害怕了，是，没错，这些东西都是她的。她从嫁进东宫，没过了两天琴瑟和鸣的好日子，太子就一个一个的往东宫抬女人，她就忍不住开始了对付他抬进来的女人。

    她是太子妃，她爹是温大将军，驻守幽州有三十万兵权，幽州温家得陛下器重，别说在幽州横着走，就是在天下，人人都要给面子。

    她每闹一次脾气，太子本也脾气不好，但依旧忍让他，她知道他离不开温家，索性也不怎么埋着藏着了，只要是太子的女人，只要不乖，只要狐媚子，只要惹了她，她就弄死，不能弄死的，也要折磨死。

    但是她没想到，今夜她栽了。

    她不由的想是谁害她？哪个贱人害她？是柳侧妃？还是孟良娣？还是何良娣？还是那二十多个侍妾中的一个或者几个？

    她想不出来，她得罪的人太多了。

    她哆嗦地问，“太子殿下还说什么？”

    小望子摇摇头，“您就安生点儿在地牢里待着吧！别再闹腾了，否则就冲这些东西，太子殿下赐死你休了你，就连陛下都不给你做主。”

    温夕瑶身子一滑，哭了起来，“这能怪我吗？还不是他看上了一个又一个？我能怎么办？我爱他啊！我不想看到他宠幸那些女人……”

    小望子不能理解，“太子殿下是储君，怎么可能只有您一个太子妃？”

    哎！嫁进东宫那天，就该明白啊！

    温夕瑶摇头，“他有柳侧妃也就罢了，有三个良娣也就罢了，竟然还从外面弄进来红楼里的女人？脏死了！”

    小望子：“……”

    这话他没法接了。

    他沉默了一下，“奴才走了，您好好想想吧！”

    太子妃这些东西被搜出来，以后啊，哪怕是温家面前，太子殿下都能腰杆直，温家就算向着太子妃，也不能挺直腰板了。

    “我要见太子殿下！我要见萧泽！这些东西是我的，但程良娣中毒不是我做的，我不认！”温夕瑶大喊。

    小望子当没听见，让人关了地牢的门，转身走了。

    因有太子妃在前，其她东宫女人院子里或多或少搜出的东西就不够看了，萧泽沉着脸将该罚的罚了，该贬的贬了，便抬抬手揭过了。

    程良娣的院子里也被搜了，反而什么也没搜到，成了东宫内院最干净的女人。

    萧泽本来对她没两分宠爱，因这女人看起来弱柔柔弱的，傻傻笨笨的，与她说话都慢半拍才有点儿反应，永乐伯府出身商贾，她的琴棋书画根本拿不出手，谈风弄月也不会，一直以来还有点儿怕他，总之无趣。若不是因为程家这个钱袋子有用，他一个月才不会让她侍寝三日。

    没想到，这一回她中毒，太子妃温氏院子被搜出一大堆东西来，就连柳侧妃那么温柔雅致的人儿都有点儿东西，东宫的其余良娣侍妾，也没怎么干净，偏偏，就她，院子里白的跟一张纸似的。

    这让萧泽心里油然升起了几分怜爱。决定等他解了禁，不再闭门思过了，他就上书父皇，给她提一提位份，正好东宫还缺一位侧妃。

    他对太医吩咐，“好好给程良娣解毒，不吝用最好的药！”

    太医应是。心里都想着，原来东宫的女人，最受宠的是程良娣。

    程良娣贴身伺候的婢女都惊呆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自家良娣在她拦住太子殿下的功夫中毒了，而太子妃与太子殿下三句话不和被关进了地牢不说，院子里还被搜出一大堆的东西，转眼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就失势了？柳侧妃也被罚了？孟良娣、何良娣也被罚了？太子殿下的侍妾们都被罚了？

    若不是她一直伺候在自家良娣身边，知道素来太子殿下不喜良娣，还以为良娣多受宠呢！

    自家良娣不受宠，太子殿下不喜欢她，否则也不至于让公子从外面送女人进东宫帮着良娣巩固地位了。

    这一连气的变化，让她这个婢女都觉得世界凌乱了，东宫不是她认识的东宫了，太子殿下也不是她认识的太子殿下了。

    萧泽一夜没睡，身心疲惫，整顿好一切事宜后，忍着困去了书房，让幕僚重新出主意，程良娣中毒了，是用不上她骗程初引出宴轻了，这计划还没实施，就夭折了。

    幕僚也心惊了，没想到昨儿一夜，东宫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也佩服太子妃了，怎么这么会给太子殿下拖后腿？她是太子妃，东宫那些女人都是玩意儿，她堂堂太子妃，正事儿不干，作死干什么？

    他琢磨着，“直接越过程良娣，找程初吧！下臣就不信以程家的性命威胁，程初不就范。”

    萧泽心烦，“本宫已经说了，程初轴的很，一根筋，他拿宴轻当兄弟，不会听命。”

    “程家他也不在乎？”幕僚惊了。

    萧泽道，“他在乎，但他会说，大不了他陪着程家一起死，别的都好说，都可以帮忙，唯独利用兄弟出卖兄弟的事儿，他不做，他是一个有原则的纨绔。”

    幕僚：“……”

    真是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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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无可厚非（一更）

    程家兄妹都用不上的话，那该怎么算计宴轻进而算计凌画？

    幕僚深深头疼，“殿下，就没别的办法让程初答应吗？或者骗也行。程初不行，别的纨绔呢？”

    萧泽除了程初，对别的纨绔不了解，沉着脸说，“你试试吧！看哪个纨绔能用，只要把宴轻弄出府就行。”

    幕僚感觉压力山大，但这事儿又不得不做，点头，“下臣这就去查谁能用。”

    萧泽摆摆手。

    这一夜东宫的动静不小，既然惊动了整个太医院，萧泽想瞒，却也是瞒不了的。

    凌画一夜好眠，早上起来后，琉璃对凌画说着东宫昨夜的动静。

    “据说昨儿夜晚程良娣中毒，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太子请去了东宫为程良娣看诊解毒，听说毒是太子妃下的，是七日杀，太子妃温氏被太子殿下押入了东宫地牢。”

    凌画：“？”

    东宫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她新鲜了，“原来程良娣还挺受宠。”

    一个良娣半夜里惊动了整个太医院，可不是受宠吗？

    琉璃也很新鲜，“以前没听说程良娣受宠，没想到这回倒是知道了，太子藏的还挺严实，还是太子妃温氏眼睛毒，容不得程良娣，就是可惜，没成功不说，这一回太子妃还把自己折进去了。太子一直以来对太子妃多加忍让纵容，这一回太子不忍让纵容了，怕是程良娣真是太子的软肋，太子妃捅到太子的肺管子上了。”

    凌画奇怪，“太子妃对程良娣下手，用什么七日杀？温家与江湖绿林都有牵扯，好用的见血封喉的毒药多的是。”

    琉璃猜测，“难道是为了死前好好折磨折磨程良娣？”

    她说完，自己先否决了，“也不对，服用了七日杀就跟睡着了一样，有什么折磨和痛苦啊？”

    凌画道，“解毒的过程倒是挺痛苦的，要泡七天的药浴，肉皮子都能泡下一层。”

    琉璃：“……”

    那倒是！

    难道太子妃就是为了这样折磨程良娣？

    她有点儿想歪，“难道程良娣的肉皮子很嫩很嫩，泡个七天药浴后，就能伤了她的嫩豆腐似的肉皮子，让太子再也不能喜欢她的嫩肉皮子了？”

    凌画：“……”

    太子妃温氏那个女人的思路，她也难以理解，大概真是这样？

    琉璃想了想，“程公子好像就是细皮嫩肉的，身为他的妹妹的程良娣，大概更是细皮嫩肉。”

    她猛地又看向凌画，“没听说程良娣跟小姐您一样啊！皮肤嫩的连太阳晒一下都怕。”

    凌画：“……”

    她咳嗽一声，又气又笑，“说程良娣就说程良娣，别忘我身上扯。”

    琉璃住了嘴。

    凌画也认真地想了想，发现除了宴轻，她还真没注意程初有多细皮嫩肉，也没见过程初的妹妹程良娣，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细皮嫩肉的美人。

    她悠哉悠哉的摇着团扇，笑的不怀好意，“东宫出了这样的事儿，可真是在帮我，太子如今怕是焦头烂额，烦死了。”

    一想到萧泽烦死，她就高兴就开心。

    琉璃也幸灾乐祸，“程良娣倒下，太子没办法利用她威胁程公子算计宴小侯爷了吧？陛下可真是给太子娶了一位好太子妃，进了东宫的女人，这三年可都是生活在太子妃的魔爪下的。”

    凌画想的更多些，“温家这个女儿在东宫废了，会不会再送一个进东宫？”

    琉璃顺着凌画的话，“温家就两个女儿，二殿下不是说陛下有意让二殿下娶温家的二女儿吗？”

    “嗯，以前陛下是有这个想法，昨夜东宫的事儿出来，陛下如今应该也知道了，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原来的想法。更何况，温家是个什么想法？不见得跟陛下一样。”凌画琢磨着，“这一回，太子妃温氏闹的大，反而萧枕那里踏实了，就算陛下坚持己见，萧枕说不娶，陛下怕是也不好强行。反正上一回，萧枕在陛下面前拒了一回了。”

    琉璃吓了一跳，“二殿下当面拒绝娶温家的女儿？陛下没震怒吗？”

    凌画摇头，“陛下只说萧枕该娶妻了，倒是没提温家，萧枕就给拒了，说母妃还在冷宫受苦，他不想成家。陛下自然是震怒的。”

    琉璃吸气，“二殿下的母妃如何被打入冷宫，就连二殿下也不知，十几年前的事儿，陛下和太后遮掩的严实，我也不敢大查，怕惊动陛下的暗卫，所以，至今也查不出来原因。若知道原因就好了，小姐也能更好的帮助二殿下。”

    “先对付太子吧！陛下那里不可轻举妄动。”凌画伸了个懒腰，“先让太子和温家失了帝心再说。除了萧枕，其他两个皇子还年纪小，母族不显，目前不足为惧。”

    琉璃点头。

    凌画找出昨儿从端敬候府又搬回来的衣裳布料，开始继续绣了一半的绣活。

    琉璃在一旁看着直叹气，“您今儿不去端敬候府了，就不歇一天吗？半天也行啊！反正宴小侯爷又看不见。”

    “他是看不见，但不傻，我多拖一天，他也能算得出来。”凌画想起那天她前脚走出他的院子，后脚折回去就看到他在试她给他新做的衣裳，换别人大概得脸红尴尬一下，但他坦坦然然，一点儿也不脸红，还问她好看吗？可见，她当着他面给他做衣裳还是狠狠地刷了一波好感的，他对这件衣裳，也很期待的。

    琉璃没话说，“您的嫁衣才绣了个开头呢。”

    “没事儿，我动作快。”凌画不觉得辛苦，“当年我娘在时，留给我的课业比起如今来，不算什么，那时候我一天就睡几个时辰。”

    琉璃感慨，“夫人用心良苦，本来是看中秦三公子做女婿，没想到便宜宴小侯爷了。”

    “当年的凌家不显赫，我娘怕是觉得安国公府就是能给我最好的姻缘了。那时候，怕是也没敢想我能攀上端敬候府，毕竟娘出身商贾，虽不自卑，但嫁给父亲后，还是怕因她的身份影响我的姻缘。”凌画眨眨眼睛，“十六年前的端敬候府啊，是不是赫赫威名？荣盛极了？”

    琉璃拍了一下手，“还真是！”

    若是两位侯爷还在世，若是宴小侯爷不做纨绔，凭着他的身份，凭着他当年被誉为名满京都的才华，凭着他那张脸，满京城挤着嫁进端敬候府的姑娘还不挤疯了？怕是从城里挤到城外，断然不会是如今那么几个痴缠的。

    “所以，我对宴轻多好，都不过分吧？他是我看上的喜欢的人呢，我既然算计了他，就该对他好，无可厚非。”

    琉璃无话可说，“这样说来，是不过分。”

    管家见凌画今儿没去端敬候府，过来询问，“小姐，您今儿在府中用膳吗？”

    “在！”

    管家又问，“三公子和四公子今儿也没出府。要安排一起用午饭吗？”

    “一起吧！”

    “还有秦三公子，昨儿已安排进了四公子的院子，四公子看起来挺懵的，不过依旧依照小姐您所说，从昨儿晚上就开始让秦三公子跟着他一起读书了。秦三公子也一起？”

    “嗯，一起！”

    “那老奴去让厨房安排。”管家道。

    凌画点头。

    提到秦桓，琉璃又想起了安国公府，“昨儿安国公府的热闹，已经在京城传遍了，如今街头巷尾都在说秦三公子不孝，把安国公老夫人快气死了，不但不孝，还不仁不义，对家里同宗的兄弟姐妹不仁，对与他一起玩的兄弟不义，坑宴小侯爷……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安国公府就不该把他养大，逐出家门是没错。”

    凌画“啪”地放下手里的绣线，脸色不太好，“安国公府可真是不要脸，做婊子还立牌坊。这些年，因为秦桓，安国公府从凌家得了多少好处？不说我娘在时，就是我这三年，也没亏待了安国公府。什么安国公府养秦桓！要点儿脸？秦桓那些年，说是我娘养个儿子都不算说错！”

    琉璃就知道凌画得生气，“秦三公子不能背着这个名声，否则就算金科高中，也没前途。”

    凌画重新拿起绣线，冷着脸道，“从指腹为婚开始，这十六年来凌家为了秦桓花费的金钱，精力，人脉，好处，不是有一个本子都记得清楚吗？拿去四海书局，印个几十万册，一两银子一册，我要让京城人手一份，看看安国公府还有脸宣扬秦桓是他家养的吗？”

    琉璃眼睛一亮，“我这就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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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不要脸（二更）

    凌画本来没打算怎样安国公府，她立约书，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秦桓金秋高中后安国公府和秦氏一族再贴上他。

    他这三年因为她过得辛苦，她打算悔婚后对他多加补偿，让他如当年他父母与她爹娘在世时所期望的那样，成为一个前途光明让人提起来就称赞一声的公子。

    她虽然不会嫁给他，但是该给他的，一样不少都会给他。

    安国公府将他逐出家门，她喜闻乐见，她实在不待见那个火坑，觉得秦桓摆脱了安国公府没什么不好，立约书后，只要安国公府安分，那些年凌家花在安国公府上的花费，不提也罢。

    可是没想到，安国公府这么不要脸！秦桓被逐出家门了，安国公府怕人笑话，竟然给自己找脸立牌坊脏水臭水都往秦桓身上泼。

    安国公府真以为她是恨死秦桓了？所以，他怎么死都是死，安国公府多踩几脚也算是对秦桓的物尽其用了？

    凌画是真的气了个够呛，吩咐琉璃，“让四海书局动作快点儿，几十万册可以分批印刷，明儿早上我就要看到大街上有人拿着看。”

    琉璃点头，“您就放心吧！”

    她这些年早就想抽死安国公府了，要不是碍着小姐未婚夫家，那乌七八糟的事儿她都给抖搂出去。

    她期待着明儿以后满京城人都看到秦三公子这些年不止自己是凌家在养，安国公府一大家子都因为扒着秦三公子而吸凌家的血后，安国公府还知道不知道羞臊，有没有脸？安国公老夫人会不会真正被气死！

    琉璃二话不说，很快就找了那本册子，因凌夫人出身商贾，自小受父亲教导经商，每一笔支出都要记录在册，所以，她从小就养成了出手的东西必记录在册的习惯，当年两家指腹为婚定下婚约后，没几年，秦三公子的爹娘都去了，凌夫人不但没嫌弃秦三公子无父无母，反而对他视如己出，与教导小姐一样尽心尽力，从衣食吃穿，到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都是夫人给每个月置办，用的都是最好的。

    安国公府但有所求只要不为难，银两什么的，夫人能答应的都答应。

    这些，都记在册的。

    三年前，夫人去后，小姐登凌家门，安国公老夫人替秦三公子收下了云落，没退婚，那以后，小姐依旧延续了夫人的做派，秦三公子一应所用如故，不管小姐怎么打击秦三公子的心灵，但该给的，也没少给，只不过都被安国公府剥夺了分给了各房各院而已。

    所以，这册子拿出去，不弄虚不做假，笔笔账，哪年哪月哪日记得一清二楚。

    安国公府再不要脸，也说不出什么来。

    琉璃去了四海书局一趟，很快就回来了，“掌柜的说了，这就将所有的书卷都推后，今夜连夜赶工，明儿一早，保准让这册子卖上。”

    凌画点头。

    琉璃心中畅快，见钱眼开地说，“小姐这招好，既打了安国公府的脸，又能有钱赚，掌柜的说了，京城百万人口，就算达不到人手一册，也能赚不少，趁着外面的风声正热，这东西一出，大概人人都想瞧瞧，用不着最好的纸，就普普通通的纸张，几钱银子的成本，卖个几十万册，预计最少赚几十万两银子。”

    凌画这才有了笑模样，“不错，的确用不着好纸张，越便宜越好。赚回来的钱，给宴轻。”

    “呃？”琉璃惊讶，“干嘛给宴小侯爷？”

    “秦桓对不住他啊！把婚约让给他，坑了他，不是该给他赔礼道歉吗？”凌画理所当然。

    琉璃：“……”

    对，您说什么都对！

    秦桓从昨儿起，就在凌云扬的院子住下了，第一天，他十分不适应，洗了澡后，在房间里抱头蹲了半个时辰，把腿都给蹲麻了，凌云扬派人喊他，他才揉了一会儿腿出去见他。

    凌云扬虽然不知道凌画的打算，但他聪明，觉得无论外面怎么说，妹妹把人好好地从安国公府带回来，还交给他，跟他一起读书，就说明是护着他。

    否则，他如今被打断腿逐出家门，凄惨的怕是比乞丐还不如了。

    所以，他见秦桓洗吧干净后，哥俩好地勾住他肩膀，“小弟，从今以后，你就归我管了，你好好陪我读书，考试的时候让我抄抄……”

    秦桓震惊了，“考试的时候还能抄吗？科举考试，不是一个人一个房间吗？”

    凌云扬点头，“是一个人一个房间啊！可是，你的基础不是好吗？就耽误了一年而已，拾掇起来也容易吧？你今年就考个进士，进朝做官，争取三年后监考我，我今年考不上，三年后继续考，你作为监考官不就能给我抄了吗？”

    秦桓：“……”

    原来是这样的抄！

    他无语了好一会儿，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凌云扬，“御林军监考，来回巡逻，一个时辰换一班，朝中监考官也会紧紧盯着，有一年陛下还亲自巡视，就算我今年考上入朝，三年后也没的给你抄，你还是自己努力吧！”

    凌云扬身子向后一仰，躺在了躺椅上，生无可恋，“我怎么这么命苦！”

    秦桓看着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比起我，你不算命苦吧？”

    他如今真是无家可归孑然一身孤苦无依了！

    凌云扬抬起头，看着他厌厌怏怏的脸，忽然被治愈了，嘿嘿一乐，“还真不算了，来来来，咱们读书吧！”

    秦桓点头。

    读书，读书，他如今只有读书才能有希望了！他一定要拿到凌画的金镶玉牌！

    于是，昨夜，二人读书到深夜。

    三更，秦桓起来了，喊凌云扬读书，凌云扬都震惊了，“天还乌漆麻黑着呢！你这也太早了，你是不是疯了？”

    秦桓没疯，“还有几个月就科考了，时间宝贵，不应该早早读书吗？早上的记忆最好，最适合背书。”

    凌云扬摇头，躺在床上不起来，“不要，你自己去读吧！”

    秦桓试探地问，“那你每天什么时候开始读书？”

    “睡醒了。”

    “大约什么时候睡醒？”

    凌云扬蒙住脑袋，“七妹回家后，我每天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这一年他累坏了，早起晚睡照顾孩子又照顾京中产业再加读书，他一个人分成了三半，如今三哥七妹都回来了，他可不是要好好睡到自然醒吗？

    凌云扬也震惊了，“日上三竿也太晚了吧？”

    他只有宿醉的时候才睡到日上三竿。科考的学子不都应该头悬梁锥刺股挑灯夜读闻鸡起舞吗？他刚刚听到鸡叫了。

    他觉得凌画让他与凌云扬一起读书大约是让他来督促凌云扬一起上进的，他若是敢拖后腿，惹凌画不满意，没准将他赶出去。

    于是，他上前拽凌云扬，“起来，一起读书。”

    凌云扬装死不动弹，手死死拽着被子。

    秦桓不依不饶地喊。

    凌云扬没法子，彻底睡不下去了，只能黑着眼圈起来读书。

    他这一年忙的不可开交，也没这么早起过。

    所以，才第二天，他就看秦桓不顺眼了。

    午饭摆在水榭，秦桓不想见凌画，不想去，凌云扬被他拉着早起的仇不报才不是他，知道他怕凌画，自然是拽着他到了水榭。

    二人走出凌云扬的院子，便听到府中的下人在议论安国公府放出的关于秦桓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话。

    凌家的下人与别的府邸的下人不同，自从凌画整顿凌家后，凌家的家风更是不同寻常。

    只要是凌家自己人，凌家的下人也是十分护短的。秦桓自从昨儿被凌画带进安国公府，就真真正正成了凌家自己人。

    所以，与外面人被安国公府放出的话引导不同，凌家的下人聚在一起，一边维护秦桓，一边骂安国公府才是不仁不义不要脸。

    秦桓本来对安国公府的亲情早已麻木，但听了安国公府泼在他身上的脏水后，还是很不好受，但凌家下人们维护他的话，还是让他冰凉的心暖了一暖，觉得天还是热的，没那么冷。

    凌云扬驻足听了一会儿，叫过来一个下人问明外面的情况后，嗤了一声，也骂，“安国公府果然是太不要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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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闭月羞花（一更）

    秦桓抿着唇不说话。

    凌云扬当即忘了早上被叫早起的仇，拍拍他肩膀，安慰他，“幸好你跳出了这火坑来了咱们家，你放心，七妹可不是好惹的，安国公府这么往你身上泼脏水，七妹一定会震怒的收拾他们。”

    秦桓呐呐，“不会的吧？”

    这些年，他的那些亲人吸血他，也没见她帮他。

    凌云扬似乎看出了他不信，笑着说，“以前是以前，有婚约在身，你毕竟是安国公府的人，为了让你在安国公老夫人手下好过点儿，七妹不好插手安国公府内务，如今你不是安国公府的人了，是七妹自己的人了，安国公府再欺负你，自然不行了。”

    秦桓差点儿跳起来，“我不是她的人。”

    他才不要做她的人！

    凌云扬白眼，“那你如今被她带回来，你是谁的人？”

    秦桓噎住，看着凌云扬，“你、你的人？”

    凌云扬瞬间惊恐，“我不好龙阳！”

    秦桓：“……”

    他也不好！

    二人对视着，都很无语。

    秦桓改口，“我陪你读书，也算是……”

    “别，要不起你！我有喜欢的女人。你陪我读书是暂时的。你就是七妹的人。”凌云扬看着秦桓脸憋的够呛，觉得早起的气解了，“琉璃，望书，云落，和风，细雨等等都她的人，做她的人委屈你了咋滴？跳什么脚？”

    秦桓：“……”

    这个她的人啊？那行吧？他也算！还真不委屈！

    二人一起来到水榭。

    凌画和凌云深已经到了，正在说话。水榭遮阴，又是在自己家里，凌画没戴面纱，姣好的容色如一朵雨后淋着清露盛开的芙蓉，白皙娇嫩，清丽明媚。

    秦桓脚步猛地一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戴面纱的凌画，这张脸真是……

    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他以前背地里骂他丑女人母夜叉的那些话，这时候回想起来，自己都觉得亵渎这张脸。

    凌云扬转回头，“怎么不走了？”

    秦桓不敢置信，“那、那是凌画？”

    “是啊！”

    秦桓呐呐，“她为什么以前一直戴着面纱？”

    凌云扬恍然大悟，明白了他为何这一副神色，他回头走了几步，凑近他，拍拍他肩膀，“我七妹好看吧？”

    秦桓点头，说不出来不好看的话。

    凌云扬揶揄，“我们凌家人，就没有长的丑的，七妹是我们家最好看的那个，将她让给宴轻，后悔吗？”

    秦桓顿时挺直了腰杆，斩钉截铁，“不后悔！”

    他才不会后悔！长的好看也抹杀不了她曾经都对他做了什么。她的内心就是住了一个恶魔，不，很多个恶魔。

    凌云扬啧啧，“不后悔就好，你要是后悔了，那也白搭，我的妹夫已经是宴轻了，这一辈子都改不了了。”

    提起宴轻，秦桓就愧疚的不行，“是我对不住宴兄！”

    凌云扬翻白眼，“他福气比你大，你用不着对他愧疚。”

    能让他家七妹看上，千方百计算计要嫁他，有好东西都给他，连他这个四哥都没穿过她一针一线亲手做的衣裳，哪怕是一个荷包，只要宴轻不作死，她七妹那个人，以后对他只会比现在更好。这不是天大的福气是什么？也就是这个傻子啥也不懂才愧疚。

    “宴兄是有太后娘娘做主，她才不敢欺负吧？”秦桓很有理由。

    凌云扬：“……”

    哎呦，这个傻子呦！

    他拽了他一把，“你说是就是，走吧，我都饿死了。”

    秦桓踌躇了一下，跟上了他。

    凌画正与凌云深说到秦桓，见二人来了，一起转过头看着二人。

    秦桓一脸的紧绷，看起来有点儿紧张，凌云扬挂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

    凌云扬喊了一声“三哥”，然后转向凌画，一把将秦桓从身后拽出来，往凌画面前一推，万分嫌弃地说，“七妹，这个人我不要，你把他弄走！”

    秦桓被他推的一懵。

    凌画难得好心地伸手扶了秦桓一下，让他站稳，然后看向凌云扬，“四哥，昨儿不还好好的？你同意留下他了吗？今儿他得罪你了？”

    凌云扬指指自己的黑眼圈，控诉，“这家伙太不是人了，昨儿我们俩读书到半夜才睡，今儿三更天他就把我喊起来读书，你说说，这谁能受得了？”

    凌画也惊讶了，转头看着秦桓，“你这么有上进心？三更鸡还没叫吧？”

    秦桓被她看的心下一紧，“你不是说让我陪他读书吗？我若是陪不好，你怪我怎么办？”

    他也不想三更起来的！

    凌画：“……”

    她看着秦桓，有点儿好笑，指指一旁的石凳，“先坐，边吃边说。”

    秦桓见凌画笑，有点儿心里打鼓，这纯粹是这些年被她欺负的应激性反应，他不敢坐。

    “坐吧！没怪你。”凌画知道他想什么，觉得这些年摧残他心灵太过，是有点儿对不住他，从今以后对他好点儿是应该的。

    秦桓慢慢地慢慢地磨蹭着坐了下来，但也不敢放松，“你真不怪我？”

    “你早起读书上进是好事儿，有什么可怪的？”凌画给他倒了一盏茶，“不过，还是要劳逸结合，你半夜才睡，三更就起，一天才睡两个时辰怎么行？这样下去，弄不了几天，就得病倒。”

    秦桓嘟囔，“我也不想啊，可你不是让我陪着你四哥读书吗？他说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万一他读不好，你赖我身上……”

    凌云深在一旁对凌云扬挑眉，“你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凌云扬眨眨眼睛，连忙澄清，“就这几天，我去年一年累死了，三哥和七妹回来，我就歇几天嘛。”

    凌云深不赞同，“七妹回来已有月余了。”

    凌云扬反驳，“可她忙着追……”

    凌画立即看向他。

    凌云扬改口，“可她忙着和太子争斗，也没怎么管回我扔到我手里的事儿啊，还是三哥你回来后，我才松快了。”

    凌云深板起脸，“三更虽然有些早，但五更起来足够了。以后你们每日子时入睡，五更起来读书。”

    “我自己，不要这个家伙一起。”凌云扬一脸不高兴，“咱们家院子多的事儿，他没必要跟我挤，给他另外安排一处院子。”

    “不行。”凌云深一槌定音，“这件事儿没得商量，我不能整日盯着你，这几个月秦桓陪着你甚好。”

    他转向秦桓，“按照我说的，子时入睡，五更起床，午时歇一个时辰。”

    秦桓见凌云深看来，立马坐直了，他以前就怕这位，见了就躲着走，如今不是他舅兄了，一样怕，他乖觉地点点头，点完头，又看向凌画。

    凌画同意，笑着说，“就听三哥的吧！”

    凌云扬垮下脸。

    凌画道，“金秋科考前，时间宝贵，三哥自小没什么基础，但这两年也是用功了的，秦桓虽然基础打的好，但却耽搁了一年，你们两个一起读书，可以扬长避短，互相切磋，互助互补。金秋科考后，秦桓自立门户，会另辟府邸，四哥珍惜这段时间的同床之谊吧？”

    凌云扬没话说了，“行吧！”

    饭菜逐一摆上桌，精致又丰盛。

    凌云扬觉得读书太辛苦，已经饿的不行了，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而同样读书辛苦的秦桓却显而易见的没有多少食欲，吃的很慢。

    凌画偏头看他，“你连死都不怕，安国公府将你逐出家门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吃不下饭？”

    秦桓筷子顿了一下，“不是。”

    凌画挑眉。

    凌云扬抽空说，“安国公府太不是人了，往他身上泼脏水，外面如今传的沸沸扬扬的，七妹你知道了吧？你想好怎么收拾安国公府了吗？”

    “这个啊！已经让人去办了！”凌画用帕子擦了擦手，从旁拿过一本册子扔给秦桓，“你自己看看，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可不是你，安国公府生了你，但不算养了你，为着他们吃不下饭，可不至于。”

    秦桓放下筷子，疑惑地接过册子，翻来一看，顿时一愣，再看，惊了又惊，最后，脸色变幻，说不出话来。

    “什么啊？我瞧瞧！”凌云扬凑过来，瞅了一眼，“咦？”了一声，“大伯母的账本啊！”

    他又细细翻看了一会儿，啧啧地抬头，看着秦桓，“你这明明就是我们家的童养夫！跟安国公府有屁个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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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操心（二更）

    秦桓想反驳说我不是你们家的童养夫，可是这一笔笔花在他身上的钱，人脉，利益，连他启蒙请的师傅都是凌家给请的，让他抖着嘴角说不出话来。

    凌云扬继续啧啧，“安国公府也太不要脸了，不止不要脸，简直是脸比天大，他们怎么那么大的脸说秦桓不孝？若没有秦桓，他们早就喝西北风了，哪有如今好模好样的住在安国公府偌大的宅子里？就是安国公府的爵位，也是陛下看了七妹的面子，才没给收回去吧？”

    这话还真没说错！

    自从老国公去后，最有出息的秦桓父亲也出意外遇险，陛下便有些瞧不上安国公府了，但因与凌家有婚约，她外祖父将九成家产上缴了国库，陛下高看凌家，也对两家定亲的安国公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凌家被太子太傅算计背黑锅，她偏偏敲登闻鼓又立了起来，得了陛下重用，她一直没退婚，安国公府也没出大岔子，便继续占着爵位。

    他们倒是明白因为秦桓，安国公府得利太多，死扒着这一桩婚事儿不放手，却不明白，她哪怕毁了婚，只要他们不对秦桓如何，她也不会如何，她不讨厌秦桓，如今，他们糊涂的不明白，吸了秦桓的血，将他除籍赶出家门不说，还要将他踩到地底下，那就别怪她饶不了他们了。

    凌画冷嗤了一声，“多大的事儿，安国公府从明儿起，就没脸见人了，不出一个月，我就让他们滚回祖籍，所以，秦桓，你不欠他们的，真不至于吃不下饭。”

    秦桓愣了愣，似乎有些不明白。凌云扬万分感兴趣，“七妹，快说说，你做了什么？将这本册子砸到那老太婆的脸上？让他羞一羞？”

    “不是，交给四海书局，印个几十万册，安国公府不是宣扬秦桓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吗？那就让所有人都看看，不仁不义的到底是谁！”

    “哈哈哈哈。”凌云扬大笑，“这招好！比砸到老太婆脸上狠多了，果然是七妹，他们不要脸，就该把他们的脸皮撕下来踩。”

    秦桓呆了呆。

    “傻子！我就说我七妹不会看着你被人欺负的吧？”凌云扬瞧着他，“如今吃得下饭了吧？”

    秦桓木木的点头。

    “行了，那就吃饭吧！一会儿饭菜该凉了。”凌云扬拍拍他肩膀。

    秦桓拿起筷子，心情很是复杂，吃了两口菜，又看向凌画，有些欲言又止。

    凌画注意到了，“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多吃点儿。”

    秦桓默默地点头。

    他以前知道他用了凌家不少东西，凌画的娘活着时，对他很好，每个月去凌家，都给他带很多东西，但他不知道，原来比他所知道的他这些年用凌家的东西要多的多。多到他一辈子卖给凌家怕是都还不完。

    这样一看，他以前在凌画手里受的那些欺负，凌画对他做的那些让他不能忍受的事儿，他流的那些眼泪，忽然觉得微不足道了。

    吃完了饭，凌云扬和凌云深知道二人有话要说先走了。

    秦桓在二人离开后，顿时又有些紧张，他真是以前落下的后遗症，见了凌画就本能的怕她。

    他挪了挪屁股，挠挠头，以前他在她面前，理直气壮的很，对她跳脚，骂她不是人，但如今，他把婚约让给宴轻，坑了她，而她不计较，又救了他，他不是不知好歹，再有这账本，他怎么也理直气壮不起来了。

    “要说什么说吧！”凌画看着秦桓，觉得被摧残的心灵怕是不太好扭转回来，这是个时间问题。

    秦桓踌躇一会儿，说，“宴兄是好人！”

    “嗯？”凌画挑眉。

    秦桓憋了半天，“比我好！”

    “嗯？”

    秦桓有点儿要憋死，“那个，你嫁他比嫁我好。”

    凌画暗笑，点头，“嗯。”

    她看上的人，自然好！这不用说！

    秦桓睁大眼睛，“你会喜欢上宴兄的吧？”

    凌画歪了一下头，“会吧！”

    秦桓面色松了松，想说一句“宴兄也会喜欢上你的。”，但实在说不出来，宴兄不喜欢女人，他又憋了憋，“你脾气改改，别欺负宴兄，对他温柔些，在他面前别戴面纱，还有，别让宴兄做他不乐意做的事儿，比如你那些胭脂水粉，衣着首饰，簪花指甲，这类女儿家的事物，别逼着他学，宴兄就会喜欢上你的。”

    凌画眨眨眼睛，“嗯，我知道了！”

    所以，他这是看了账本良心不安了？觉得她本来想嫁他，却被他坑了要死要活让给宴轻娶，如今，不止对宴轻心怀愧疚，对她也心怀愧疚了？

    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就让他这份可爱保留着吧！

    秦桓见她不同以往，看起来很是温顺柔和，一点儿也不牙尖嘴利，他说话他也好好认真的听，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他松了一口气，“还有你那些狗兵，别放出去吓宴兄。”

    凌画看着他，“宴轻也怕狗？”

    秦桓结巴了一下，“怕、怕的吧！”

    凌画笑，“行，还有吗？”

    秦桓见她好说话，又说最重要的一件事儿，“你给宴兄送人了吗？就是云落，宴兄不喜欢身边有别人派去的人，他脾气虽好，但分对人对事儿，对有些失了他原则的事儿，他脾气就不好，发起脾气来，很大的，很可怕的。”

    凌画“唔”了一声，“他发起脾气来，最大能有多大？有多可怕？”

    这个还是需要重点在意一下的。

    “把人按在地上揍的满地找牙？从今以后他出现的地方再也不能看见那人？拉着人进赌坊，让人输的倾家荡产？把人扔房顶上三天不准下来只给水喝不给饭吃？拽着人陪着他夜晚溜一个月大街不准回家睡觉？”秦桓一样一样说着，“还有很多。”

    凌画：“……”

    她古怪地看着秦桓，“他这样你说他是好人？”

    秦桓立即正了脸色，“他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都是别人惹了他，他才如此的。”

    言外之意，与你不同，我没招惹你，你天天欺负我招惹我。做的全是恶事儿。

    凌画点头，“好吧！比起我来，他是好人！”

    秦桓见她不争辩，心里又是一松，追问她，“你没给宴兄送人吧？”

    凌画又歪了一下头，“今天送过去的。就是云落。”

    秦桓惊悚。

    凌画摇着团扇，补充了一句，“是他自己要求要的。”

    秦桓更惊悚了，“为、为什么？”

    凌画耸耸肩，“你不喜欢我给你送人，他喜欢呗！他说云落有经验，可以帮他挡乱七八糟往他跟前撞的女人。”

    秦桓：“……”

    是他错了！宴兄果然与他不一样！

    可是云落有经验吗？他在他身边，也没替他挡过什么女人啊？大家都知道凌画是他未婚妻，没人敢往他面前撞的。

    凌画左右无事，不介意跟秦桓好好坐着聊聊，再扎扎他心也行，“宴轻长的比你好看，哪怕有我，往他跟前撞的女人还是很多。”

    秦桓：“……”

    对，宴兄长的的确好看。

    他无话可说了，不觉得被扎心，这是事实，“那、总之你和宴兄好好相处就是了，他喜欢的事儿你做，他不喜欢的事儿，你别做。”

    他如今真是操碎了心，生怕因为自己害了他们俩。

    “行！”

    凌画答应的痛快，想着她娘当初其实眼光挺好的，指腹为婚，无非就是看重他父母品行，觉得儿子生出来也不错，给她定了亲，只不过没想到，他父母早死，老安国公也早死，安国公府其余人，都剩下唯利是图之辈，以至于秦桓在蛇鼠中颤颤巍巍长到大。

    他其实挺善良的，难得在安国公府那一大家子唯利是图之辈中，还能长的善良。

    秦桓虽然还很是不放心，但事已如此，他也没别的更好的法子了，凌画能听他说这些，且答应下来，已经让他想哭了。

    这么多年，他总算看见光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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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义兄（一更）

    秦桓眼睛有点儿红，心里的情绪勉强压了半天才压下。

    他不再说宴轻，而是问，“你说让安国公府的人一个月滚回祖籍？是真是假？”

    “真的！”

    秦桓踌躇，“若是因为他们欺负我，教训他们一顿就是了，我……我不在意他们的。”

    他对那些亲人虽然已经死心，没了感情，但还是有点儿不是滋味，凌画给他出气，他的心情也说不上好。

    秦桓耐心给他解释，“陛下对安国公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多年，如今安国公府将你逐出家门不说，还将脏水泼你身上，等明儿四海书局印出的册子人人都可看到后，御史台一定会弹劾安国公府，所以，安国公府的爵位，保不住了，保不住爵位，安国公府这些年没什么好人缘，世人拜高踩低，安国公府的人不出一个月在京城就待不下去了，待不下去，只能回祖籍，用不着我再对付他们，这是可预见的事儿。”

    秦桓懂了，点点头。

    凌画怕他心里落了郁结，继续道，“他们不顾亲情，将你打断腿逐出家门那一刻，就不再是你的亲人了，这样的亲人，只顾利益，不顾亲情，不要也罢。他们回祖籍，你眼不见为净，我会派人这两日单独去给你立个户，从今以后，此秦非彼秦。你好好参加金秋科考，考上了最好，考不上，以你所学，三年后肯定能考上，到时候自立门户，靠你自己，也能把秦字立起来。等以后立起来了，你想将你父母的坟迁移出来烧个香火，都不是难事儿。彼时，秦家再无人敢惹你，或者巴不得求你回去。届时你想如何处理，是彻底断了族脉，还是归宗回祖，一句话的事儿，别想不开了。”

    秦桓茅塞顿开，心中攸地有了热血，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看着凌画，“你不是说让我卖给你十年吗？”

    凌画点头，“是啊！这十年，你替我干活，我保你功成名就过得好，难道不应该吗？”

    “应该！”秦桓说不出不应该来，花了凌家那么多钱，一辈子也应该，他有良心地问，“才十年，你是不是亏了？”

    其实他想问，比起凌家花在他身上的那些，他受那么两年委屈，不算什么不说，他还坑了凌画的婚事儿，她如今怎么看起来对他反而好了？

    凌画端起茶喝了一口，给他一个理由，“我娘生前，很喜欢你，把你当儿子养，你若是没意见，我跟三哥四哥说说，你不做我娘的女婿，做她的义子吧！”

    秦桓一惊，“这、这行吗？”

    他对亲生父母的记忆，早已所剩无几，那时候太小了，反而对凌画的娘的记忆很深，那是一个很严苛但也很温柔的人，是他对娘这个身份很深的印象。

    “行啊！”凌画没什么纠结，语气清清淡淡，“你比我早出生几天，我喊你一声义兄，认了你的身份，以后，你也不是没家了，你待在凌家，外面的人也不会诟病你的身份，对你科举，也有帮助。”

    秦桓有些犹豫，“这真的行吗？”

    他又有些不放心，“那我做了你义兄，你还欺负我吗？”

    他实在被凌画欺负的心里阴影太深。

    凌画笑，“不了啊！我不欺负哥哥！”

    她只欺负不想嫁的未婚夫！

    秦桓激动了下，心里高兴，但面上很矜持，“那、那好吧！”

    纨绔们一连两日跑端敬候府看汗血宝马，这一日因为程良娣中毒，程初去了东宫看望妹妹，纨绔们没了打头起哄的，后知后觉该让宴轻好好养伤不宜打扰，于是，这一日都没来。

    纨绔们没来，凌画也没来，一下子端敬候府就清净的不行。

    宴轻早上起来，颇有些不适应，逗了一会儿凤头鹦鹉，又遛了两圈汗血宝马，直到云落来了，他才停止了无聊。

    他上下打量云落，云落安静地站着，面无表情，任他打量。

    片刻后，宴轻懒洋洋地问，“你都会什么？”

    云落逐一说，“小侯爷让在下做什么，在下就会什么。”

    宴轻扬眉，“好大的口气！”

    云落不接话。

    宴轻问，“以前在秦桓身边，你都做什么？”

    云落目光闪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依照主子的吩咐，给秦三公子安排事情。”

    “都什么事情？比如？”

    “让秦三公子学讨好女儿家的东西，胭脂水粉，珠钗裙带，簪花指甲，功课学业等等。”

    宴轻面皮抽了一下，“打过女人吗？”

    云落诚实地点头。

    宴轻忽地坐起身，“你连女人都打？”

    云落木声说，“琉璃不怎么算女人。”

    她只能算武痴！

    宴轻：“……”

    他又坐了回去，“除了琉璃呢？”

    “没了。”云落摇头，“秦三公子身边没女人不开眼。”

    宴轻想想也是，“那若是有女人跑我面前不开眼，你怎么办？”

    “扔出去？揍出去？小侯爷只要不想见，杀了也行！”云落很干脆。

    宴轻满意，“杀就算了，后果比较麻烦，前两者就可以。”

    云落点头，“小侯爷说如何在下就如何。”

    宴轻又问，“会陪我玩吗？”

    “会！”

    宴轻觉得云落似乎真的很有用，于是开心的收下了，“那行，从今儿起，你就跟着我吧，在府中陪我玩，出府后跟着我。”

    云落点头，问出关键，“小侯爷出府的时候，我是跟在您身旁，还是暗中？”

    “先明着跟在我身边一段时间。”宴轻很有打算，“让人都知道你是凌画送给我的人后，没人惹我了，再说。”

    云落点头。

    果然如主子若所说，宴小侯爷主动要他，就是为了挡桃花的。

    “如今就陪我玩吧！”宴轻承认自己今儿很无聊，“会下跳棋吗？”

    云落顿了一下，“会。”

    宴轻看了他一眼，“真会？”

    云落默了一下，“在下学任何东西都快。”

    言外之意，不会也能会。

    他真的会很多东西，但真的从来没玩过跳棋。他不太知道跳棋是什么？是他忘了，宴小侯爷是纨绔，君子六艺那些太正经的事儿跟他如今不太沾边，吃喝玩乐的事儿，他才在行，他看来要尽快适应，别待不了一天就被嫌弃笨赶回去给主子丢人。

    宴轻拿出跳棋，倒是没嫌弃云落不会玩，简单给他讲了一遍怎么玩，云落听完，点点头。

    二人下了一局，宴轻以快云落九个子取胜。

    云落绷着脸，“小侯爷想玩几局？”

    “你觉得你几局能赢了我？”宴轻问。

    “九局，每局快一子，也许不能赢了小侯爷，但到时候应该能与小侯爷打平手。”

    宴轻来了精神，“行，来！”

    九局之后，也该吃午饭了！

    于是，二人你来我往，一局比一局快，宴轻落子快，跳跳跳，云落开始有些吃力，渐渐的适应了，能跟上宴轻的速度。

    果然如他所说，每一局快一子，九局会，与宴轻玩了个平手。

    云落松了一口气，认真地对宴轻说，“时间久了，在下还能玩的更好些。”

    宴轻很高兴，“果然比端阳聪明。”

    端阳在一旁看了半天了，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果然云落更聪明些，小侯爷虽然没尽力随便玩玩，但云落以前没玩过第一次玩就能玩的这么好，的确比他强多了。

    他有点儿危机，觉得早晚要失宠。

    宴轻收起棋盘，站起身，状似随意地问，“你来时，她在做什么？”

    云落回答，“主子在给小侯爷绣衣裳。”

    宴轻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端阳凑近云落，压低声音，“兄弟，凌小姐身边是不是都你们这样的聪明人？”

    琉璃聪明，云落也聪明。

    云落点头，“差不多。”

    端阳瞬间压力山大，“那等凌小姐嫁进来，她是不是都要带进来？”

    那对比之下，他这个不聪明的还有活路吗？小侯爷到时候岂不是更嫌弃他。

    云落似乎看出来他心中所想，“主子身边寻常只有琉璃，其余人很少在主子身边，多数时候都派出去做事情。”

    端阳顿时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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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杂耍（二更）

    萧泽正想利用程初的时候，程初送上门，他哪怕以前被他拒绝了很多次，但这一回，还是想再试试。

    于是，当程初从程良娣的院子看完她出来后，便正巧遇到了萧泽。

    程初连忙给萧泽见礼。

    萧泽很是温和，“舅兄免礼！”

    程初吓了一跳，惊的后退了一步，他哪儿配太子殿下称呼舅兄啊？他妹妹就是太子的一个良娣而已。

    萧泽看着他，解释，“舅兄不必惶恐，本宫决定解禁后，秉明父皇，封程良娣为侧妃。”

    侧妃的兄长，是可以称呼一声舅兄的。

    程初睁大眼睛，不敢置信，“殿下要册封妹妹为侧妃？”

    他没听错吧？妹妹何德何能？不受宠啊！若是她受宠，他也不会帮着她给太子送女人了。

    “你没听错，程良娣以后就是程侧妃了。”萧泽多解释一句，“她这一回因我受苦了，理当升她的位份。”

    程初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只能顺着他的话卖苦，红了眼圈，“妹妹还没醒，就劳殿下费心了。”

    萧泽点头，“你放心，太医院说七日后就能彻底解毒。三日后她就能半醒状态。”

    程初颔首，准备告退。他是真不喜欢和太子打交道。

    萧泽会抬手拦住他，关心地问，“本宫不能出府，不知表弟的伤势如何？可是十分严重？”

    程初愣了一下，“殿下是说宴兄？”

    “对，本宫不常见他，舅兄是不是忘了，他其实算是本宫的表弟。”

    程初立即说，“宴兄伤了胳膊，是很严重，最近在府里养伤，玩也不能玩，酒也不能喝了，每日要喝苦药汤子，哎，太医说要养个十天半月才能好，可真是苦了他了，身为兄弟，伤在他自己身上，我等也帮不上他的忙。”

    提起他妹妹，都没这么多话。

    萧泽点头，“都是凌画那个女人害的他。若没有她，表弟不可能遭这个罪。”

    程初不敢跟着萧泽说这话，他最近很清楚宴轻对凌画的态度。那绝对是能称得上不错的，且也真把人当自己未婚妻对待。

    萧泽皱眉，“表弟就没因此怪凌画？”

    程初摇头，“我不知道。”

    他觉得是没怪的，最近凌小姐可是天天去端敬候府陪着他，据说二人相处的很好呢，宴兄最近似乎不待见他们，嫌弃他们吵闹，却不嫌弃凌小姐，真是出乎意料，他原来也躲不过有了媳妇忘了兄弟。

    不过太子问，他就是不知道了。他对太子，可是一直以来保持警惕的。

    谁也别想利用他，他就是一个纨绔。

    “表弟总是在府中养伤也会闷，本宫听说桂霞楼来了杂耍班子，杂耍出自秦岭赵县，能高空翻跟头，吞火吐火，很是精彩，他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真不必在府中闷着，舅兄可以请他去瞧瞧，多跟着些护卫，别让人碰了他胳膊就是了。若不是本宫被父皇关禁闭，本宫今儿就去看了。”

    “这……”一切关于玩的，无论是宴轻，还是程初，自然都有兴趣，程初犹豫，“还是要先养好伤再说吧！杂耍班子又跑不了。”

    萧泽笑，“这个赵县的杂耍班子是出了名的，就在桂霞楼演三日，今儿是第一日，若不趁着时间去看，就从京城北下去陈州府了，陈州府的江北郡王府老王妃过寿。本来也是陈州府的江北郡王请的，路过京城，被桂霞楼拦了三日。”

    程初一听，那还真是要去看了，不能错过，他道谢，“我还不知，多谢殿下，我这就去问问宴兄。”

    太子很满意程初上套，“本宫不能去看表弟，舅兄替我传句话，就说让表弟好好养伤。”

    程初点头。

    出了东宫，程初回头瞅了一眼，琢磨着太子往日见了他，可没如此和颜悦色，真不知道东宫内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儿，以至于所有人都说她妹妹受宠了。

    难道是因为她妹妹受宠，太子看他也顺眼了？

    他不明所以一路琢磨着来到了端敬候府，正赶上宴轻吃饭。

    宴轻正没滋没味地吃着午饭，见程初来了，挑眉，“你赶着饭点来，是来蹭饭？”

    程初嘿嘿一乐，“本来没想蹭饭，从东宫出来，我就腿不听使唤过来了，到了你这儿才想起来。”

    他看着宴轻自己一个人坐在桌前，疑惑地问，“嫂子今儿没来陪你？”

    “没有！”宴轻看着他，“你魂儿丢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怎么回事儿？”

    程初其实是个很识趣的人，若不是看起来心里装着事儿，也不会这时候来他这儿，毕竟他不知道凌画今儿不来。

    程初一屁股坐在宴轻对面，“宴兄，我刚从东宫出来，在想太子的事儿，你有兴趣听没？”

    往日，他都是不耐烦听的。

    宴轻今儿太无聊，点点头，“听！”

    程初意外了一下，“你往常不是都不爱听的吗？”

    “怎么这么多废话？说不说？”宴轻还是那个不耐烦的宴轻。

    程初连忙道，“说说说，我说说，你听听，我脑子太笨，你看看是怎么回事儿？毕竟也是关于你的。”

    宴轻挑了一下眉，“行！”

    程初将自己今日去东宫，遇到太子萧泽，萧泽对他说的那一大堆关心宴轻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提了桂霞楼的杂耍班子，又提了萧泽让他给宴轻传的好好养伤的话。

    说完之后，他看着宴轻，“宴兄，你说，我妹妹是怎么突然就受宠了啊？他难道真因为喜欢上我妹妹了，而对我开始和颜悦色了？”

    宴轻哪里知道，“问你妹妹啊！”

    “我妹妹中毒了，正解毒还没醒呢。”程初摇头，“她身边的婢女也是一问三不知。”

    宴轻今儿一早听管家叨咕东宫又出大事儿了，太子妃温氏竟然给程良娣下毒，被太子押入东宫地牢云云。

    他不爱关心程初的妹妹到底受不受宠，为何突然受宠，萧泽为她惊动整个太医院，他关心的是萧泽对他的关心，还一口一个表弟，谁是他表弟？

    宴轻问，“桂霞楼真来了杂耍班子？”

    “太子说的，应该错不了吧？我怀疑这里有坑。”程初不止一次领教了太子让他利用宴轻帮他，他虚虚地说，“东宫乱作一团了，他还有心情关心你，我就觉得这里面不正常。”

    宴轻刮目相看地瞅着程初，以前他怎么就瞎了眼？这家伙是真的不傻。

    他问，“那个杂耍班子，稍后我们去瞧瞧！”

    程初睁大眼睛，“宴兄，你不怕太子算计你啊？他别的没提，就提了这个杂耍班子，我就觉得他目的不纯，不见得是真关心你在府里养伤闷得慌，一定是别有所图，他那个人，不做什么好心的无关的事儿。”

    “我还真有点儿闷。”宴轻催促他，“快吃饭，吃完饭咱们一块儿去桂霞楼瞧瞧。赵县的杂耍班子有一个叫郭家班，的确是出了名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个。若是陈州府的江北郡王请去给老郡王妃过寿的，那一定是这个最好的，江北郡王与我等是同道中人，吃喝玩乐无一不精。”

    “那……”程初也被说动了，“我们真去？万一太子对你有啥算计……”

    宴轻翻白眼，“我打上东宫揍他个鼻青脸肿？也让他好好在东宫养伤？”

    程初：“……”

    敢闯进东宫揍太子的人，是一条好汉！

    于是，他不纠结了，赶紧跟着宴轻一起吃饭。

    一顿饭吃完，宴轻进了里屋，换了一身衣服，走出来，喊，“云落，走了！”

    云落应了一声，跟在宴轻身后。

    程初愣了一下，看着云落，仔细辨认半天，发现有点儿面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问，“宴兄，这谁呀？你新提拔上来的护卫？”

    “凌画给我的人，他叫云落。”宴轻边走边说。

    程初震惊了，不敢置信，“云落？云落？他不是那个……”

    秦桓身边的人吗？他以前见过一面，秦桓说他叫云落，他对这个名字记得深，怪不得面熟呢！

    “嗯，就是他，如今他是我的人了，以后跟着我。”

    程初惊悚，“嫂子让人看着你？”

    “嗯！”

    程初惊骇，“你竟然同意收人？”

    “嗯！”

    程初好半晌说不出话来，结巴道，“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宴兄啊？你怎么跟秦桓一样呢？她给人你就要？”

    “为什么不要？秦桓有的，我自然也要有。”宴轻理直气壮，“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程初：“……”

    对不起，容他缓缓，他实在是不太明白宴兄的脑回路，什么叫秦桓有的他也要有？他知道不知道凌画这样送人不是啥好的目的啊？就是让人看着他守身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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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包厢（一更）

    宴轻走出端敬候府，云落不远不近不卑不亢地跟着。程初则是一脸被雷劈了的神色。

    走出一段路后，程初才缓过来，对宴轻问，“宴兄，你跟嫂子问秦桓了没？”

    “问他做什么？”宴轻不想关心那个坑货。

    程初咳嗽一声，“他昨儿被安国公府除籍逐出家门，被嫂子带走收拾去了，今儿外面传遍了，说他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安国公府有他这个子孙，八辈子倒了血霉，反正，每一句好话。”

    宴轻哼了一声，“那与我何干？”

    程初：“……”

    他揉揉鼻子，“我以为你如今与嫂子相处的不错，他也是有功劳的……”

    宴轻停住脚步，“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相处的不错？”

    程初：“……”

    他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你染了风寒找人家要神丹妙药，人家二话不说就给了，你去醉仙楼请纨绔们吃饭半途跑了英雄救美自己受伤救了人家，你受伤后人家去陛下面前给你要汗血宝马你收了，你养伤时间人家天天来陪着你，如今你连人家送的人都收了……

    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他吭哧了一会儿，到底没将心里想的说出来，“秦桓好歹是咱们兄弟，宴兄，你真不管？万一嫂子将他大卸八块……”

    “你想多了。”宴轻摆手，“他那一身瘦不拉几的，也没几块肉，大卸八块也没人吃。”

    程初：“……”

    不是这样说吧？

    他无言了一会儿，“那真不管了？”

    “不管！以后少跟我提他。”

    程初憋了一会儿，还是想挽救挽救秦桓，“那……你不是说将他踢出纨绔圈子，让他好好学习上进去吗？如今他落得这步田地，怎么上进？”

    宴轻顿了一下，“那也是他活该？”

    程初：“……”

    他无话可说了，转头看向云落，试探地问，“云落兄，秦桓如今在凌家？”

    云落不搭理程初，当没听到。

    程初：“……”

    好吧！他尽力了！

    今儿天气晴好，万里无云，火辣辣的太阳挂在天上，像个大火炉，不停地发着热。

    程初走的直冒汗，“宴兄，咱们应该坐马车。”

    大热的天，走什么路！

    宴轻不觉得热，回头对程初道，“你太虚了。”

    程初不承认，“虚的人是你，不虚的人才怕这么热的太阳，你都不冒汗，才是虚。”

    宴轻实事求是，“我一年四季都如此，冬天不觉得冷，夏天不觉得热，冬天裹成球的人是谁？你是不是忘了？”

    程初噎住。

    冬天裹成球的人是他！他还真忘了！

    他默了默，不再说话了。

    好在端敬候府的位置好，走了两条街就来到了最繁华的主街，桂霞楼门前挤满了车马，排了长长一队。

    程初啧啧，“看来是真的，宴兄，咱们身为纨绔，竟然不知道赵县的杂耍班子已来京了一日了，消息如此不灵通，这可真是没面子。”

    宴轻不置可否。

    他这两日没出府，府里人少，除了管家爱叨咕几句外面的热闹外，其余的人不在他身边晃，他不知道也没什么奇怪的。

    程初这两日一直被汗血宝马吸引，今儿又被他妹妹中毒的事儿惊吓了个够呛，没心思关注京城来了这么个杂耍班子也不稀奇。

    稀奇的是太子萧泽，在东宫关禁闭，东宫昨儿又闹腾了一夜，他竟然还有闲心怕他闷让程初请他来看杂耍，显然，打的不知道什么好主意。

    宴轻立在桂霞楼门口，看着里面人挤人，觉得他不太能挤得进去。

    程初也咋舌，“这人也太多了吧？咱们进去也没位置的吧？”

    他转向宴轻，“宴兄，你有伤，不能挤，你稍等，兄弟我进去问问，若是没位置，我也给咱们花银子买个位置。”

    这么大热的天，走了两条街，不能白来一趟。

    宴轻点头，他自然是爱惜伤势的，杂耍虽好看，但养好伤凌画说带他去栖云山酿酒，比海棠醉还要复杂的酿酒工艺，酿出来的酒更好喝吧？

    程初卯着劲儿的往里挤，好不容易挤进去了，到了里面一看，还真是没位置。

    他找到掌柜的，“还有没有空位置？”

    掌柜的认识程初，拱手，“程公子来晚了，没位置了。”

    程初看着他，“你让人帮我问问，有没有人愿意让位置出来？出银子也行，多少都行。”

    这么火爆，一定好看。

    掌柜的知道程初财大气粗，点点头，叫来一个小伙计，吩咐了下去。

    小伙计应了一声，立即去问了。

    一盏茶后，小伙计回来，对程初拱手，“有人倒是愿意让，但是小的看那位置不好，都是在角落，其他好的位置，都被贵人占了，不差钱，不让。”

    程初皱眉，四下扫了一眼，角落里也就看个边角，没意思，看不太清，花钱也是受罪，最好的看台位置，都坐满了人。

    他烦闷，“怎么这么多人？”

    掌柜的笑呵呵，“赵县的郭家班在天下都出名，昨儿被我家东家给拦住后，还没开始吆喝，京城各大高门府邸得了消息的就拿了定金来给预订满了。”

    程初顿足，“我就没得到消息。”

    他的永乐伯府不属于高门府邸？说实话，的确不太属于。

    掌柜的解释，“巡城司的人最先得到的消息，您知道，能进巡城司的，都是各大高门府邸的子孙，就连京兆尹的许少尹，落后一步，都没订着位置。”

    “许少尹不是忙着查案吗？他有空看杂耍？”程初惊讶。

    “给他家里的老夫人订，据说是老夫人爱看。”

    程初这时才想起许子舟的娘，点点头，“那明儿呢？有地方吗？”

    “明儿也没了，早在郭家班来时，三日的位置都订没了。”掌柜的摇头。

    程初扼腕，“那我和宴兄还看什么！”

    他琢磨着，要不要去看台觍着脸找找有没有认识的人，给他和宴轻让个位置出来。不过总归有点儿不好意思。

    他正挣扎着，一个人走过来，“程兄，你没位置？兄弟有。”

    程初一喜，看着这人，“你家订到了位置？”

    “不是我家订的，是我姑父家的表哥订的，表哥在巡城司，兄弟跟着沾光。”

    程初高兴，“我们这三个人，有地方吗？宴兄也来了，在外面等着呢。”

    “有有有，咱们的包厢大。”

    程初勾住这人肩膀，“兄弟，多谢了啊，等我喊上宴兄跟你上去。”

    这人点头。

    程初出了桂霞楼门口，对宴轻招手，“宴兄，进来吧，有地方，王贺他表兄订的好位置，咱们跟着蹭蹭。”

    宴轻看了王贺一眼，王贺对他嘿嘿一笑，宴轻点头，走进桂霞楼。

    程初喊，“喂喂喂，大家都让让，给我宴兄腾出一条道儿来上楼，他胳膊有伤，别碰了他伤口啊，碰了赔不起。”

    他这一喊果然管用，大家赶紧都让出一条路来。

    宴轻顺着让出的这条路懒洋洋地跟着程初上了楼。

    云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桂霞楼掌柜的看到云落愣了愣，想说什么，见云落没看他，也就住了嘴。

    二楼最好的看台位置，围了一圈八个大包厢，最靠边一个包厢里，坐了三男两女，其中有一女，正是京兆尹府尹陈桥岳的女儿陈兰桂。

    王贺的表兄，也是陈兰桂的表兄，只不过二人一个人姑表兄，一个是姨表兄。

    程初来到门口，向里面看了一眼，人不多，包厢大，不挤的慌，挺好。

    他高兴地拱手，自来熟地对里面的一个人说，“王贺的表兄，就是我们的表兄。多谢表兄了！”

    孙朝笑着拱手还礼，“表弟的兄弟，也是在下的兄弟，无需见外。”

    “我和宴兄最不会的就是……”程初抬脚卖进包厢，话说了一半，一只手从他身后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一顿，止住话，回头看宴轻。

    宴轻面无表情，“你自己进去吧！我不看了！”

    程初一愣，“宴兄你……”

    “我不爱与女人坐在一起。”宴轻给出理由。

    程初这才想起里面是有女人，他小声说，“可是没位置了，都被订没了，明儿也没位置了。要不将就一下？”

    “不将就。”宴轻转身就走。

    程初：“……”

    兄弟要走，那他还看个屁！

    他只能转回头，对里面拱手，“那个，对不住啊孙兄，宴兄不喜女人……”，他觉得当着里面两个姑娘的面说这话不好，挠挠耳朵，解释，“我们来时没听王贺说，那个，我们走了啊，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自己看吧！”

    他扔下一句话，也转身走了。

    孙朝：“……”

    王贺：“……”

    陈兰桂攥紧帕子，眼眶发红，死命忍着才没追出去拦人。宴轻连包厢都不进，这让她怎么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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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包场（二更）

    陈兰桂想哭，红着眼眶看着孙朝。

    孙朝也没想到宴轻都要娶凌画了，怎么还不喜女人？凌画不是女人？

    他人不进来，有千百个招数都没用，他看向王贺，压低声音，“你去追追？”

    王贺咬了咬牙，追了出去。

    宴轻走的快，转眼就下了楼。

    程初跟着宴轻下楼，一面觉得可惜，一面感慨，宴兄还是过去的宴兄，没有因为要娶媳妇儿了而对所女人和颜悦色。

    出了桂霞楼，程初对宴轻问，“宴兄，看不上杂耍了，咱们去哪里啊？不能就这么回去吧？”

    大热的天，他徒步走出来多不容易。

    宴轻没说话。

    王贺从桂霞楼里追了出来，“宴兄，程兄，包厢里面那两个女子，一个是我表妹，一个是我表兄的表妹，他们都是很文静的姑娘，素来不惹事儿不叽喳，也不会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事儿，你们俩就当她们不存在就是了。”

    程初根本就没看清那两个女子长什么模样，闻言看着宴轻，“我听宴兄的。”

    王贺看着宴轻，“宴兄？”

    宴轻摆手，“不必了！”

    王贺试图劝说，“若是宴兄实在不喜，可以让掌柜的将包厢用帘子隔开……”

    宴轻看着王贺，忽然一笑，对他走了两步，没受伤的那只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挑眉，“王兄今儿怎么这么热情？你家里不是不让你做纨绔了？你不是也为了你表妹改邪归正了？”

    王贺心里一紧，呐呐，“这不是兄弟觉得机会难得吗？想着宴兄和程兄因为没订到位置看不上怪遗憾的。”

    “我不随你回去占用你们的地方，也不见得会遗憾。”宴轻放开他，对身后的云落道，“你问问凌画，爷想看郭家班的杂耍，桂霞楼没有位置，她能给我弄到位置吗？”

    云落点头，轻轻一抖袖子，里面一只睡的迷迷糊糊的信鸽飞了出来，他掏出简易的纸笔，写了一张信笺，绑在了信鸽的腿上，抬手轻轻将他对着凌家的方向放飞了出去。

    信鸽飞走，云落对宴轻说，“一盏茶的功夫主子会回信。”

    宴轻很有耐心，“行，那等着。”

    程初睁大眼睛，看着宴轻，难以置信，“宴兄，你不是吧？你有什么事儿都找嫂子的吗？”

    他还记得他染了风寒，找人家要灵丹妙药。如今桂霞楼没位置，也找人家要位置。

    这可真是……

    有了未婚妻，便事事找未婚妻？他以前可没见秦桓找未婚妻，秦桓巴不得他的未婚妻八百年不想起来他。

    宴轻十分坦然，看着程初，“有什么不对吗？”

    他的未婚妻好用，为什么不用？

    程初：“……”

    没、没什么不对！

    王贺亲眼看着宴轻这操作，也很是惊奇，看看宴轻，又回头看看桂霞楼，“这桂霞楼，不是凌家的产业吧？”

    程初三分怀疑，七分不确定，“不、不是吧？没听说桂霞楼是凌家的产业啊！”

    宴轻不答，云落也不语。

    王贺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于是，也想等等看凌画到底能不能在这种挤爆了的情况下给宴轻弄个好位置。

    表兄已经私下与那几个包厢里面的人打过招呼了，毕竟都是巡城司的兄弟订的位置，谁敢不买表兄的面子？没人会让出位置来。

    一盏茶后，信鸽果然又飞了回来，落在了云落的手掌心。

    云落解开信鸽腿上的信笺，看了一眼，难得露出笑意，对宴轻说，“主子说，小侯爷想看杂耍简单，不必与人抢位置，她会让赵县的郭家班子再多留一天，后天桂霞楼给小侯爷您包场，您可以请您的兄弟们一起看杂耍。”

    程初震撼了，“真的吗？”

    宴轻也看着云落。

    云落对宴轻点头，“主子是这么说。”

    宴轻弯了弯嘴角，回头伸手拍拍王贺，“王兄回去吧！我有未婚妻，用不着欠你表兄的人情，再会了。”

    王贺满脑子问号，说不出话来。

    程初哈哈大笑，高兴极了，“宴兄，嫂子果然厉害！以后嫂子就是我亲嫂子！”

    宴兄嫌弃他，“我不是你亲哥。”

    “你不是我亲哥没关系，嫂子是我亲嫂子就行。”程初从来没觉得这么畅快，“让赵县的郭家班子再多留一天，让桂霞楼包场啊，这手笔也太大了。”

    他手舞足蹈，兴奋的不行，“宴兄，嫂子怎么这么会呢？你说这像不像书上写的一掷千金博美人开心？这不该是咱们纨绔子弟干的事儿吗？怎么嫂子反过来干了？是嫂子真的太厉害了？还是咱们太没用了？”

    宴轻瞪了他一眼，一脚踹到了他屁股上，“你说谁是美人？”

    程初没躲开，被踹了个正着，咧着嘴揉屁股，后知后觉得罪了人，立马告罪，“是兄弟胡言乱语，宴兄是堂堂大丈夫。”

    宴轻哼了一声，“走了！”

    程初立马问，“去哪里？”

    “回府遛汗血宝马。”

    程初没意见，“行行行，我也跟你回府一起遛马。”

    程初跟上宴轻，走了两步，忽然问，“宴兄，你的汗血宝马有名字了吗？”

    宴轻脚步顿了一下，语气如常，“有了。”

    程初好奇，“叫什么啊？”

    “轻画！”

    程初：“……”

    他盯着宴轻的后脑勺，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是我理解的那个轻画吗？取自你和嫂子名字里的一个字？”

    “嗯！”

    程初：“！！！”

    他风中凌乱了一会儿，“谁起的？”

    “她！”

    程初已经不知该作何表情了，“你竟然同意？”

    “不好听？你有意见？”宴轻回过头，一脸你有意见赶紧提，你提完了我再补你一脚的神色。

    程初果断闭嘴，“没、没意见，挺好听的，哈哈，真是太好听了！嫂子真是会起名字！”

    宴轻转回身，继续往前走，很淡定，很坦然，“倒也不用太夸她。”

    程初有点儿想自闭，干巴巴地说，“好名字就是好名字，怎么能不夸呢！”

    天知道，明明大热的天，他此时一点儿也不嫌弃热了。给一头马叫轻画，且能让宴兄同意叫这个名字，凌画果然是凌画，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自闭了一会儿，又问，“郭家班不是给江北郡王府的老郡王妃贺寿的吗？再多拦一天，误了江北郡王府老郡王妃的寿诞行吗？”

    “你操心那么多做什么？”宴轻溜溜哒哒往回走，地面上有一个小石子，他索性一边走一边踢着玩，“她既然敢让郭家班子多留一天，就必是能留。”

    程初想想也是，他替人操什么心。

    他追上两步，哥俩好地说，“宴兄，嫂子对你可真是好啊！”

    宴轻点头。

    程初好奇，“秦桓那家伙口口声声不说嫂子好，是他自己的问题，还是嫂子的问题？宴兄你知道不？”

    宴轻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我哪里知道？我只知道秦桓长的没我好看。”

    程初：“……”

    对！没您长的好看，不配嫂子对他好。

    他觉得自己真难，已经拉不住宴兄这匹脱了缰绳的马了。

    王贺没拦住人不说，还被宴轻和凌画的操作震懵了，他回到桂霞楼二楼的包厢，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孙朝见他只自己回来，就觉得事情估计没成，压低声音问，“怎么没拦住人？没请回来？”

    王贺将亲眼所见的事情同样压低声音说了一遍。

    他真是尽力了！总不能强行将宴轻拽回来。

    孙朝听完也沉默了。

    陈兰桂绞着帕子险些哭出来，“表兄，他走了，我也不想看杂耍了。”

    孙朝皱眉，摆摆手，“不想看就回去吧！”

    他对外喊了护卫吩咐，“送表小姐回去。”

    护卫应是。

    陈兰桂离开后，王贺问，“表兄，怎么办啊？”

    郭家班子的杂耍吸引出了宴轻，但他根本不进包厢又走了，不上套，他们想做什么，也施展不了，太子殿下交待的任务只能胎死腹中。

    孙朝也很是心烦，“今晚我见了殿下再另行商议吧！”

    王贺叹气，他也不想坑宴轻，但谁让他喜欢表妹呢，而表兄投靠了太子殿下，他也只能为了表妹投靠太子殿下了。

    天知道宴轻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忽然对他那一笑，他当时头皮都炸起来了。

    今儿没成也好，否则事后，宴轻怕是第一个先饶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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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说服（一更）

    东宫内，宴轻踏出桂霞楼折返回端敬候府的路上，萧泽便得到了消息。

    他恼怒，“孙朝怎么回事儿？就让宴轻这么走了？”

    近臣也心急，“宴小侯爷不进包厢，孙朝也不能强行将他拽进去。”

    “那怎么办？”萧泽沉着脸，“都要娶凌画了，他怎么还不想与女人走近？”

    近臣也没料到，“殿下，如今宴小侯爷还没回到端敬候府，要不然咱们派人当街拦了他敲晕他？”

    “馊主意！”萧泽恨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敲晕宴轻绑架他，你当还是几日前杀凌画呢？事情可一不可再，杀凌画之所以差点儿得手，那是因为凌画太相信京城的治安了，又是大白天，没想到杀她个出其不意，如今同样的法子对宴轻，纯粹是不打自招，找死。不说皇祖母知道了会扒了我的皮，父皇也饶不了我。”

    近臣叹气，“时间还是太急迫了，错失了今日，后面几日怕是同样找不到机会。”

    萧泽发狠，“你告诉陈桥岳，让他别急，先把事情给本宫办了，本宫答应他，后面找机会，本宫一定将宴轻和他的女儿凑作一堆。”

    近臣犹豫，“陈府尹怕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萧泽冷厉，“他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若是不靠着本宫，他的女儿就等着相思病病死吧！”

    近臣还是不太放心，“陈桥岳圆滑了多年，哪怕殿下对他保证，亦或者放狠话，都不太管用。”

    萧泽冷笑，“你就告诉他，他如今只有一条路走，本宫整不垮凌画，但若是整他，好整的很。”

    他顿了顿，缓和了语气，“本宫对自己人，十分厚爱大方，你让他尽管放心投靠本宫。本宫不仅可以答应内阁有他一席之地，也可以答应想尽办法让他的女儿与宴轻成就好事儿，还可以答应，只要事成，他京兆尹的位置先挪挪，他在京兆尹的位置上也坐了多年了吧？难道不想再升一级？”

    近臣琢磨着说，“前两个好处他若是觉得不够的话，再加上殿下给出的第三个好处，他兴许会动心。”

    萧泽道，“本宫是太子，是储君，是正统，占嫡又占长，父皇喜爱本宫，谁能动摇本宫的地位？他有什么理由不投靠本宫？另外，宴轻娶了凌画，就是与本宫作对，本宫巴不得他再娶别的女人和凌画闹崩，对于他女儿，本宫一定用尽全力相助，让他不必怀疑。”

    近臣点头，“臣今晚再去见他。”

    萧泽点头。

    陈兰桂回到陈府，进了门后，再也忍不住了，一路哭着去找她娘。

    陈夫人自陈兰桂出府后，心里直打鼓，觉得利用下作手段让他女儿跟宴轻欢好，这事儿不太好，但她也是没法子，谁让女儿因为宴轻害了相思病？这病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是治不好，是会死人的。她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少不了要为她做这件不乐意做的事儿。

    儿女都是债，她以前不懂，如今真是懂的透彻。

    她正等的心焦，陈兰桂哭着跑了回来，她连忙站起身，往外走。

    陈兰桂冲进门，一头扎进陈夫人的怀里，哭的十分伤心凄惨，“娘，我好苦啊！”

    陈夫人抱住她，拍着她后背，小心地问，“怎么？没成吗？”

    陈兰桂哭着摇头，“他就看了我一眼，扭头就走了，说不与女子坐在一个包厢看杂耍，呜呜呜，娘，我可怎么办？”

    陈夫人也没想到，“他连包厢都没进？与你一句话都没说吗？”

    陈兰桂摇头，“没有！”

    她当时看到那人，一颗心砰砰直跳，既欢喜又紧张，还没上前与他说一句话，他已走了。

    陈夫人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里憋闷，她问，“你表兄呢？”

    “他让王贺去追，没追回来人，没法子，就让我回来了。”陈兰桂心里难受，眼泪不停地流，“娘，我心好疼。”

    陈夫人心疼的不行，“桂姐儿，要不你死心吧？你看，他都要娶凌画了，也还没什么改变，照样不喜欢女人，没准娶凌画回家，也不过是个摆设，况且，你就算给他做妾，凌画那么厉害，你在他手里也没好日子过。”

    陈兰桂哭着摇头，“娘，表兄说了，只要我和他的事儿成了，也就搅和黄了他和凌画的婚事儿了，凌画有洁癖，一定不会再想着嫁他，我不会没好日子过的。”

    陈夫人叹气，“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宴轻不配合，又能有什么法子？”

    陈兰桂哭道，“还是让我死了吧！我死了就不难受了，他娶了凌画，我也不伤心了。”

    陈夫人面色一变，“胡说！你舍得娘吗？”

    陈兰桂摇头，“我也不舍得娘，但……但女儿真活不下去了啊，他不娶别人，女儿一辈子不嫁也可以，但他怎么能娶凌画？他娶凌画，女儿就受不住。”

    “真是冤孽！”陈夫人追悔莫及，“怎么当初就让你瞧见了他！”

    陈兰桂不再说话，哭了的气短，晕了过去。

    陈夫人大骇，连忙命人喊大夫。

    陈桥岳回到正院，夫人在抹泪，女儿昏迷不醒，他很是沉默。

    “老爷，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陈夫人只能指望陈桥岳这个一家之主。

    陈桥岳闭了闭眼，“这件事情急不得，时间短，筹谋仓促，宴轻不上套，也无可奈何，不能将他硬绑架，只能再等机会了。”

    陈夫人怕的不行，“就怕咱们能等，女儿的病不能等啊。”

    陈桥岳恼怒，“若她死了，就当我们没有这个女儿。”

    陈夫人白了脸，“老爷，我们可就这一个女儿啊。不，说什么我都不能让他有事儿。”

    “你啊你啊，都是你把她惯坏了。”陈桥岳伸手指着陈夫人，“太子要我投靠他，你们这个样子，被太子捏住了我的软肋，我还怎么有骨气拒绝？”

    “那就不拒绝！太子是储君，占嫡又占长，将来继位不是理所当然？你投靠太子，也是保正统。”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太子……”陈桥岳压低声音，“陛下还春秋鼎盛，将来的事儿谁能说的准？过早参与站队，不见得是好事儿。你可知道太子为什么急着拉拢我？”

    陈夫人不知道，摇头。

    陈桥岳声音低不可闻，“为了许子舟手里那一桩案子啊！太子要天牢里那四个死士死。可想而知，凌画被刺杀案，与太子有关，也许主使就是太子。若宴轻没因此案受伤也就罢了，偏偏宴轻受伤了，而动手刺杀的人是江湖绿林有名的黑十三，东宫牵扯绿林，一旦死士开口招供，陛下该是会何等雷霆震怒，断然不会轻拿轻放。”

    陈夫人懂了，又惊又怕，“太子找你，是想让你利用职权之便对那四个死士……”

    “对！太子要的是死无对证。”陈桥岳点头，“我本不想掺和，奈何……”

    他顿了顿，无可奈何，“若没有太子帮忙，我怕是算计不了宴轻，你的好女儿，只能……”

    意思不言而喻。

    陈夫人也无言了。

    东宫的近臣在子夜时分进了陈府，陈桥岳到底还是见了来人。

    近臣表明太子萧泽的三个许诺，陈桥岳挣扎了一番，还是没有拒绝出口。

    近臣一看有戏，立即说服道，“陈大人，富贵险中求。难道您想看着您唯一的女儿死而不救？难道您想告老也坐在京兆尹的位置上告老？您早早投靠了太子殿下，互惠互利，有何不好？”

    陈桥岳撇开脸，“若是事情败露……”

    “那就要靠陈大人小心了。一旦因为您不小心事情败露，太子殿下答应全力保全您，若保不住您，您的夫人和女儿，也保衣食无忧。只要您的女儿乐意进东宫，太子殿下身边也会有她的一席之地。殿下对自己人从不亏待，您想想当年的太傅，殿下至今还找凌画麻烦给太傅报仇呢！”

    陈桥岳被说动，咬牙，“好，本官答应了！”

    他在京兆尹的位置上也坐够了，不如靠着太子殿下搏一把，救女儿，也拼前程。

    “陈大人爽快，那下官就祝陈大人一切顺利了，陈大人在京兆尹多年，该知道怎么将死士死的过错神不知鬼不觉栽赃给许子舟，让陛下治他个查案不利之罪吧？”

    陈桥岳点头，“本官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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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兴奋（二更）

    当日晚，陈桥岳和东宫近臣不知道，就在他们在陈府会面时，琉璃守株待兔暗中盯紧了陈府。

    她看到东宫近臣进了陈府半个时辰后，一脸乐滋滋地从陈府出来，就知道陈桥岳答应了投靠太子。

    小姐谋算无一不准，陈桥岳到底没守住晚节。

    她转身悄悄回了凌家。

    凌画没睡，正坐在桌前看书，琉璃推开房门，顶着夜露进了屋，见凌画抬头看来，她点头，“陈桥岳今晚答应了。”

    凌画放下书卷，“人为利死，鸟为食亡，果然没错。”

    琉璃咕咚咕咚喝了一气水，“不知道太子给了陈桥岳什么，陈桥岳心甘情愿跳火坑。”

    “不难猜。”凌画动手拨了拨灯芯，看着灯花霹雳拍啦一阵爆响，“陈桥岳在京兆尹的位置上多年没动了，不是他老神在在不想动，想在京兆尹养老，而是，他没能力动作更进一步，如今，萧泽拿捏住了他女儿这个软肋，又以升他官职诱惑，再许诺将来登基内阁必有他一席之地，他可不就耐不住答应了？”

    琉璃唏嘘，“空口白话，也能信？太子答应了，还有陛下那一关呢，如今朝中二品以上大员一个桩子十个钉，谁会给他腾位置？”

    “太子受陛下宠，身份又得天独厚，陈桥岳哪怕知道太子答应的事情没那么容易，但利诱如此，他也想赌一把吧？这就是人心。”

    琉璃道，“得通知许少尹一声吧？”

    “嗯，陈桥岳想算计许子舟得准备准备，明儿晚上我去京兆尹大牢时告诉他就行。”凌画决定后面的事情不插手了，“后面就交给许子舟自己了，免得我动手落了痕迹，惹得陛下怀疑，许子舟自己也没问题。”

    琉璃鄙视，“据说陈兰桂得了相思病，要死要活的，真是恶心人。”

    凌画不笑话这个，幽幽地说，“宴轻就是好。”

    琉璃：“……”

    宴小侯爷可不是好吗？若没有陈兰桂这朵桃花，拖累了陈桥岳，小姐的谋算也不会如此顺利，陈桥岳稳妥了多年，也不会栽进去。

    所以，生女儿还是得生小姐这样的，喜欢男人自己就算计到手，寻死觅活管什么用？坑自己也坑老子。

    提起宴轻，琉璃就无语，“小侯爷是不是觉得小姐百事通万事能？但凡有什么难办的事儿，他就想着找您？也真是……”

    不拿自己当外人，将未婚夫的身份利用的炉火纯青。

    凌画乐的不行，“我就喜欢他不拿自己当外人。只有凡事儿找我找习惯了，才会觉得我好用而离不开我。”

    琉璃服气，“您是真的很好用！”

    但是宴小侯爷大约不知道，小姐本来就留了郭家班子四天，只不过让桂霞楼对外卖三天的场，最后一天打算请小侯爷包场看杂耍，偏偏太子算计到了小侯爷的头上，以桂霞楼做场子行腌臜事儿，打的算盘虽精，但是怎么也想不到桂霞楼是小姐外祖母留给她的暗产。以至于让小姐在小侯爷面前又买了一个好。

    不过宴小侯爷也着实有优点，宁愿不看，也不靠近女人，真真是有点儿可爱。

    凌画也觉得宴轻可爱，“我又想见他了，要不，明儿我还去陪他吃午饭？”

    琉璃不赞同，“您就歇歇吧！女孩子太主动容易被人轻看。”

    凌画有不同意见，“被轻看也比看不到渐渐就忘了想不起来的强吧？”

    琉璃噎住。

    顿了顿，道，“宴小侯爷会忘了想不起您来吗？不会的！他都会有事儿就找小姐您了。大不了等他忘了时，给他找点儿麻烦，他不就想起来了？”

    凌画觉得有道理，“也对，那明儿就忍忍，后天直接去陪他看杂耍，赵县的郭家班子，我也有一年没看了。”

    琉璃没意见，她也想看了。

    第二日一早，得到了消息的一众纨绔又早早汇聚到了端敬候府，这回他们不是来看汗血宝马，而是冲着郭家班子而来。

    昨儿程初高兴的睡不着觉，派了人去挨家挨户通知纨绔们，说嫂子为了让宴兄看郭家班子的杂耍，多留了郭家班子一天，兄弟们有眼福了，全仰仗宴兄提携了，明儿提前都去谢谢宴兄云云。

    纨绔们自然高兴的不行，说起来他们就晚了那么一步，落后了巡城司那帮子人，没订着位置，一个个气的不行，心里别提多郁闷了，险些不想做纨绔了跑回去学习有朝一日入朝进巡城司当值。

    如今，有了这个消息，他们一下子觉得扬眉吐气，可以对着巡城司的人大笑三天。

    纨绔们到端敬候府时，宴轻还没起床。大家便坐在院子里一起等他睡醒。

    纨绔们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今儿的话题自然是从汗血宝马转移到了郭家班子的杂耍。

    痛批巡城司不是人外，大夸特夸凌画，说有她做大家的嫂子，真是三生有幸。

    宴轻在屋里睡的迷迷糊糊，听着外面你一言我一语入耳，本打算不理，最后实在听不下去了，带着起床气起了床。

    他踏出房门，纨绔们便齐刷刷转过头，一个个笑的跟老妈子抱了大孙子一样，满脸开花。

    “宴兄，你睡醒了啊？”

    “宴兄，嫂子说明儿给咱们在桂霞楼包场看郭家班子的杂耍是不是真的？”

    “嫂子也太好了吧？”

    “是啊，嫂子以后就是我们大家的亲嫂子，让巡城司那帮子孙子瞧瞧，咱们也不是没有后台的。”

    “……”

    宴轻：“……”

    他一时怀疑他爹娘是不是给他生过这么多亲兄弟。

    程初从昨儿到今儿的兴奋劲儿根本就没过去，见宴轻半天不说话，他问，“宴兄，你怎么不说话？”

    其实他想问，是不是听大家夸嫂子，你心里很高兴？毕竟是你的未婚妻。

    宴轻揉揉眉心，再大的起床气面对一张张笑脸也发作不出来，“话都让你们说了，我说什么？”

    程初嘿嘿一笑，“兄弟们都高兴嘛！”

    身为纨绔，总是被人看不起，尤其是巡城司那帮子孙子，他们多数都是靠祖荫进入巡城司谋个一官半职，没什么真才实学，凭什么有脸笑话他们？

    宴轻放下手，“你们这么早来，都吃早饭了吗？”

    纨绔们顿时受宠若惊，“宴兄，你终于知道关心兄弟们了，我们自然是没吃早饭就来了，前几天也是，都是饿到中午。”

    宴轻嗤笑，“若是天天关心你们，我的端敬候府都能被你们吃空。”

    纨绔们不好意思地笑，“哪能呢！”

    宴轻吩咐端阳，“去让厨房多做些早饭。”

    端阳点头，立即去了。

    宴轻又转身回了房。

    纨绔们心里高兴，交头接耳，“你们发现没有？宴兄自从有了未婚妻，整个人都变了。”

    “早就发现了。”

    “不愧是凌小姐，真是厉害啊！”

    “是啊是啊！”

    宴轻梳洗完，厨房也利落地做好了早饭，整整摆了六七桌，纨绔们热热闹闹坐在院子里一起吃了早饭。

    吃过早饭后，纨绔们正想着怎么打发时间过了这一日时，就被一件事情给吸引了注意力。

    起因是有一名爱看画本子的纨绔让小厮去四海书局买画本子，小厮秉持着自家少爷每日都要把新出的画本子不管好不好都买回家的习惯，今儿也不例外，跑去了四海书局说把新出的画本子全部打包，掌柜的抱歉的摇头，今儿没有新出的画本子，只有一本册子，昨儿四海书局停了所有书籍印刷，专门加班加点连夜赶工新出炉的册子。

    小厮奇怪，什么册子让四海书局生意都不做了？于是好奇地拿过那册子看了看，这一看，可了不得了，他看到了什么？

    凌家对秦三公子在安国公府这些年一应所用的账本！

    天，想想外面如今被安国公府放出的传言，这可真是一个好东西。

    小厮震惊又兴奋，机灵的想着这册子若是买回去，大约少爷会比看画本子更感兴趣，于是，他一口气买了几十本，抱着去了端敬候府。

    他进入端敬候府后，将几十本册子往桌子上一放，纨绔们闻言好奇打开一看，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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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愤怒（一更 ）

    从凌家和安国公府指腹为婚开始，也就是说，从秦桓还在他娘肚子里没出生开始，到凌夫人故去后，凌画接班，对秦桓的一应吃穿所用，都每个月给予供给，从银钱到衣食住行到请读书先生到应安国公府之急帮助处理安国公府大大小小弄出的事端，一笔笔，记录的年月日甚至具体到哪个时辰，非常之清楚。

    任谁看了，这东西都真实的不能再真实，作假不了。

    甚至，有许多的事情，纨绔们都能从过往的尘埃想起来似乎哪年哪月哪日的确是发生过这么一回事儿。

    在端敬候府的纨绔们今儿有六七十人，四五十本册子不够一人一本，有的两个人挤着一起看，一边看，一边唏嘘。

    这些年凌家给秦桓这是花了多少钱啊？不，不是钱的事儿，还有教书先生的人脉呢？当年秦桓换了三次老师，他们都清楚，那可都是当世有名的师傅，虽然不及宴轻的文武师傅吧，但也不差多少，一般人家请不到。

    金钱，人脉，帮安国公府处理过的棘手事情，以及让安国公府获得的利益……

    这么多，让他们看了都目瞪口呆。

    所以，安国公府是怎么有脸在外面说秦桓吃着秦家的饭被秦家养大没良心不为家族考虑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

    秦桓不是一直都被凌家在养吗？说是童养夫也不为过。因为他，连带着安国公府都获利多少？

    纨绔们都觉得安国公府脸皮厚比城墙，扒着秦桓吸血凌家，当有一天秦桓不能让安国公府吸血凌家了，就把他逐出家门不说，还扣一顶大帽子抹黑他？

    纨绔们看的都气愤不已。

    程初都震惊了，看完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宴轻，“宴兄，这，这是真的吧？”

    宴轻自从做了纨绔后，不爱碰书，碰书就头疼，无论是四书五经，还是诗词歌赋，亦或者画本子账本子，最好都离他远点儿，今儿那小厮抱回来的这些，他本来想躲远点儿不看的，没想到大家看了后七嘴八舌说着安国公府不要脸，说着秦桓好比童养夫，说着已故的凌夫人对秦桓和安国公府如何，说凌小姐对秦桓和安国公府如何如何，他也好奇了，也拿了一本看。

    难得耐心忍着头疼从头到尾看完了，看完后，他有点儿沉默。

    程初没听到宴轻说话，又问了一遍，“宴兄？你怎么不说话？”

    宴轻抬起头，扔了册子，“说什么？”

    跟着大家一起骂安国公府不要脸？还是说秦桓那家伙没良心？凌夫人对他那么好，凌画对他延续了凌夫人对他的做派，不曾苛刻他亏待他，他竟然口口声声跟他吐槽凌画那个女人是魔鬼不是人是母夜叉是恶魔是坏蛋是以折磨他为乐趣的混账东西？他死也不娶她？

    他原来有多同情秦桓，如今就有多想一个巴掌扇过去把他拍醒，什么叫做身在福中不知福？说的就是那王八东西！

    他吃了人家的用了人家的花了人家的银子还有脸想着洞房花烛夜去死在人家面前给人家添堵让人家做噩梦？

    所以，他当初是怎么有同情心被他蒙骗的竟然助纣为虐答应代替他娶妻的？

    他就该卖给凌画一辈子，十辈子都不为过。

    宴轻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约是他的脸色太难看，程初惊骇，“宴兄，你不会吃醋了吧？别啊，这都是以前的事儿了。如今跟嫂子有婚约的人不是秦桓，是你，你可别因此迁怒嫂子啊？四海书局是凌家的，一定是嫂子看不过安国公府吃相难看不要脸，这本册子才让四海书局印刷出来让世人都看看，免得被安国公府的那帮子烂人蒙蔽。”

    宴轻打不着秦桓，一巴掌拍到了程初的脑袋上，“胡沁什么？”

    他吃哪门子的醋？

    他就是愤怒被秦桓骗了！还以为他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水深火热的苦日子呢！怜悯之心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竟然代替他娶妻。

    程初被打的一懵，捂住脑袋，不耻下问，“宴兄，你没吃醋，那你这是什么表情？恨不得想杀人？”

    宴轻理直气壮，“我头疼！”

    秦桓恍然。

    宴轻又补充了一句，“秦桓竟然敢骗我！”

    “他骗你什么了？”程初其实想说，他骗你，你揍他去啊，别打我啊。

    宴轻满脸紧绷，“他天天跟我诉苦，喝了酒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说凌画如何如何对他不好，比起凌家对他十六年的好来说，那些不好算个屁。”

    程初愕然，挠挠头，“这样啊！”

    他也没话说了，众所周知，三年前自从凌画给秦桓送了一个人看着他别与乱七八糟的女人胡来，一下子就踩了秦桓的自尊，他开始跳腾着不乐意这桩婚事儿了，做了纨绔后，更是不让人在他面前说凌画，谁提凌画他就发了疯地揍谁，大家也都知道凌画的厉害，久而久之，还真以为凌画大约真是太过分了，否则怎么把秦桓逼迫的想去死呢？

    逼迫未婚夫去死的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谁知道原来真实的内情不是大家所以为的那样啊？

    他也觉得秦桓那家伙该揍了！

    “哎，我若是有这么一个未婚妻，还不得将她给供起来啊？你们说秦桓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就这还不乐意？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一纨绔问。

    “大约是脑子被狗吃了！”一纨绔不客气地说，“可惜了凌夫人一片爱护之心，也可惜了凌小姐在凌家最难过时也不曾短了他的一应所用。看看他都做了什么？寻死觅活的悔婚！”

    一纨绔义愤填膺，“忘恩负义，真是我们看错他了，是我们纨绔圈子里的耻辱。”

    “就是。”一纨绔接过话，“幸好宴兄深明大义，从他手里转接了婚约，也算是救了嫂子。”

    他这样一说，大家都看向宴轻。

    一人见宴轻脸色难看，试探地问，“宴兄，嫂子才与你有了婚约，就对你处处好，你可不能跟秦桓一样，负了嫂子啊？”

    “是啊宴兄，咱们虽然是纨绔，但是做人不能没良心。”一人道。

    一人小心翼翼，“宴兄，你脸色这么难看，不会是……”

    宴轻摆手，截住这人的话，“行了，还用你们说？我又不是秦桓那混账！”

    众纨绔放心了。

    于是，这一日京城里都因为四海书局新出的册子炸开了锅，端敬候府内，纨绔们陪着宴轻吃了早饭后也没走，热热闹闹地议论着册子的事儿。

    时间溜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中午，纨绔们又蹭了午饭，吃完饭后继续留在端敬候府玩耍，直到太阳落山，索性连晚饭一块儿吃了，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想着回家美美的睡一觉，明儿精神饱满地看郭家班子的杂耍。

    宴轻这一天过的一点儿也不无聊，除了愤怒于被秦桓欺骗外，一切都好，觉得还是纨绔们大家一起玩，热热闹闹，这样的日子才适合他。

    纨绔们都离开后，他也早早睡下了。

    他睡的着，纨绔们睡得着，安国公府却没人能睡得着，可以说是处于水深火热中。

    安国公府的人怎么也没想到，凌画手里竟然有这十六年记录的册子，且让四海书局在这个风口上印刷了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他们想否认想抵赖都不行。

    安国公老夫人差点儿背过气去，颤抖着手说，“扶我起来，我去找凌画！”

    四海书局的背后是凌家，只有让凌画停止印刷，收回那些册子，才能让安国公府拾起摔地上的脸面，否则，安国公府就完了。

    有人立即扶了安国公老夫人起来，匆匆备车，去了凌家。

    安国公老夫人到了凌家后，凌家大门紧闭，管家出来说小姐不见客，不过有一句话劝告老夫人。

    管家板着脸道，“秦三公子是我们已故夫人看着长大的，视如己出，安国公府吸血秦三公子多年，将其逐出家门也就罢了，竟然还抹黑他的仁义孝道，昨儿夫人半夜给小姐托梦，小姐醒来后很是恼怒，小姐哪怕对安国公府有些情面，但安国公府如此做派，这情面也没了，四海书局印刷的册子是小姐对安国公府抹黑秦三公子的小惩大诫，从今以后，安国公府规矩些，否则别怪小姐不念旧情。”

    安国公老夫人白了脸，“凌小姐不是说饶不了秦桓吗？”

    管家不客气地摆手，“老夫人糊涂，秦三公子在被逐出家门那一刻，就是小姐的人了，小姐可以欺负秦三公子，但是安国公府的人不行，如今秦三公子是凌家人，岂能容得你们安国公府欺负？老夫人请回吧！小姐这些年对安国公府仁至义尽，别给脸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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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明白（二更）

    随着管家话落，大门“砰”地关上，一声巨响，似乎砸在了安国公老夫人的心坎上。

    她一时恍恍惚惚，觉得似乎哪里错了，脑中一丝清明让她隐隐约约明白大约是她对凌画料错了。

    哪怕秦桓跳着寻死觅活不想娶她，但凌画也不在意，或者说，对秦桓并不生气。

    否则，她不会在那日秦桓要被打断腿逐出家门时，亲自去了安国公府，保住了秦桓双腿，带走了他。

    她当日以为，凌画是要好好收拾秦桓，饶不了他，以后秦桓落在凌画手里，会活的生不如死，所以，族长为了安国公府的名声纵容子孙在外面说秦桓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话时，她无动于衷任其作为没拦着。

    没想到，凌画因此震怒了，一巴掌打在了安国公府的脸上，四海书局连夜赶工，据说要印刷几十万册，安国公府这一回真是人人唾骂了。

    她毕竟活了一辈子，忽然恐慌地觉得，安国公府怕是真要完了，没了凌家的姻亲不会有人再给面子，如今得罪了凌画，让凌画翻脸，安国公府以后不得被人人踩一脚？都不用凌画再做什么，落井下石的人多的是。

    她辛辛苦苦要振兴安国公府，却没想到头来，安国公府毁在她手里。

    安国公老夫人气血攻心，一下子厥了过去。

    安国公府的人连忙将老夫人抬回了府，赶紧请大夫。

    安国公府乱作一团。

    秦桓并不知道外面的惊天动静，也不知道安国公老夫人找上门被管家一席话说的直接晕死了过去，他正陪着凌云扬读书。

    凌云扬算是认识到了什么叫做基础扎实，比他这个半路子拾起书本的人强多了。

    他感慨，“秦桓，你说你，你咋就这么能耐呢！你有这个才华，寻死觅活做什么？”

    金科高中金榜题名娶七妹洞房花烛不好吗？非要作死的闹着要退婚。对得起大伯母当初给请的师傅教导耗费在你身上的心血吗？

    秦桓低下头，弱弱地说，“她太喜欢欺负人了。”

    若非如此，他怎么会忍不住情绪崩溃了呢！

    凌云扬啧啧，看着他的脸，半天说，“倒也不怪你，七妹是挺爱欺负人的，她心里住了一个小恶魔。”

    小恶魔就喜欢长的好看的！

    秦桓如觅知音，“云扬兄高见。”

    凌云扬摆手，“还叫什么云扬兄？七妹都说了，择个好日子，将你记在大伯父和大伯母名下做义子，你以后也随七妹喊我四个哥吧！我就喊你……”

    凌云扬想了想，道，“也随七妹一样，她喊你义兄，我们就喊你义弟。”

    秦桓没意见，“好，听四哥的。”

    凌云扬很高兴，“这一辈本来我最小，如今有了你，你就是最小的了，真高兴，三哥应该不会死盯着我了。要盯着，也是一起盯着咱们俩。”

    秦桓：“……”

    凌家账册一出，第一批十万册抢售一空，有没抢到的人，预订了明天的册子，都好奇的想看看，凌家这些年花在秦桓和安国公府上的一笔笔账。

    东宫也让人抢回了一册，萧泽翻弄着册子，连连冷笑，“凌夫人给凌画挑选了安国公府的婚事儿，眼光不好，但这账本记账的手法倒是好，可以学一学。”

    幕僚点头。

    萧泽又冷笑，“凌画的眼光同样不咋地，满城青年才俊，她却乐意嫁给宴轻。看上了他那张脸，真是猪油蒙了心。”

    幕僚又点头，“宴小侯爷除了那张脸，的确没什么可取之处。”

    四年多过去，世人已很少有人记得宴轻四年前什么样儿，只看得到如今，他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

    幕僚又道，“听闻今儿纨绔们都聚在端敬候府，吃喝玩乐了一整日，为着明儿凌画给宴轻包场看郭家班子的杂耍而欢呼。”

    萧泽不屑，“玩物丧志！”

    他懒得再说宴轻，“明儿凌画大约会陪着宴轻去看杂耍，正是对京兆尹放松警惕的时候，让陈桥岳动作利落点儿，机不可失，再不动作，那四个死士就挺不住招供了，凌画已一连去了三日京兆尹大牢，多不过再两日，她兴许就能撬开死士的嘴了。”

    幕僚颔首，“殿下放心，此事一定办妥当。”

    二皇子府，萧枕翻着从四海书局买回来的册子，慢慢地看着，一页一页一字不差地看到了最后。

    看完后，他放下册子，脸色莫名，“她的手里，也有给我记录的册子吧？”

    幕僚一惊，“殿下这……”

    若是凌小姐手里真有殿下的册子，那么，比安国公府岂不是要多十倍百倍不止？一旦拿出来，怕是天翻地覆。

    这可是了不得的事儿！

    萧枕莞尔一笑，“紧张什么？我这一辈子都与她算不清的，哪里是区区册子这么简单？”

    若是真简单就好了！

    他是把心都给了她了，不比她的册子值钱？

    幕僚想想也是，不紧张了。

    萧枕眯起眼睛，“你说，若是她手里的关于我的册子，给我一本的话，我拿给宴轻，宴轻看到她这十年了为我如此付出，会作何表情？”

    幕僚不知道宴小侯爷会是什么表情，他猜测了一下，“大约会高兴？”

    萧枕抬眼问，“他为何会高兴？”

    幕僚给出理由，“宴小侯爷不想娶妻，正好有理由不娶了？”

    萧枕：“……”

    那这件事儿，是不是还得非做不可了？他要的就是宴轻不想娶！

    他心动地琢磨着，心里热血沸腾，“你说，若是凌画知道我算计她婚事儿，算计宴轻，会如何？”

    幕僚又想了想，认真地说，“大约会与殿下您翻脸，从今以后，与您形同陌路。”

    萧枕热血一下子冷却，想抬脚踹幕僚，怒道，“不会说人话吗？”

    幕僚闭了嘴。

    萧枕全然没了好心情，“听说明儿她给宴轻在桂霞楼包场看杂耍？”

    幕僚点头，小声劝说，“二殿下，您不能去，明儿陛下也一定很关注桂霞楼，您与宴小侯爷没交情，与凌小姐的关系更不能被人所知。”

    萧枕咬牙切齿，“知道了，我忍着。”

    他想要那个位置，就要忍，且还要忍得起。他不是萧泽，不敢轻举妄动，行差就错就会前功尽弃满盘皆输尸骨无存。

    第二日清早，纨绔们都不好意思再去端敬候府蹭饭，不约而同地在家里或者早点铺子吃了早饭，然后兴奋地到端敬候府找宴轻汇合。

    宴轻也早早起了床，用了早饭，等众人都来了，他与大家一起出了端敬候府。

    纨绔们一路上很兴奋，对宴轻问不出什么来，缠着云落问东问西。问的都是今天包场之事儿。

    比如，“嫂子多拦了郭家班子一日，会不会误了江北郡王府老郡王妃的寿诞？惹江北郡王记恨上折子找陛下告状？”

    再比如，“嫂子在桂霞楼包场，一天得扔给桂霞楼多少银子？是不是得几十万两？”

    又比如，“嫂子今天也去桂霞楼看郭家班子的杂耍吗？”

    云落闭紧嘴巴，问什么也不说，被纨绔们缠得紧了，就冷冷盯着人看，最后纨绔们都没人敢问他了。

    都想着这个昔日被嫂子派到了秦桓身边的人，果然名不虚传。

    他们惹不起！还是乖一点儿吧！

    一众纨绔们跟着宴轻来到了桂霞楼，掌柜的笑眯了眼睛在门口等着贵客登门。

    对比昨天，今儿态度真是大转弯。虽然昨天的态度也还好，但就是不如今日更热情。

    程初的感受最深，对宴轻感慨，“宴兄，嫂子真是我亲嫂子啊！”

    宴轻听这句话已经听的耳朵生疮，当没听见，转过头，问云落，“她来吗？”

    云落摇头，“不知主子来不来。”

    宴轻琢磨了一下，觉得凌画对他这么好，他似乎也应该关心关心她，否则岂不是跟秦桓一样成了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了？秦桓可以不会做人，但他不行，他得好好做人。

    于是，他坦然地吩咐云落，“你问问她？”

    云落点头，又放出信鸽，送去凌家。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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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特意（一更）

    宴轻看着那信鸽飞走，有点儿心痒痒。

    他问云落，“这信鸽是你自己养的？还是她给的？”

    云落看着宴轻，“主子命人驯养了一批信鸽，因信鸽飞的不高，容易被人射下来，也飞不太远，所以，寻常无关紧要的传话，可以用信鸽来代替。”

    言外之意，别的秘密就不能用信鸽了，靠不住。

    宴轻依旧心痒痒，“养信鸽与养凤头鹦鹉，哪个更容易？”

    云落沉默了下，想起小侯爷养的那只凤头鹦鹉，实在太可怜了，不给他唱曲子，就没有好吃的，凤头鹦鹉为了一口好吃的，据说时常怀疑鸟生，隔三差五就被小侯爷训斥的泄气自闭。

    他诚然地说，“养信鸽更容易些。”

    主要是信鸽会活的容易些，总不至于落得跟凤头鹦鹉一样的地步，毕竟，信鸽不用学唱曲子，凤头鹦鹉如今被小侯爷养的，就算放出鸟笼子，都只会围着端敬候府院墙飞，不会往外面看看大千世界了。

    尤其是，凤头鹦鹉飞去厨房，看见了好吃的，就给厨子唱曲子，厨子高兴，就偷偷喂给给它好吃的。

    它已经把唱曲子当做鸟生职业了！

    宴轻问，“她还养了别的吗？”

    云落点头，“养了一批鹰使。”

    宴轻感兴趣，“是什么品种的鹰使？”

    “大漠孤鹰。”

    宴轻眼睛发亮，“这个是不是难训？”

    云落点头，“有专门的驯鹰人。”

    宴轻琢磨着，“若是我找她要一只鹰，她给吗？”

    “给！小侯爷要什么，主子都会给。”云落肯定地说。

    宴轻：“……”

    他顿时有点儿心情微妙，果断闭了嘴。

    程初在一旁看着俩人低声说完话，宴轻的表情很是奇异，他走过来紧张地问，“宴兄，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变化看不成杂耍了？”

    “没有，安你的心。”

    程初安心了，没有就好。

    今日的桂霞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很干净，没有闲杂人等，享受最高级的包场待遇。

    掌柜的和小伙计们将宴轻与一众纨绔都安排到了最好观赏位置不说，还精心地准备了瓜果茶点。

    程初好奇，“掌柜的，这一天包场，要多少银子？”

    掌柜的顿了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头。

    “二十万两？”程初猜测。

    掌柜的点了一下头。

    程初倒吸了一口气，“桂霞楼这么黑心的吗？包场一天，也太贵了吧？”

    掌柜的不赞同，“程公子说错了，桂霞楼并不黑心，十万两要给郭家班子一天的出场费，另十万两作为桂霞楼一天你流水银，是要这个数。这还是看在凌小姐的面子上，否则，二三十万两也不见得能让郭家班子再多留一天。郭家班子是十分讲究信用的。”

    程初闭了嘴，忽然觉得二十万两真不多了。

    宴轻坐在最好的包厢里，对面是最好的最近的看台位置。

    他坐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听说许子舟那天也没能先巡城司一步给他娘订到位置，今儿凌画给他包场，自然也不会请许子舟他娘，老太太也是看不上的。

    而凌画这几日晚上天天去京兆尹大牢，教许子舟下棋不说，还要将他推上京兆尹的位置。

    如今就是四品的绯袍高官，再升职京兆尹府尹，便是后梁最年轻的三品大员。

    他念头一闪而过，对身边的端阳吩咐，“你去京兆尹，问问许少尹，我未婚妻在桂霞楼给我包场看郭家班子的杂耍，他家老夫人可愿意来凑个热闹？”

    端阳震惊了，“小侯爷，您什么时候跟许少尹有这么好的交情了？”

    宴轻扬眉，“就凭我被人刺杀受伤了，许少尹如今在查这个案子？如此辛苦，不该理应表示一下吗？”

    “该，我这就去。”端阳转身去了。

    宴轻忽然又想起那日在蹴鞠场出来遇到沈怡安，年轻的大理寺少卿风采翩翩。

    他转头对程初说，“我让人晚点儿开场，你去大理寺一趟？”

    程初惊恐，“宴兄，你让我去大理寺做什么？”

    “不是让你去报案，是让你去问问沈怡安，他弟弟爱不爱看杂耍？若是爱看，就来这里。”

    程初更惊恐了，“宴兄，你要拉沈少卿的弟弟来做纨绔？不要啊，沈少卿十分疼他弟弟，他弟弟身子骨弱，咱们纨绔一个个的都抗摔耐打，他弟弟还是算了吧！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沈少卿是天子近臣，前途无量，咱们可惹不起啊。”

    宴轻无语，“你想的太多了，就是让他弟弟来看个杂耍而已，没拉他做纨绔。”

    程初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纳闷，“你怎么想起沈少卿的弟弟来了？”

    宴轻顿了顿，“我未婚妻时常去大理寺麻烦沈少卿，我想起他的好，回馈一二，不是应该的？”

    程初：“……”

    他连忙说，“是是是，是应该的，兄弟我这就去。”

    他转身拉了门口的一个小纨绔陪着他一起去了。

    端阳到了京兆尹，很容易就见到了许子舟，他正在查这些年京兆尹关于绿林作案的卷宗。

    黑十三自从那日将凌画扔下烟云坊二楼便没了踪迹，许子舟怀疑，他并没有出京，一定是藏在京中哪里，可惜，京中太子势力盘踞，很多地方京兆尹都没法伸进手去查。

    他想着凌画大约也不是一定要擒拿住黑十三，凌画要对付的只是东宫太子而已，所以，这些天，与他下棋，一句不提黑十三，只用此事来谋算东宫和温家，进而给他谋划京兆尹的位置。

    她真是看的很透，大约也是知道，短时间内，拿不住黑十三，也没法在东宫势力的范围内伸进手去，索性不去做。

    端阳来找他，许子舟意外了一下，放下卷宗，见了端阳。

    端阳道明来意后，许子舟也愣了愣，“宴小侯爷这是……”

    何意？

    难道是察觉了他对凌小姐的心思，特意来敲打他？宴小侯爷是这样的人吗？

    端阳意会，给他解惑，“小侯爷说许少尹如今查案辛苦，小侯爷的伤势全仰仗许少尹拿住贼子了，小侯爷听说许少尹没给家里老夫人订到位置，今儿桂霞楼包场，老夫人若是不在意兄弟们闹腾的话，不如就请老夫人一起凑个热闹。”

    许子舟沉默了下，在心里权衡片刻，还是收下了宴轻递过来的好，“多谢宴小侯爷，我派人去问问家母，若是她愿意，就前去桂霞楼叨扰小侯爷了。”

    端阳点点头，“许少尹客气了！”

    与此同时，程初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少卿沈怡安正在与大理寺卿议事，听书童禀告程公子来找，沈怡安也疑惑了下，出了议事厅。

    程初见了沈怡安，挠挠头，拱拱手，“沈少卿，凌小姐给宴兄在桂霞楼包场看郭家班子的杂耍，宴兄让我来问问，沈少卿的弟弟爱不爱看杂耍，若是爱看，就去桂霞楼。”

    沈怡安微讶，“宴小侯爷特意请程公子来问在下？”

    “是呢！”程初也给沈怡安解惑，顺便自己加了点儿戏，“宴兄说，嫂子是不是时常来大理寺麻烦沈少卿？宴兄借花献佛替嫂子还沈少卿个人情？当然，这人情也不是只靠看个杂耍就能还的，但慢慢来，大家有来有往互相帮助嘛。”

    沈怡安微笑，“看来小侯爷很满意这桩婚事儿？”

    否则，凌画的人情，他干嘛帮还？到底是真还人情，还是特意让人告诉他，他与凌家的关系，凌画已告诉他了？他这是表个态？

    程初点头，连连说，“满意啊，嫂子多好，宴兄自然满意，满意极了！”

    反正，兄弟们都很喜欢这个嫂子！

    沈怡安笑，颔首，“好，替在下谢谢宴小侯爷，在下这就让人送舍弟去桂霞楼。”

    程初任务完成，很高兴沈怡安给面子，“好嘞，我们会好好照顾好沈小弟的，沈少卿放心。”

    沈怡安自然放心，若他猜测的不错的话，凌画今儿应该也会去桂霞楼与宴轻一起看杂耍，有她在，他的弟弟自然不会出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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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回报（二更）

    凌画收到云落的信鸽传信时，已收拾妥当，准备踏出房门。

    信鸽落在她手心，她解开绑在信鸽腿上的信笺，看过后，不由乐了，“宴轻问我去不去看杂耍？”

    难得他有心想起来问她一句，可见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已经在他心里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位置了，她给他一筐苹果，他还她一块糖。

    虽然这糖看起来一小块，但对于宴轻这种从来眼睛里没有女人的人来说，真是难能可贵了，早晚有一天，总能积少成多。

    琉璃感慨，“付出原来是有回报的。”

    “自然。”凌画笑，拿过面纱遮好脸，迈出房门。

    她刚走出院子，便见凌云扬与秦桓一起来了，凌云扬见她要出门，立即问，“七妹，你是不是要去桂霞楼看杂耍？”

    凌画点头。

    凌云扬委屈，“七妹，你给宴轻今儿在桂霞楼包场了是不是？家里的哥哥都没有这待遇，你还没嫁过去，这也太胳膊肘往外拐了吧？”

    凌画眨眨眼睛，“我昨天告诉三哥了，三哥没兴趣看杂耍，四哥要读书，我就……”

    “你不是说读书也要劳逸结合的吗？我看一场杂耍，心情愉快，回来才能更好的读书不是吗？”

    凌画点头，“倒也是。”

    凌云扬看着她，“那我们跟你去好不好？”

    凌画犹豫了一下。

    “怎么？你还犹豫？我听说纨绔们都被宴轻带去看杂耍了，偌大的桂霞楼，总不至于连我们俩的地方也没有吧？”凌云扬不干了，瞪眼。

    凌画叹气，“四哥去倒是没关系，有我的地方，就有你的地方，但是……”

    她看向秦桓，“若是义兄也去，我怕宴轻见了他，会揍他。”

    “呃？”凌云扬转头看向秦桓。

    秦桓睁大眼睛，“宴兄看到我会揍我吗？为什么？是不是……觉得被我坑了？”

    “大概是吧！”凌画觉得她短短时间，有些了解了宴轻，“他揍你，我没法拦着的，否则他该觉得我向着你了。”

    她认真地说，“如今他是我未婚夫，你们俩，我还是要向着他的。”

    秦桓：“……”

    他有点儿委屈，“我没有故意坑宴兄，当时是他先说的要代替我娶你的，我还问了他是不是认真的，他说让我别磨叽，我正不想娶你，既然他说代替我，我就答应了。”

    当时的情况如何，凌画自然最是清楚，全仰仗她的悯心草嘛。

    凌画点头，“虽说是这样，但他心里肯定不舒服，见了你揍你一顿，怕是轻的。”

    秦桓挺直肩背，“他若是揍就揍吧！我任打任骂，反正的确是我对不起宴兄。我本来也是要找宴兄道歉的，负荆请罪也行。”

    本来是他背的婚约债，让宴轻替他了，他酒醒后也真是万分愧疚的。

    凌画看着他，“可是今日我想趁机与他培养感情，若是见了你，他生气的话，便没心情搭理我了。”

    也是！

    秦桓顿时后退了一步，“那我不去看了，我改日再找他赔罪。”

    虽然他也很想去桂霞楼看郭家班子的杂耍，但为了宴轻和凌画能尽快培养起好的感情来，让他少些愧疚，他可以放弃不去看。

    凌云扬挠挠头，不太仗义地说，“那你回去吧！我跟七妹去了。”

    秦桓应了一声，痛快地扭头回去了。

    秦桓离开后，凌云扬凑近凌画，压低声音说，“七妹，宴轻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哪怕是醉酒后答应签了婚约转让书，事后自己也同意娶你了，如今不至于揍秦桓吧？”

    凌画也压低声音，“若是单纯的婚约转让书，自然是不会，但四哥是不是忘了？昨儿那本册子被四海书局印刷出来了，纨绔们对京中的新鲜事儿最是爱凑热闹议论，昨儿他们都在端敬候府，宴轻怕是也看到那本册子了。”

    “那又如何？那本册子与宴轻也没关系啊。”凌云扬不太懂。

    凌画小声说，“若是你天天跟宴轻说你从小到大如何如何水深火热，如何如何受未婚妻给的苦，未婚妻如何如何不是人爱折磨人是魔鬼，听了你一大箩筐说未婚妻不好的话，说凌家怎么苛刻厉害不可娶的话，他信了，代替你接过这么个烫手山芋，却突然发现，其实事实与你所说正好相反，未婚妻其实将你从小养到大，不说给了你一座金山银山，但也差不多，对比那么一二年的因为厉害让你受的丁点儿委屈，算什么呢？你说，宴轻会不会觉得被骗了，愤怒的想揍人？”

    凌云扬：“……”

    他自我代入了一下，觉得还真是很有道理。

    他忽然有点儿同情秦桓了，对凌画一言难尽地说，“七妹啊，就你对秦桓做的那些事儿，真是够让人可恨的，还让人家说插花指甲，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尤其是精神施压，也足以可抵消了。”

    凌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但是宴轻不这么想啊，同是未婚妻，我对宴轻好的不行，所以他感觉不到秦桓受过的煎熬，自认为是秦桓不厚道夸大了，对凌家对我没良心不说，还坑了他，他不把他按地下揍一顿，能出气吗？”

    凌云扬：“……”

    是这个道理！

    他佩服凌画，“七妹，还是你心思细腻，想得通这里的弯弯绕，不让秦桓去是对的，也算是保护他了。”

    “嗯，等宴轻气消的差不多了，让他再去赔罪吧！”凌画秉持着是自己一手促成的这件事儿，总要对秦桓的小身板负点儿责任。

    凌云扬点头，觉得他七妹做了坏事儿后还算有始有终知道善后。

    兄妹二人走到门口，上了马车。

    凌画忽然问，“四哥，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事儿？”

    “嗯？什么事儿？”凌云扬不觉得忘了什么。

    凌画叹气，“凌致啊。”

    凌云扬恍然大悟，还真是，他把小侄子给忘了，四岁的小孩子最爱看杂耍的吧？不过小孩子也麻烦，不大点儿就跟个小猴子似的，每次带出去一趟他都要累的一身汗。

    他回头看看大门口，折腾回去带他，至少要晚半个时辰，他着急去桂霞楼，跟凌画商量，“七妹，不带他了，你别告诉他成不？”

    凌画眨眨眼睛，“行啊，反正我这个小姑姑从来没养过小孩子，他知道我忙，十天半个月不见他，也没事儿，不会找我闹，但府里的人会不会说漏嘴，等今儿你回来后，他会不会找你哭闹，我就不知道了，四哥能顶得住就行。”

    凌云扬挣扎片刻，咬牙，“能顶得住。”

    凌画笑着点头。

    凌云扬对外吩咐，“告诉府内，不准任何人在致哥儿面前说我去看杂耍了。”

    守门的人对看一眼，应了一声。

    凌家祖辈在京城不是特别显赫，府邸的位置自然不如端敬候府好，所以，马车使出凌家后，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了桂霞楼。

    今日的桂霞楼门前很清净，因为京城都传遍了今日凌小姐给宴小侯爷包场，别人来了也白来，花钱也进不去，所以，大家虽然眼酸，但也没法子。

    马车停下，凌画下了马车，掌柜的亲自迎了出来，对凌画见礼。

    凌画也不多说什么，对他摆摆手，掌柜的意会，吩咐小伙计领着凌画和凌云扬上楼，自己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了。

    宴轻的包厢内，此时坐了一堆纨绔，挤满了整个包厢。大家都在热热闹闹兴奋激动地先聊着，等着杂耍开场。

    见凌画来了，纨绔们十分热情，嘻嘻哈哈站起身，不约而同地对凌画见礼，口口声声喊“嫂子”，左一句“多谢嫂子。”，右一句“兄弟们沾宴兄的光了。”

    凌画紫纱遮面，一双眼睛浅浅淡淡的聚满笑意，“大家别客气，小侯爷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你们自便。”

    纨绔们十分有眼力价，高高兴兴地出了宴轻的包厢，去了别的地方。

    程初见到了凌云扬大喜，走的时候顺便将凌云扬拉走了，说一会儿可以一边看杂耍一边跟他喝酒，让凌云扬别推辞，凌云扬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沾染这人间烟火气了，也有点儿怀念，毫不推辞地应了，跟着程初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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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庆幸（一更）

    包厢里转眼就剩下了宴轻。

    宴轻翘着腿看着凌画，见她面对纨绔们的嘻嘻哈哈，眉眼含笑，不见轻视，言谈有礼，行止有度，大气温婉，这样一瞧，真真正正是个大家闺秀。

    与那日眼巴巴地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眼馋地盯着烤鹿肉的人相差十万八千里，也与被他气着了收拾好衣裳板着小脸出门就走的人差了一个天上地下。

    他牙花子疼地啧了一声。

    挺能装！

    凌画摘掉面纱，仍在一旁，走过来，对宴轻浅笑，“怎么还不开场？在等我吗？”

    “嗯。”宴轻仔细又打量了她一眼，心里想了一堆，但到底没说什么。

    “那我来了，开场吧！”凌画找了个距离宴轻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再等等，还有人没来。”

    “谁？”凌画瞧见刚刚纨绔们不少，应该满京城的纨绔们都来了，少说也有几百人。

    “我让人去请了许子舟的老酿和沈怡安的弟弟。”

    凌画一愣，讶异地看着宴轻，没听说他与这俩人有什么交情。

    宴轻对上她的视线，不当回事儿地说，“许子舟不是在查案吗？据说很辛苦，贿赂贿赂他，沈怡安的弟弟我挺喜欢，拉他来做纨绔？以后我们纨绔里谁犯事儿到了大理寺，他也能看在面子上，照拂一二。”

    凌画：“……”

    她好笑，“是这样吗？”

    宴轻一本正经，“不是这样是哪样？”

    凌画心里琢磨了一下，没回答他的话，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茶叶，笑问，“你想喝什么茶？我给你沏。”

    宴轻来了兴致，“玉茗香。”

    他那日就没喝着最爱喝的玉茗香，惦记到今天。

    凌画抿着嘴笑，“行。”

    桌子上没有玉茗香，她对门口吩咐，“琉璃，去拿一盒玉茗香。”

    琉璃瞅了宴轻一眼，点点头，转身去了。

    宴轻站起身，自动自发地挪了个位置，坐到了凌画身边，他这回要仔细看看她是怎么沏出那么好喝的茶的。

    凌画歪了一下头，心里直乐，她就知道只要她问他喝不喝茶，他就会自动地坐到他身边来。比她主动靠近他可好多了。

    琉璃很快就拿来了一盒玉茗香，凌画接过，开始沏茶。

    宴轻不错眼睛地看着，从手法到动作，时而恍然，时而赞叹，看着凌画一双手在他眼前晃，每一个动作都不放过，真是分外细致。

    凌画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功力，给他沏了一盏茶，端给他。

    宴轻接过，先是闻了闻，然后品了一口，半天没说话。

    凌画歪着头笑问，“好不好喝？”

    “好喝。”

    “那好不好看？”

    “好看。”

    凌画抿着嘴笑，“我没问你我沏的茶，我是问你我的手好不好看？”

    “嗯？”宴轻视线落在她手上，她的手就放在桌子上，白皙纤细，嫩如青葱，他睫毛颤了颤，攸地想起他给她揉这双手时的感觉，娇嫩柔软，跟没有骨头一般。

    他撇开脸，不吭声。

    凌画委屈，“给你沏了一盏茶，费了这么半天的功夫，都得不到你一句夸吗？”

    宴轻别扭地开口，“手也好看。”

    凌画笑逐颜开，“多谢夸奖。”

    宴轻：“……”

    他有点儿无力，他觉得自己不太是她的对手。

    凌画揉揉手腕，“还想喝别的茶吗？我也可以给你沏。”

    “不喝了。”宴轻看到她揉手果断摇头，让她沏一盏茶，她就找他要一句夸手，若是再让她多沏几盏茶，她估计又嚷着说累的手腕子疼让他给揉手了。

    凌画见他不上当了，有点儿遗憾地作罢，给自己随便倒了一盏茶，慢慢喝着。

    宴轻瞧见了，问她，“你怎么不自己也沏一盏茶？你这个手法的茶艺，我还是第一次见，的确是唇齿留香，回味无穷，细品之下好喝极了。”

    凌画给他一个理由，“我懒，怕手疼，也不太爱品茶，自己随便喝什么都一样。”

    宴轻默了默，难得地问一回旧事，“那、那日你为什么给我沏一个时辰的茶？”

    那一日一个时辰的茶让他永生难忘，每喝一回茶就想起她。

    凌画对他笑，自然不会说那时候我瞧上你了，在你面前刷存在感，不遗余力，她觉得她若是说出来，宴轻估计不但不会高兴，反而会把她扔出去，毕竟那时候她还有婚约在身呢，怎么能惦记上他？他大约最怕别人惦记他了。

    于是，她温柔地说，“那日我就是不太高兴，想折磨折磨你，谁让你赢走我八方赌坊一百五十万银子呢，因为你，我的八方赌坊没有了周转现银，关门了半个月。”

    宴轻无语，“为了折磨我，你就给我沏了一个时辰的好茶？”

    若是这种折磨多来几次，他也不反感没意见，毕竟，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喝那么多种多样不带重样的茶艺。

    凌画有不同意见，笑吟吟地说，“如今是因为你成了我的未婚夫了，你才会觉得那不是折磨，若你不是我的未婚夫，你想想，会不会就是折磨呢？以后你喝谁沏的茶，都会想起我，都觉得手边的茶没有我沏的好，没滋没味，没有茶香，喝过最好的，被养叼了嘴，便没法子再回到以前了，哪怕是你自己沏的茶，你都觉得这什么破茶，真没法喝。”

    宴轻：“……”

    凌画继续笑着说，“最后一盏你最爱喝的茶玉茗香，你当日没喝到，若你如今不是我未婚夫，我一辈子都不会给你沏的。你就会惦记难受一辈子。”

    宴轻：“……”

    他竟然还要庆幸秦桓把婚约给他了呗？

    他看着凌画，半天说不上话来。

    凌画笑着转头，拉了拉他的衣袖，笑的温柔极了，“做我的未婚夫，是不是太好了？”

    宴轻憋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嗯。”

    做她的未婚夫，的确是太好了，他最想吃的鹿肉，她有，他最想喝的海棠醉，她也有，他染了风寒难受都有好药吃了就好，他说看个杂耍，她都能给她拦下郭家班子包场。

    再也没有比她更好的未婚妻了！

    宴轻又生出了一种秦桓那家伙是傻蛋吗的感觉，好好的未婚妻不要，他作什么妖？还险些把自己给作死。他稳稳地捧住茶，对凌画说，“别撒娇，把我的茶洒了，我今日就让你重新再沏一遍那日的茶。”

    凌画乖巧地松开手，抓了一把瓜子放在宴轻面前，“一盏茶不够喝啊，一会儿我再给你多沏几盏茶，你给我剥瓜子皮好不好？”

    宴轻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放在他面前的一把瓜子，“我从来没给人剥过瓜子。”

    凌画不在意，你还从来没给人喂过烤鹿肉呢，不是做的很好吗？你也从来没有未婚妻，如今也有了，总要适应嘛，她温柔地说，“咱们即将要成为夫妻，应该秉持友爱互助的原则，若是一方一味地付出，早晚有一天会心生不平衡，导致惨烈的下场，就比如我与秦桓，我觉得我对他够好了，他却不领情，崩溃的大哭大闹要死要活，他觉得他已经足够忍让我了，我却不知道哪里做错了，我不希望我们与他一样，落不得好下场，所以，我对你好，你是不是也要对我好？咱们有商有量才能长久？”

    “长久？”宴轻抓住重点。

    凌画立即说，“大婚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儿，我嫁给你，你娶我，无论是成为未婚夫妻，还是成为夫妻，都是很麻烦的一件事儿，难道你想我们俩有一日关系崩了，然后再麻烦一回，你再娶别人？我再嫁别人吗？”

    宴轻：“……”

    不，他不想。一回就够了，一个未婚妻就够了，一个妻子也就够了，大婚那繁琐的程序，他如今想想就已经够麻烦的了，怎么还可能有第二回？想都别想。

    他断然地点头，“嗯，你说的对，那你什么时候吃？”

    凌画用手支着下巴，“我胃口小，也吃不了多少，最多就是一小碟的事儿，我也舍不得你太累，你什么时候剥都行。”

    宴轻满意，“行，我喝了这一盏茶，就给你剥。”

    凌画点头，“你再想喝茶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想喝，我什么时候给你沏，多喝几盏也没关系，我不怕手疼。”

    宴轻颔首。

    有未婚妻真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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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拉人（二更）

    许子舟的娘许夫人来到桂霞楼，被小伙计带上来对宴轻道谢时，便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两个少年男女挨着坐在一起，在她看来有说有笑，小姑娘柔弱无骨地支着下巴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身边的少年，少年翘着腿懒散地坐着，眉目如画的面孔透着几分笑意和漫不经心，修长的手指剥着瓜子皮，将剥好了的瓜子放在面前一个干净的碟子里，此时的碟子里已堆了小半碟瓜子。

    少年是宴轻，少女是凌画。

    许夫人脚步顿了一下，有点儿觉得打扰了人家，正想着要不要先离开，等杂耍散场后再过来道谢时，凌画和宴轻已经发现了门口站着的人。

    凌画坐直身子，站起身，走过去，面上已换作温婉的笑意，“许夫人好。”

    “凌小姐好。”许夫人微笑还礼。

    她看着凌画，觉得真是可惜，自己儿子从三年前便喜欢面前这个姑娘，那时她不过十三岁，正是豆蔻年华，她儿子也年少，都说在年少时遇见了太过惊艳的人，若不能携手缔结连理，那么此后一生，都要受那个人的惊艳所累，世间再难寻到更好的人和风景。

    那一日婚约转让书传的沸沸扬扬，圣旨赐婚后，她看到了儿子黯然失魂的模样，但好在，她的儿子是个争气的孩子，未曾萎靡，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如今受陛下倚重，专心查案。

    “许夫人进来坐？”宴轻收起了漫不经心，也站起身，笑着相请。

    许夫人笑着摇头，“我过来就是向小侯爷和凌小姐道个谢，我还真爱看杂耍，就厚颜来和你们年轻人凑个热闹，别处有位置，就不打扰小侯爷和凌小姐了。”

    “夫人客气了。”凌画笑着转头对门口的琉璃吩咐，“你带夫人过去。”

    琉璃应是，带了许夫人去了别处。

    路上，许夫人对琉璃感慨，“小侯爷与凌小姐看起来很是般配。”

    琉璃瞅了许夫人一眼，露出笑意，“夫人您看的只的是脸吧？光看脸的话，小侯爷与我家小姐是很般配。”

    许夫人被逗笑，摇头，“能做夫妻，都是前世修来的福分，看的不光是脸，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模样，哪怕是不说话，也不显冷清隔阂。”

    琉璃讶异，“您只看一眼，就能看出来啦？”

    许夫人笑着说，“有缘人，看一眼，便是有缘，无缘人，看十年，也无缘。”

    琉璃觉得这话有理，小姐可不就是只看了一眼小侯爷，就认定了他吗？而许少尹与小姐相识三年，二殿下与小姐相识十年，终究都不得小姐的姻缘。

    许夫人前脚离开，后脚沈怡安的弟弟沈平安便来到了门外。

    沈平安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少年，因体弱多病，常年用药，身子骨看起来就瘦弱。大热的天，穿了四五层衣物，手里还抱了个手炉，不过他被沈怡安教导的好，来到后，规规矩矩十分有理地对宴轻和凌画道谢。

    对宴轻，有好奇和打量，喊他小侯爷，对凌画，多了三分的亲近，喊她凌姐姐。

    凌画笑着问，“曾大夫的药是不是快吃完了？”

    沈平安摇摇头，“还有五日的。”

    凌画心中有数了，“三日后让人再给你送去。”

    沈平安张张嘴，想说什么，当着宴轻的面，似乎不好开口，于是乖巧地道谢，“谢谢凌姐姐，让你费心了。”

    “不费心，你用的药，都从你哥哥那里还，曾大夫的孙子喜欢你哥哥，让他多写几幅字帖就是了。”凌画笑眯眯地说。

    沈平安也笑了。

    “小孩，你过来，让我瞧瞧你。”宴轻偏头瞅了沈平安一会儿，对他招手。

    沈平安愣了一下，走到了宴轻面前。

    他不是第一次见着宴轻，以前远远见过一面，这一回靠近了看，才知道京城的传言果然没错，宴小侯爷真是长的好看，是满京城里最好看的人。比二殿下和哥哥、许少尹都好看。

    但他十三岁了，才不是小孩呢！

    宴轻伸手捏捏他的脸，笑的有点儿像勾人的妖精，“想不想做纨绔？”

    沈平安：“……”

    凌画：“……”

    合着他没有说假，还真想怂恿人家沈怡安的弟弟跟他一起做纨绔？

    “嗯？发愣做什么？就问你想不想做纨绔？”宴轻给他说做纨绔的好处，“你看看你，弱不禁风，大热的天，还穿的这么厚，是体寒体弱是不是？吃多少好药，养着身子骨，依旧在一年四季换季的时候病倒，反反复复，一病最少半个月，最长半年，一年到头病几次，这一年都过去了。要我说啊，你就是在府里闷的，你出来做纨绔，早上跟我们一起出去骑马狩猎蹴鞠玩耍，晚上跟我一起压马路溜大街吹清风赏明月，不出二年，你就能跟我一样，活蹦乱跳的。”

    “是、是吗？”沈平安单纯地问。

    “是啊。”宴轻歪歪斜斜地坐着，十分有纨绔的姿态，“你平常在家里都做什么？”

    “看书。”

    “除了看书呢？”

    “在床上躺着玩九连环，还有哥哥给我买的一切好玩的东西。”

    “没了？”

    沈平安摇头，“我体弱多病，也没什么可玩的。”

    “所以，你的病，就是不锻炼导致的。”宴轻看着他苍白带着病态的脸，“长期不见阳光，不出来晒太阳吧？”

    “我怕吹风，每回多吹一会儿风，就病倒。”沈平安咬唇。

    宴轻拍拍他肩膀，诚心诚意地说，“做了纨绔就好了，病痛全无。”

    程初等不及，来问人齐了没？什么时候能开场，便听见了宴轻这句话，吓的魂儿都快飞了，立马冲进来，拦在宴轻面前，对沈平安道，“宴兄昨儿喝醉了，酒还没醒呢，如今就是在胡说八道，你别听他的，就你这身子骨，做不了纨绔。”

    他心里冷汗直冒，若是让沈怡安知道宴轻拐他弟弟出来做纨绔，堂堂温文尔雅的大理寺少卿不得黑脸跳脚？

    他哄着将沈平安拉了出去，“走走走，程哥哥跟你说说，做纨绔都做什么？保准你听完，就知道不适合你了。”

    虽然宴兄为了壮大纨绔队伍真是不容易，连个病弱的小孩都拐带，但是吧，也得看清楚不是谁都能拉进来做纨绔的啊？这沈小弟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进纨绔圈的那一个。

    程初不太明白，早先他去请人的时候，宴兄不是还说他想多了吗？不是说不打沈怡安弟弟的主意吗？怎么这转眼就变了？

    凌画见程初生怕走慢了被宴轻拉住人继续劝说，不由好笑，对宴轻问，“你还真是要拉沈怡安的弟弟做纨绔？”

    宴轻不置可否，“纨绔圈子里少了个秦桓，不得人替补上吗？”

    凌画：“……”

    所以，就将沈怡安的弟弟拉了做纨绔？一是纨绔们若犯事儿在大理寺有照应，二是纨绔队伍替补上少了的那个人，一举两得？

    不是这样吧？

    她觉得不会有人再来了，索性关上房门，重新挨着他坐下，压低声音说，“沈少卿的弟弟，就是他的命，你不嫌弃他体弱多病，带着他做纨绔，若是真能如你所说，把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将身子骨给练好，那么，你就是沈怡安的恩人，当然，一个弄不好，让他弟弟出了什么事儿，也可能是仇人。”

    她盯着他问，“纨绔们虽然爱玩，但也没人会做的太出格，多数时候都很安分守己，把他拉来跟你一起做纨绔，其实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相反，还很是麻烦，你不是怕麻烦吗？”

    宴轻给她继续剥瓜子皮，眼皮也不抬，“是啊，我最怕麻烦了。”

    凌画看着他，“所以，为什么？”

    宴轻抬头瞅了她一眼，“你真想知道？”

    凌画一脸求知欲，“嗯。”

    “行啊，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宴轻手中剥瓜子皮的动作不停，语气平平无奇，“萧泽前天要给我送女人，得罪我了。”

    “嗯？”凌画眨眨眼睛。

    萧泽得罪你了，与你拉沈怡安的弟弟做纨绔有什么关系吗？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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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厉害（一更）

    说实话，凌画不太懂，也不知道关系在哪儿。

    宴轻嗤笑一声，“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惦记我，利用我，把我当傻子似的糊弄。”

    凌画眨眨眼睛。

    她是惦记他了，但幸好没把他当傻子，否则也不至于对他连兵法都用上了，她对萧泽都没用什么兵法呢，可惜被他识破了，以后都不敢用了，这人真是太聪明了。

    提起萧泽，宴轻脸色不好，语气也冷了下来，“萧泽已上了你的圈套，说服了京兆尹府尹陈桥岳，今日就该对天牢那四名死士动手了吧？只要陈桥岳动手，许子舟就能捏住他的把柄，直达天听，告诉陛下，陈桥岳不出三日就会倒台，朝中如今没有比许子舟更合适的人，哪怕他年轻，资历浅，但陛下若是破格提拔，朝臣们哪怕反对博弈，有你暗中推动，都没什么用，不出十日，许子舟就能如你所愿坐上京兆尹的位置。”

    凌画点头，那日她没有瞒他，跟他说过这个，没想到今天他旧事重提，她隐约有了个大概猜测，但还是问，“所以呢？”

    “萧泽也不是真的傻子，不出半个月，就能知道许子舟是你的人，否则他想不出为什么你不借着此案揪着温家和东宫不放，让此案是这个走向。这个走向看起来是他说服陈桥岳一切顺利，但实则陈桥岳等于被他弄下台，给许子舟腾了位置，怎么看都对你没什么好处，而得了最大利益的人是许子舟，年纪轻轻成了后梁最年轻的三品大员，只有说明，他是你的人，你才会推他上去。你看似吃亏了，实则赚了。”

    “然后呢？”凌画觉得重点来了。

    “然后？”宴轻挑了挑眉，“后梁的两颗明珠，许子舟和沈怡安。一旦萧泽知道许子舟成了你的人，那么，他还能坐得住不对沈怡安动手？任由沈怡安也被你攥在手里？沈怡安这个人能力出众，本身没什么弱点，比许子舟更会隐藏情绪，手段也更厉害些，为人也更聪明，但他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弱点，就是他病弱的弟弟。以那小孩的身子骨，都不用萧泽多做什么，但有风吹草动，就能捏死沈怡安这根软肋。”

    “没错。”话说到这里，凌画已经明白了，“所以呢？”

    “所以，让那小孩来做纨绔，我就是报复萧泽了，让他算计我，我就让他拿沈怡安没办法，呕心死。”宴轻将瓜子皮往她面前一推，“跟我做纨绔，纨绔圈子里的人，萧泽就别想动，他就捏不住沈怡安的软肋。”

    凌画一脸敬佩，“你这报仇的法子，真是别出心裁。”

    宴轻弯了一下嘴角，“得罪我的人，都没好下场，萧泽别以为我奈何不得他。”

    凌画想起程初说的得罪过宴轻的那些人，不是被他把人按在地上揍的满地找牙，就是从今以后他出现的地方再也不能看见那人，再者就是将人拉人进赌坊，让人输的倾家荡产，还有把人扔房顶上三天不准下来只给水喝不给饭吃，以及拽着人陪着他深夜遛一个月大街不准回家睡觉等等。

    对比别人，这个对付萧泽的法子，看着与他没什么相关，反而最是厉害了。

    凌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脸崇敬地夸他，“哥哥，你好厉害啊。”

    语气温温柔柔，软软绵绵，眼睛里聚着星光，整张脸都写着原来是这样的惊叹。

    宴轻：“……”

    他撇开脸，耳尖攸忽红了那么一下，“谁是你哥哥？别这样叫我！”

    凌画捏起瓜子仁扔进嘴里，“咱们快大婚了，是不是该有个亲密点儿的称呼，我喊你名字的话，太生硬了吧？你比我大，不如就喊你哥哥，我还没喊过别人哥哥，你若是不喜欢，我再加一个字，喊你宴哥哥？”

    宴轻忍不住想将她扔出去，绷紧脸，“不行。”

    “那你的表字呢？”凌画觉得今儿未婚夫剥的瓜子仁真香，让她又生出了给汗血宝马取名字时的促狭心思，“你告诉我，我喊你表字也行。”

    “没有。”

    凌画恍然，宴轻还没及冠呢，自然还没有表字，他问，“那你什么时候及冠？”

    宴轻难得还有耐心，“明年冬月初一。”

    凌画想着那还早，继续对他道，“哥哥和宴哥哥，你选一个。”

    “不选。”宴轻不想与她纠缠称呼了，他觉得再纠缠下去，他就会变成第二个汗血宝马，对外吩咐，“端阳，让他们开场。”

    端阳应了一声。

    凌画吃着瓜子仁，倒也没再纠缠。

    郭家班子早已准备好，宴轻一声令下，杂耍开始表演了起来，顿时，热热闹闹被纨绔们挤满了的桂霞楼顷刻间安静下来。

    赵县的郭家班子不愧名扬天下，走铁绳，叠罗汉，变戏法，舞群狮，顶碗碟，喷火功，说口技等等，一项项下来，真是让满楼的纨绔们兴奋的热血沸腾，齐齐叫好声不断。

    中间歇场时，凌画给宴轻沏了一盏茶，见他看的也很兴奋，笑着说，“桂霞楼的地方还是太小了，若是在赵县，有一处仙人湖，郭家班子在仙人湖上表演杂耍，那可真是壮观更好看更精彩。”

    宴轻转过头，“你去过赵县？”

    “嗯，去过呢。”凌画笑着说，“去年春，江南漕运调度秦岭的粮仓出了问题，我连夜赶往秦岭，办完事情后，途经赵县，玩了三日。”

    她压低声音，“我利用身份之便，让郭家班子在仙人湖给我包场演了一场。当然，我也没让郭家班子白忙活，很是大方。所以与郭家班子班主的交情，就是那时候结下的，否则他赶着去江北郡王府，哪里会多在京城逗留？”

    宴轻听的向往，“你什么时候再去赵县？”

    “带上你吗？”凌画问。

    宴轻点头，“有好吃的好玩的好逛的好耍的，你不该带我一起吗？”

    凌画笑，“可是外面很危险呢，我如今在京城，萧泽尚且都敢暗中协助绿林和温家对我动手，一旦我走出京城，刺杀便不会停歇，你不会喜欢的，玩都玩不好。”

    “你还保护不了我？”宴轻说的毫无负担。

    凌画：“……”

    自然是能保护得了。

    她抿着嘴笑，“行，你若是不怕麻烦，以后若有机会再去秦岭，我带上你。”

    宴轻满意，“不止去秦岭，别的地方，也有好玩的吧？”

    “嗯，有。”凌画见他跃跃欲试，生怕他一个高兴，连大婚也不参加了，直接自己跑出京城去玩，连忙给他刹车，认真地说，“今年我不出京了，咱们先大婚，大婚过后，就进入冬天了，冬天也没有更好玩的地方，等明年春，我出京带上你。”

    宴轻很痛快，“行。”

    凌画吃完了一碟瓜子仁，又默默地将空碟子放在了宴轻面前。

    宴轻眼神一顿，又转开，当没看到。

    凌画扯扯他衣袖，“哥哥，我还要。”

    宴轻险些将她抬手扔出去，咬牙，“我说了不准喊我哥哥，你家里的哥哥不够你喊？”

    “在家里，都是按照排行喊，我喊三哥四哥。”凌画小声说，“才不喊哥哥呢。”

    宴轻深吸一口气，“给你剥，不准喊了。”

    凌画乖巧地笑着歪了一下头，“好，不喊了。”

    宴轻又训斥，“不准撒娇！”

    凌画心里直乐，面上乖觉，“好。”

    凌画见他动手剥瓜子仁，修长的手指怎么看怎么漂亮，怪不得瓜子仁剥出来这么好吃呢。

    她看了一会儿，宴轻一个眼神也没给她，她托着下巴忽然问，“你对萧泽报仇，岂不是成了帮我了？”

    宴轻动作一顿。

    “哎呀。”凌画心里高兴，“我说我们要友爱互助，如今你对萧泽报仇，帮了我大忙，我们这算不算友爱互助？”

    宴轻难得对她瞪眼，“你闭嘴吧！”

    凌画开心地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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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事成（二更）

    中途歇场的时间匆匆过去，第二场又开始了。

    宴轻给凌画又剥了一碟瓜子仁，推在她面前，便目不转睛地看着下面的杂耍。

    凌画慢慢地捏着瓜子仁吃了起来，她看过更好的杂耍，对如今桂霞楼施展不开的杂耍没那么大兴趣，大半的心思都用来看身边人了。

    直到琉璃悄悄走进来，贴在凌画身边耳语，“陈桥岳要动手了。”

    凌画动作一顿，看了一眼大白天的，想着大约是陈桥岳怕她晚上要去刑部天牢，没法子在她在刑部天牢时下手，如今白天她人在桂霞楼，他正是赶这个时候。

    凌画点点头，“许子舟都准备好了吗？”

    “看样子是准备好了，许少尹多聪明啊！”琉璃小声说，“许少尹也怕陛下怀疑上您，传话说让您远观就是了，别插手，他能处理的了，事成后，您去京兆尹拖住陈桥岳就行。”

    凌画满意，“我没看错许子舟。”

    琉璃感慨了一下，继续下一件事儿，“小姐，您是不是忘了请荣安县主了？她来了。”

    凌画还真是将她最好的小姐妹萧青玉给忘了，她也是个爱玩的性子，她立即站起身，“我出去给她陪个罪。”

    虽然重色轻姐妹是不对，但她最爱的这色还没嫁进门，相信她会理解的。

    “干什么去？”宴轻转头问了一句。

    “萧青玉找来了，我把她给忘了，去给她陪个罪，一会儿回来。”凌画交待了一声。

    “嗯。”宴轻转回了头，“给你剥的瓜子仁，你不吃了？”

    “吃。”凌画伸手端了起来，拿着出去了。

    萧青玉的确是气哼哼的，她本来昨儿就听说了凌画给宴轻包场看郭家班子的杂耍，宴轻吆喝了一众纨绔们，她心痒痒，但想着都是男人聚在一起，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凑这份热闹不太好，所以，就忍着没找凌画。

    但半个时辰前听说宴轻派人请了许子舟的娘和沈怡安的弟弟，且二人都来了桂霞楼，她就彻底坐不住了，凌画不请她，她气的找来了。

    她站在桂霞楼的门口，到底没冲进来，让人给凌画传话。

    凌画端着碟子走出来，一眼便看到脸色不太好气呼呼的萧青玉，笑着抱歉哄她，“是我忙忘了，对不住对不住，今儿桂霞楼表演一天呢，你就刚刚错过了第一场，后面还有三场呢，快进来。”

    萧青玉瞪着她，一张漂亮的眼睛透着委屈指责，“凌画，你有了男人忘了姐妹，你行啊你。”

    凌画挽住她胳膊，“我这不是还没嫁进端敬候府吗？外面的小妖精太多，每天都有人惦记着宴轻，我少不得要对他费心些，对别的就难免疏忽了，好姐妹，见谅见谅。”

    萧青玉哼哼，“见色忘义的坏蛋，把你手里的那碟瓜子仁给我，我就原谅你了。”

    凌画立即将瓜子仁向后一背，“这个不行，宴轻给我剥的呢。”

    萧青玉：“……”

    宴小侯爷亲手剥的瓜子仁哦，她吃不起！

    她仔细打量凌画，“你怎么这么厉害呢？这才几天，你就能使唤宴轻给你剥瓜子仁了？”

    宴轻是给别人剥瓜子仁的人吗？哪怕是他的未婚妻，他也没那上赶着伺候的觉悟吧？

    凌画小小得意了一下，“我喊了他一声哥哥，他就给我剥了。”

    萧青玉：“……”

    失敬，不要脸的连哥哥都喊的出口。

    她看着凌画，“你喊什么哥哥啊？怎么不喊情哥哥？”

    凌画不脸红，“不敢，怕把他吓跑了。”

    萧青玉啧啧。

    凌画领着萧青玉上楼，对琉璃问，“还有没有好位置？”

    琉璃点头，“有，许夫人所在的包厢，就她和婢女。”

    凌画笑着对萧青玉说，“我领你过去。”

    萧青玉没意见，对她摆手，“不用你带我过去，让琉璃带我过去就行。你还是去跟你的小侯爷培养感情吧！”

    凌画从善如流，“行。”

    萧青玉翻白眼，“你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

    凌画自然不会跟她客气，转身回了宴轻的包厢。

    宴轻正看的津津有味，听到脚步声，转头瞅了一眼，“这么快就回来了？”

    凌画眨眨眼睛，“她不用我陪，去跟许夫人玩了。”

    宴轻又转回头去。

    上午两场后，中午休息，桂霞楼有酒席，菜品也是一等一的好，色香味俱全。

    用过了午膳，刚开始下午的两场，许子舟便派人传来消息，“京兆尹大牢那四个死士死了。”

    凌画自然要去京兆尹做做样子，四个关键的活口死了，在谁看来她都不可能坐得住。于是，站起身，对宴轻说，“不能陪你看了，我去京兆尹。”

    宴轻摆摆手。

    凌画转身走出桂霞楼，见到了门口立着的云落，吩咐，“派人守死了桂霞楼，从现在开始，直到结束，不准任何人进来。”

    她怕她一走，萧泽那边又有什么幺蛾子来桂霞楼捣乱。

    云落垂首，“主子放心。”

    凌画戴上面纱，带着琉璃，出了桂霞楼。

    萧青玉探头向下瞅了一眼，“咦？”了一声，“凌画怎么走了？”

    许夫人也看到了，“脚步匆匆，看样子是有急事儿。”

    萧青玉也看出来了，叹了口气，“回到京城也不得歇歇，一天天的，可真是累。”

    连陪未婚夫看个杂耍，都要扔下人半途离开。

    若是父母至亲都在，凌画不会这么辛苦的，但人啊，就是得看命，她的命里大约就该忙碌。十三岁之前，她每日被凌夫人安排满满的课业，十三岁之后，凌家轰然倒塌，她为了支撑起门庭，又接手了江南漕运，以至于没闲的时候。

    多少闺中女儿家还在父母膝下讨巧卖乖，她已在风里雨里不知拼杀了多少次了。

    萧青玉心里那么丁点儿对宴轻嫉妒的心思此时看着凌画匆匆离开的脚步消散了，见色忘友又怎样？出了事情后，还不是一样得先把色也扔一边？

    凌画要的就是给人一种她愤怒焦急的模样，所以，出了桂霞楼上了马车后，让人沿着街道赶着马车飞奔前往京兆尹。

    此时的京兆尹内，气氛已十分凝重，布满了低气压。

    陈桥岳拍着许子舟的肩膀，对他惋惜，“子舟啊，你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疏漏呢？这可如何是好？这四个死士是关键啊，凌小姐费力给他们解了毒，如今在大牢里出了事儿，你怕是承受不住她的怒火，不如你赶紧在她来之前，先去陛下面前请罪，有陛下保你，凌小姐也无可奈何你。”

    许子舟紧紧地抿着嘴角，“多谢大人提点。”

    陈桥岳好人做的毫不谦虚，“你是陛下器重的近臣，是后梁的后起之秀，这失误和漏洞虽然大了些，但只要你诚恳请罪，陛下断然舍不得你的才华。你赶紧去吧！”

    许子舟顺从，“下官这就进宫，凌小姐若是来了，还请大人帮下官周旋一二。”

    “好说。”陈桥岳点头。

    许子舟转身出了京兆尹，在陈桥岳的眼睛里，很是听话地匆匆进了宫。

    陈桥岳呵笑一声，“到底是年轻人呐！”

    年轻人就是天真，不知道官场如战场，哪怕是亲生父子，也不能轻易相信。而许子舟竟然如此相信他，让他还隐约地生出些愧疚的心思。到底许子舟是个人才，陛下就算能保他，但怕是经此一事，也得将他踢出京城外放。这京兆尹少尹的位置，他是保不住了。十年之内，能再熬回京城，那就不错了。

    许子舟前脚离开进宫，凌画后脚便来到了京兆尹。

    凌画紫纱遮面，露出的一双眼睛带着怒气，但见了陈桥岳，还是见礼，语气却说不上好，隐约压着怒气，“陈大人，许少尹呢？让他出来！”

    陈桥岳心里乐呵，他已属于东宫的人，自然也不待见凌画了，拿出圆滑的态度，“许少尹刚刚进宫了，凌小姐来晚了一步，要不，你追去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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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撕破脸（一更）

    凌画自然不会追去皇宫。

    她站着不动，沉声说，“我就在京兆尹等着许少尹，他总不能进宫里一辈子不出来。”

    陈桥岳顺口接话，“自然不会，既然凌小姐不进宫，那便等着吧！本官还有事儿要处理，就不奉陪凌小姐了。”

    凌画自然不会让陈桥岳去处理事情，否则他做的手笔岂不是趁许子舟进宫的功夫就被他抹杀了所作所为的痕迹？她来京兆尹就是为了缠住他。

    她慢悠悠地说，“陈大人要处理的是那四个死士的事情吧？这案子即便死了四个死士也没完，既然事关我，我就陪着陈大人一起吧！你们京兆尹的人，我实在信不过，包括大人。”

    陈桥岳面色一变，“凌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大人你听到的字面上的意思。”

    陈桥岳直觉不妙，他看着凌画，只能看到她一双眼睛，冷冷清清，似有情绪，又似乎没什么情绪，他提起心，“京兆尹查案，凌小姐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那陈大人跟我一起进宫去见陛下，问问陛下，事关我被刺杀的案子，我跟着一起彻查是不是管的太多，若是陛下说我管的多，那我就再不干扰大人。”凌画堵死他的话。

    陈桥岳一噎。

    “陈大人想清楚，是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处理那四名死士，还是一起进宫。”凌画不给他多想的余地。

    陈桥岳深吸一口气，“既然凌小姐想与本官一起，那就一起吧！”

    凌画微笑，“大人是明白人，不愧在京兆尹的位置上坐了多年。”

    陈桥岳心里憋着气，勉强菜维持住面子不崩，皮笑肉不笑地说，“凌小姐掌管江南漕运，也三年了，如今漕运已安稳了，你一个女子，也该卸任了吧？”

    “是呢，可惜陛下不准，还让我再掌管二年，我也是没法子。”凌画语气无奈。

    陈桥岳心里冒火，“凌小姐厉害，让陛下非你不可。”

    凌画故意气他，“说句不谦虚的，江南漕运离了我，还真是运转不了，谁也接不下这个担子，陛下圣明。”

    陈桥岳想说你要点儿脸吧？但觉得他年岁比她大一轮，在晚辈面前，还是一个小女子面前，拉不下这个脸骂她。况且她说的也是事实，江南漕运是被她力挽狂澜一手救活的，如今除了她，还真没有人能治得了漕运那些人。

    如今漕运上下唯她之命是从，换一个人，就未必了。

    他说不过凌画，干脆带着她去天牢看那四名死士，途中，给身边的亲信使眼色，让他去处理今日杀死那四名死士经手的人。

    亲信不动声色地点头，转身去了。

    琉璃扫了一眼，也不动声色地跟了去。

    四名死士死于见血封喉的剧毒，均是一刀划过脖颈，剧毒见血，顷刻要了命。

    凌画瞅了两眼，对陈桥岳道，“京兆尹大牢虽然比不上刑部和大理寺的大牢，但也不是四面漏风的凉棚，四名死士被人说杀就杀了，就算是许少尹失误，没安排好，但陈大人这个上司也难辞其咎吧？我觉得陈大人也该入宫请罪。”

    陈桥岳板着脸，“本官自然也会入宫对陛下请罪，但陛下将此案交给子舟，本官不便插手，怪不得本官。”

    凌画别有深意一笑，“大人问心无愧就好。”

    陈桥岳又升起不妙的感觉，这感觉在这一刻尤其强烈，“本官有什么可问心有愧的？”

    凌画淡笑不语。

    陈桥岳忽然觉得，凌画这副模样，怕是知道了什么，他有点儿待不住了，想着凌画跟着他，实在有碍他抹平痕迹，他不如强行隔开她，就算她心里怀疑，但他抹平了痕迹后，她即便怀疑也没有证据，奈何不了她。

    于是，他当即冷下脸，对凌画说，“凌小姐自便吧！本官去趟如厕。”

    凌画嗤笑一声，“大人找的理由实在不怎么样，我若是拦着大人不让大人去如厕，岂不是叫御史弹劾我？”

    “你知道就好。”陈桥岳转身就走。

    凌画慢悠悠地跟上他，“大人错了，御史就算知道，也要等明日才上折子了，明日嘛，大人还是不是京兆尹府尹就难说了，所以，我也不怕被弹劾。”

    陈桥岳彻底怒了，“来人，敢在京兆尹放肆，又对本官不敬，给我拿下她。”

    这里是京兆尹的底盘，京兆尹的人自然要听陈桥岳的，呼啦一下子冲上前，将凌画团团围住，倒也没拔刀弄剑，毕竟，凌画的身份摆在那里。

    陈桥岳见围住了人，撕破了脸皮，也不急着处理事情了，“凌小姐，本官劝你识相点儿，这里是京兆尹，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凌画站在原地，面对被人团团围住，也不变颜色，而是淡淡笑着，“陈大人的涵养看来不行，这就翻脸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难道做贼心虚果然说的没错？陈大人做了贼，连一贯的沉稳都没了。”

    “你休要胡言乱语！”陈桥岳心有些慌，“给本官将她捆了，堵上嘴，若是陛下问起，本官一力承担。来京兆尹捣乱的人，陛下也不能包庇。”

    到底顾忌凌画的身份，没说杀了，连太子都不敢明着说杀就杀的人，他陈桥岳一百个胆子自然也不敢。毕竟，陛下对凌画，是实打实的器重宠信。

    京兆尹的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上前，要捆凌画。

    就在这时，琉璃站在大牢门口，清脆地说，“陈大人，宫里来人了，你确定你要绑我家小姐吗？”

    陈桥岳一惊，宫里这么快就来人了？

    琉璃看着陈桥岳，像看一个死人，“陈大人不信，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同是官身，但我家小姐连太子殿下都不敢轻易对她动手，你即便贵为三品大员，也没资格捆绑我家小姐吧？”

    陈桥岳知道琉璃是凌画身边的高手，这个小丫头别看年纪小，但一身功夫可抵得过几十个大内侍卫，京兆尹的人虽然不是酒囊饭袋，但也拿不住她。

    他冷着脸转身出了大牢。

    随着他走出，凌画摆摆手，京兆尹的人让开一条路，她也跟着陈桥岳走了出去。

    凌画边走边说，“陈大人何必呢？为了官职再升一级，就值得您这么拼命？”

    陈桥岳脚步一顿，若是刚刚还觉得百分之八十凌画已知道是他做了什么，如今变成了百分之百，他攥紧拳头，“本官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但愿他的亲信顶用，能在这段时间给他抹平了痕迹。

    凌画笑着叹气，“陈大人，我们都撕破脸了，你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知道不知道你做的事情是死罪？陛下饶不了你。诛九族的话，太子殿下也保不住你。”

    陈桥岳心里摇头，不可能，陛下顶多罢了他的官。

    凌画想着赌徒就算输，大约想的也是倾家荡产而已，没想过输一条命。但官场没有倾家荡产一说，有的是流放三千里，是诛九族灭满门，当然，赢的利益太可观，所以，才有人明知是火坑，为了赢，也要去跳。

    她啧啧一声，“陈大人想的未免太简单了，陛下还正值春秋鼎盛，堂堂三品大员便被太子殿下收买，哪怕是亲儿子，陛下能坐得住吗？能不震怒吗？这江山还是陛下做主呢，轮不到太子殿下。陈大人，你是不了解官场？还是不了解东宫？还是不了解帝王？还是不了解天家的父子之情？”

    陈桥岳脸色刷地一白。

    凌画不介意再刺激刺激他，“你真的相信太子殿下会在你东窗事发后出手保你？青天白日的，陈大人做什么梦呢？对比三年前的太傅，你如今与太子殿下的交情，也就这一桩罢了，你还没实打实为太子殿下做过什么事情，只这一桩，就栽了，太子殿下可没什么怜悯心肠，他对废物点心都心硬着呢，不会保你不说，也不会保你的妻子女儿，你的族人，也不会保。”

    陈桥岳猛地停住脚步，似乎一下子有点儿承受不住，一张惨白的脸透出恐怖的惧怕来，死死地盯着凌画，“你都知道？”

    他此时也做不到再骗自己说他做的事情凌画不知道。

    “知道啊。”凌画语气轻松，“所以，趁着还没见到陛下，陈大人不如与我做一笔交易，你帮我做一件事儿，我保你妻子女儿，保你陈家不被诛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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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雷霆（二更）

    陈桥岳看着凌画，衡量她的话，她真能保他妻子女儿和九族？

    凌画肯定地告诉他，“陈大人，你只能信我，不信我的话，难道你真要信太子殿下？”

    她笑了一下，“陈大人，别自己骗自己了，太子殿下没那么可信。对于无用之人，他喜欢除之后快，他东宫不缺女人，保妇孺这样的事情，他最起码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敢做，一旦他做了陛下便会知道，这一桩案子是他的手笔，等于告诉陛下，收买了你，他只有将你利用彻底，并且斩断与你所有联系，才不牵连他。”

    她又笑，“你的妻子女儿等不到他第一时间施救，一旦陛下下了诛九族的命令，那么，再救就不可能了，堂堂太子，不会去劫法场的，顶多叹息一声。”

    陈桥岳心房一下子塌了，咬牙，“你让我帮你做什么事情？”

    凌画见说动了陈桥岳，也不意外，东宫的幕僚在他安安稳稳时只用了三天便说动了他，如今他得知自己做的事情暴露，这等心慌惧怕的关头，她用半个时辰的心里碾压便说动了他，合情合理，陈桥岳便是这样的人，否则她也不会算计上他。

    凌画道，“我让陈大人做的事情就是如实对陛下说明，东宫的近臣是如何如何劝说你的。你供出太子，且将事实经过对陛下详细秉明，我便已我父母发誓，保你妻子女儿和九族。”

    用父母发誓，已是最严重的保证了。

    陈桥岳看着凌画，“我女儿已得了相思病，若是不能如她所愿，她仍旧是一个死。你如何保她性命？”

    他就差说，把宴轻给她吗？

    “相思病也不是什么救不好的绝症。”凌画不当回事儿，“若是陈大人不投靠东宫，而是来找我，如今你就不至于陷入这个境地了。我手里有一名大夫，虽然称不上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但也绝对能够保她不死。”

    陈桥岳不语。

    这时，凌画已听到了脚步声，转头看去，果然宫里的人来了，是陛下身边的第一得力之人赵公公。

    她压低声音，“陈大人好好想想吧！这笔买卖，对大人有利而无一害，就算大人不同意，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反正，陛下圣明，也能猜到大人为了谁。”

    陈桥岳在天平两端挣扎片刻，看着赵公公带着人走来的身影像是看催命符，他终于咬牙，“本官答应你，但你要立誓。”

    凌画很痛快，“父母在上，只要陈大人供出太子，女儿定保陈大人妻子女儿和九族，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陈桥岳闭了闭眼，迎上了赵公公。

    赵公公对陈桥岳道，“陈大人，陛下召见。”，话落，又对凌画见礼，“凌小姐，陛下知道您来了京兆尹，也请您进宫。”

    凌画点头。

    赵公公带来了不少人，其中有人来了没跟着回去，而是留在了京兆尹。

    陈桥岳一看，便知道，他做的事情在陛下面前大约已经东窗事发了，他算计许子舟，怕是反被许子舟给算计了，如今陛下的人留在了京兆尹，那么，即便他的亲信，也别想再做什么了。

    他转头瞅了一眼，没看到他早先给使眼色的那名亲信，却对上了凌画的眼睛。

    凌画压低声音说，“陈大人，你的那名亲信，已被琉璃控制了。”

    陈桥岳这一刻彻底死心。

    宫里，皇帝一脸怒容，在他面前，是许子舟平静的脸。

    许子舟一直盯着陈桥岳，所以，在陈桥岳动手时，经手了什么人，利用了什么人，他都一清二楚，但是，他在陛下面前，自然不会说一清二楚，只对陛下请罪，同时说出了自己的疑惑点，当然，这些疑惑点，都聚集到京兆尹府尹陈桥岳的身上。

    这些疑惑点，足够他说明陈桥岳是这四个死士被灭口的嫌疑人。

    皇帝没想到陈桥岳会对京兆尹天牢里那四名死士动手，堂堂三品大员，他想做什么？

    但这一刻，他还没有真正的发怒，而是吩咐赵公公，带着人去宣召陈桥岳，同时又想起什么，问，“那四名死士死在京兆尹的天牢里，凌画该得到消息了吧？”

    凌画对刺杀她的案子十分关心，毕竟，那四名死士是她费劲千辛万苦解毒救醒的。以皇帝对她的了解，她应该时刻派人盯着京兆尹查案。

    赵公公接话，“应该吧！”

    皇帝吩咐，“你带着人去京兆尹，召陈桥岳入宫，再留下人查京兆尹，若是凌画在，让她也进宫来。”

    赵公公应是。

    赵公公这一趟京兆尹走的顺利，不出半个时辰，便带着陈桥岳与凌画进了宫。

    皇帝自然不能凭借一面之词对陈桥岳问罪，而是脸色难看地看着他，“你就在朕这里等着，待朕让人查清楚那四名死士的死因。”

    陈桥岳垂首应是。

    皇帝看向凌画，见她隐约透着愤怒，他沉声道，“四名死士死了，朕会为你做主，查清楚凶手，绝不姑息，你放心。”

    凌画自然放心，但还是要装模作样似乎在克制着怒气，“陛下，连京兆尹都能伸进手去，这背后凶手，真是有通天之能。”

    皇帝扫了低着头的陈桥岳一眼，冷沉着脸道，“无法无天了！”

    京兆尹府衙，因有许子舟安排的人手，又有凌画留下的琉璃，所以，皇帝派去查案的人，很快就顺藤摸瓜，摸清了整个作案的细节。

    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人前来复命，“陛下，是京兆尹府尹，监守自盗。”

    亲信、动手的凶手，一概被拿下，带进了皇宫。

    皇帝脸色清寒，“陈桥岳，竟然是你，你有什么话要说！”

    陈桥岳当即跪在地上，身子颤抖，“臣、臣无话可说。”

    他想着他是栽了，栽在了许子舟的手里，栽在了凌画的手里，前后不过一个时辰，他从做着大梦的京兆尹府尹到如今跪在皇帝面前的戴罪之人，如此快地拿捏住他查清经过，可见，许子舟和凌画背后做了多少。

    是他轻视了许子舟，也低估了凌画的厉害。

    他千不该万不该掺和这一桩案子，小心翼翼多年，一朝不慎，全赔了进去。

    皇帝愤怒的不行，“既然无话可说，那么……”

    “臣、臣有话要说。”陈桥岳眼角余光扫见凌画，立即改口。

    皇帝盯着他，“说！”

    陈桥岳白着脸，“陛下，是东宫的近臣钱耿三日前找到臣，臣是受他蛊惑啊……”

    于是，陈桥岳便将东宫的近臣钱耿如何如何劝说他，给出他何等的有利条件，让他对天牢那四名死士出手，他如何如何鬼迷了心窍想升官，又如何如何为了女儿性命，答应了下来，最后如何如何布置，如今以职权之便支开许子舟让人杀了那四名死士等等经过，如凌画要求的那样，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皇帝听的额头青筋直跳，但一直没打断陈桥岳，让陈桥岳顺畅地说完了。

    陈桥岳说完后，皇帝听完，真真正正的雷霆震怒了，“你所言属实？”

    “臣不敢欺瞒陛下，臣已后悔了，臣……不求陛下宽恕臣，臣自知死罪，是臣糊涂，求陛下赐臣一死。”陈桥岳不敢提请求皇帝不诛九族和保住妻子女儿的话，只求让皇帝赐死他，若是皇帝再更重罚时，他只能指望凌画。

    “朕还没死呢，你便听命他，好你个陈桥岳，朕诛了你九族！”皇帝已经相信了，怒火无处发泄，起身狠狠地踢了陈桥岳一脚。

    陈桥岳被踢了个四仰巴拉，一脸心如死灰。

    皇帝不解恨，又狠狠地踹了几脚，气急上头，对外吩咐，“来人，将这个狗东西拖出去砍了，传朕旨意，诛九族。”

    凌画料的准确，哪个帝王都不准许自己好好活着时，储君的接班人已开始撬他墙角，天家有父子，但更有的是君臣。

    陈桥岳被人摘了官帽，扒了官服，捂住嘴，粗鲁地拖了下去。

    他一直死死地看着凌画，凌画对他肯定地点了点头，他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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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腰斩（一更）

    午门外，陈桥岳很快就被斩首。

    凌画上前一步，对皇帝求情，“陛下，陈大人虽然一时糊涂，做的事情该当被砍头，但是他的妻子女儿以及九族，毕竟是无辜的，臣觉得就饶了吧！”

    皇帝猛地转头，“你给陈桥岳求情？”

    凌画叹了口气，“陛下，您是任君，素来英明，诛九族是十恶不赦的大罪，陈大人有罪，但还罪不至此，臣觉得，他被砍头也就罢了，为了免于百姓恐慌，可以赦免他九族，毕竟他在京兆尹府尹的位置上坐了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真正做错的事情也就这一桩而已。”

    皇帝怒气不消，“朕不觉得你该站出来给陈桥岳求情。”

    言外之意，陈桥岳杀了那四名死士，凌画该恨不得诛了他九族，更何况，陈兰桂还因为惦记宴轻而得了相思病，他不觉得凌画是如此善良之辈，有慈悲心肠。

    凌画诚恳地拱手，“于情分上，臣与陈大人没什么交情，他做出此事，让臣十分愤怒，但于理上，臣觉得，陈大人为了女儿，一片慈父之心，也情有可原。更遑论，陛下判诛九族的重罪，臣当真觉得重了，为了陛下不被百姓们背地里说暴君，臣只能替陈大人求情了。毕竟，陛下好，臣才好。”

    皇帝缓和了面色，“既然你求情，就对陈桥岳家抄家，财产充公，至于陈桥岳妻子女儿，贬为奴仆，便交由你处置吧！”

    凌画垂首应是。

    她答应陈桥岳的话，做到了。

    皇帝看着凌画头顶，“至于太子……”

    他自然不可能因此而废太子，此事也不宜大肆宣扬。

    凌画很是识趣，“太子事关国体，也事关朝局，臣觉得，一定是东宫那名叫钱耿的近臣撺掇太子殿下，才让太子殿下做出收买陈桥岳此举的，臣请陛下重罚钱耿。”

    钱耿这个人，是东宫的一名能臣，能说会道，这一回，就让他死了得了。

    皇帝心里松了一口气，觉得凌画很顺眼，也很得她的心，知进退，懂分寸，处处为朝事着想，哪怕她心里也很对太子恼怒，但却没有趁机喊打喊杀。

    他沉声道，“你放心，朕也不会轻饶了萧泽。”

    凌画做戏做全套，“陛下，臣觉得是温家怂恿太子殿下的，臣因为对陛下您状告温家买卖粮草，得罪了温家，所以，温家联合绿林的黑十三要杀臣，而太子殿下为保温家，才做出此事。陛下稍微训诫太子一顿就是了，但一定要严惩温家。”

    她觉得，这一局谋算可以再多延伸一点儿，可以趁机夺了温家的兵权。

    毕竟，在这一局棋里，出乎意料的是东宫的太子妃温氏因对程良娣下毒而被太子殿下厌恶关入了东宫地牢，如今陈桥岳事发，供出太子，皇帝不可能废太子，那么，不如她转移去温家，太子厌恶太子妃，也必定因此对温家不满，这样一来，他还会拼死保温家吗？怕是不见得，他得先自保。

    温家的三十万兵马，她得想想，一旦被陛下收回，那么谁来接手呢？

    皇帝也早已知道了东宫发生的事儿，沉声道，“此事朕会彻查分明，若真是温家对你下手，朕绝不姑息。”

    凌画道谢，“多谢陛下。”

    皇帝摆摆手，“你去吧！许子舟留下。”

    凌画告退出了御书房。

    既然进宫了，天色还不晚，她索性去了一趟长宁宫。

    太后刚刚午睡醒，正在醒盹，听说凌画来了，连忙吩咐孙嬷嬷快请。

    凌画见到太后，面上带了三分笑模样，给太后见礼。

    太后拉着她的手问，“怎么这个时辰进宫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凌画也不隐瞒，与太后闲话家常，三言两语便把京兆尹发生的事儿说了，话落道，“臣从御书房出来，觉得天色还早，想来看看您，便过来了。”

    太后怒道，“陈桥岳怎么这么糊涂！”

    凌画连忙说，“臣过来看您，可不是让您老人家生气的，他已被陛下砍头了，至于陈家的家眷和九族，臣求请给保住了。”

    太后道，“你呀，心善什么？虽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但陈家那个丫头，对宴轻有那种心思，就该彻底掐断。”

    凌画微笑，“她不足为虑，臣不想陛下多造杀戮，陛下是明君。”

    太后叹了口气，“怪不得陛下器重你，你果然当得。也罢，皇上既然将他的家眷贬为奴婢，交给你处置，陈家那丫头，你就随意处置了就是了，总之，别因为她，影响你与宴轻。”

    凌画点头，“您放心，不会的，小侯爷除了我，不喜欢别的女人。”

    她这话说的自信，一下子把太后给逗笑了。

    她点着凌画额头，“瞧瞧，我听到了什么？他如今喜欢上你了？若真是这样，那感情好，哀家也为你高兴。”

    凌画抿着嘴笑，脸不红地说，“还差点儿，不过臣一定能做到的。”

    “好，哀家等着。”太后乐不可支。

    打开了这个轻松的开头，太后便问起了宴轻的近况，然后又问，“哀家听说你今儿在桂霞楼给他包场看杂耍？特意让郭家班子为他多留了一天？”

    凌画凑近太后耳边，小声说，“郭家班子途经京城时，我知道这个热闹小侯爷一定想看，毕竟，他就算被关在府里养伤，也有人会告诉他这个消息，所以，我早就提前安排了，如今不过是让他觉得我为了他特意费力气拦了郭家班子罢了。”

    太后一愣。

    凌画又小声说，“对小侯爷，可不得多用点儿心思吗？臣也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机让他尽快喜欢上我。”

    太后顿时大乐，“哎呦，不得了了，你这聪敏的脑袋和心思，他不是对手吧？”

    凌画模棱两可，“不是吧？”

    步步为营，钻进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目前进展良好，若是照着这个样子发展下去，距离他喜欢上她还会远吗？不会的。

    哪怕他看透她的心思，知道她的手段，只要不反感她，就有戏。

    太后拍着她的手，笑的合不拢嘴，“你做的对，宴轻那个东西，他看着难哄，只要对他脾气，拿捏住他的性子，其实也没有多难。”

    凌画如今对宴轻已有几分了解，感慨道，“宴小侯爷纯善，是臣满肚子心计，若非他醉酒后弄出婚约转让书，臣是配不上小侯爷的。如今也只能这般耍心机了。”

    太后不赞同，“哀家觉得，缘分天定，你与秦桓没那个缘分，只与他有。女子有心计，不见得是坏事儿，若是傻白甜，哀家还不放心把你与他凑做一堆呢。你只管照着你的法子做，夫妻相处之道，是要用心经营的，只要你的目的是好的，如何算计不重要。”

    凌画笑着道谢，“有您这句话，我更有信心了。”

    太后笑的不行。

    凌画与太后闲聊了半个时辰后告辞，出了长宁宫。

    此时，宫外，陈桥岳被砍头的消息已传了出去，御林军已去陈桥岳家抄家，朝臣们纷纷震惊。

    东宫已得到了消息，太子萧泽急哄哄召见幕僚近臣，商议对策。

    赵公公带着人到了东宫，当即拿住了东宫的近臣钱耿，宣读皇帝口谕，赐钱耿腰斩之刑。

    钱耿跪在地上，已惊傻了，“殿下救命！”

    萧泽也震惊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公公，“赵公公，父皇为何要对钱耿……”

    赵公公拱手，依旧恭敬，“回太子殿下，陈桥岳招供了，已被陛下半个时辰前推出午门外斩首。”

    萧泽虽然已知道，但听了这一句话，脸色还是刷地白了。

    他没忘记，与陈桥岳接触劝说的人是钱耿，他的东宫近臣里，除了钱耿，无人能在短短时日劝说动陈桥岳，钱耿就是有这个能耐，凭他三寸不烂之舌，能开出朵朵莲花。

    赵公公挥手，“带走！”

    钱耿被捂住嘴，一双眼睛求救地看着萧泽。

    萧泽自然舍不得钱耿，对比陈桥岳，钱耿已在他身边多年，他当即开口，“赵公公且慢，本宫这就进宫去见父皇。”

    赵公公摇头，“陛下还有口谕，让太子殿下继续闭门思过，不得踏出东宫一步。至于钱耿，陛下说了，太子殿下敢给他求情，太子殿下这个储君，就别做了。”

    萧泽瞬间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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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捏肩（二更）

    钱耿被腰斩，给了萧泽一个沉重的打击。

    萧泽又惊又俱，但他不敢硬闯出东宫去进宫见皇帝，他知道，皇帝这是杀鸡儆猴，对他怒了。

    他愤怒于陈桥岳这个废物，事情败露了不说，还竟然牵扯出了钱耿，他手下最得力的近臣，也连带着他，被父皇怒上了。

    他无计可施，只能上折子对皇帝请罪。

    皇帝还没想好怎么处罚太子，也还没想好怎么罚温家，所以，对于萧枕的请罪折子，他看都没看一眼，便放在了玉案上。

    赵公公心里叹息，想着太子殿下可真是会作死，就算是他对凌小姐动的手刺杀案与他有关又如何，四名死士供出他又如何，总好过如今，买通京兆尹府尹这个三品大员让陛下觉得帝位受到了威胁强。

    天家先有君臣，再有父子，怕是太子殿下一直受陛下宠爱，到如今也看不透。

    凌画踏出皇宫后，心情大好，觉得可以去桂霞楼看个最后的杂耍收场，顺便跟宴轻多待一会儿。

    琉璃上了马车，见凌画嘴角含笑，便知道她心情正好，笑着说，“陈桥岳可真是愚蠢，事情都做了，却被小姐三言两语就策反了。这么蠢，也不知道是怎么在京兆尹干了多年的。”

    “他不是蠢，他是感觉到了许子舟的威胁，赌一把罢了，人心的压制和恐慌，是毁灭他的导火线。”凌画比琉璃更了解官场，“他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许子舟本来对他卑躬屈膝称下官，有朝一日，他对年纪轻轻的许子舟拱手见礼卑躬屈膝称下官，面子往哪儿搁？”

    琉璃唏嘘，“官位本就是能者居之，就为这，晚节不保，赔进去一条命，值得吗？”

    凌画摇头，“谁知道呢，他最后不是后悔了吗？可是也晚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拿捏住了他的性子，才出乎意料地让这件事情顺利，让太子着着实实地在陛下那里踩了个天雷，威胁帝王权威，可比刺杀她让宴轻受伤的罪过大多了，再加上纵容温家联合绿林黑十三，太子这笔账，陛下可算是板上钉钉的记下了。

    总算没白忙活一场。

    “小姐真是算无遗策。”琉璃叹服，“不知陛下怎么罚太子殿下，我听说已让赵公公去东宫了。”

    凌画眯了一下眼睛，“对钱耿重重处置，对萧泽嘛，还要看陛下的慈父心肠还剩多少。”

    剩的多，就以重在教导为主，臭骂一顿，关个紧闭，比如闭门思过的处罚再多加个把月，剩的少，那么，关个半年的紧闭，革除一切职务，将东宫近臣班子撤换一遍，对太子多加掌控。

    琉璃撇嘴，“只要不废太子，一切都是枉然。”

    “急什么？总要慢慢的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陛下身子骨还春秋鼎盛呢，让萧泽慢慢地顶着，总比老早让萧枕顶上去挨陛下盯着好多了。”凌画看的很开，“还有的斗呢。”

    琉璃心里高兴，“看太子一步步怎么失宠的，倒也很好看。”

    凌画也笑，“是呢。”

    她要让萧泽一败涂地，以报当年凌家满门倾覆之仇，自然不会让他太容易倒台，他要让他一点点地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是怎么失去帝心失去储君之位的，否则，不足以耗费她这么多心力顶着血雨腥风谋划他。

    马车来到桂霞楼，桂霞楼里的杂耍依旧在演着。

    不愧是郭家班子，已演了大半天，依旧没出丝毫的疲惫错处，很精彩。

    凌画进了宴轻的包厢，就他自己，显然从他离开后，没人过来找他，他也没让人过来陪，他懒洋洋地靠着椅子坐着，没骨头一般，整个人也不如早先精神了，懒懒散散的，眼皮时而抬一下，似乎看累了。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微微讶异，“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来了？”

    “处理完事情了，来陪你啊。”凌画很自然地走过来坐下，见桌子上摆了一碟剥好的瓜子仁，惊了一下，她记得走之前，已把喊了一声“哥哥”让他给剥的那一碟瓜子仁给吃掉了，这是他又新剥的？

    大约是她的表情太过惊讶，宴轻立即站起身，拿过那碟瓜子仁，慢慢地捏着自己吃，“这是我给自己剥的，没你的份。”

    凌画：“……”

    你给自己剥的，怎么我来了才吃？

    她看着宴轻，“真的没有我的份吗？”

    “没有。”宴轻不客气，三两下，便将一碟瓜子仁吃进了肚子里，将空碟子放在了桌子上。

    凌画：“……”

    吃的这么急做什么？她又不会抢。就算想抢，也不敢抢啊。

    她眼巴巴地瞅着宴轻，“怎么一个都不给我留吗？”

    宴轻顿了一下，默了默，伸手现剥了一个瓜子仁给她，“给你。”

    凌画不接，张开嘴。

    宴轻撇开脸，但手还是高举，半丝没碰她的唇，将那个瓜子仁扔进了她嘴里。

    凌画心情好了，笑模样立即摆了出来，“多谢。”

    虽然没吃到那一碟瓜子仁，但能让他亲手又剥了一个，且喂给她，她也很满意。

    宴轻又歪躺回了躺椅上，懒懒散散地继续看杂耍。

    凌画问他，“是不好看了吗？”

    “不是。”

    “那是看累了？”

    “也不是。”

    “那是什么？看你挺没精神的，是看困了。”凌画疑惑。

    宴轻掀起眼皮，“看腻了。”

    凌画懂了，“那回府吧！我送你回府。”

    宴轻摇头。

    凌画不解。

    宴轻闲闲地说，“未婚妻给我包场看杂耍，没看够一整日，像话吗？岂不是枉费了一番辛苦。”

    凌画恍然，原来他看腻了还懒洋洋地在这里忍着是这个意思，她抿着嘴笑，“无碍的，反正你看了，就不算浪费我的辛苦，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今儿没睡午觉，看了大半天了，腻烦了很正常，走吧！”

    宴轻半躺着不动。

    凌画走上前拽他袖子，柔柔地哄，“好啦，走啦，我不会怪你的。”

    宴轻顺势起身，勉为其难地说，“那好吧！”

    二人下了楼，凌画对琉璃吩咐，“你留下把沈少卿的弟弟送回去。”

    宴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小孩早受不住回府了，我让端阳送回去的。”

    凌画放心了，“那许夫人呢？”

    “许夫人爱看杂耍，还看着呢。”

    凌画笑，对琉璃说，“那你送许夫人回去。”

    琉璃点头。

    桂霞楼外停着凌画的马车，凌画挑开帘子，先请宴轻上车。

    宴轻瞅了一眼，跳上了马车。

    凌画随后坐了上去。

    凌画的马车宴轻第一次坐，他四下打量个遍，评价，“你倒是会享受，玉辇也不见得有你这辆马车舒服。”

    在外面看着不起眼的马车，在里面却别有乾坤，又大又敞亮，横着躺三四个人都没问题。一应所用俱全，都是好东西。

    凌画笑着说，“我出门全仰仗它呢，是特意让人打造的，你若是喜欢，我也让人给你打造一辆。”

    宴轻摇头，“不要，我喜欢骑马。”

    他忽然又问，“你给我做的衣裳，做好了没？”

    “没，还差点儿，后天差不多能把金线绣完。”凌画给出个时间，“后天晚上，我给你送去府里。”

    宴轻点头，“那面你说的比寻常的镜子更清楚的镜子呢？”

    “也一起给你送去。”

    宴轻满意了，索性躺在了马车上，舒服地“唔”了一声，“桂霞楼的包厢里，摆什么躺椅？就该摆一张矮榻，可以躺着的那种。”

    凌画笑，“寻常没人在桂霞楼待一天的。”

    “倒也是。”宴轻扭了一下身子，不客气地问，“你会捏肩吗？”

    “会点儿。”

    “那给我捏捏？累死了。”宴轻不停地打哈欠，索性闭上眼睛。

    “行。”凌画很痛快。

    这等让她与宴轻凑近碰触的好机会，她才不会错过，说实话。捏肩她不太会，从根本上她就不太会伺候人，她娘在时，也没让人教她这个。在她娘看来，她将来嫁进安国公府，是不用伺候人的。

    但她现在却觉得，以后要找个人好好地学学了，她想学会了，伺候宴轻，这样与他增进感情，培养习惯，也不错。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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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聪明（一更）

    凌画摆出的架势很像是那么回事儿，但真正地操作起来却不是那么回事儿。

    三两下后宴轻便不干了，“你这叫会？”

    凌画不好意思地笑，“会一点儿。”

    宴轻挥挥手，“我看你一点儿也不会。”

    凌画撤回手，一本正经地挽尊，“明天就会了。”

    宴轻哼哼两声，“今天现学吗？”

    “嗯。”凌画小声说，“我很聪明的，这个也没什么难的，学一学应该就会了。”

    宴轻想说我让你干什么你都干吗？但觉得这话问出来有点儿破坏什么，至少至今他让凌画干的事儿，凌画没有一样是推脱搪塞的，实打实地纵着他，他话语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吞了回去，顺着她的话说，“那明儿我看看你有多聪明。”

    凌画答应，“行。”

    她今夜不睡觉，也要学好了这个捏肩的手法。

    宴轻躺的实在是舒服，闭上嘴，睡了过去。

    凌画见宴轻睡着，大胆地不错眼睛地毫无负担地盯着他这张脸看，这张长的万分漂亮的少年气的脸，眉目如画，每一处都如鬼斧神工雕刻，上天实在太厚爱他这张脸了。

    她不知不觉就看了一路。

    直到马车来到端敬候府停下，宴轻还睡的正香，凌画琢磨着把他喊醒他一定不高兴，索性对外面小声说，“小侯爷睡着了，等他醒了再进府。”

    守门人乖觉地点点头。

    凌画坐的累了，索性小心翼翼地挨着宴轻并排躺下，也闭上了眼睛，不多时，也跟着睡着了。

    宴轻这一觉，直睡到天黑，他睁开眼睛后，眼前一片黑暗，他有片刻的茫然，定了一会儿神，才发现自己还是躺在马车里，转头一瞧，凌画躺在他身边，睡的正香。

    黑暗中，可以隐约看清，她双手交握在小腹处，睡颜看着十分的乖巧。

    他看了一会儿，坐起身，挑开帘子，入眼处是他的府邸。

    车夫很老实地守在车前，见宴轻挑开帘子，对他说，“主子吩咐，说小侯爷睡着了，等您醒了再进府。”

    宴轻揉揉眉心，“我睡了多久？”

    “一个半时辰。”

    宴轻“咝”了一声，转身跳下了马车，对车夫摆摆手，“我回府了，你送她回家吧！”

    车夫应是，赶着马车离开了端敬候府门口。

    凌画本就浅眠，有点儿动静就会醒，在宴轻醒来时，她其实已经醒了，她想看看他醒来后会不会也如她看他一样多看她一会儿，但宴小侯爷跟她不一样，转眼就下车回府了。

    哎，注定谁先喜欢上，谁就要多付出些。

    她懒洋洋地躺在马车上，想着若是让宴轻像她喜欢他一样喜欢她，还很是任重而道远呢。

    回到凌家，早已过了晚饭的时候。

    凌画让厨房简单给她炒两个菜，坐在桌前慢慢吃着。

    琉璃陪坐在一旁，小嘴巴拉巴拉不停，“小姐啊，小侯爷就没留您吃个饭？”

    凌画不吭声。

    琉璃故意唉声叹气，“哎，可惜小姐掏心掏肺，还是捂不暖小侯爷这块不解风情的石头啊。”

    凌画不搭理她。

    琉璃继续，“郭家班子算好的行程，在京城里生生耽搁了四天，后面要咱们的镖局走重标一路快速护送郭家班顺畅去江北，这四日留郭家班子给桂霞楼赚的钱，白搭进去了不说，没准还倒贴点儿，这笔买卖又白费辛苦了。”

    凌画头也不抬。

    琉璃长吁短叹，“人家的未婚夫都把未婚妻捧在手心里哄，也只有咱们家，反过来了，小姐哄宴小侯爷，不惜一掷千金，却连一顿晚饭都混不上。”

    凌画终于气笑，用筷子打琉璃，“再敢笑话我，就没收了你的金镶玉牌。”

    琉璃自然不会让她打到，吐吐舌头，但到底是不敢再说笑了。

    凌画吃完饭，对琉璃说，“去把青嫂子叫来。”

    琉璃不解，“这么晚了，叫请嫂子干嘛？”

    “跟她学捏肩的手法。”凌画喝了一口茶，“宴轻今儿让我给他捏肩，我不会，被他嫌弃了，这可不行。”

    琉璃：“……”

    哎，没救了！宴小侯爷就是个祖宗！

    青嫂子是凌家的老人，很会一手推拿捏肩伺候人的手法，凌画的祖母活着时，跟在身边伺候，凌家三年前出事儿后，老夫人病死在天牢里，青嫂子也想一头撞死，被凌画拦了下来，那时，凌画敲登闻鼓伤了身子，养伤期间全靠着青嫂子一手绝活给她活络筋骨，才没让她整个人都废了。

    阴天下雨凌画身上疼，也靠着青嫂子的手艺，减少些疼痛。

    青嫂子被琉璃请来时，看着凌画，笑着问，“小姐是又身子骨疼了吗？”

    凌画摇头，“不是，是我想跟你学手艺。”

    凌画强调，“学捏肩，一晚上就会的那种。”

    青嫂子愣了好一会儿，“这等伺候人的活计，小姐用不着自己学的，奴婢身子骨好，还能多活些年，伺候小姐足够了，若是小姐不放心，奴婢在府中寻个家生子，收个徒弟，等以后奴婢老了，让徒弟伺候小姐就是了。”

    凌画叹了口气，“不是为着我自己。”

    琉璃在一旁一言难尽地说，“是为着宴小侯爷，小姐学了要去伺候宴小侯爷。”

    青嫂子惊讶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宴小侯爷是小姐的未婚夫，不过她还没见着，只听了关于宴小侯爷的一大堆传言，她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宴小侯爷可真是好福气。”

    她是看着凌画长大的，虽然大家都称呼她青嫂子，但已四十多，一生未嫁，在她的认知里，小姐这个性子，就不是个会讨好别人的性子，这也跟夫人从小对她的教导有关，她小时候哪怕讨好夫人，卖乖讨巧，想赖了课业，夫人板着脸也不准许，所以，就养成了她不太会讨好人的性子。

    如今能这般讨好宴小侯爷，主动学伺候人的手艺，她惊讶之余，对宴小侯爷在小姐心中的分量有了一定的认知。

    青嫂子认真教，凌画认真学，试验的对象就是琉璃。

    琉璃趴在床上，不觉得这是享受，一脸的生无可恋。

    凌画的确是聪明，但缺乏的就是手劲儿，所以，掌握了技巧后，青嫂子道，“这手劲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出来的，以后没事儿的时候多练练就好，小姐别着急。您学会了用巧劲儿，就等于学会了一半了。”

    凌画点点头，对她的聪明脑袋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就学会了，还是比较满意的。

    青嫂子离开后，琉璃从床上滚下地，一脸敬佩，“小姐，要不这满京城的闺秀，只有您能嫁给宴小侯爷呢，就凭您这份辛苦，那都是独一无二的。”

    她这样一说，凌画想起了王兰桂，“陈桥岳的妻子和女儿呢？”

    “下午的时候，御林军抄家后，那两个人被陛下下旨贬为了奴籍交给小姐处置，就有人将她们送来咱们府了。”琉璃道，“陈夫人病倒了，陈小姐一直在哭，哭晕过去好几次。”

    “请大夫了没？”凌画问。

    琉璃摇头，“没有小姐的吩咐，没请。”

    “给她们请个大夫，明儿我见见她们。”

    琉璃点头。

    京兆尹府尹陈桥岳监守自盗，杀了京兆尹天牢里的四名死士，此案没经过刑部大理寺，便直达天听，陛下雷霆震怒，亲自派人去京兆尹彻查此案，人证物证确凿，当日便将陈桥岳推出午门外斩首了。

    陈桥岳一倒，毫无疑问，京兆尹府尹的职位便空缺了下来。

    第二日早朝，朝臣们就谁继任京兆尹之职，展开了你来我往的博弈。

    许子舟很是安静，半声没坑，似乎此事与他无关，谁上任京兆尹府尹，他都是京兆尹少尹。

    早朝上自然没博弈出一个结果来，皇帝头疼地摆手，下了早朝。

    早朝后，沈怡安与许子舟一起走出宫门，在无人处，沈怡安微笑，“要提前恭喜许兄了。”

    许子舟也一笑，都是聪明人，他也不隐着藏着，“事情没出结果前，沈兄恭喜的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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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可爱（二更）

    倒了一个陈桥岳，空出京兆尹的位置，哪怕萧泽昨儿被皇帝吓了个够呛，心下惊惊惶然，但依旧不想放弃京兆尹这块肥肉。

    于是，他指使东宫辅臣，运作推自己人上去。

    萧泽在储君之位经营多年，明线暗线极多，有的人自然是连皇帝也不知道。

    而就在东宫运作时，萧枕也让人暗中加了一把火，这一把火，推的自然不是他自己的人，而是依照凌画的谋划，暗地里推波助澜，搅乱这一池浑水。

    这样一来，早朝上吵的热火朝天，吵的皇帝头疼。

    皇帝回到御书房，生气地骂，“这帮老东西，一天天的就会吵，正儿八经务实的事儿不见他们干一样。”

    赵公公给皇帝揉太阳穴，“陛下息怒，仔细龙体。”

    皇帝从昨儿就一肚子气，“萧泽呢？今儿在东宫干了什么？”

    赵公公回话，“太子殿下很是听话，抄了一日经书，连程良娣都没去看。”

    皇帝脸色难看，“太子妃温氏呢？”

    “还在天牢里关着呢，据说病倒了，太子殿下也没让人请太医。”

    皇帝沉声道，“他是想要太子妃生生在天牢里被关死吗？”

    赵公公不敢接这话。

    “派人去东宫，传朕旨意，让他将太子妃放出来，若是对太子妃不满，可以给朕上折子，自请废了太子妃。”

    赵公公惊讶，“陛下，您是要……”

    “太子妃温氏无德，用巫咒之术，的确不堪为太子妃，残害东宫子嗣，下毒害人，再加上三年无所出，朕废她太子妃位，放她出东宫的地牢，也算是救她一命了。”皇帝道。

    赵公公想想也是，“陛下仁善。”

    皇帝哼笑一声，“朕仁善，萧泽不仁善啊。”

    这说的不止是太子妃的事儿了，赵公公又不敢接这话了。

    宫里的人很快就前往东宫，传皇帝口谕，放了太子妃。

    萧泽不敢反抗，自然吩咐人放出了太子妃温氏，连看她一眼也不想看，吩咐人将她送去了东宫最荒芜的一处小院子，吩咐人请了个大夫给她看诊，立即乖乖地听皇帝的话，上了一道折子，请废太子妃，将温氏贬为侍妾。

    皇帝看到了折子，很快就准了。

    于是，东宫传出了废太子妃贬为侍妾的消息。

    东宫没了太子妃，让朝臣们又好是一番心思浮动。

    陈桥岳被推出午门外斩首，陛下让人去东宫擒了东宫近臣钱耿定了腰斩之酷刑，显而易见，凌小姐被刺杀案，与东宫有关，但过了一日夜，陛下依旧没将太子如何，朝臣们想着，陛下真是宠太子殿下啊，这怕是就将此案轻轻揭过了，储君之位既然坐的稳，那么，东宫如今没了太子妃，早晚还要再立太子妃，这空悬的太子妃之位，是不是自家也可以争一争？

    一个京兆尹府尹之位，一个太子妃之位，让朝局转眼就陷入了暗潮涌动中。

    凌画睡醒后，天色还早，用过早饭，去了端敬候府。

    今日，端敬候府内十分安静，纨绔们都没找来，怕是昨儿看了一日杂耍，给看累了，都瘫在自家府中歇着。

    凌画来时，宴轻还没醒，管家笑呵呵地陪着她进了宴轻的院子，给她沏了茶，陪着她说话，“小侯爷昨儿进府后，连晚饭都没吃，直接回了房里睡下了，想来是看杂耍看累了。”

    凌画瞅了琉璃一眼，“昨儿琉璃还说我送小侯爷回来连小侯爷一顿晚饭都没捞着，原来他自己也饿着的。”

    琉璃无语。

    昨儿她笑话小姐这事儿，今儿小姐竟然还记着仇报复回来呢！

    管家连忙说，“昨儿府中做好了晚膳，一直在锅里热着等着，没想到您直接走了，小侯爷自己回来也没吃，最后都便宜府里喂的猪了。”

    凌画惊讶，“府里还养着猪吗？”

    管家点头，“养了七八头呢，小侯爷爱吃扣肉，要那种不肥不瘦的五花肉，这等肉需要早早跑去早市排队，要天还没亮就去，才能抢到一些，多数时候，都被各大酒楼给抢走了，没法子，老奴就秉了小侯爷，说在府内盖个猪圈，养几头猪，小侯爷起先不同意，嫌弃养猪臭，后来为了吃，就同意了，在西北角特意辟出一个院子来，专门养猪，两个月杀一头，将猪肉放在冰窖里，就不用天天跑出去抢肉了，小侯爷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方便得很。”

    凌画听的新奇，“除了猪，还养了别的吗？”

    比如鸡鸭鱼什么的。

    管家点头，“养了一窝兔子，小侯爷也爱吃烤兔子，就在猪圈旁边。至于鸡鸭鹅什么的，小侯爷嫌弃叫声闹腾，不养。莲花池里倒是养了鱼，但那鱼被小侯爷给训的精的很，除非下水去抓，否则，用鱼竿钓不上来，用网子也不上套，府里没人会水，再加上小侯爷虽然爱吃鱼，但不爱挑鱼刺，所以，不怎么做鱼吃。”

    凌画评价，“端敬候府可真贴近老百姓的生活啊。”

    琉璃四下瞅了一眼，白玉堂，琉璃瓦，碧玉砖铺路，一应陈设看着虽然简单，但处处都显出富贵底蕴，哪里贴近老百姓的生活了？就算是养猪，人家猪吃的也是金子银子，老百姓可仰望不起。

    凌画坐了小半个时辰，宴轻从里屋打着哈欠走了出来，走路一步三晃，懒懒洋洋，看那样子像是没睡醒，瞧见凌画，对她掀起眼皮，“大早上的，跑来做什么？”

    凌画看着他，他这副样子她真是看一百年怕是也不会腻，“昨儿晚上我学会了捏肩，今儿特意过来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很聪明。”

    宴轻：“……”

    他挑眉，“真学了？”

    “真学了，学了一晚上。”凌画特意把自己那一个时辰的时间改了个数，让她知道她为了他有多辛苦，“比较难学，我深夜才睡呢。”

    宴轻想说我睡了一晚上，肩膀早就不疼了，不用揉了，但听着凌画这样说，她特意学了一晚上，大清早的又跑来给他验收成果，他若是说不用了，让她白忙活一场，似乎不太厚道。

    于是，他点点头，“行，我肩膀如今还疼着呢，你再试试吧！”

    凌画高兴地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将手按在他的肩上，按照昨儿从青嫂子那里学的那一个时辰的手法，给他揉按。

    宴轻眼底露出讶异，“果然会了？”

    “是啊，我聪明吧！是不是很舒服？”凌画歪了一下头。

    宴轻想说力度不够，但余光瞥见她纤细的手腕，将挑刺的话吞了回去，慢吞吞地夸奖，“嗯，很聪明。”

    “会不会力度不够？”凌画故意问。

    宴轻“唔”了一声，“还好。”

    凌画抿着嘴真心地笑了，微微倾身凑近他耳朵，“宴轻你真好。”

    明明她力度不够，他却不说，装作一脸享受的样子说还好，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可爱的人呢。

    可爱的让她想亲他一口。

    不过她不敢，至少现在感情没培养到位，她还不敢。

    宴轻耳朵攸忽热了那么一下，刚要肃正脸训她一句，凌画已退回去，一本正经地给他揉按起来。

    宴轻将话吞了回去。

    琉璃瞧着二人，想着她多虑了，还真是没有比小姐与小侯爷更般配的了。一个哄人，一个乐意被哄，她还说什么？少操点儿心吧！

    凌画好好地用心地给宴轻揉了两盏茶，见宴轻没有说打住的意思，她撑不住了，“我手腕累了，揉不动了。”

    “那行吧！”宴轻动动肩，反正他今儿肩膀本来就不疼。

    凌画撤回手，挨着他坐下，“你要不要给我揉揉手？”

    宴轻瞥了她手一眼，清楚地瞧见一双手指头都红了，因她手白，看的尤为清晰，可见真是用了力的，他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凌画高高兴兴地将手交给他，觉得揉个肩膀换他揉小手，以一换一，辛苦点儿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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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拦路（一更）

    凌画本来已用了早饭，在端敬候府的厨子端来早饭时，宴轻问她吃了没？她看着桌子上的糯米团子，说吃了但还想再吃一个糯米团子，宴轻没说什么，给她往碗里夹了一个糯米团子。

    凌画开心地吃了。

    端阳坐在窗根下，跟琉璃窃窃私语，“小侯爷以前哪会给女孩子揉手腕啊，更不会给女孩子夹菜，也不会与女孩子躺在一辆马车里，更不会跟女孩子说话。”

    “所以，我家小姐厉害吧？这世上就没有她攻克不了的困难。”琉璃也是大开眼界。

    “嗯，你家小姐真是厉害。”端阳十分承认，小声说，“我听说陈桥岳的妻子和女儿都被陛下贬为奴婢派人送去凌家了？”

    “嗯。”

    琉璃点头。

    “那你家小姐打算如何处置她们？”端阳很好奇。

    琉璃摇头，“小姐没说，但答应了陈大人，两条命都好好让她们活着吧！”

    端阳不解，“为何答应陈大人？”

    琉璃小声将昨儿京兆尹内发生的事儿简略地说了一遍，“陈桥岳在陛下面前供出太子指使，小姐答应保他妻女九族。”

    端阳唏嘘，“陈桥岳这是图什么？早早投靠东宫，落了这个下场，太不明智了。”

    琉璃想起昨儿凌画评价陈桥岳的话，“人心逐利而已。”

    端阳不太关心这个，“那个陈兰桂喜欢小侯爷，还得了相思病，你家小姐知道吧？”

    “知道。”

    端阳看着琉璃，他其实最想问的是这个，“那……”

    琉璃不当回事儿，“她是京兆尹府尹的千金时，都不足为惧，更遑论如今为奴为婢了，小姐不会让她再有机会到小侯爷面前来膈应人的。”

    端阳放心了，“那就行。”

    凌画多吃了一个糯米团子，成功把自己吃撑了。

    她放下筷子后，靠着椅子坐着，问宴轻，“你府里有没有消食丸？”

    宴轻点头，喊端阳拿了消食丸给她。

    凌画吃了消食丸，叹息，“你府里的厨子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我有点儿为我以后嫁进来担忧。”

    “担忧什么？”

    “担忧吃胖了，胖成猪。”

    宴轻弯了弯嘴角，“那也好，我府里养的那几头猪都挺可爱的。”

    凌画哀怨地看着他，故意说，“胖成猪你就不会喜欢看到我了吧？”

    宴轻刚想说不会，但对上她的眼睛，那眼里水波盈盈，他呼吸一窒，扭开脸，不客气地说，“我什么时候也不会喜欢看到你。”

    凌画：“……”

    好感度看来真的没刷够。

    她不等宴轻赶，便主动站起身，“那好吧！我回去了。”

    宴轻“嗯”了一声，也不留。

    凌画走到门口，回头瞅他，见他已径自转头喝茶，似乎她来去他都不在意，她有点儿委屈，“你就不送送我吗？”

    宴轻奇怪，“送你做什么？你自己不认识路吗？”

    凌画扭头走了。

    她就不能指望他依依不舍。

    凌画离开后，宴轻莫名其妙地问端阳，“她生什么气？”

    端阳摇头，他也不知道啊？凌小姐走时生气了吗？

    宴轻见端阳指望不上，问云落，“她生什么气？”

    云落懂，且很懂，“小姐虽然认识路，但还是希望小侯爷送她到门口的。”不等宴轻问，他又主动解答，“有一个词叫依依惜别，小姐喜欢小侯爷对她依依惜别。”

    宴轻：“……”

    依依惜别是个什么东西？

    端阳恍然大悟。

    出了端敬候府，坐上马车，凌画倒没真生气，宴轻什么样儿，在她喜欢上他时，便了解了个清楚，她刚刚也就故意作了那么一下，让他有个意识也是好的。

    马车走在半路上，便被人给拦下了，拦她的人是巡城司的孙朝。

    孙朝见马车停下，对着车前拱手，“凌小姐，在下巡城司孙朝。”

    凌画戴上面纱，挑开车帘，看着站在车前的年轻男子，已猜到了他的意图，“孙检史有何贵干？”

    孙朝看了凌画一眼，垂下头，“在下得知表姑和表妹在凌家为奴为婢，请凌小姐出个价，容在下买回她们。”

    凌画顿时笑了，“孙检史想出什么价？”

    孙朝道，“随凌小姐随便出。”

    凌画看着他，“我凌家不缺钱，孙检史让我随便出，怕是拿不出来。”

    “在下想办法就是。”

    凌画若有所思，“我不缺钱，所以，也不想卖呢，孙检史还有别的法子买她们二人吗？”

    孙朝咬牙，“凌小姐说个法子，在下试试。”

    凌画想了想，直截了当地问，“孙检史投靠太子殿下，为的是什么？”

    孙朝没想到她这么直接，面色一变。

    “据我所知，你父亲孙侍郎并没有投靠东宫。”凌画一针见血，“太子殿下的身上有孙检史想要的东西？”

    孙朝脸色变幻，“太子殿下是储君，是正统。”

    凌画一笑，“陛下还春秋鼎盛呢，孙检史按理说应该效忠陛下才是，东宫是正统，但也是储君，储君还不是君。巡城司也不是东宫属臣。”

    孙朝闭了嘴。

    凌画在街上也不与他多说，“孙检史回去想一想吧！想好了，你的表姑和表妹，我也不是不能给你。”

    反正，只要让那母女活着，她答应陈桥岳的就做到了，也没想一直留她们在自己手里。

    孙朝让开了车前。

    凌画落下了车帘，靠着车壁重新慢慢地扇着团扇。

    琉璃新鲜地说，“没想到孙朝对她的表姑和表妹倒是很有亲情。”

    “孙朝应该喜欢陈兰桂吧！”凌画道。

    “啊？没有吧？”琉璃自诩京城百事通，但好像也不包括这件事儿，她分析说，“孙朝若是喜欢陈兰桂，怎么会帮着陈兰桂与宴小侯爷凑做一堆呢？”

    “有一种男人叫你的心愿达成了我就满足了？或者是你好了我就好了？”凌画也不太理解，“否则，一个表姑和一个表妹，他都投靠了东宫了，至于豁出来找我？”

    况且，他知道她不缺钱，不可能让他简简单单地用银子将人赎回去。孙朝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傻的异想天开的人。

    琉璃大开脑洞，“或者是他爹？他爹喜欢他表姑？孙侍郎的表妹就是陈夫人嘛，据说表哥表妹的感情一直很好的，如今陈夫人落难了，孙侍郎不好出马，让自己的儿子出马？”

    凌画：“……”

    画本子里的表哥表妹的苦情戏码看多了吧？不过也不一定就是呢。

    凌画决定回府后，去见见那对母女。

    于是，马车回到凌家，凌画问了那对母女所在的地方，直接带着琉璃去了。

    陈桥岳被皇帝在午门外斩首，陈夫人一下子就崩溃了，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被人送来凌家后，当即就病倒了，到夜晚时发起了高热，凌画让人请了大夫，退了热，今日仍是卧床不起。

    陈兰桂哭晕过去几次，顶着一双肿眼泡坐在陈夫人的床前，惶惶恐恐。

    凌画来到，陈夫人和陈兰桂正醒着，见了凌画，二人眼里都露出惊惶惧怕之色，她们怕凌画报复她们，毕竟，她们这几日想的做的都是不光彩的事儿，如今陈家落难了，她们被陛下贬为奴婢送来凌家交给凌画处置，凌画是出了名的厉害，她们与她没交情，不觉得会有好果子吃，指不定凌画会怎么折磨她们呢。

    她们不知道，陈桥岳临死前，已反水了东宫，给她们留了一条路。

    这间屋子窄小，是下人房，是管家给二人安置的。

    在凌家即便是下人房，陈设虽然简单，但也比一般府邸的下人房要好得多。

    凌画进了门后，看了母女二人一眼，找了一个椅子，坐了下来，语气平淡道，“陈夫人和陈小姐不必害怕，陈大人临终前，与我做了一笔交易，他答应供出东宫，我答应保他妻女九族。”

    陈夫人露出震惊之色。

    凌画道，“只要陈夫人和陈小姐不自己寻死，我答应陈大人的，自然能做到。”

    她顿了顿，多看了陈兰桂两眼，“陈小姐的相思病，我也可以请大夫给治好。只要不再惦记我的未婚夫，陈夫人和陈小姐的奴籍，我也可以给你们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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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独一无二（二更）

    凌画没与陈夫人和陈兰桂待太久，几句话后，便走了。

    她走后，陈夫人呆呆怔怔的，似一时回不过神来。

    陈兰桂喃喃地说，“娘，她就是凌画吗？”

    “是，她就是凌画。”陈夫人心下难受，想着凌画与女儿一般年纪，却气势惊人，哪怕她清清淡淡平平如常几句话，也让人瞧着她就徒生压力。

    “她长的真好看。”陈兰桂又说。

    陈夫人一愣，看着陈兰桂，“是啊，长的真好看。”

    比她的女儿好看多了。

    陈兰桂忽然落下泪来，“娘，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宴小侯爷啊。”

    陈夫人心如刀割，“就算喜欢又怎么样？你也嫁不了他。”

    以前还是千金小姐都嫁不了，如今又怎么能嫁得了？宴轻会成为她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人。

    陈兰桂趴在床头哭的有气无力，“娘，我们该怎么办啊？女儿不想活了。”

    陈夫人忽然大怒，“你天天闹着要死要活，你对得起谁？对得起我生你养你一回吗？对得起你爹吗？你爹为了你，死了啊，被陛下斩首了，你想死就去死，我再不拦你。”

    陈兰桂哭声一停。

    陈夫人背过身不看她，“你想清楚，你若是想死，那就走远点儿，你死了，我也不给你收尸，也不去看你一眼，就当从来没生过你。我却要活着的，哪怕是为了你爹临终关头给我们求的这一条生路，我也要活下去，否则怎么对得起他？”

    她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呢，最后悔的是当初没拦着他。

    陈兰桂身子僵住，有片刻的茫然，须臾，又哭起来，但这一回连哭也不敢哭出声了。

    凌画回到房间，拿出给宴轻还没绣完的衣裳，继续一针一线地绣。宴轻昨儿特意问起这件衣裳，显然是等着她做好呢。貌似有那么点儿迫不及待的心思，她自然不能让他等太久。

    琉璃想知道孙朝到底是什么原因想要赎陈夫人母女，于是跑出去打探消息了。

    凌画缝了一日，天黑前，总算是缝完了这件衣裳。

    她看了一眼天色，想着是自己走一趟，还是让人去送一趟，还没拿定主意时，望书在门口说，“主子，二殿下说有事儿相商，酉时三刻，云香斋。”

    云香斋有后门，有高阁暗室不被人窥见，凌画不为人知的产业，多年来一直用于跟萧枕碰面，最适合密谈。

    只不过前些日子萧枕受情绪影响，直接找来家里，经过她提醒，总算又谨慎起来了。

    凌画不必选择了，对望书点头，“行。”

    她将衣裳叠起来，装进一个匣子里，递给望书，“你去一趟端敬候府，把我做好的这件衣裳给宴小侯爷，另外去库房把远洋的海船弄回来的那面镜子一并送去。”

    望书点头，接过匣子，转身去了。

    望书来到端敬候府时，宴轻正在用晚膳，看起来没什么胃口，筷子半天伸一下。

    这一日他过的比较无聊，凌画离开后，他躺在葡萄架下看了大半日的葡萄，看着看着睡着了，醒来天色已不早，遛了遛汗血宝马，便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端阳和云落陪着宴轻一起吃饭，二人的胃口显然都挺好。

    端阳是个憋不住话的，不像云落惜字如金，他看着宴轻，“小侯爷，您没胃口吗？”

    端敬候府的厨子做的饭菜最好吃了，他从没吃腻过，所以，肯定不是厨子的原因。

    宴轻扒拉着碗里的饭，无趣地说，“厨子该换了。”

    端阳心下一紧，立即说，“不要啊。”

    他还没吃够，明明就很好吃的，可不能换厨子。

    宴轻没胃口，“我这几日吃饭都不香，厨子一定没尽心。”

    端阳立即说，“您是因为受伤，吃的药膳比较清淡，等您伤势好了就可以吃些重口味的了。这不怪厨子。”

    他急中生智，“今儿一早，凌小姐明明都吃过饭了，还多吃了一个糯米团子呢。凌小姐每次都夸咱们府中的厨子做的饭菜好吃。”

    宴轻顿了一下。

    端阳转头拉云落做同盟，“是吧？咱们府中厨子做的饭菜就是很好吃的。”

    云落也很承认，肯定地点头，“是好吃。”

    端阳转向宴轻，一脸您看，我就没说错吧的神色，“小侯爷，要不让厨房给您重新做一份？您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做什么，当然，得是您目前为了养伤能吃的东西。”

    宴轻放下筷子，“什么也不想吃，没什么好吃的。”

    端阳：“……”

    这怕不是与吃无关吧？

    他敲敲脑袋，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今儿一天，小侯爷好像都显得百无聊赖，莫不是昨儿看杂耍的后遗症？看杂耍看的太累了？今儿才没精神？

    他正想着，管家带着一个人来了，管家一脸笑呵呵的，嘴巴快咧到耳根子上去了。一边走一边与人说着话，他后面跟着两个小伙计，抬着一个很大的一人多高的大箱子。

    端阳探头瞅了一眼，来人他认识，是凌画身边的望书。

    云落也瞅了一眼，看到望书手里捧着的匣子，以及两个小伙计抬着的一人高的大箱子若有所思。

    管家很快走到门口，对里面笑呵呵地拱手，“小侯爷，望书奉凌小姐之命，前来给您送东西。”

    宴轻已站起身，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目光落在望书身上，懒洋洋地问，“什么东西？”

    望书将匣子呈上，“主子给小侯爷做好的衣裳，以及一面镜子。”

    宴轻挑眉，“她不是说明儿才好吗？”

    望书顶着一张诚恳的脸为自家主子邀功，“今天主子绣了一天，午饭都没吃。”

    其实吃了午饭了，就是没能午休，反正小侯爷又不会特意求证。

    宴轻抿了一下嘴角，“拿来，镜子也抬进屋里。”，话落，对管家吩咐，“把我屋子里的那面镜子换掉。”

    管家连忙应是。

    小伙计把木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面一人高的镜子抬出来，镜子镜面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光可鉴人，真是连人的汗毛孔都能照的十分清楚。

    管家震惊，“这、这镜子可真清楚，跟市面上的铜镜一点儿也不一样。”

    宴轻打量了一眼，到没管家那般震惊，只吩咐，“小心点儿。”

    小伙计应是，小心翼翼地抬着镜子进了里屋，将原来那面镜子换掉，摆上了新镜子，又将旧的抬了出来。

    管家摆手，“这一面镜子不用了，送库房去吧！”

    小伙计应是。

    管家问望书，“这是什么镜子啊？怎么会这么清楚？”

    “是远洋的海船拉回来的，主子说姑且称作远洋镜。”

    “这个镜子好，真好。”管家连连赞叹，“远洋那一定很远的地方吧？”

    望书点头，“是很远，据说海上航行要半年，走上万里海路。”

    “那可真远。”管家感叹，“这镜子怕是宫里都没有一面，凌小姐对小侯爷真好。”

    望书笑，“是的，我家主子对小侯爷比对所有人都好。”

    管家更乐了，看向宴轻。

    宴轻已转身打开了那个匣子，取出了里面的衣裳。

    这衣裳华而不艳，如月光似流水，裙摆的绣线缠绕出大片的祥云，祥云镶了金边，像是在月下蒙了一层金色的流沙，衣领处，袖口处，都绣了金线，本是闪瞎人眼的金线，在一众绣线细细密密的以祥云为图案的缠绕下，竟然丝毫不再闪瞎人的眼，而是为这件衣裳别添光华颜色。

    端阳赞叹，“真好看。凌小姐的手艺真好，独一无二。”

    管家连连点头，笑的合不拢嘴，“是啊，真好看，这京城的御衣局也不如林小姐做出的衣裳样式漂亮，绣工好，当然，这衣料也是满京城独一份。”

    望书在一旁道，“主子自己的衣裳，从来都请绣娘做，自己懒得动手，也只有小侯爷，才让主子动手亲自给做衣裳。”

    云落在一旁点头，“是这样。”

    宴轻眸光动了动，将衣裳放下，对望书道，“她呢？怎么没自己来？”

    望书自然不会说小姐与二殿下有约，“主子累了，准备早早歇下。”

    宴轻点头，不再多问，也没道谢，只说，“你回去吧！就说我收了。”

    望书应是，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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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感谢（一更）

    望书离开后，宴轻打发走了管家等人，自己坐在桌前，看着匣子里的衣裳。

    这一件衣裳，是他亲眼看着她做的，从量尺寸到裁剪布料到一针一线缝制，最后到给衣裳绣线。

    他本来很想看看她非要绣的闪瞎人眼的金线绣出的衣裳到底是什么样儿，但如今衣裳来了，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万倍，他忽然不想穿了。

    为什么不想穿呢？

    他坐了一会儿，大约是从来没有人亲手给他做过一件衣裳，他很承认自己有点儿舍不得穿，于是，他起身将衣裳叠好，然后将匣子盖上，整个连匣子和衣裳一起，放进了衣柜里。

    他放好后，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想出去走走，于是，出了房门，走向院门。

    云落看着他疑惑，“小侯爷？”

    宴轻头也不回，“去街上走走，跟上吧！”

    云落点头，跟上宴轻。

    端阳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走出院门口，有点儿嫉妒地对手指，以前他总想时时刻刻跟着小侯爷，但小侯爷不喜欢，嫌弃他麻烦是跟屁虫，甚至威胁他再跟脚就将他赶出府去，他只能不跟了，很多时候，都是大半夜不见小侯爷回来，他怕小侯爷出什么事儿，跑出去满城找小侯爷，如今，真是同人不同命，云落什么也不用说，就可以随时跟着小侯爷进出。

    他对了一会儿手指，无奈地去藏书阁看兵法了，小侯爷嫌弃他笨，那他就多读兵法吧！

    宴轻出了端敬候府后，懒洋洋地走在街上，也没想去哪里做什么，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

    自从与凌画有了婚约，他好像好多日子没夜里在街上晃悠了。

    云落跟在宴轻身后，也不问宴轻要去哪里，亦步亦趋地跟着，宴轻不主动问话，他也不主动说话。

    夜晚京城的街上，如白天一样热闹，甚至某几条街比白天还热闹。

    有姑娘站在门口拦客人，有的站在栏杆上招呼客人，红灯高挂的地方迎来送往，热热闹闹。

    但宴轻从来不喜欢这种热闹，也不会瞧一眼。

    姑娘们大多都认识走在街上的宴小侯爷，实在是他的俊俏模样太显眼了，尤其是在夜晚，月明星稀，红灯笼都燃起，灯火掩映下，那少年更是翩翩如玉。因满京城就没有人不知道他性情的，所以，也没有哪个人会去拉拽他落入凡尘。

    往日，宴小侯爷只一个人，今日，宴小侯爷后面跟了一个影子，这影子也挺俊秀，但也没人上前去搭讪着问。

    宴轻走了两条街后，回头问云落，“她以前真的没给人做过衣裳？”

    云落摇头，“没做过。”

    “已故的凌大人和凌夫人呢？”宴轻问。

    “也没有，主子学成绣活后，是要给大人和夫人各做一件衣裳，夫人嫌弃她浪费时间，拒绝了，给主子安排了满满的课业，学君子六艺，主子就再没动过手绣东西。”云落回忆，“哪怕是一个荷包，都没再亲自动手绣过，前几天四公子因为知道她亲自动手给小侯爷做衣裳和绣活，还好生嫉妒了两天。”

    宴轻笑了一下，“这么说我真是很有福气了？”

    云落点头。

    宴轻往前走了两步，停住脚步，看着云落，“你说，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云落心里说她看上您的脸了，如今对您千般好都是为了在您面前刷好感度让您喜欢上她，还有就是大约心里有点儿愧疚，毕竟，这婚事儿是她自己用悯心草单方面算计来的。

    主子没有良心，不代表没有愧疚之心，这并不冲突。

    云落对上宴轻的眼睛，自然不会说实话，“因为您是她的未婚夫。”

    宴轻挑眉，“她对秦桓，似乎并不如此。”

    至少，除了延续她娘生前一直给秦桓的一应所用外，那本账册里，她并没有额外的多加什么，哦，除了月前多给了秦桓十万两银子外。也就是秦桓放他那里一起喝酒却死活不说从哪里来的银子。他当时还怀疑那银子来路不正。

    云落斟酌着说，“大约是您虽然醉酒后说娶主子，醒来没反悔，依旧说娶她，她才对您更好？秦三公子一直闹腾着要悔婚，以前不乐意看到主子，主子想对他好，也好不起来。或者是因为您投主子脾性，长的也比秦三公子好？”

    这里面，唯一一句实话，就是这一句长的比秦三公子好了。

    还有一句实话，那就是主子对您一见钟情，但这话他不敢说，否则宴小侯爷若要问他什么时候对我一见钟情的？难道他要说在栖云山脚下用栖云山的令牌换三只梅花鹿时？那宴小侯爷岂不是知道了主子那时有婚约在身就惦记上了他？

    宴轻似乎被云落的理由说服了，不再问，转身继续向前走。

    又走了一条街，碰到了许子舟。

    许子舟见了宴轻，下马拱手，“小侯爷，多谢昨儿请家母去桂霞楼看杂耍，家母很高兴，说让在下好好答谢小侯爷，在下今儿没抽开身，正准备明儿登门道谢，没想到今日就碰到小侯爷了。”

    宴轻不在意，“我也是借我未婚妻的花，借花献佛而已。许少尹进来查案辛苦，毕竟也是为着我受伤的案子，我回报一二而已。”

    许子舟摇头，“在下并不辛苦，辛苦的是凌姑娘。”

    宴轻背手在身后，弯了弯唇角，“若是许少尹这么说，非要谢我的话，你现在若是有空，不如请我去茶楼，喝一盏玉茗香。”

    许子舟欣然应允，“在下有空，玉茗香只有云香斋的茶艺师傅沏的最好，去云香斋如何？”

    宴轻没意见，“行！”

    于是，许子舟牵着马，与宴轻一起走了一条街，来到了云香斋。

    夜晚的云香斋，很是清静，晚上喝茶的人很少，就连门前的灯都不那么亮，稀稀拉拉地停着两辆马车和几匹马。

    许子舟将马交给迎出来的小伙计，与宴轻一起进了云香斋。

    此时，凌画已来到了云香斋，不过她是从后门走的，进了云香斋后，径自去了最高处的登云阁。

    萧枕早已到了。

    萧枕坐在窗前，可以从上往下看到整个云香斋的内景，这也是凌画当初接手外祖母给的产业后另改建的设置，这一处位置，是关门与萧枕碰面时所用，坐在登云阁里，可以掌控整个登云阁，来去都不被人抓到影子。

    她进门后，见萧枕盯着窗下，眯着眼睛，盯着什么在看。

    她好奇地走过去，向下一看，竟然看到了许子舟与宴轻一起结伴来喝茶，顿时有点儿无言。

    萧枕扭过头，瞅了凌画一眼，“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有晚上喝茶的交情了？”

    凌画哪里知道，猜测，“大约是宴轻受我连累受伤了，许子舟查案，他感谢一下？”

    “昨儿不是感谢到他母亲身上了吗？”萧枕嗤笑，“他请他母亲看杂耍，那不是谢？”

    凌画继续猜测，“昨儿的感谢太小？今儿继续感谢一下？”

    萧枕哼了一声，“你确定他不是打的什么主意？”

    凌画不爱听这话，她坐下身，瞪着萧枕，“他能打什么主意？难道做纨绔，就只能跟纨绔玩？不能跟别人玩了？”

    “以前的宴轻，自从做了纨绔后，还真不跟别人玩，只跟纨绔玩。”萧枕肯定地说，“你别因为喜欢他，而失去判断，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儿。”

    凌画一噎。

    以前的宴轻什么样儿，她也了解了个大概，似乎还真是。

    她不想被他捏住话柄，于是反问萧泽，“那你说，他打什么主意？”

    萧枕沉声道，“他知道许子舟喜欢你，特意接近许子舟。”

    凌画快气笑了，“你的意思是，他想再把我的婚约转让给许子舟？你别忘了，我们可是圣旨赐婚。”

    圣旨赐婚的婚约他敢转让试试？若是他真做出来，别说太后，陛下再看在太后的面子上，都得打死他。藐视圣旨是死罪。朝臣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宴轻又不傻，况且，她对他又好，今儿刚给他送了新作的衣裳去，他没有理由把她转给许子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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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更好（二更）

    婚约转让书这事儿，以后再不会有的。

    凌画很放心。

    萧枕一脸“你的脑子里都想的是什么东西？”的神色，看着凌画说，“我的意思是，他不是要将婚约转让给许子舟，而是让许子舟别惦记你。”

    凌画更是气笑，“萧枕，二殿下，我可谢谢你，若你说的这是真的，我做梦都会笑醒。”

    宴轻还没喜欢上她，怎么会让许子舟别惦记她？这几天她在天牢里教许子舟下棋，深夜送他回府，她跟他说过，他半点儿表示都没有。

    萧枕：“……”

    他忽然不想说话了。

    凌画看着他，觉得他长大了还不如小时候可爱，最起码，小时候还是个傲娇的故作稳重的小孩，长大了不稳重了不说还脑子里一天到晚不想大业想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

    她问，“你找我说有事儿相商，是关于萧泽和温家？还是关于许子舟？”

    “关于萧泽和温家。”说起正事儿，萧枕不再理那两个今儿凑巧进了云香斋的人，“许子舟京兆尹府尹的位置还有什么悬念吗？”

    “没有，我说让他坐上京兆尹府尹的位置，他就一定能坐上。”凌画很有自信，“陛下除了他，没有别的人选。”

    萧枕点头，脸色晦暗，“的确。哪怕是破格提拔不够资历的人，他也不会重用我。”

    到如今，他还只是在工部担任了个闲职。

    “闲职也没什么不好，不做就不会错。”凌画喝了一口茶，“如今陛下春秋鼎盛，用不着太着急，多做反而多错，萧泽就是因为做的太多了。”

    萧枕想想也是，“没想到萧泽真舍得因为温氏给程良娣下毒，而将温氏关进了水牢，如今半点儿也不顾忌温家，上折子将他贬为了侍妾，他是不想要温家了？”

    “萧泽对太子妃温氏的厌恶，怕不是一日两日，而是日积月累，实在忍不下去了。东宫如今只有柳侧妃生了一个女儿外，没有男嗣，温氏三年无所出，屡次残害东宫侍妾，再加上温家对上我没得了好不说，还牵累他，他近来总是给温家擦屁股，怕是也恼了温家。”凌画道，“程良娣不过是一个引子，不过没想到，她这个良娣，不显山不露水的，反而是东宫最受宠的那个。”

    萧枕怀疑，“温氏若是真给程良娣下毒，不该用能解的七日杀，应该用救不了的剧毒才是。”

    “这个不重要，东宫那么多女人，乱作一团，趁机利用程良娣陷害温氏也不一定。”凌画倒没想过程良娣自己服毒，温氏在东宫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想她死的人，大有人在。

    萧枕也觉得不太重要，一言带过，“萧泽不可能真不要温家，温家有三十万驻军，他不可能撒手。如今一怒之下关了太子妃温氏，把这件事情闹大，父皇让他上折子请废太子妃，他还就真请废了，那么，他拿什么来与温家继续保持关系？仅凭一个温侍妾吗？”

    “温家还有女儿，嫡系还有二小姐，旁支还有许多。萧泽请废一个温家的太子妃，就还能再娶一个温家的太子妃，而温家，放弃一个女儿不算什么，还有女儿，温家保了萧枕三年，耗心费力，不会半途而废的，这就是赌徒，已赌上一半家业了，另一半家业不堵上去，岂会甘心？”凌画觉得若是她所料不差的话，事情应该是这个走向，“你说陛下早先想让你娶温家的二女儿，如今你不必为此心烦了。”

    萧枕松了一口气，“若是这样，那还好了，我就怕他打凉州的主意。”

    “周武不傻，他不可能投靠萧枕。陛下能够准许他再娶温家的女儿，也不会准许他左手拉着幽州总兵，右手牵着凉州总兵。陛下岂会让他背后的靠山太大？幽州和凉州加起来六十万驻军，这是后梁的三分之二兵权，陛下再倚重喜欢他，也不可能早早给了他。让他娶温氏，已是厚爱了，天家的父子之情，再多也没有了，更何况，如今因为陈桥岳，陛下已怒了他，目前虽还没对他惩罚，但若真不惩罚他，那就是比惩罚了他还要严重。”

    萧枕冷笑，“给他一个圈套他就钻，什么猪脑子。”

    凌画笑，“咱们帮了周武那么大的忙，二十万军粮是我与萧泽掐了一架才顺畅地送去了凉州，周武却模棱两可不答应投靠跟我打太极，待我大婚后，打算亲自去凉州一趟，周武若是可用，我们省事儿极多，若是不可用，就换了凉州总兵，虽然麻烦些，但凉州的兵马，是一定要争取过来的。手里有兵马，才有底气。”

    萧枕点头，再三强调，“反正我不娶周武的女儿。”

    “行，我知道，不必强调了。”凌画没意见，她自己喜欢宴轻，想方设法要嫁，没有理由按着萧枕的头为了大业而娶人。

    “朝臣们如今又有心思盯着太子妃的位置了，你说，有没有可能，父皇不会让他再娶温家的女儿？彻底打断他与温家的联系，哪怕不是让他娶凉州周武的女儿，会让他娶别的比较弱的妻族为妃？”萧枕问。

    凌画摇头，“不会，陛下目前没有换太子的打算，为了稳固朝局，不会行此事，十有八九，还有温家的女儿入东宫，你的路还远。”

    萧枕冷笑，“是我低估父皇了，他对萧泽，厚爱得多，哪怕萧泽没什么优点。”

    凌画劝他，“别钻牛角尖，你不是从小就知道你没有父爱，也不需要父爱吗？所以，被父爱溺爱长大的孩子，就如萧泽一样，也没什么好，不值得你生气。”

    萧枕成功被宽慰了，冷意顿消，“被你这样一说，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可怜萧泽了。”

    凌画笑，“他的可怜，以后多的是。”

    二人聊完正事儿，凌画拉响了铃铛，有人立即送来晚饭。

    萧枕吃过饭后不想走，对她说，“陪我下棋。”

    凌画看了他一眼，“下几局？”

    “下到我不想下为止。”萧泽不想这么早回去，也不想她去找宴轻。

    凌画对于萧泽无伤大雅的要求，只要不碰触她底线，她基本都答应，如今见他这样说，似乎也猜到了他的心思，没打算与他唱反调，“行啊。”

    反正，她也没打算在这里与宴轻打照面。

    宴轻自然不知道今日凌画也来了云香斋，他真相信望书所说，凌画累了，在家里早早歇下了。

    进了云香斋后，宴轻点了玉茗香，许子舟点了几个小菜，知道宴轻有伤，没点酒。

    云香斋的茶艺师傅是一位老师傅，十分出名，沏得一手好茶。

    宴轻看着老师傅沏茶，等着老师傅沏完茶，他品了一口，没说话。

    老师傅下去后，许子舟见宴轻喝了一口不再喝了，问，“小侯爷，这茶，你不是最喜欢？”

    宴轻懒洋洋地说，“没有我未婚妻沏的茶好喝。”

    许子舟险些绷不住脸色，若不是以前从凌云深和凌云扬口中听说凌画沏得一手好茶，他几乎以为宴轻今儿是故意来打击他的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宴轻，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表情不露异色，“哦？凌小姐沏的茶比这云香斋的茶艺老师傅沏的茶更好？”

    “嗯，更好。”宴轻点头。

    许子舟笑，“怕不是因为凌小姐是小侯爷的未婚妻，她随便倒一杯水，你都觉得好吧？”

    宴轻挑眉，“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

    他有未婚妻也不是自愿的，怎么会因为她随便倒一杯水，就觉得好？

    许子舟噎了一下，觉得宴轻这样反问他还真没法反驳，宴小侯爷素来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分明的很，在他眼里心里，没有把坏的说成好的这一条。

    他笑，“可惜在下没喝过凌小姐沏的茶，不知道更好的茶沏出来是什么样？”

    宴轻弯了弯嘴角，“是可惜，毕竟，你没有一个会沏好茶的未婚妻。”

    许子舟：“……”

    扎心！

    他合理怀疑宴轻这一句话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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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折磨（一更）

    宴轻今儿分外无聊，喝了茶，吃了晚饭后，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许子舟，觉得有个人跟他这么喝茶聊天也挺好，是以不太想走。

    于是，他对许子舟说，“下一局棋再走？反正天色还早。”

    许子舟憋了憋，险些问出“你是不是知道凌小姐教我下棋了？所以故意要跟我下棋？”，他看着宴轻，没看出他内心的什么心思来，只看到他神色懒洋洋的，一副吃饱了饭不想动弹的模样，于是，保持涵养地点头，“好，在下棋艺不精，怕是不及小侯爷。”

    哪怕他是三年前的登科探花郎，哪怕他如今已官任京兆尹少尹，哪怕他很快就成为后梁最年轻的京兆尹府尹，哪怕他跟着凌画学了几天棋艺，但对于宴轻，他也不敢说棋艺精通。

    宴小侯爷做纨绔以前的事儿，至今还被人叹惋，所有人提起来，那都是一个交口称赞，惊才艳艳。据说他精通君子六艺，习文学武，当时被誉为后梁独一无二会成为最耀眼的那颗星辰。

    他来京科举是三年前，自然没见过四年多年的宴轻，但也不妨碍他虚心求教。

    宴轻见他这样说，弯了一下唇角，“打发时间而已，许少尹得我未婚妻教棋艺也有几日，莫谦虚。”

    许子舟心里“咯噔”一下，心思忽然浮动的厉害，勉勉强强才压制住，试探地问，“凌小姐跟小侯爷说在教我棋艺？”

    宴轻点头，面色轻松，“是啊。”

    许子舟一时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总之这滋味不太好受，看着宴轻这张脸，说他不在乎，他今儿又是跟他喝茶说未婚妻沏的茶更好喝，又是跟他下棋说知道他未婚妻教他下棋，说他在乎，他面上分毫看不出来，懒洋洋的，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而已。

    他深吸一口气，微笑，“既然凌小姐告诉小侯爷的，想必也知道凌小姐对东宫的谋划？”

    如今陈桥岳被陛下斩首了，东宫的近臣钱耿赔了进去遭陛下施行了腰斩之刑，事情已出了结果，他也不怕提一提了。

    “知道。她也说了。”宴轻点点头，不太关心，“我对她谋划什么不感兴趣，她也就随便跟我说说而已。”

    许子舟一笑，“凌小姐对小侯爷真是信任，什么都告诉小侯爷，要知道，她的谋划稍微走漏风声，被东宫知道，都会血本无归。”

    宴轻扬了一下眉，“我是纨绔，又不是四处碎嘴的大妈，她说不说给我听，都是一个结果。”

    “不过……”他也笑了一下，“她能说给我听，我倒也高兴，至少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每日都在做什么。”

    许子舟颇为意外，“看来小侯爷很是喜欢凌小姐了？”

    “喜欢？”宴轻品味这两个字，诚实地摇摇头，“一般吧！”

    许子舟愕然，很想问宴轻，他主动在他面前提起未婚妻，然后又是茶又是下棋，又说了未婚妻告诉他事情，他也高兴，知道未婚妻每日都在做什么，这还不是喜欢？

    那他的喜欢该是什么样？

    大约是许子舟神色太过复杂，宴轻主动跟他谈心，“喜欢这件事儿，我不太懂，许少尹很懂？你若是很懂的话，不如给我指点一二。”

    许子舟心情更复杂了，他觉得他的怀疑没错，宴轻大约就是故意的，如今绕了一圈，绕到他的喜欢上了，还让他指点他，他哪里敢指点？难道他要告诉他，我喜欢凌小姐，喜欢你的未婚妻？

    若是他刚刚走进这里，什么也没做，连茶水都没喝一口，开门见山的跟他讨教喜欢这件事儿，他也许就真告诉他了。但他先是说云香斋的茶艺师傅沏的茶没有她未婚妻好喝，接着又点出他未婚妻教他下棋，然后又说他未婚妻连筹谋东宫这件事儿都告诉了他，还让他怎么开口？

    许子舟心里像是堵了一团东西，后悔今儿就不该跟宴轻来喝茶，他宁愿他给他送一件他府里最贵重的东西给他谢礼，也好过如今被他放在烈火上烤。

    他沉默了片刻，对宴轻摇头，“喜欢这件事儿，我也不太懂，对于小侯爷，真没什么可指点的，但觉得凌小姐应该是极其喜欢小侯爷的。”

    “哦？怎么说？”宴轻似乎很有兴趣听这个话题。

    许子舟憋屈地说，“若是凌小姐不愿意，哪怕有婚约转让书这么荒唐的事儿，她也有法子应对，根本不会答应赐婚嫁小侯爷。”

    “她说我若是不娶她，就是害了她，没人敢娶她，她一辈子都会嫁不出去。”宴轻道，“我做错了事儿，没办法，不能害人家，才答应娶她。”

    许子舟心里不好受，但面上没法表现出来，“凌小姐说的不对，即便小侯爷不娶她，这京城也有许多人排着队想娶她的。”

    宴轻似不相信，“谁呀？许少尹都知道？有名单吗？”

    许子舟：“……”

    他又合理怀疑，若是他真说了，宴小侯爷会挨个请人喝茶了。这茶虽然是好茶，但是喝下肚，可真不怎么好消化。

    他看着宴轻，“小侯爷要知道名单做什么？”

    “挨个看看啊。”宴轻很真诚，“是不是都是什么歪瓜裂枣？所以，她才看不上？”

    许子舟：“……”

    忽然觉得有被内涵到。

    他一时不想说话了。

    宴轻不放过他，“难道有好的？”

    许子舟憋着气问，“在小侯爷的眼里，什么样的人算好的，什么样的人算不好的？”

    宴轻很有话说，“长的好看的和长的不好看的。”

    许子舟：“……”

    失敬，原来您也一个爱好颜色的。那这样说的话，满京城谁也不及您。

    他心累，不想跟宴轻讨论这个了，对他问，“小侯爷，还下棋吗？”

    “下啊。”宴轻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回来，对一旁吩咐，“云落，去找一盘棋来呗。”

    云落点头，转身去了。

    宴轻继续跟许子舟说，“这有什么问题吗？”

    许子舟摇头，“没有，小侯爷高见。”

    宴轻很高兴，“我那未婚妻，喜欢一切好看的，好看的衣服首饰，好看珍品，好看的各种事物，当然也包括人了。不止如此，吃喝玩乐，一应所用，她都要最好的。”

    “所以，小侯爷的意思，他乐意嫁您，是看上您的脸了？”许子舟是真不想说这话，实在是被宴轻折磨的快疯了。

    宴轻煞有介事地点头，“是吧？”

    他看着许子舟，自我评价，“我这张脸，是最好看的对不对？”

    许子舟：“……对！”

    这话无法反驳，也没人能反驳得了，事实摆在这里。

    宴轻似乎找到了理由，“这么说就对得上了，她乐意嫁我，就是因为我长的好看，趁着我喝醉酒答应秦桓，她就拿住了我的把柄，抓住了我，她觉得就够了，至于那些排着队想娶他的歪瓜裂枣，她是瞧不上的。”

    许子舟不止想说话，还不想听这话。

    宴轻叹气，自我忧伤，“哎，我怎么就长的这么好看呢！真是让人有负担！”

    许子舟：“……”

    他坐不住了，棋也不想下了，他想现在就告辞。

    云落捧着棋盘回来，默默地放在桌子上，默默地帮着二人铺好棋盘，打开棋盒，又默默地退在一旁，当个影子。

    宴轻笑问，“许少尹，你喜欢白子还是黑子？”

    “随小侯爷挑选，在下无所谓。”

    宴轻拿起黑子，“既然如此，许少尹请。”

    许子舟默默拿起白子。

    宴轻总算是住了嘴，二人你来我往，下了起来。

    宴轻没什么棋风，看起来真像是为了打发时间而下棋，整个人依旧懒洋洋的，没什么坐姿，棋下的很乱，东一下西一下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许子舟却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以前就不敢小看宴轻，如今经过今日，见识到他折磨人的厉害，更不敢小视他，他是寒门学子，聪明有毅力，三年的官场磨炼，若没有真才实学心中有成算，也不会坐到京兆尹的位置，稳稳当当的过了三年不说，如今在凌画的推动下，马上就要成为后梁最年轻的三品大员。

    所以，他也是厉害的。

    他的棋艺以前或许不厉害，是短板，但经过凌画几日提点，不敢说已厉害的没有对手，但也绝对称得上一句好棋艺了。

    但就是这样，在他的全力以赴下，与宴轻对弈，结果下了个平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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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威胁（二更）

    下完一局，宴轻看看天色，还早。

    于是，问许子舟，“许少尹，还下吗？”

    “下。”许子舟很肯定，他想摸清宴轻下棋的路数。

    宴轻正想继续打发时间，点点头。

    二人遂又来了一局。

    这一回，宴轻依旧东一下，西一下，这落一子，那落一子，看起来杂乱无章，许子舟心思沉定，仔细推敲琢磨，融合他所学凌画所教，换了个棋风，最后，依旧与宴轻下了个和棋。

    许子舟依旧没看出来宴轻是什么路数。

    宴轻又问，“许少尹，还下吗？”

    “最后一局吧！”许子舟看了看天色，想了想，“明儿还有事儿，顶多再下一局，不能更晚了。”

    宴轻没意见。

    最后一局棋，宴轻依旧还是如刚刚两局棋一样，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来，若是有人在一旁品评一句，那就是乱下，而他的神色，也像是在乱下。

    但即便是乱下，还是在许子舟的全力以赴下下了个和棋。

    许子舟终于相信了，宴轻的棋艺他看不懂，哪怕他如今已自诩会下棋了，他拱手，“小侯爷厉害。”

    “夸奖了，说了是打发时间而已。”宴轻站起身，“走了。”

    许子舟也起身，与他一起踏出云香斋，夜里的风一吹，他脑子清醒了，多问一句，“小侯爷，是不是再下一百局，我与小侯爷也是和棋？”

    宴轻“哈”地一笑，“谁知道呢。”

    许子舟默了默，“小侯爷与谁下棋，都是这么下吗？”

    宴轻打了个哈欠，“我已许多年没与人下棋了，以前的事儿都不太记得了。”

    许子舟无话可说了，“在下送小侯爷回府吧！”

    宴轻摆手，“许少尹自己回吧！我不送你，你也不必送我了。”

    许子舟点点头，“也好。”

    于是，二人分路，各回各家。

    宴轻如以前一样，溜溜达达往端敬候府走，只不过后面多了一个影子云落。

    他走了一条街后，对云落问，“会背人吗？”

    云落点点头。

    宴轻不客气地说，“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

    云落又点点头，背起宴轻往回走。

    宴轻趴在云落的背上打哈欠，“许子舟挺可爱，你说是不是？”

    云落默了默，回答他，“是。”

    许少尹都快被憋疯了，但依旧好涵养的没掀翻桌子转身就走，还陪着小红爷爷下了三局棋，可不是可爱吗？

    “哎，可惜他不会来跟我一块儿做纨绔。”宴轻惋惜。

    云落觉得这话他不用接，索性不说话。

    “你会把我的所有事儿都告诉你家主子吗？”宴轻忽然问。

    云落想了想，“主子没交代。”

    “那你会主动交代吗？”宴轻又问。

    云落又想了想，“小侯爷指的是哪方面？”

    宴轻接连打哈欠，但还是说，“事无巨细的那种。”

    “不会事无巨细。”云落回答。

    宴轻问，“不会事无巨细吗？那你会主动交代哪方面？不交代哪方面？”

    云落再想了想，“比如有女人刻意接近小侯爷，比如东宫找小侯爷麻烦，比如事关主子的事儿。”

    宴轻琢磨了片刻，“今儿我与许子舟喝茶，与她无关吧？”

    云落不太明白宴轻什么意思，“小侯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与她无关，就不必告诉她了。”宴轻趴在云落背上，困倦不已。

    云落顿了一下，明白了。

    宴轻没等到云落回答，撑着眼皮问，“嗯？你怎么不说话？”

    云落小声说，“今儿这事儿，小侯爷确定与主子无关吗？”

    三句话不离未婚妻，打击的许少尹怀疑人生，怎么就无关了？别欺负他啥也不懂。

    宴轻很肯定地说，“确定，真与她没什么关系，我就是与许子舟偶遇，看他顺眼，一起喝了茶，下了棋而已。”

    云落不信。

    宴轻威胁，“云落，你若是被我赶回你主子身边，以后再不得踏入端敬候府半步，你还觉得这事儿与你主子有关吗？”

    云落：“……”

    这威胁太要命了！

    主子说什么都是要嫁进端敬候府的，如今小侯爷在主子的眼里就好比她的眼珠子，心头肉，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若他真得罪了小侯爷，这人一辈子不准许他踏入端敬候府，那他等于被踢出了主子身边，不受器重了。这还得了？

    云落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小侯爷说的对，这件事儿与主子无关，不告诉也罢。”

    宴轻满意云落识时务，放心了，闭上眼睛，“好困，到家也别吵醒我，直接把我扔床上就行。”

    云落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背上背着的这个是祖宗，惹不起。

    宴·惹不起小祖宗·轻很快就睡着了，且睡的很香，夜深人静，云落的脚步声就是催眠符，他被人背着，睡的毫无负担。

    凌画不客气地赢了萧枕三局棋，让他输的脸色很臭不想下了时，总算出了登云阁。

    萧枕问，“宴轻呢？走了吗？”

    掌柜的拱手，很是恭敬，“回二殿下，一盏茶前宴小侯爷与许少尹已离开了。”

    萧枕蹙眉，“他们喝个茶而已，怎么喝到这么晚？”

    这都月上柳梢头了，他难道与许子舟有什么可聊的，一下子就聊到了人约黄昏后？

    “宴小侯爷与许少尹下了三局棋，到了这时候。”掌柜的道。

    萧枕一怔，“哦？宴轻又碰棋了？他不是许久不下棋了吗？”

    掌柜的不清楚原因，“小的也不太清楚，总之是宴小侯爷与许少尹下了三局棋才走。”

    萧枕转头看向凌画。

    凌画也很意外，打算明儿问问云落。

    萧枕盯着凌画，“他如今倒是屡次破例了。”

    凌画懒得惯他的阴阳怪气，转身下了楼梯，对他摆手，“我先走了，你回去小心点儿。输了棋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至于睡不着觉吧？”

    萧枕气的哼了一声，他是因为输了棋生气吗？他是因为她今儿晚上明显就是故意的，对他在棋盘上大开杀戒，一点儿也不留余地，是怕他跟她下一晚上的棋？

    有了宴轻，她对他愈发没耐心了。

    许子舟回到自己府里，管家迎了出来，“公子，您回来了？老夫人还没睡，等着您回来，说有事情想跟您说。”

    许子舟揉揉眉心，“我娘有什么事儿，等到这般时候？”

    管家摇头，“老夫人没说。”

    许子舟只能去了她娘的院子。

    许夫人的屋子里亮着灯，一边在灯下做针线活，一边等着许子舟回府。

    许子舟进了屋，看到她娘又在灯下做针线活，无奈地说，“娘，我说您多少次了，不要这么晚还做针线活，伤眼睛，您怎么就不听呢？”

    “往日都不做，就是今日想等着你，怕犯困，才做针线活打发时间。”许夫人见儿子回来，放下了针线活。

    许子舟坐下身，“娘有什么事儿找我？您以后有事儿，提前告诉小厮一声，我会尽早回来，不必等这么晚的。”

    许夫人立即说，“怕耽误你正事儿，偶尔熬一次夜，也没什么。”

    她看着许子舟，试探地问，“今儿又是凌小姐送你回来的？”

    许子舟顿了一下，想起今日，真是一言难尽，摇头，“不是，是回府的路上碰到宴小侯爷了，与他去云香斋喝茶，又对弈三局，才回来晚了。”

    “原来是与宴小侯爷啊。”许夫人笑了一下，诚然地道，“儿子，为娘等你这么晚，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怕你想不开，宴小侯爷与凌小姐为娘瞧着很是般配，凌小姐虽好，但与你的缘分不够，也没法子，你可别走死胡同。”

    许子舟还以为她娘等这么晚有什么事儿？原来是担心他这个。

    他点头，“娘放心，儿子省得。”

    他顿了顿，心情复杂地评价，“宴小侯爷的确与凌小姐挺配的。”

    玲珑心肠绕的九曲十八弯，折磨起人来一样厉害，他今日算是领教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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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舍不得（一更）

    宴轻睡了一晚，神清气爽，早上醒来还不忘又警告了云落一遍。

    云落心里无奈，想着小侯爷挺执着，睡一晚上还记性挺好，又保证了一遍。

    宴轻放心了，继续一日的悠闲时光。

    凌画一早来了端敬候府，她今儿有两件事儿，一件事儿最主要的是想问问宴轻昨儿怎么没穿她给他新做的衣裳，一件次要的事儿是想找云落问问昨儿宴轻为什么与许子舟一起喝茶下棋。

    她如今来端敬候府，已畅通无阻，就跟进自己家门一样，根本不必通禀，门童打开门一见是她，高高兴兴放进来，还会主动告知几句小侯爷在做什么。

    今儿宴轻心情很好，又来了兴致，在教凤头鹦鹉唱曲子。

    凌画一路进了宴轻的院子，见到云落，对他招了一下手。

    云落走到凌画身边，拱手见礼，“主子。”

    他已猜到主子要问什么，但是可惜，他受小侯爷威胁了，不能说。

    凌画自然不知道宴轻有这个操作，对云落压低声音问，“昨儿宴轻怎么与许子舟一起去了云香斋？”

    云落捡能说的说，“昨儿小侯爷在府中待的无聊，吃过晚饭后去街上转悠，遇到了许少尹，许少尹要感谢小侯爷请许夫人看杂耍，于是二人一起去了云香斋喝茶，因为云香斋里有小侯爷最喜欢的玉茗香。”

    虽然，玉茗香小侯爷最喜欢，但他觉得没有主子沏的好，就喝了一口。

    这话小侯爷显然也是不让说的。

    凌画恍然，“这样啊，那他们坐了那么久，据说不止喝茶，还下棋了？”

    云落知道云香斋是凌画的地盘，但没想到这么一件事儿主子也特别关注到了，他有点儿压力大的说，“是喝茶了，还下棋了。”

    凌画问，“喝茶也就罢了，怎么下棋？宴轻不是几年不下棋了吗？”

    云落摇头，“属下也不知。”

    凌画看着云落，往日只要是她特意问的事情，云落都会仔细说，今儿他言语极短，言简意赅，她想听的他一句没说，她眯了眯眼睛，“有什么隐情？”

    云落感叹主子敏锐聪明，无奈地道，“小侯爷交待了，不让属下说，说若是属下敢事无巨细地将昨儿的事情告诉主子，他就将属下赶出府去，且一辈子不想看到属下。”

    凌画：“……”

    昨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宴轻不想让她知道？是宴轻单纯的不想让她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还是说宴轻有什么怕她知道的事情？

    她看着云落，“昨儿他与许少尹喝茶下棋，有打起来？”

    云落摇头。

    凌画又猜测，“是他做了什么，怕我知道，觉得不太好？”

    云落不知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一时有点儿木。

    凌画见他不回答，又问了最后一句，“这件事儿不告诉我，对他娶我有没有影响？”

    云落果断地摇头，“没有。”

    无伤大雅。

    凌画放心了，也不继续问了，“行，他不想让我知道那就罢了，以后他说什么，你都听着就是了，只要不影响我嫁给他，与他培养感情，都随他的意。”

    她可不想让宴轻赶走云落，那样她在他身边就没眼睛了，两眼一抹黑，她没安全感。

    云落松了一口气，“是。”

    凌画心里琢磨着，去了后堂抱厦，果然见宴轻在教凤头鹦鹉唱曲子。

    他哼着小调，让凤头鹦鹉学，凤头鹦鹉一副乖巧学习的模样。

    凌画立在珠帘外，瞧了一会儿，随着曲调越来越难，凤头鹦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耷拉着小脑子，趴在了笼子里，用翅膀把自己的脑袋埋住。

    凌画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一人一鹦鹉，没忍住笑出声。

    宴轻听见笑声，转头看来，隔着珠帘，看到了凌画亭亭玉立地立在堂内，他抓了一把小米扔进了笼子里，小米悉数将凤头鹦鹉的身子埋住，鼓起了一个小包，他虽然没说话，但动作代表的意思是，这么不中用，干脆把你埋了得了。

    然后，他拍拍手，走回内堂，对着凌画问，“怎么又来了？”

    凌画看着他，“你不想我来？”

    宴轻倒也不是这个意思，默了一下，“你不是应该很忙吗？”

    “是挺忙的，但还是想过来陪陪你，免得你养伤无聊。”凌画想着大晚上不喝酒都跑出去遛大街了，可不是无聊的吗？

    宴轻点头，“是挺无聊的。”

    提起养伤，他抬了抬胳膊，“我觉得我好了，昨儿太医说伤口已愈合的差不多了。”

    “愈合的差不多，也不算全好，我昨儿派人也问过冯太医，说最好再养几日。”凌画知道宴轻已待不住了，“你若是无聊，让程初他们过来陪你玩就是了。”

    “一帮子吃货，他们来一整日，把我府里够半个月吃的大米都吃空了。”宴轻嫌弃，“还有我酒窖里的存的好酒，还有我冷窖里冻的猪肉，还有后园子管家种的小菜，还有湖里的鱼，如今天热，他们有会水的，那日也抓了好几条。”

    凌画：“……”

    怎么听着跟大扫荡一样？

    她立即站队，“那是不能让他们再来了，太闹腾了，再多来两次，还真要把你府中吃空了。”

    她试探地问，“要不，我还每日拿着绣活来府里陪你？”

    刚给他做出一件衣裳，还答应多做许多件，还有她的嫁衣得赶紧绣了，她还真是挺忙的。

    “不要。”宴轻拒绝了，“你来了也不陪我玩，一个劲儿地做绣活，我同样无聊。”

    “那你就忍忍吧！”凌画也觉得这个建议不太好，不太可行，她前几天试验过了，来府里陪他培养感情，他有几次忽然莫名其妙就发火了，她还摸不准他的脾气，被他弄的也很郁闷。

    宴轻只能忍了，“再三日，我就不养了。”

    凌画摇头，“不，最低五日。”

    宴轻看着她，“四日。”

    凌画想了想，“好吧！”

    宴轻弯起嘴角，“那你答应我，我伤好后去栖云山酿酒，四日后？”

    凌画一口答应，“只要不是陛下宣我进宫，我就带你去栖云山。”

    宴轻点头，也好说话，“行。”

    凌画既然来了，还是想喝口茶坐一坐跟宴轻谈谈心再回去，于是，她坐下身，对他直接地问，“我昨儿听说你和许子舟去云香斋喝茶了？”

    宴轻挑眉，“听谁说的？”

    “琉璃啊。”凌画自然不会说是自己亲眼看到的，“只要是京中发生的事儿，被我重点关注的人，琉璃都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我是被你重点关注的人，还是许子舟是？”宴轻问。

    凌画：“……”

    这是重点吗？不是吧？

    她直觉若是回答不好，宴轻可能又要跟她耍脾气，她今儿可能就没法跟他谈心了，这个人脾气来的不声不响，莫名其妙，但也很快就消散于无影无形，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道，“你是我未婚夫，与别人自然是不同的。”

    宴轻勾了一下嘴角，“是吗？”

    “是啊。”凌画肯定地点头，看着他，觉得试探对于宴轻来说，怕不是个好法子，索性直接地说，“我刚刚来时，好奇地问云落，云落说你不让他对我说昨儿你们喝茶下棋的事儿。那我直接问你，你会告诉我吗？”

    宴轻看着她，“告诉你做什么？”

    “就是好奇一下。”

    宴轻不给面子，“不告诉。”

    凌画：“……”

    好吧！

    宴轻这里撬不开嘴，改天她问问许子舟也行，看看许子舟怎么说。

    “你最好别问许子舟，他也不会跟你说的。”宴轻似乎看出来了，补充一句。

    凌画讶异，“你们俩有共同的不能说的秘密？”

    宴轻眼神闪了一下，却没反驳。

    凌画虽然十分好奇，但也只能放弃，问出重要的目的，“你怎么不穿我给你做的新衣裳？”

    “舍不得。”宴轻给不出更好的理由，还是说了实话。

    凌画抿着嘴笑，心里十分慰烫，刚刚那么点儿的好奇也没有了，贴心地说，“不用舍不得，我这几日会再给你做两身出来，你替换着穿，给我绣完嫁衣，得空了，再给你做就是了。”

    宴轻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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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吉言（二更）

    朝中因为京兆尹府尹的位置，一连博弈了三日，终于在这一日，出了结果。

    皇帝宣了许子舟进宫，在御书书房内，君臣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许子舟踏出御书房后，皇帝随后下了圣旨，升许子舟为京兆尹府尹。

    皇帝直接拍板，朝臣们一下子轰动哗然。

    二十岁的京兆尹府尹，二十岁的三品大员，这在后梁是独一份。

    谁不震惊？

    谁不眼红？

    谁不嫉妒？

    除了少数几个知道凌画一步步谋划的人外，其余人都被这个消息砸懵了。尤其是东宫，萧泽怎么也没想到京兆尹府尹这个位置落在许子舟的身上，他根本就没将许子舟列入防备的人选里。

    这几日朝堂上的暗潮涌动几方势力来回博弈里，多少名字被人提议里，都没有许子舟的名字。因为他资历不够，年纪太轻，没人会想他坐京兆尹府尹。

    唯独凌画，她敢想，也敢一步步下套筹谋，把这个位置算计给许子舟。

    萧泽难以置信，“父皇怎么会把京兆尹的位置给许子舟？”

    东宫幕僚也很懵，“圣旨说许少尹才华出众，能力不凡，破格提拔。”

    “好一个才华出众，能力不凡。”萧泽气的摔了茶盏，“父皇三年前破格启用凌画，如今破格提拔许子舟，这是要打破朝局规矩吗？”

    幕僚心下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道，“破格提拔，在后梁以前，也是有先列。陛下也不算打破朝局规矩。”

    萧泽脸色难看，“许子舟三年前与沈怡安一起入京赶考时，没投入任何一人门下，科考前寂寂无名，科考后无异于横空出世，父皇钦点天子门生，入京让他坐了京兆尹府尹，往后更动不得他了。”

    “那就不要动了，殿下如今求的是稳，切莫再惹陛下不高兴了。”幕僚这几日过的胆战心惊，毕竟钱耿的死，给他们当头一棒，砸的东宫所有心里都疼的喘不过气，腰斩之刑，死无全尸，陛下登基以来还从没有用过这么残酷的刑法。

    “罢了。”萧泽闻言倒是听了幕僚的劝，他的确是不能再惹父皇不高兴了，这才过了几日，凌画被刺杀的案子父皇那里怕是还没过去，他还不算安全。

    萧泽平息怒火后，吩咐了下去，让东宫派系的人不准去闹皇帝，于是，东宫的人虽然不平，但倒是听萧泽的话，悉数都安静了下来。

    而朝中不少老臣，不算是东宫派系的，自然在震惊之后，都跳着脚的进宫去劝陛下收回圣命，言许子舟太年轻，胜任不了京兆尹府尹的位置云云。

    皇帝不客气地将众人的言论都驳了回来。

    朝臣们不甘心，许子舟一个寒门学子，爬的实在是太快了，让人眼红的太多，朝臣们家中的子弟都没有他爬的话，他上来，占了这个位置，那将来前途还能了得？

    于是，有的朝臣迂回地反对，甚至把凌画与宴轻都搬了出来，“陛下，许子舟太年轻，陛下器重他，将凌小姐与宴小侯爷被刺杀的案子交给他，可是他却让天牢里四名活口都死了，如今案子查不下去了，即便不惩罚他，也不该升他的官职，让他被破格提拔。”

    皇帝自有考量，一句话赌注朝臣的嘴，“正是因为他头顶上有陈桥岳，这案子才弄到这个地步。如今他头顶上没了钳制他的人，他的才能更好地发挥才能。”

    朝臣不放弃，“陛下，话虽如此说，但是凌小姐和宴小侯爷被刺杀的案子到底到如今都悬而未果，难道陛下还继续让许子舟查这个案子？若是陛下有此打算，那老臣觉得，陛下该给许子舟定个时间，比如一个月，若是许子舟不能查清这个案子，京兆尹府尹的位置还是不适合他，就请陛下将他降职。”

    朝臣想的是，这案子显然棘手，牵扯了东宫，陛下哪怕没在早朝上说，但是朝臣们也能看出来，否则东宫的近臣怎么会被腰斩？陛下如今主意已定，圣旨已下，已升了许子舟官职，他们即便再反对，怕是也如三年前的凌画一样，没什么效果，不如给许子舟找找麻烦，让他继续查这个案子，查的好，得罪了东宫，查的不少，被降职，也就达到目的了。

    皇帝没想废太子，自然不会让许子舟去查东宫，官场如战场，朝臣们心里想什么，他也都明白，许子舟他既然提拔上来，是要实打实地用的，不能就这么被人将他推到东宫的对立面上让他成为第二个凌画，让萧泽容不得他。

    皇帝沉声道，“凌画被刺杀的案子，是绿林买通了陈桥岳，朕破格提拔许子舟，并不打算想让他继续盯着此案，你们也知道，此案牵扯绿林，不是小事儿，绿林在江湖上颇有势力，朝廷也不能没有顾忌，毕竟，动绿林，牵一发而动全身，朕打算将这个案子交给大理寺，让大理寺来议章程，总之，无论动不动绿林，怎么动绿林，黑十三这个人，一定得伏法。”

    皇帝知道这件事儿牵扯了东宫，凌画又怀疑有温家豢养的死士，如今四个活口因为东宫收买了陈桥岳才被灭口，陈桥岳又在当日被他推出五门斩首，只要他不吐口查萧泽，查温家，那么，萧泽和温家就从陈桥岳这断了。

    如今，他不能因此废太子，但总也要给凌画一个交代，况且，还有太后那里，虽然刺杀的是凌画，伤的可是宴轻，太后还不糊涂，如今怕是也知道有东宫的事儿，没找到他面前说此事，显然也是看着他怎么处理，若是处理不好，也不会干。

    对于萧泽的惩罚，他还没想好，但对于绿林的黑十三，自然可以不顾忌先下的缉捕令。

    绿林虽然难对付，但也不过是江湖草莽，敢刺杀朝廷的人，就该付出代价。

    这件事情不交给许子舟，转交大理寺，若是处理好了，也能给沈怡安一个立功的机会。

    后梁的两颗明珠，总要齐头并进才好。

    朝臣们反对许子舟升京兆尹府尹之事虽然无功而返，但还是从陛下的态度里摸索到了陛下不会动东宫，太子位依旧很安稳，看来陛下对太子可真是宠爱。

    转日，大理寺便接受了京兆尹转交的案宗，皇帝指明让沈怡安受理此案。

    许子舟亲自将卷宗送去了大理寺。

    沈怡安笑着又对许子舟说了一句恭喜，然后，接了卷宗，留许子舟喝茶。

    许子舟压低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沈兄比在下聪慧，一定已猜到陛下此举的用意。”

    沈怡安多少能猜到些，叹了口气，“不容易。”

    凌画用咬着东宫和温家不放，或者说，用扒东宫和温家一层皮的机会筹谋换扶许子舟坐上京兆尹府尹的位置，虽然是算无遗策，但代价也不小，许子舟是适逢其会。而陛下就算借此案有意提拔他，那也得他拿出满意的答卷才行。众所周知，绿林不好对付。

    江北黑市再到西北绿林绵延几千里的地盘，这是一张江湖草莽结成的网。官服素来不硬不软的对待着，如今要想强硬起来，既不能太硬，惹得江湖动荡，进而影响朝局百姓，又不能太软，否则达不到警示的作用。

    黑十三在绿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既然逃回了绿林，便不好缉拿了。

    许子舟懂，继续压低声音说，“沈兄改日不妨也找凌姑娘坐坐，凌姑娘掌管江南漕运，与绿林时常打交道，已有三年，她对绿林更了解，也更有成算。”

    这是让他找凌画取经。

    沈怡安点头，“在下还真得找。”

    三年前他与许子舟承凌云深半师之情，这三年他们之所以能爬这么快，也与凌画与东宫明争暗斗，时常与京兆尹大理寺打交道，送进大牢的人多，腾出的位置就多有关，说白了，他们自己虽然有才，但也多亏了她或多或少的从旁推动，才能让他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让许子舟坐上京兆尹少尹的位置。

    以后若是往更高的位置上爬，只靠陛下的器重天子门生的寒门学子身份，孤身一人不摔个粉身碎骨，怕是爬不上去，但若是有凌画在背后谋算扶持，那就不一样了，能走捷径，又何必去摔个粉身碎骨？反正左右他们欠着凌家的恩情，这一辈子也算是绑在了凌画这条线上。

    许子舟知道沈怡安与他一样，不清高，放心了，“在下等着沈兄的好消息。”

    沈怡安微笑，“借许兄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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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平衡（一更）

    皇帝升许子舟为京兆尹府尹，将刺杀案移交大理寺沈怡安手里后，便在第五日清早，宣凌画入宫。

    凌画本来早早起来，按照与宴轻的约定，前往栖云山，但没想到还真如她所言，这一日赶巧皇帝宣她入宫。

    她只能让人去端敬候府给宴轻传信，让他等等，她从宫里出来，若是陛下没安排什么差事儿，她便再动身带他前往栖云山。

    宴轻今日解禁，早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神清气爽地等着凌画前来出发去栖云山。

    凌家的小厮前来传话后，宴轻一下子泄了气，不高兴地嘟囔，“陛下早干嘛去了？他是不是知道她今儿要带我去栖云山，所以故意把她喊进宫？”

    端阳在一旁小声说，“陛下不可能知道，咱们府里没有陛下的人。”

    “但是凌家有陛下的人。”宴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恹恹郁郁，“好烦。”

    端阳想想也是，凌家自然是有陛下的人的，“但陛下近来因为东宫和朝臣心情定然不虞，有心思故意给小侯爷您设置什么障碍吗？”

    “这话也没错。”宴轻更郁闷了，“那就是赶巧了，赶的可真巧。”

    端阳劝慰，“小侯爷耐心等等吧！凌小姐既然答应了小侯爷，一定会带小侯爷去，栖云山也跑不了。”

    宴轻也不能怎样，点头，“不等还能怎么办？”

    他凭着凌画未婚夫的身份，是能去栖云山，但是进了栖云山之后呢？他不是为了赏海棠去的，是为了喝凌画酿的酒，她不去也白搭。

    凌画来到皇宫，这一回没用等多久，陛下便下了早朝回了御书房。

    皇帝看着凌画，闲话家常，“你与宴轻相处的如何？”

    凌画笑着回答，“小侯爷性子纯善，只要摸准他的脾气，投其所好，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皇帝笑，“他性子纯善是没错，但脾气可不怎么好，天生就不会主动讨好人，从来都等着人讨好他，他生来金尊玉贵，什么都有，想投他所好其实并不容易。他看人顺眼，便会多看几眼，看人不顺眼，理都不理人，投他脾气，入他眼的话，自然与他好相处，但多数时候，他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凌画抿着嘴笑，“臣对吃喝玩乐，也很在行，所以多数时候，算是能够对小侯爷投其所好的，少数时候面对小侯爷突然有了脾气，也很是莫名其妙，的确有些郁闷，不过臣相信，假以时日，臣能做到彻底摸清小侯爷的脾气，与他好好相处的。”

    皇帝点头，“也是，吃喝玩乐的事儿，他如今最喜欢，你名下产业无数，俱是吃喝玩乐，自然有好东西能投他所好。”

    他说着好笑，“这样说来，你们倒也般配。”

    凌画大大方方点头，“臣也觉得。”

    “他的伤势如今可好了？”皇帝琢磨着时间改差不多了，养伤也有十几日了。

    “已好了。”凌画点头，“小侯爷在府中闷了许多十日，早就闷不住了，臣为了让他好好喝药养伤，答应等他伤好后，带他去栖云山玩几日。”

    皇帝颔首，“也好。”

    倒也没旧事重提让她带宴轻来宫的事儿。

    “陛下今日喊臣来，可是有什么吩咐？”凌画不想跟皇帝绕来绕去了，她如今也摸准了几分宴轻的脾气，知道他这些日子就惦记着去栖云山喝她酿的酒，如今听她进宫指不定在府里有多郁闷等着呢。

    皇帝绕了这么半天，自然不是真的为了闲话家常，自然是要说正事儿的，她看着凌画，“你被刺杀的事儿，内情如何，朕如今已心中有数。朕已腰斩了钱耿，随后也会给太子惩罚，但不宜张扬，动摇国体。”

    凌画想要的已经到手，本来也没指望皇帝一下子废除太子，于是点点头，一脸忠心，“陛下说的是，为了后梁江山好，臣觉得陛下做得对。”

    皇帝不意外听到凌画这话，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凌画摇头，“臣不觉得委屈，毕竟臣没伤着。至于小侯爷虽然受了伤，但陛下已给了他一匹汗血宝马，小侯爷也不会有意见的。”

    提起汗血宝马皇帝就肉疼，但觉得到底是一匹畜生，比起东宫太子联合绿林刺杀凌画和宴轻的事儿被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来说，也就不算什么了。

    皇帝道，“太子的确不像话，朕对他的惩罚不会轻了，你放心。”

    只不过不能放在明面上来，也不能让朝臣以为他要废太子，动摇朝纲。

    凌画理解，“陛下是为了社稷，臣本就是为了尽忠陛下，都听陛下的。”

    皇帝满意，“朕会下旨召温启良和他的长子温行之进京面圣，温家这些年的确是太过猖狂了。温行之会留在京城。”

    凌画心思一动，陛下这是要拿住温行之为质，震慑温家，警告温家别再跟着太子萧泽乱来？

    据说温行之可是温家最有才华的子孙，被温家成为下一代的希望。把温行之留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大概是能让温家夹住尾巴。

    “据说温行之很有才华。”凌画心里琢磨着，面上露出好奇之色。

    “嗯，的确是很有才华，被人称为幽州第一公子。”皇帝身居皇宫，自然要知天下事儿，这种坊间传言，他也十分关注。

    他除了对太子的事儿外，皇帝算是个极圣明的皇帝。

    凌画很多时候也觉得她是比较幸运的，生在当世，没有皇帝的破格启用，她不会成为如今的凌画，所以，对于皇帝，她也是敬重的。

    凌画笑，“幽州第一公子，毕竟不如天下第一公子听着名声响亮，天下多少州郡县，有才者太多了。”

    皇帝被逗乐了，“哪里有什么天下第一公子？”

    他顿了顿，“若是宴轻不做纨绔，也许还真能成为。可惜，他自入歧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待你们大婚，时日久了，你也劝劝他。”

    凌画头摇的像拨浪鼓，“臣觉得小侯爷做纨绔挺好，臣等卸任了江南漕运之后，也打算跟着他一起做纨绔夫人。”

    “胡闹！”皇帝训斥，“胸无大志。”

    凌画自然不会跟皇帝顶撞这个，乖巧地笑了笑，承了这句骂。

    皇帝叹息地摇摇头，倒也没继续揪着不放，“总之，关于温家，朕自有打算，温家若是收起嚣张，也就罢了，若是……”

    皇帝眉峰一冷，意思不言而喻，“朕绝不姑息。”

    凌画点头，“陛下自有成算，您放心，只要温家不再惹臣，这笔账，臣这里可以轻轻揭过。”

    一切为了后梁朝局嘛！毕竟，下一个太子妃还是要出在温家的。陛下一日不动东宫，温家一日就不会倒。她懂得很，本来也没打算让东宫和温家这么快倒，这么快也倒不了。

    “你能理解朕，朕心甚慰。”皇帝心里松了一口气，“你的四哥凌云扬，是不是金秋科考？”

    “是呢。”

    皇帝点头，“只要他能考个差不多的名次，朕便让他做朕的御前行走。”

    凌画眨眨眼睛，立即道谢，“是四哥的福气，多谢陛下。”

    凌云扬一旦取得名次，便能被陛下叫在跟前，也就是天子门生，天子近臣，顶多跟在陛下身边半年一年，也就是陛下对他的考核阶段，若是他能考核过关，便会被陛下委以重任，那么，六部可能随便他选。这是一步登天的阶梯。

    陛下这是对她忠心识趣不揪着东宫和温家不放闹的人尽皆知动摇朝纲让陛下难做自己吞下委屈的补偿，给到她四哥身上，也就是给在凌家身上了，她最重要的，本身也不是自己，而是振兴凌家，这也正是她需要的。

    所以，她的道谢也很诚恳，没想到在给许子舟谋了京兆尹府尹之后，还有这个意外的收获。

    皇帝又道，“至于绿林的案子，朕已让京兆尹转交给大理寺了，朕会盯着大理寺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

    凌画又道谢，“多谢陛下。”

    皇帝虽然维护了萧泽，但也给了她好处，帝王的平衡之术，让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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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迫不及待（二更）

    凌画在御书房与皇帝叙话一个时辰，才在君臣都满意后，走出御书房。

    她刚要离开，长宁宫派人来拦住，说太后有请。

    太后出一趟宫会兴师动众，再加上宴轻不待见她叨叨，所以，她虽然想看宴轻，但也一直忍着，就靠凌画进宫对她说说宴轻，得到凌画被陛下宣进宫的消息，她老人家就打算喊凌画来坐坐，顺便问问宴轻伤势，再顺便留凌画吃个午饭。

    凌画本来这回不打算去长宁宫了，但如今太后派人来请，她也只能去了。

    走在长宁宫的路上，她心想着，宴轻若是知道，估计更不会待见她这个姑祖母了。

    她想着有些好笑。

    来到长宁宫，凌画如每次一样，给太后见全了礼数，才挨着她身边坐下。

    太后笑着拉住她的手，“你这孩子，就是讲究礼数，哀家都说了，私下里免了你的礼，你每次都不听。”

    凌画莞尔，“您心疼我，免了我的礼，但我身为晚辈，可不能恃宠而骄。”

    太后被逗笑，“你这张嘴，从来就会说，哀家也说不过你。”

    她看着凌画，问出最关心的，也是今儿派人喊她过来的目的，“陛下召你，可是让你受了太子给的委屈？”

    凌画微笑，“臣并没有受委屈，陛下也是为了社稷朝纲。”

    太后不高兴，“即便是为了社稷朝纲，就纵容太子伙同绿林害你吗？光天化日之下，在京城刺杀，造成京城百姓恐慌，藐视天子权威，多大的胆子！这哪里能是东宫储君该做的事儿？”

    “陛下会好好教导太子的。”凌画一点儿也不难过，自然不会顺着太后一样说这样的话，她笑着说，“陛下自有考量，太子殿下至今还在东宫闭门思过，陛下也说会罚太子殿下。”

    太后看着凌画脸上的笑，真实的不作伪，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哀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太子哎……”

    她顿了顿，“这么大的事儿，虽然站在陛下的角度，压下是也没错，但哀家就怕，太子不明白陛下的苦心，以为无论做出什么，陛下都会维护他宠爱他，让他以后愈发猖狂啊。”

    凌画微笑，“陛下春秋鼎盛，慢慢教导太子殿下就是了，也不是迫在眉睫。”

    太后见她这样说，自然也不能说什么了，“那陛下可有补偿？”

    凌画笑的更开心了，“有的，陛下说我四哥金秋科考，若是取得差不多的名次，陛下便将他放在御前行走。”

    太后闻言点头，缓和了面色，“的确，凌家总不能靠你支撑一辈子，你三哥不入朝，你四哥既然入朝，是要走个顺畅的路，才能尽快支撑起门庭。”

    太后如今是把凌画当做自家人，自然也觉得这个补偿换息事宁人的委屈，也不算亏，陛下还算是明智，没一味地袒护萧泽，让凌画吞下这个委屈。

    “宴轻那里呢？”太后又问。

    凌画抿着嘴笑，“小侯爷那里已得了汗血宝马，也算补偿了，别的不好太过分。”

    太后想想也是，笑着说，“罢了，你们没意见，哀家也不找陛下去说嘴了。”

    “没意见，我与小侯爷目前什么也不缺。”凌画眨眨眼睛，“若是缺了，臣就去陛下面前诉苦。”

    太后笑出声，“小促狭鬼。”

    二人你来我往乐呵地说了好一会儿话，太后留凌画用午膳，并且吩咐孙嬷嬷去御书房加菜。

    凌画不好意思地说，“改天臣再陪您用午膳吧，今儿臣答应小侯爷带他去栖云山玩几天。若非陛下将臣召进宫，臣一早就启程了，如今小侯爷怕是在府中等的不耐烦了。”

    太后“哎呦”了一声，“他竟然让你带他去栖云山玩？”

    这是不是说明，宴轻真真正正接受了凌画这个未婚妻，与她正儿八经相处的很好？否则怎么会让她带着去栖云山玩？

    凌画笑着点头，“臣为了哄他吃药，答应他伤养好后去栖云山，栖云山有许多好玩的东西，小侯爷这些日子能乖乖在府中养伤，就是为着这个。”

    其实是为了让她亲手酿酒，但海棠醉是她酿的事儿，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太后更乐了，摆手，催促，“那你赶紧快去，哀家若是早知道，哪里会拉着你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他若是知道哀家把你拉来长宁宫闲聊，没准更该不高兴不待见哀家了。”

    凌画俏皮地站起身，“我不告诉他来了长宁宫，就说在陛下的御书房待了这么久。”

    太后大笑，“这个好。”

    孙嬷嬷送凌画出长宁宫，笑着说，“每次您来，太后都能高兴好几天，以后若是得空了，凌小姐要常来长宁宫陪太后娘娘说话。”

    “我会的。”凌画笑着点头。

    出了皇宫，凌画坐上马车，对琉璃说，“不回家收拾了，反正栖云山什么都有，直接去端敬候府吧，宴轻怕是等急了。”

    琉璃点头，见凌画走了一身汗，“已经快晌午了，是不是该用过午膳再去？毕竟栖云山路远。”

    “去端敬候府用吧！”凌画笑，“就是不知道宴轻还有没有耐心吃一顿午饭再去。”

    琉璃觉得这恐怕难。

    果然凌画来到端敬候府，刚一踏入府门，便见宴轻已经从府里走了出来，他一脸臭臭的，“怎么进宫这么久？”

    凌画停住脚步，解释，“陛下今儿说的事儿多了点儿。”

    宴轻懒得问都说了什么，迫不及待地说，“走吧，我等了你一上午。”

    凌画向府里看了一眼，试探地问，“快晌午了，要不，吃了午饭再走？”

    宴轻脚步一顿，“不要。”

    凌画眼巴巴地看着他，“折腾一趟皇宫，我似乎有点儿饿了。”

    宴轻大手一挥，“端阳，去问问厨房，有什么能带走路上吃的东西，装篮子里，带走。”

    端阳应是，赶紧一溜烟跑向厨房。

    凌画没话说了，有吃的就行。

    小厮牵来汗血宝马，宴轻翻身上马，整个人顿时精神了，对凌画说，“你慢慢坐车走，我先骑马走，在栖云山脚下等着你？”

    凌画看着宴轻高坐在高头大马上，玉带飘飘，清隽风流，如骄阳一般，耀眼极了，好看极了，她心思一动，又用眼巴巴的眼神看着他，“我也想跟你一起骑马。”

    宴轻拢着缰绳的手一顿，“你不是饿了吗？骑马可没法吃东西。”

    “那就不吃了，去栖云山再吃。”凌画很果断，“我想和你一起骑马，我也好久没有骑马兜风了。”

    宴轻有点儿不乐意，“我没带着人同骑一匹马过。”

    凌画小声说，“我还没带过人一起酿酒呢。”

    宴轻：“……”

    等他跟她一起酿过酒，喝了酒，他就不受她诱惑了！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那就上来吧！”

    凌画心里笑开，将手放进宴轻的手里，她手太嫩太软，宴轻生怕一个用力就将她手腕子给拽废了，抿了一下嘴角，看着她，“要不，你自己上马。”

    凌画水眸睁大看着他，“你拉我啊！”

    宴轻咬牙，“你手腕子这么细，我怕把你手腕子拽断。”

    凌画默了默，看着自己的手腕，再看看宴轻的大手，她忽然也有点儿担心了，“不会的吧？你……拽我胳膊？我胳膊粗。”

    宴轻看向凌画的胳膊，很想说一句“你胳膊哪里粗了？”，但到底没说出口，大手松开她的小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握了握，嗯，是比手腕子粗，他放了点儿心，用力一拽，凌画从地上被他拽上了马，放在了马后。

    凌画盯着宴轻后背，发出怀疑人生的质问，“不是应该让我坐前面吗？”

    她想宴轻抱着她！

    宴轻很是忌讳那日凌画被黑十三扔下烟云坊他接住她后，她一下子勾住他脖子扑进他怀里，所以，想也不想地将她拽上来后放在了身后，硬邦邦地回答她，“后面坐的稳。”

    凌画：“……”

    是这样？

    她眨眨眼睛，双手一伸，搂住了宴轻的腰，点点头，“嗯，你说的对。”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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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共乘一骑（一更）

    宴轻在凌画搂上来的那一刻，整个后背僵硬，一动不动，如一块面板。

    凌画没敢用手去摸宴轻精瘦的腰身，只敢轻轻抱住，规规矩矩，乖巧地说，“可以走了。”

    宴轻坐着不动。

    凌画感觉他后背僵硬极了，心里偷笑，但面上和话语丝毫不敢表现出来，佯装奇怪地问，“怎么了？”

    宴轻深吸一口气，“你还是去坐车。”

    “不要。”凌画死死抱住他的腰，“我好不容易被你拽上来的呢，出尔反尔可不是好习惯。”

    宴轻心下有些烦躁，“你这样我没办法好好骑马。”

    凌画假装不懂，“我没拽着你胳膊啊。”

    宴轻猛地回转头，盯死凌画，“你故意的是不是？”

    凌画吓的立马松开手，委屈巴拉地将双手举高，对着他的脸无辜地说，“我不抱着你，会不会汗血宝马跑起来，我被甩下去摔死？”

    她扭了一下身子，肯定地说，“真的会摔死的，汗血宝马跑起来很快的。”

    宴轻瞪着凌画。

    凌画泄气，妥协，“好好好，我下去坐车就是了。”

    她说着，不甘心地提醒，“坐车很慢的，你到栖云山后，要等我很久的。”

    宴轻伸手扣住她胳膊，忽然将她悬空转了一百八十度，凌画惊呼一声，头晕目眩中，被宴轻放在了身前。

    凌画：“……”

    她缓了缓，小声说，“不是说坐在后面稳吗？”

    宴轻气哼哼，“前面更稳。”

    凌画想笑，又不敢笑，怕惹毛了他，真就将她扔去马车上了，她小心翼翼地拽住马鬃，再三嘱咐他，“那你抱着我点儿啊，在前面我觉得也不太稳当，我怕马跑起来，冲力太大，被我掀飞出去。”

    她很惜命的！

    宴轻气笑，“摔不死你。”

    他根本不搂凌画，双手轻轻松开马缰绳，虚虚抓着，两腿一夹马腹，汗血宝马四蹄扬起，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奔了起来。

    汗血宝马本就是善于奔跑的马，矫健轻盈，在御马司时，每日都要由照顾它的小公公们放开它在御马场好好跑上几遭，自从进了端敬候府，宴轻养伤不能骑它，也不会放他出去跑，每日这个新主子最会的就是带着它一匹马慢悠悠地在府里顶着大太阳遛弯，遛的它整个马心情都不好了，这还不算什么，还有，最让马受不了的是，他大半夜不睡觉，跑去马圈里跟它一匹马聊天，直到把他聊困了，他才回去睡觉。

    这都是什么毛病！

    如今得了机会，它能够出府，等同于重见天日，可不是撒开了蹄子跑个畅快吗？

    凌画惊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寻找安全感往后靠，同时说，“当街纵马，仔细伤人。”

    宴轻看她咋咋呼呼，似乎真害怕不稳当的样子，勉勉强强伸手虚虚搂住她的腰，夏天的衣料本就薄，隔着衣料他都能感受到她腰肢纤细轻软，男人跟女人真是不一样，他手僵了僵，有些受不了地又松开，不高兴地训斥，“咋呼什么？”

    凌画：“……”

    她这回真不是故意的，她无奈地反复强调，“当街纵马，真不安全，就算是咱们俩的身份特殊了点儿，有后台有靠山，是陛下和太后，但也不能踩踏伤了人，否则会有麻烦的。”

    萧泽和那些看她不顺眼的朝臣们正愁找不到她麻烦呢。

    宴轻忍无可忍，“不会伤到人，你闭嘴吧！”

    凌画顿时闭了嘴。

    这一匹汗血宝马是有灵性的宝马，街上人很多，它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凌画：“……”

    她白担心了！

    这样一对比，她好像真的有点儿咋咋呼呼。

    她脸有点儿发热，觉得有点儿给宴轻落下了不好的印象，她挠挠头，小声挽尊，“那个什么，那个，我胆子也没那么小，平常的时候，还是很稳重很胆子大的，就是今儿，汗血宝马太快了，你不抱着我，我没安全感，才咋呼了一小下。”

    宴轻用冷哼作为回答。

    凌画舔着脸说，“你还是抱着我吧，你若是不自在，就别当我是个人，当我是个布娃娃？反正，你觉得怎么让你自在，你就把我当成什么就醒。”

    宴轻无语，“你倒是好说话。”

    凌画乖巧点头，“嗯，我很好说话的。”

    只求你抱着我。

    宴轻当没听见，“你好好坐着就好，别再说话了，我保证不让你摔下去，否则，你摔死得了。”

    凌画：“……”

    这人若不是她瞧上的放在心上的千方百计设计要嫁如今死皮赖脸想刷好感度的未婚夫，她至于吗？

    他果然是凭实力单身，不想娶妻。

    她彻底不说话了。

    宴轻耳边清净了，很满意，“对，就这样闭嘴，保持到栖云山脚下。”

    凌画点点头，坚决一声不吭了。

    快晌午，街上的人很多，汗血宝马哒哒哒驮着两个人当街跑过，还是十分显眼的，尤其是这个人是宴轻与凌画。

    百姓们更熟悉宴轻，都睁大了眼睛，第一次见小侯爷当街与女子公乘一骑，纷纷露出震惊的神色。

    有一部分人则是被凌画吸引，虽然紫纱遮面，但是凌画曼妙纤细的身段与她一双露在面纱外如水的眸子，满街的绫罗华椴行走的人群也有不少女子，都无一人有她的婉约灵气，分外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凌画其实很少当街露面，多数时候都是马车穿街而过，只有偶尔出现在凌家的产业里，从来没有这般骑马过。但关于她的传言太多，尤其是紫纱遮面，满京城只她一人，别人只要看到她，就知道这位是凌家小姐凌画，不用想第二个人。

    所以，宴轻与凌画这般当街骑马而过，转眼就在京城的街上炸开了锅。

    两个人的身份，也从来都不是个低调的人，实在是太好认了。

    京城的百姓们最不缺乏的就是新鲜事儿和乐趣，哪家哪户又有了什么新鲜事儿，谁谁谁做了什么，包括养的外室打上门气死正室，包括哪家夫人打死小妾被下了天牢，包括谁谁谁家的小姐与谁谁谁家的公子因为情投意合但家里不同意私奔了等等。

    无论大事小情，只要有乐趣可说，京城的茶楼酒肆一天就能聊个七八场。

    如今宴轻与凌画这样，这可不就是大事儿吗？

    宴轻走了一半路后，便察觉了，脸色有点儿紧绷，对凌画压低声音说，“都是因为你，爷的一世英名都被你毁了。”

    凌画大呼冤枉，回头一双水眸水汪汪地看着他，指控，“难道不是你醉酒后弄出婚约转让书？我才……”

    她想说被迫嫁你的，但觉得这话说出来太不要脸了，于是立即改口，委屈地说，“我觉得你不算毁了一世英名吧？虽然你很好，但我也不算太差啊。”

    宴轻噎住。

    他很好？

    她是不是眼神不好？

    他放弃，破罐子破摔，“行吧！你也没错。”

    带着她共乘一骑是他答应的，不应该被大家一看，他就浑身不舒服责怪她。

    前面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不再顾忌，打马飞奔起来，转眼就出了城门，汗血宝马没了限制，更是四蹄拔起，跑了个畅快。

    二人离开后，京城的百姓们顿时津津乐道起来，纷纷都说，果然凌家的小姐就是厉害，就没有她拿不下的人，看看宴小侯爷，以前多抗拒娶妻，如今呢？这是真香？

    程初自从自己的诗集出版后，就养成了没事儿逛四海书局的毛病，今儿他从四海书局出来，便看到了远处骑马走过的宴轻和凌画。

    程初怀疑地睁大眼睛，他眼瞎了？没看错吧？

    他问向身边同去书局的一名纨绔，“刚刚那是宴兄吧？”

    “是啊，汗血宝马独一无二，凌小姐的紫纱遮面也独一无二。”纨绔兄弟肯定地点头，自诩眼神很好使，“程兄，你眼神不行啊，连宴兄都不认识了？”

    程初默。

    他是不认识宴轻吗？他是不认识带着凌画共乘一骑的宴轻。

    他感慨，“哎，宴兄自从有了未婚妻，连出去玩都不带兄弟们了。”

    纨绔兄弟点头，是啊，好忧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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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好巧不巧（二更）

    柳兰溪自从那日柳夫人从宫里回来被太后拒绝后，就病倒了。

    一连病了多日，病情不见好，直到京兆尹府尹陈桥岳被斩首抄家，陈夫人与陈兰桂被贬为奴仆送到凌家，千金小姐一夕之间沦为奴仆，无家可归，道一句可怜也不为过。

    柳望私下沉着脸对柳兰溪教导，“知道陈桥岳为什么落得这个下场吗？知道陈家为什么倒吗？我私下里费了好一番力气才从东宫内部打听清楚，是因为陈桥岳的女儿，她喜欢宴轻，东宫因此做诱饵，说帮助陈兰桂嫁给宴轻，换取陈桥岳监守自盗杀了京兆尹天牢里的四个死士活口。从来被陛下查知，推出午门外斩首。”

    柳兰溪不敢置信，“怎么可能？陈桥岳这么疼女儿？不惜为了她能嫁宴轻参与东宫之事？”

    “因为陈兰桂得了相思病，不嫁宴轻就会死的那种。”柳望看着柳兰溪，“生养此女，不如不生，为祸家门。”

    柳兰溪震惊。

    柳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柳兰溪，“爹不会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不说丢官位性命，只说但凡要脸面，就做不出这样的事儿。你也不要想，咱们家一大家子，不能为了你，祸害了整个家。”

    柳兰溪垂下头，“爹放心，我省得。”

    她也不是真不懂事儿，她只是嫁不了宴轻，就提不起精神，有点儿不想活了，但又不甘心，她悄无声息地死了，怕是宴轻连叹息一声都不会，嫁她的人依旧是凌画。

    “你能懂事儿就好。”柳望道，“无论太子将来坐不坐得上皇位，无论东宫有多势头热，无论凌画与东宫怎么明争暗斗，无论这背后还会搅动多少人，我都会保持中立。保持中立有好有坏，好就是安稳，坏就是爹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有太大权利，做不到帮你得到想要的。”

    柳兰溪点点头。

    柳望又道，“你娘因为你，这些年没少操心，这些日子你病倒，她更是憔悴忧愁，你娘疼你，你也疼她一二。我们生你养你，不是为了让你这般作践自己，眼里除了个宴轻，便什么也没有了。这天下不止宴轻一个，这世上也不是只有情情爱爱才能活下去。”

    柳兰溪咬唇，“女儿知道。”

    柳望叹气，“你若是真知道就好了，也许你是心里明白，但却做不到。爹也不求你能有多出息，但最起码，不让我们再操心。不求你像你哥哥姐姐一般，你省心点儿，我们就知足了。”

    柳兰溪心里难受，抬起眼，“爹，那女儿能做什么呢？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女儿心里不这么窄？或者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女儿从凌画的手里将宴轻夺过来？”

    柳望心里一突，“你是金娇贵养的千金小姐，你自小学的是师傅们教你的琴棋书画，贵族礼仪，你娘教你的是闺中礼数，教你的是相夫教子，管家有方。放在闺秀里，你是出类拔萃的，但与凌画比的话……”

    柳望摇摇头，不想与女儿说这话，但不得不说，“不是爹为凌画说好话，而是凌画太厉害了。你会的她都会，满京城都知道，当年凌夫人教导女儿有多严苛，就连太后当年每次见了凌夫人都直摇头，让她别那么严厉。但凌夫人依旧我行我素，京城的夫人们背后谁不说一嘴？但是如今呢？还有谁会说凌夫人不会教导女儿？她虽然不是文武双全，但却是心思玲珑，手段厉害，三年前，多少朝臣反对她接手江南漕运？但她一力承担起来，雷厉风行地让所有人都闭了嘴，江南漕运除了她，还真没人能担起来。这份厉害，让所有人见了他，哪怕是最难打交道的御史台，都不敢惹她。”

    柳望很少跟女儿说这些话，但是今儿既然话匣子打开了，便掰开了揉碎了的与她说，“你与凌画，差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你娘养你养的娇惯，凌画却不娇惯，三年前她敢敲登闻鼓告御状，三年后，她一个年芳十六的小姑娘，跺跺脚，京城就会震三震，你能有什么法子对上她，将宴轻从凌画的手里夺过来呢？太子殿下在她手里吃了多少次亏？这次陈桥岳被陛下推出五门斩首，东宫的近臣被腰斩，岂能说背后没有她的手笔？谁知道呢。”

    柳兰溪默默听着，反驳不得。

    是啊，凌画的厉害，她以前就听了许多，哪怕父亲不说这些，她也知道也清楚，但她从来没想过，凌画会嫁宴轻，会成为她跨不过去的一座大山。

    同样的年纪，凌画却让父亲都忌惮，而她，也只会心心念念着宴轻伤春悲秋。

    柳兰溪喃喃，“爹，你别说了。”

    柳望住了嘴，起身离开，“你好好想想吧！”

    柳望离开后，柳夫人进了柳兰溪的房里，对她叹气，“你爹是为你好。”

    柳兰溪不说话。

    “你这幅样子，生生在剜娘的心，你让娘去为你求太后，娘也求的，再多的，娘也没法子了。”柳夫人的确憔悴了很多，“溪儿，你不能只顾着自己。”

    柳兰溪沉默了好久，勉强打起精神，“娘，你给我点儿时间。”

    柳夫人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好好好。”

    只要她的女儿能想开，给她点儿时间不算什么，能救回来就行。

    于是，柳兰溪自这一日起，病渐渐地好了，只是人没有以前活泼了，有些闷，常常一个人发呆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虽然看着不像是为了宴轻食不下咽寝食难安了，但也说不上多好。

    柳夫人怕她总想东西，越想越想不开，这一日便劝她，“娘与你出去走走如何？听说外面的铺子里，今儿又进了新的胭脂水粉首饰，你也许久没换新的了。”

    柳兰溪点点头，跟着柳夫人去了街上。

    只是好巧不巧，二人从首饰铺子里出来，正碰见宴轻与凌画共乘一骑穿街而过。

    柳兰溪的脸色一下子苍白的如白纸，而身子发抖如风中落叶，看着像是一阵风一刮就倒。

    柳夫人直呼冤孽，她后悔极了，怎么就这么巧？早不早晚不晚，偏偏今日，偏偏这时候，她带着女儿来逛街，若是照她看，她女儿一辈子不见宴轻和凌画才好。

    她伸手拽住柳兰溪的手，女儿的手冰凉，没有一点儿暖意，她一时说不出宽慰的话，“走吧！回府吧！”

    再待下去，这副样子，被人瞧见了，又胡邹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柳兰溪倒也不反抗，随着柳夫人上了车。

    上了车后，她便默默落泪，“宴轻……宴轻他怎么……怎么会……”

    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难道他以前都是作假的？只是不喜欢她而已？那别的女子也不见他喜欢，怎么搁在了凌画的身上，便是这样的大不同对待呢？

    柳夫人坐在一旁，虽然跟柳兰溪想的不同，但也有相似，想着会不会是看错了？宴轻怎么会当街与凌画共乘一骑呢？

    她想了一会儿，转头问车夫，“刚刚骑马过去的一男一女，可是宴小侯爷与凌小姐？”

    “回夫人，是，街上的人也都在谈论此事。”车夫恭敬回话。

    柳夫人叹息，原来真是啊，若说圣旨赐婚的背后是宴轻迫不得已的娶凌画，那么如今两个人共乘一骑呢？总不能是宴轻被凌画绑着吧？

    她对柳兰溪道，“你死心吧！宴轻什么样儿，你该清楚，你追着他几年，他见了你就躲，但是凌画，以前从没追过他，甚至没出现在他面前过，但他如今与她共乘一骑。若是这都不能让你死心，娘不知道还有什么才能让你死心？他们的大婚，是圣旨，婚期就在中秋节后，两个多月而已。”

    柳兰溪默默哭了许久，快回到柳府时，才开口，“娘，您将我送出京吧！去哪里都好，只要没有宴轻和凌画在的地方，我再也不想见到今日这样的他们了。”

    柳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咬牙答应，“行。”

    她也觉得，再留女儿在京城，女儿这一辈子就真完了，将她送走，出去散散心，等她放下宴轻，就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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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秘密（一更）

    京城距离栖云山不是太远，汗血宝马撒个欢的功夫也就到了。

    来到栖云山脚下，宴轻勒住马缰绳，低头看着已整个身子没骨头一般地缩在他怀里的凌画，“你可以说话了。”

    凌画不想说话，汗血宝马太快了，她虽然在宴轻身前坐着，被他虚虚揽着，心里很满足，但是身体并不舒服，她的肉皮子太嫩，再加上当年敲登闻鼓挨板子伤了身了，后来虽然养好了，但到底肌肉落下了疼痛的记忆，受不得半点儿折腾，骑这么快的马，屁股疼不说，大腿内侧火辣辣的，大约磨破皮了。

    她如今一动也不想动，动就疼。

    宴轻注意到凌画不对劲，对她问，“你怎么了？”

    凌画依旧不想说话。

    宴轻没了耐心，绷起脸，“说，怎么了？”

    凌画撇嘴，露出哭腔，“屁股疼，腿疼，不想说话。”

    宴轻不能理解，“骑个马而已，你就算被风吹了，也该是脸疼，怎么是……”

    凌画控诉，“你这马鞍子太硬了，弄什么纯金的马鞍？这么快的马，我皮肤嫩……”

    宴轻明白了，默了一会儿，嘟囔，“娇气。”

    凌画不想搭理他，有点儿后悔跟着他骑马。

    想象跟他骑马在一起很美好，但是现实很打脸，根本就没有多少美好，大夏天的，汗血宝马跑起来，也是带起劲风，哗啦啦地吹，若不是她脸上戴着面纱，如今脸皮子估计都被吹破皮了，他又不紧紧抱着她，她身子开始一直晃啊晃，后来她死命地往后仰，才靠近他硬邦邦的胸膛里，他还算有点儿人性，没推开她，但她屁股被颠的疼，双腿内侧被磨的疼，也很受苦。

    宴轻感受到她明显的厌世情绪，摸摸鼻子，“纯金马鞍是个什么破东西，既然让你受罪，这就扔了它。”

    见凌画不说话，他又说，“让你坐车你非要骑马，如今受苦了吧？又怪得了谁？”

    见凌画依旧不吭声，他语气放软，“那怎么办？你还能动吗？要不……”

    他顿了一下，试探地问，“我抱你下马？”

    凌画所有情绪瞬间一扫而空，点点头，“你抱我下马。”

    她又补充，“不止抱我下马，还要抱我进去，如今马车都没来，你总不能让我自己走进去，我走不了路了。”

    宴轻想说一句你怎么这么麻烦，但碍于她此时总算情绪好转，他吞了回去，答应，“行。”

    凌画高兴了，觉得就算这一路受了苦，貌似也值了。这个人骑马不抱着她，如今还不是得一样要抱她？

    宴轻似乎也想到了，脸色又瞬间不好了，整个人也不太好了，他顿了一会儿，咬牙，将凌画扛下马。

    凌画：“……”

    他、竟、然、用、扛？

    不是公主抱吗？

    她憋着气反对，“我要抱！”

    宴轻扛着她往前走，上山是一条很宽敞的路，他无辜地回答她，“我不会抱。”

    凌画被气笑，忍了一会儿，温温柔柔地在他耳边说，“你让我带你来栖云山的目的，你是不是忘了？”

    还想不想喝她酿的酒了？这么对待她，他是想没酒喝吗？

    宴轻停住脚步，这一回并不受她威胁了，也脾气很好地对她笑着说，“你不是我未婚妻吗？我不是想要什么，你都会答应我的吗？你难道反悔不给我酿酒喝了？”

    言外之意，若是你敢，那咱们俩的婚事儿，现在就可以告吹了，别以为就你会威胁人。

    凌画闭了嘴。

    宴轻见她安静下来，很满意，慢悠悠地扛着她上山。

    快到山门时，凌画小声商量，“你这样扛我上山，就跟扛麻袋一样，被我的人瞧见了，一定会背地里笑话我，我会很没面子的，也会在他们面前失去威信的。”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宴轻不买账。

    凌画委屈巴巴的，“与你自然有关系了，咱们俩如今是未婚夫妻，以后大婚，夫妻一体，笑话我不就是笑话你吗？我没有威信的话，他们不服管教，送鹿肉去端敬候府都没那么尽心了。”

    宴轻轻哼，“说的跟真的似的，我不信，若你真这么容易因我扛着你就被你手下的人笑话没有威信，那你早就不必做他们的主子了。”

    凌画气。

    这个人是什么品种，谁来告诉她？他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

    她又不想说话了。

    宴轻又走了几步，眼角余光扫见凌画一脸心如死灰，蔫头耷拉脑，总算看她顺眼了些，将她从肩上滑下，背在了后背上。

    凌画：“……”

    她小声哔哔，“你这样背着我，要身子再弯一点儿，你的手再往下一点儿，我都跟你说了我屁股破皮了，大腿内侧破皮了，你按到了受伤的地方了……”

    宴轻手僵住，身子僵住。

    凌画心里暗笑，斗智斗勇她就没输过。哼！

    宴轻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怀疑地问，“你真的不能走吗？”

    凌画可怜兮兮，“你有没有点儿常识？骑马受伤的人，双腿都打颤，走一步就磨的疼，怎么可能走的了，疼都疼死了。”

    宴轻默了片刻，不高兴地说，“忍着。”

    凌画从他后背伸手勾住他脖子，软软地带着泪意地说，“忍不了，当年敲登闻鼓落下的病根。”

    宴轻嗤笑，“登闻鼓你也敢敲，当时是真不想要命了？”

    凌画小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当年我敲登闻鼓后，挨板子前，对御庭司的掌司悄悄说了一句话，保我不死，我给他一百万两银子。”

    宴轻一愣，“还有这事儿？”

    “是啊，我当年十三岁，小胳膊小腿小身子骨，怎么可能挨得过御庭司实打实的五十板子？于是，在受刑前，我买通了御庭司的掌司，一百万两银子，救了我的命。”

    “你的命这么不值钱吗？”宴轻不将一百万两银子看在眼里，“生死关头了，怎么没说给他一半家产？”

    “我舍不得。”凌画叹气。

    宴轻无语。

    凌画给他讲道理，“你生在端敬候府，世代累积的军功财富，一百万两银子在你眼里自然不值多少钱，总没有人命值钱，但是放在别人的眼里，够三辈子赚的，还是很值钱的。”

    “我记得当年你敲登闻鼓时，凌家已被抄了吧？御庭司的掌司我想想是谁？周茂吧？他相信你能拿出一百万两银子？”宴轻扬眉。

    凌画回忆，“我对他说，我的外祖父是王晋，即便凌家被抄家，一百万两银子我也是能拿的出来的，否则也不敢来敲登闻鼓了。”

    她笑了一下，“周茂爱财，就算不信，也觉得不值当什么，他保我一命，若我反悔，他以后有的是法子要我的命。我那时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女孩而已。”

    宴轻点头，“倒是符合周茂的秉性，你倒是把他摸透了。”

    凌画叹了口气，“御庭司的板子真疼死个人，他虽然交待人留我一命，但是也不敢让人看出来，于是，就真精准到给我留了一口气，只要陛下肯救我，我就能活的那种，只要陛下不重审江南漕运案，不翻案，不让太医院给我医治，我就是个死。”

    “周茂后来被贬去陈川，是你使的鬼？”

    “萧泽后来回过味来，知道是他对我手下留情了，要杀他，我念着他救命之恩，救了他，将他送去了天高皇帝远的陈川。陈川虽然距离陛下远，但是距离东宫也远。”凌画解释，“无论怎样，他都是保了我的命，我还是很感谢他的，钱也多给了他点儿。”

    “你那时还挺有良心。”宴轻平价了一句。

    凌画：“……”

    对，她那时还有良心，良心那种珍贵的东西，后来腥风血雨鬼门关前经历的多了，才渐渐丢失的。

    她闷了闷，提醒宴轻，“我是你的未婚妻，你对我，是不是该好一点儿？”

    我对你这么好!

    宴轻依言将腰往下弯了弯，手挪了挪，没说话，背着她走到山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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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当年（二更）

    宴轻虽然看着清瘦，但是凌画趴在他后背上，莫名觉得很有安全感。

    安全感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她自己给自己，如今一个人能给她，让她觉得她眼光果然好，没看错人，这就是她喜欢的心上人，她的心上人纯善极了。

    哪怕十分的不情愿，他依然妥协地对她做了。

    她享受这一刻的感受，心里觉得满满当当的，若是这一辈子哪怕不能让他抱着她，只要能这样背着她，她也觉得满意的。

    做人不能太贪心嘛，她最是知道这句话的真谛。

    宴轻在山门前停住脚步后，空不出手来，对凌画道，“你来叩门环。”

    凌画从宴轻的脖子前颤巍巍地伸出小手，用力地叩了叩。

    宴轻取笑，“蚂蚱劲儿。”

    凌画承认自己没力气，“都怪金马鞍。”

    她自然不说怪汗血宝马，否则以后他不带她骑马了怎么办？

    宴轻回头瞅了一眼，汗血宝马委委屈屈地跟在他们身后，蔫头耷拉脑，一副自己做错了事儿的神色。

    宴轻啧啧，“这狗东西自省呢。”

    凌画也回头瞅了一眼，被逗笑，“它不是狗。”

    “那也是狗东西。”

    凌画不跟他争执这个，觉得让汗血宝马反省反省也好，这家伙撒开丫子跑起来，实在是太让人受不住了，怪不得能日行千里呢。

    守门人打开山门，见到门外宴轻背着凌画，只他们两个人，再没别人，愣了一下，怀疑地越过宴轻看着凌画，“主子？”

    不怪他不敢认，实在是主子没让人背过，而宴轻他也认识，自从圣旨赐婚后，栖云山里就特意弄了一副宴轻的画像，让每个人都记住，这是端敬候府的小侯爷，是主子的未婚夫，是主子将来要嫁的人，主子对他很是不一般，与当初的秦三公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待遇，不出意外，这是主子的逆鳞，他们若想讨主子欢心，以后见到了宴小侯爷，就得弯腰行大礼，就跟对着神明上香一般的恭敬。

    早先得到消息，说主子要带着宴小侯爷来栖云山小住几日，但没想到，不是来浩浩汤汤的车队，而是只特立独行的来了这么两个人。

    宴小侯爷的性子他们也都听过不少版本，但不包括他亲自背着人。

    所以，哪怕看到了他的画像，对他这张脸记忆深刻，但也有点儿不敢认。

    “发什么呆？是我。这是小侯爷。”凌画莞尔一笑，语气平和，给出这副样子的理由，“我们骑马来的，马鞍不舒服，小侯爷就弃马背我上山了。”

    守山人惊醒，连忙对宴轻深施大礼，“宴小侯爷好！您快请！”

    宴轻端正着脸色，矜持地点点头，背着凌画进了栖云山。

    栖云山的海棠品种珍奇，用上好的药浇灌培养，一年四季都会开花，如今正值夏季，海棠花被火辣辣的太阳烤的，有点儿发蔫，但看起来也依旧是娇俏的。

    宴轻扫了一眼，当真是觉得与山珍海味阁里的海棠花一个品种，他脚步顿了一下，问凌画，“山珍海味阁与你是什么关系？”

    凌画眨眨眼睛，“是我的产业？”

    “是不是你的产业你不知道？还带问号？”宴轻停住脚步。

    凌画勾着他的脖子，脑袋贴在他的后背上，小声说，“我的产业太多了，不太数得清。”

    宴轻哼了一声，肯定了，山珍海味阁就是她的产业，她这语气就是骗鬼呢。

    他不让她蒙混过去，对她质问，“给我免单的事儿，是你指使掌柜的做的？”

    凌画立即摇头，语气冤枉，“这个真不是我做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掌柜的就是个好颜色的，尤其是长的好看的小伙子，他看了就喜欢，给你免单而已，他劳苦功高，也有这个权利。”

    “四年前，我刚做纨绔时，被免过一次单，月前，秦桓拉着我喝酒，也免过一次单。你确定这两次都与你没关系？”宴轻要问个究竟。

    凌画肯定地摇头，语气真诚极了，“真没什么关系，你要知道，我也是喜欢长的好看的小哥哥，若真是我做的，四年前我就见过你，认识了你的话，我肯定早就跟秦桓解除婚约了。绝对不可能让他弄出什么醉酒后的婚约转让书败坏我名声，毕竟你比他长的好看。”

    宴轻哼了一声，“确定？”

    “真确定。”凌画小声说，“你比秦桓好看多了，你想想，若是我的性子，早遇到了你，谁还要他啊？”

    宴轻默了默，不知道是被她肯定的语气和给出的无法反驳的理由说服了，还是被哄住了，总之，没有再追问。

    凌画松了一口气，四年前的事儿还真不是她做的，其实，是她娘，她娘当年在山珍海味阁盘账，为了教导她尽快接手她名下的产业，带了她一起，她被堆积如山的账本子弄的一个头两个大，就听掌柜的说了一句来了个漂亮的小公子，长的可真好看，好像是端敬候府的小侯爷，据说，今儿正式做纨绔，来山珍海味阁庆祝一下。

    她娘对宴轻的名声早有耳闻，听说后似乎觉得挺可惜的，说了句，“我去看看。”

    她也想去看看，但她娘板着脸说，“你把这些都看完了，看不完，不准出这个门。”

    她只能乖乖坐好。

    她娘出去大约是瞧了人，回来后，难得对她说了一句，“端敬候府的小侯爷的确是长的好看，比秦桓那孩子长的好看，可惜了，怎么就误入歧途了呢？”

    凌画故意扬起小脸说，“娘，我喜欢最好看的，既然秦桓没他好看，你去退了安国公府的婚约，给我定他吧！”

    “胡闹！”她娘顿时训斥。

    凌画不依，“没最好看的夫君，我没动力看这些账本子。”

    她娘没见过这么耍赖的，被气笑，“人长的好看，无非一副皮囊而已。”

    “那若不是我爹长的好看，您嫁他吗？”凌画反问。

    她娘噎住。

    然后，对她瞪眼，“别再想用不着的，我拿秦桓当半个儿子，他父母早亡，安国公府是狼窝，他可怜的很，若你退了他的婚，安国公府一家子都势利，他不会有好日子过。再者，秦桓对你也不错，也知道上进，皮囊长的也俊秀，你挑剔什么？”

    凌画想想秦桓，便提不起多少精神，小白兔一样的家伙，她能说他不太稀罕吗？真不明白了，安国公府一家子黑心肠，他怎么就没被养得也黑心肠呢，若他的心肠也是黑的，她没准也能稀罕上，就如今这小模样，在她娘面前乖乖巧巧的，在他面前看她一眼就害羞的眼神躲闪不敢多看她，实在让她不太稀罕。

    她叹气，“那我没动力看这些了。”

    她娘气笑，“我给他免单，山珍海味阁以后是你的，以后他再来，让掌柜的也一样给他免单。长的好看的人，是该被优待点儿。”

    凌画嘟囔，“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好好看账本子，别让山珍海味阁在你手里倒闭了，让他吃一辈子，给他免单一辈子，不是也很好吗？”她娘很有理由。

    凌画：“……”

    她竟然奇迹般地觉得，她娘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她高兴了点儿，于是，埋头看账册。

    后来，凌家遭难，她娘虽然一年后死在天牢，她也几乎被血雨腥风抹平了昔日那短暂的记忆，但山珍海味阁的掌柜的记着宴轻，他再去，那一日也正巧赶上她在，自然而然就又给他免单了。

    回忆一旦拉开闸，便倾泻而出，挡都挡不住。

    这事儿她不太想让宴轻知道，若是被他知道，岂不是也知道了当年她还没见着他，就听她娘那么一说，就有想跟秦桓悔婚嫁他的打算？

    所以，坚决不能说。

    “你在想什么？”宴轻敏锐地察觉凌画似乎陷入了什么思绪里。

    凌画勾着他的脖子软声说，“在想我饿了，今天要不要再烤鹿肉吃。”

    宴轻也有点儿心动，“会不会间隔时间太短了？这么短的时间，鹿群有繁衍吗？别吃的比下的崽快，那可不行。”

    凌画也不知道，问一旁跟着他们的人，“鹿群这个月出生几只？”

    陪同的人摇头，“好像一直也没有。”

    宴轻果断地说，“不吃了。”

    凌画同意，“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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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闺房（一更）

    凌画与宴轻踏进栖云山，一下子让栖云山的所有人都炸开了锅，匆匆跑出来迎接二人。

    宴轻不知道以往每次凌画来栖云山是个什么情形，但这一次他瞧着，栖云山的人都过于活泼了些，有的人不止眉开眼笑，还手舞足蹈，看起来兴奋极了。

    就连栖云山五十多岁的管事看起来也没有多沉稳，走路带风，从见了他，脸上的笑就没收起过，不停地与他说话，一边走，一边介绍栖云山，热情极了。

    宴轻抽空对凌画压低声音说，“你这栖云山的人，都挺有意思。”

    他刚背着凌画踏进山门，呼啦啦便从里面迎出来一大群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簇拥着他们二人往里走。

    这么多人，就没一个说给他弄一顶轿子来，将凌画从他背上放下去。

    就跟没看到他背上的凌画似的，不停地与他说话。

    凌画想笑，贴在他耳边说，“他们长期守山，生活难免枯燥了些，你多担待点儿。”

    宴轻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点了点头，这阵仗倒也吓不着他。

    管事一路领着宴轻来到半山腰一处四进的大院子，站在门口，对身后摆手，终于有了点儿管事的样子，板着脸说，“去去去，都回去，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都跟着做什么？”

    一群人一路上也将宴轻瞧了个差不多了，嘻嘻哈哈地转身离开。

    管事了回过头，又对宴轻露出笑脸，说了句，“小侯爷里面请。”

    宴轻打量这处院子，“我住这里？”

    “对，这是主子的院子，前后有四进，宽敞的很。”管事回答。

    宴轻皱眉，“我住她的院子？不太合适吧？”

    管事瞅了凌画一眼，笑呵呵地说，“栖云山最好的院子，就是主子这一处院子，前后有四进，小侯爷您住前院，主子住后院，没什么影响的。”

    言外之意，又不是住一个屋子里。

    宴轻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合适，“再给我找一处院子。”

    “这……”管事为难，看向凌画。

    凌画轻柔地说，“真不必再找院子的，进去后你就知道了，我住的后院距离你的前院，走路的话还要走上两盏茶呢，酿酒的酒坊也设在我这院子里，你要陪着我一起酿酒，早晚要一起吃饭，住的太远，也是要每日来好几回，实在是麻烦。”

    大婚前，她没想吓跑宴轻，所以，也不会特别的安排什么同寝同食。

    宴轻最不喜欢麻烦，被说服了，“行吧！”

    管事带着宴轻进院子，似乎这才想起了他背上背的凌画，试探地问，“小侯爷，先送主子去后院？”

    宴轻没意见，“行。”

    反正都背到这里了，也不差这一段路。

    管事带路，宴轻穿过前院，直接来到最后面的院子，这一处院子，的确如凌画所说，很大，前院和后院隔的很远，她没骗他。

    最后面一处院子的一间正屋，窗明几净，有两名十三四岁的少女规矩地立在门口，见到宴轻，虽然多看了两眼，但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一左一右挑开帘子，请宴轻进屋。

    宴轻来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背着凌画进了她的屋子。

    女儿家的闺房他从来没踏入过，这是第一次，虽然这里不是凌画在凌家的闺房，但在栖云山她的房间，一应摆设，也是实打实的女儿家闺房的样子。

    画堂内，摆着桌子躺椅，不是有棱有角的那种硬派风格，而是处处透着柔软，就连墙上的笔墨丹青，都是婉约的春花秋木，小桥流水。

    踏进里屋，珠帘翠幕，香炉屏风，桌椅摆设，插画插瓶，床帐帷幔，更都处处透着女儿香。

    宴轻极其的不适应，将凌画放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要走。

    凌画一把扯住他衣角，“你急什么？”

    宴轻脚步顿住，脸色说不上好，硬邦邦的，“将你背到了地方，我不走难道还要陪着你？”

    言外之意，你别得寸进尺。

    凌画无奈，“我是想与你说一句话，谢谢你背了我一路，你出了一身汗，可以让管事带你去前院沐浴，这处院子有两处温泉池，前院一处，后院一处，不用人挑水，你可以去温泉池洗一洗。”

    宴轻点头，“知道了。”

    凌画扯着他衣袖不松开，故意说，“你别洗的太久，我早就饿了，我走不动路，一会儿你过来与我一起吃饭，就在外面画堂。”

    “知道了。”宴轻看向她袖子，“你怎么这么能叨叨？七老八十了？”

    凌画立即松开他，摆手，“你走。”

    宴轻转身走了。

    管事在门外听了个清楚，心中乐翻了，想着原来这就是主子与宴小侯爷相处的日常，看来很不错，他从来没有见过主子对哪个男子这么在意过。以前的秦三公子见到主子都躲的远远的，若没有别的目的，主子也不太乐意见他，如今这宴小侯爷，真是不同，让主子终于有了点儿小女儿家的样子。

    “走吧！”宴轻走出里屋，呼吸到外面的空气，这才觉得一身轻松。

    管事点头，领着宴轻去前院。

    凌画在宴轻离开后，连忙对外面说，“紫嫣紫霞，你们快进来给我拿玉露膏抹，我要疼死了。”

    门外站着的两名哪怕见到了宴轻也没多少表情的少女一起进了屋，看着凌画龇牙咧嘴一脸痛苦的样子，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紫嫣去柜子里拿药，好奇地问，“主子，您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您皮肤娇嫩，不是没有特殊急事儿的情况下，从来不骑马吗？来栖云山很着急吗？”

    凌画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与他共乘一骑，让他抱着我骑马，不是很浪漫的一件事儿吗？”

    谁知道没感觉出浪漫不说，还把自己弄伤了，也没有再比她更悲惨的了。

    紫嫣笑出声，“看来主子很喜欢宴小侯爷呢。”

    凌画点头，若是不喜欢，何必费这么大的力气非要嫁他？一个人独美不好吗？

    紫夏帮凌画宽衣，看到她两股和大腿内侧被磨的血痂痂一片，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骑了多快的马？您连骑装也不穿，骑什么马的？是不是画本子看多了？这疼死人的伤，哪里浪漫了？”

    凌画又叹气，“至少有效果的不是吗？宴轻从山脚下一路背我到房间。”

    虽然没啥浪漫，但能让他带着她共乘一骑，能让他一路背着她走许久，就是很大的突破，毕竟宴轻那人，可从来没让女人近过身，更别说共乘一骑和背着走路了。

    紫嫣和紫夏一模一样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模一样的嫌弃情绪，“理解不了。”

    凌画被逗笑，“我的男人，要你们理解做什么？”

    二人不说话了。

    主子的脑回路从来就稀奇古怪，奇葩的很，追个男人也别具一格，倒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二人小心翼翼地给凌画抹了药，上好的创伤药，很有效果，清清凉凉的，一下子缓解了火辣辣的疼。

    凌画舒服地感慨，“有钱真好。”

    若是没钱，追个男人，疼也得忍着，哪有什么好药给她抹来治伤？

    紫嫣收了药膏，“您先歇一会儿吧！厨房已经在做着饭了，本来以为您会晚上来，没想到晌午就来了。”

    紫夏给凌画倒了一杯水，喂她喝下，“宴小侯爷喜欢吃的菜，厨房早就采买了，不得不说，宴小侯爷也太会吃了吧？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海里长的，都珍贵的很，每一顿饭都这样吃，端敬候府竟然还没被他吃空，也是个奇迹。”

    凌画大乐，“他可不止会吃。”

    也很会赚钱呢。

    她对二人摆手，“你们去厨房，盯着些，也不用准备太多，他虽然吃的好，吃的珍贵又精致，但是并不太浪费，少做几样就是了。”

    二人点头，收起了吐槽，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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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好看（二更）

    管事将宴轻领到前院，来到一处十分精致敞亮的房间。

    管事给宴轻介绍，“这一处院子，主子在买下栖云山修建时，就特意留了男主人的院子。”

    宴轻脚步一顿，挑眉，“这么说，是给秦桓留的了？”

    管事的说出这话后，也差点儿咬掉自己的舌头，暗骂自己不会说话，连忙补救，“回小侯爷，主子买下栖云山，虽然是在夫人在世时，但是那时种满海棠后，主子并没有修建院落，这各处的院落，修建时，是在三年前，也就是主子掌管了江南漕运之后，那时候秦三公子每日都跳着脚不想娶主子，主子也不知将来是否能嫁他，但总会有个男主人，就一起建了，也不是特意为着秦三公子。秦三公子从来没来过栖云山，他连栖云山是主子的，甚至都不知道。”

    宴轻似乎也就随意问一句，并不如何关心此事，随口“嗯”了一声，进了屋。

    管事抹了抹脑门子的汗，想着宴小侯爷并不是个软和的主，还得要仔细再仔细。

    宴轻进了里屋后，打量了一眼房间，一应摆设，很是简洁，不繁琐累赘，与他端敬候府似乎差不多，有异曲同工之处，恐怕是凌画提前交待按照他端敬候府的内室准备的。

    他满意地转了一圈，才想起自己没有换洗的衣裳，就是骑了马，空手来的，他看向管事的，“可有适合我穿的干净的衣裳？”

    “有的。”管事的笑呵呵地说，“昨儿主子派人送来了亲手给小侯爷做的两套衣裳，可真好看，就在柜子里。”

    他说着，走到柜子前，将柜子打开，给宴轻看，“您看，都在这里呢。”

    宴轻来到柜子前，一面大柜子，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大摞衣裳，不止外裳，还有衬衣内衣，他愣了一下，“这么多？”

    “最上面的这两套，天云锦和沉香缎，据说是主子这几日亲手给您做的，其余的都是铺子里选的成衣，虽不是主子亲自做的，但也是亲自拿着图册选的，都是最新的样式。”管事的一边说着一边心里感慨，“主子忙的时候，连自己的衣裳都是琉璃姑娘负责，没想到如今竟然亲自给小侯爷您做衣裳打理穿用。主子说若不是时间上来不及，不会让您穿绣坊的成衣，大婚后，您的衣裳，都要她亲自做呢。”

    宴轻默默伸手拿出最上面的一件，评价，“是挺好看的。”

    天云锦和沉香缎这两件衣裳布料在市面上也是少有，十金一寸，经她的巧手，式样和绣花上，更添色，华丽极了。

    但大约他见过了最好的她第一件做出来的十分耗费时间的那件月华彩。反而把这两件都比了下去。

    他想着，他舍不得穿那件衣裳是对的，那件最好看，不能寻常给穿糟蹋了。

    管事帮忙从里面拿出衬衣内衣，一同递给宴轻，“隔壁的净房，有从山上引建的温泉池，就是小了些，外面的温泉园走几十步路，有一处大的温泉池，您是先将就洗一下，还是……”

    “将就一下。”宴轻想起凌画饿了，让他快点儿。

    管事的点头，带着宴轻去了隔壁，将他安置妥当后，得知他不用伺候，关上门退了出去。

    宴轻解了衣躺在温泉池里，就着氤氲水汽嘟囔，“她倒是会享受。”

    引山上的温泉水在院子里建造温泉池并不容易，人力财力物力投入极多，也就是凌家才有这个钱，程初家里哪怕有一条街的铺子，也做不到。

    宴轻洗了两盏茶，换了崭新的衣裳，走出净房。

    管事一直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眼睛一亮，脱口夸奖，“小侯爷真好看。”

    宴轻有着天生的衣裳架子，也有着天生的鬼斧神工雕刻的如画眉眼，但他对穿戴一事儿，从来不讲究，只求看的顺眼，就算是一个麻袋，他看的顺眼，估计也会披在身上。

    如今经过凌画的巧手给他亲自做的衣裳，裁剪合宜不说，样式也好看，珍贵的布料配上她的手艺绣工，被宴轻这么一穿在身上，整个人又增添了十分颜色。

    管事活了一把年纪，也真是从来没见过比宴小侯爷更好看的少年。

    宴轻扬了一下眉梢，也觉得自己挺好看，于是，很坦然地承接了这句夸奖，“我也觉得。”

    管事笑开，想着主子的辛苦没白费，小侯爷显然很满意。

    宴轻重新来到凌画的院子，紫嫣和紫夏见他这么快就来了，一个去厨房传饭，一个请他进画堂，给他倒了一盏茶，然后去里屋喊凌画。

    凌画也没想到宴轻动作会这么快，她以为多少也要多等一会儿呢，她高兴地从床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下了地，由紫夏扶着，走出里屋，来到画堂。

    宴轻喝了一口茶，抬头瞧见她的模样，神色奇异，“你还坐的了椅子吗？”

    “坐得了，我上过药了，坐下不乱动就是了。”凌画冒着汗，慢慢地扶着桌子一角，坐在了垫了软软的垫子的椅子上，但即便这样，还是让她在屁股沾到椅子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宴轻看着她都疼，“下次不准骑马了。”

    “换个马鞍就好了，我从宫里骑汗血宝马溜溜达达到端敬候府走了一路，也没有成这样。就是汗血宝马到了你府里被换了金马鞍，才让我落了这个后果。”凌画自然不能答应以后都不骑马，情趣还是要培养的，如果能在不受苦的情况下培养情趣，那更好了。

    宴轻自然不知她心里所想，点头，“等端阳来了，我罚他去重新做马鞍。”

    他也觉得什么破金马鞍，不要也罢。

    凌画眨眨眼睛，强调，“要软和一些的。”

    “用兽皮做？”宴轻觉得兽皮大概会舒服点儿。

    凌画同意，“应该不错。”

    二人商定了马鞍的事儿，便开始吃午饭。

    宴轻吃了两口，看着对面的凌画，“是你说你手下的厨子做的饭菜不好吃的？”

    凌画抬眼看他，一本正经，“是啊，没有端敬候府的厨子做的饭菜好吃。”

    宴轻怀疑，“我怎么觉得挺好吃的。”

    凌画讶异，“难道是因为你时常吃端敬候府的饭菜，吃的有些久了，才不觉得更好吃？而我这里的厨子，你第一次吃，毕竟一个人一个厨艺，有些不一样，你吃的才觉得好？大约是新鲜感的缘故。”

    宴轻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你说的也对。”

    吃过午饭，宴轻一边坐着喝茶，一边瞅凌画，“你这副样子，不能酿酒了吧？”

    他急了半天，有什么用？自己未婚妻太娇气，也是一样掉链子拖后腿。

    凌画有点儿愧疚，“我今天歇一晚，明儿大约就可以了。”

    “明儿真能行？”宴轻怀疑，他有眼睛看的出来，她伤的真不轻。

    凌画点头，“酿酒而已，我不拿重东西，你给我打下手，应该可以，可能就是会慢点儿。”

    宴轻又有精神了，“那没问题。”

    所有的重活，他干就是了。本来她这么娇气，也干不了什么活。

    这样说定后，宴轻站起身，“我走了，你歇着吧！”

    凌画伸手又拉住他胳膊，“等等。”

    宴轻扭头看她，“又有什么事儿？”

    凌画眼睛星光闪闪，“宴轻，我刚刚有没有夸你，你穿我做的衣裳真好看。”

    宴轻弯了一下嘴角，“你现在夸了。”

    凌画仰着脸笑，“就是很好看，大婚后，你的所有衣裳，都要我亲手做。”

    “嗯，你已经说过了。”宴轻点头。

    凌画有些移不开眼睛，“你去哪里？”

    宴轻看着她，“回屋子里睡午觉。”

    他本来每日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也是要睡午觉的。

    凌画自然地松了手，“你回去睡午觉也好，反正，近来没别的事儿，我们可以多在栖云山住几日，明儿酿酒，等过两日，我带你逛栖云山，你别自己去逛，一个人多没意思。”

    “你栖云山多的是人。”宴轻不觉得一个人没意思。

    凌画眼巴巴的，“我说反了，留我一个人在屋子里，我很没意思的。”

    宴轻看她可怜兮兮的，有些好笑，勉勉强强答应下来，“行吧，等你就是了。”

    凌画松开手，日常嘴甜，“宴轻你真好。”

    宴轻已对这句话有了免疫力，轻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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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值得（一更）

    宴轻出了后院，果然没去别去，回到前院，开始午睡。

    凌画也回到房间午睡。

    云落、琉璃、端阳等人一个时辰后来到栖云山，那二人都已经吃过午饭睡熟了。

    端阳拉着云落坐在宴轻的窗跟下感慨，“小侯爷何时带着女子骑过马啊？为凌小姐破例了。”

    云落心想你家小侯爷为我家主子破例的还少吗？他也感慨，“我家主子皮肤娇嫩，不惯常骑快马，一路骑快马到栖云山，身子骨应该受不住，怕是受伤了。”

    端阳“啊？”了一声，“这么短的路，不至于吧？”

    “至于的。”云落肯定。

    端阳沉默了，这样说来，与小侯爷共乘一骑，也不是多好的美事儿了。

    两人的声音压的低，但还是吵醒了宴轻，他在屋里吩咐，“端阳，把汗血宝马身上那副金马鞍扔了，重新做一副兽皮的，要软的，不咯人的。”

    端阳腾地站起身，怀疑自己听错了，“宝马配金鞍，多威风啊。”

    真要扔了吗？

    “扔了。”宴轻毫不犹豫。

    端阳傻傻地问，“小侯爷，为什么啊？兽皮的马鞍，不那么威风的。”

    “废话这么多做什么？让你扔就扔。”宴轻不耐烦。

    端阳闭了嘴。

    云落看傻子一样地看着端阳，这个人这么傻，这些年是怎么跟在宴小侯爷身边他能忍着没将他赶出府去的？

    宴轻交待完，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端阳拉着云落吐槽，“金马鞍不好吗？小侯爷明明也觉得很好的，怎么说扔就扔？”

    云落一脸木然地给他解释，“因为金马鞍太硬，我家主子因此受伤了。”

    端阳：“……”

    他忽然也觉得自己好傻，能在小侯爷身边这么多年没被赶出去，是小侯爷太善良了。

    金马鞍再好，让未来女主子受伤，也不能用。

    他立马端正了态度，“那是该扔了。”

    他想了想，“但那可是纯金打造的马鞍啊，扔了是不是太可惜了？”

    云落觉得人的大脑真是造物主给的最神奇的存在，有的人就是太傻太笨，天生的，他决定拯救他一下，“融成银子花了不就得了？给我家主子买最爱吃的桂花糕？”

    端阳思路被带偏，“凌小姐最喜欢吃桂花糕啊？”

    “嗯。”

    端阳乐滋滋地说，“咱们端敬候府里，也有几株桂树的，再过不久，桂花开了，让府里的厨子给凌小姐做桂花糕吃，咱们府里的厨子做的糕点比酒楼里的师傅做的还要好吃。”

    云落点头。

    端阳虚心请教，“什么样的兽皮做马鞍又软又好不咯人？”

    云落觉得无所谓，“是兽皮就行，一层兽皮不够，弄两层，这等事情又不需要亲手做，让做马鞍的铺子定制一个就是了。”

    端阳觉得很对，“我这就去。”

    云落耳边总算清净了。

    此时，凌画的窗跟前，琉璃、紫嫣、紫夏三人也在说悄悄话。

    琉璃虽然早已猜到凌画定然会受伤，但听二人说伤势不轻后，还是吐槽，“小姐的脑子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好好地坐马车到栖云山活蹦乱跳地陪小侯爷在海棠花雨下漫步着谈情说爱不好吗？非要骑马，受这个罪，如今倒好，倒下了吧？玉露膏再好，也不能立马活蹦乱跳，她总要受两天苦的。”

    紫嫣和紫夏对看一眼，她们早先也理解不了，但自从见了宴轻与凌画吃饭相处说话的模样，倒也稍稍理解了，齐声说，“在海棠花雨下漫步谈情说爱，等养好伤后也可以吧？共乘一骑总归是不同的。”

    琉璃难以置信地看着二人，“你俩的脑袋傻了？”

    紫嫣和紫夏：“……”

    是有点儿。

    琉璃继续吐槽，“汗血宝马飞奔起来那么快，就算小侯爷抱着主子，主子很好受吗？”

    紫嫣小声说，“小侯爷背着主子进的栖云山，据说从山脚下开始背，一直背进了房间。”

    紫夏替凌画说话，“主子说还是值得的。”

    琉璃：“……”

    好吧！若是这样说，她也觉得还算值得吧！毕竟宴小侯爷背过谁啊？能让他背了一路，主子哪怕屁股疼的难受，估计心里也美死了。

    凌画一觉睡到天黑，醒来后，已到了晚饭的时候。

    她龇牙咧嘴坐起身，琉璃听见动静，从外面走进屋，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小姐，难受吧？”

    凌画点头，难受是真难受。

    琉璃翻白眼，“您至于吗？您与小侯爷不是来日方长吗？他都被您带来栖云山小住了，您还怕没有机会谈情说爱？非要这么骑马折腾自己？”

    “你不懂。”凌画对于自己觉得值的事情，很是执着，“我与宴轻共乘一骑，在京城的大街上穿街而过，很多人都看见了，是不是在我们走后，京城已经传开了？”

    琉璃点头，还真是，小侯爷与小姐共乘一骑，无异于在一锅油里加了一把火，砰地一下子着了。他们二人本就受关注，如今更是被人关注议论的沸沸扬扬了。

    宴小侯爷是谁？竟然有一天看他与女子共乘一骑，多少人不敢置信啊。

    “这就是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凌画心情很好，“我们俩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知道后，那些爱慕宴轻的女子自然也会知道，肯定一颗心掉地上摔个千万瓣，觉得无望极了。”

    琉璃：“……”

    嗯，是这样。

    凌画说出目的，“谁也别想再惦记宴轻，最好都死心。”

    琉璃：“……”

    狠还是您狠。

    凌画总结，“虽然受些皮肉之苦，但还是很值得的，宴轻从山脚下背了我一路进来不说，还说把那副金马鞍给扔了。那副纯金打造的金马鞍，他也很喜欢的。”

    能让一个人为了他把喜欢的东西扔了，受点儿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她轻叹又满足，“宴轻可真是太可爱了，我越来越喜欢他了。”

    琉璃：“……”

    宴小侯爷的确是可爱，您这么能作，他都能忍受，能不可爱吗？

    她无奈，“那您能自己下床走吗？”

    凌画脸色一苦，“不太能。”

    琉璃伸手扶她，“那明儿不能酿酒了吧？”

    “能，宴轻给我打下手。反正也是为他酿酒，我顶着受伤还要辛苦地满足他，他岂不是会很感动？”凌画顺着琉璃的搀扶，下了床。

    琉璃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恕她这个凡人不懂。

    走出里屋，来到外间画堂，凌画慢慢坐下，对琉璃吩咐，“去请宴轻来吃饭。”

    虽然睡了一下午，但饭该吃还是一样不能少吃。

    琉璃转身去了。

    琉璃来到前院时，宴轻还没醒，还在睡，她很是无语，忽然觉得，大约小姐与宴小侯爷真是神仙般的般配，大白天的睡觉也能从中午睡到天黑。

    她对云落问，“你喊一下小侯爷？吃饭了。”

    云落看看天色，点点头，站在门外喊，“小侯爷，主子想跟您在吃完饭的时候探讨一下明儿酿酒该准备的东西。”

    宴轻腾地从床上坐起身，睡意全消，“这就去。”

    琉璃：“……”

    她敬佩地看着云落，“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年小姐选你跟着秦三公子了。”

    无论是跟着秦桓，还是跟着宴轻，云落的技能绝对是百分百的满分。

    宴轻很快从房间走出来，大步流星，向后院而去，他这么精神，很难让人怀疑他前一刻还在床上呼呼大睡会周公。

    凌画刚喝了半盏茶，宴轻就来了，见到她，张嘴就问，“明儿酿酒的东西，都需要准备什么？”

    凌画一怔，“早就让人准备好了，你无需操心。”

    宴轻：“？”

    他回头瞅了一眼，只看见琉璃进了院子，不见云落，他后知后觉地笑了一下，“云落是吃什么长大的？”

    凌画很是莫名，“大米？白面？咱们吃什么，他吃什么吧？”

    没见云落吃过乱七八糟的东西。

    宴轻坐下身，慢悠悠地说，“同样是吃大米白面，端阳怎么就比他笨了个天上地下？难道是你家大米白面比端敬候府的大米白面好吃？”

    凌画不太懂他为什么这样说，但好像是在夸云落聪明，她眨眨眼睛，“是很好吃，要不，哪天，你跟我回家坐坐？”

    未婚夫也不能一直不登未婚妻家的门吧？如今不用特意想法子请他了。

    宴轻点头，“行。”

    他是该去吃顿饭，尝尝什么大米白面养出凌画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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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起床气（二更）

    第二日，清早，宴轻惦记着酿酒，不用人喊，自己早早就醒了，来找凌画。

    他来的太早，天还没亮，凌画还没起。

    琉璃也没起。

    不止琉璃，紫嫣和紫夏也没起，整个后院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不吵人。

    宴轻立在后院门口，回头看云落，后知后觉地问，“我是不是起早了？”

    云落点头。

    宴轻问，“她什么时候起床？”

    “辰时。”

    宴轻看看天色，距离辰时最少还有一个时辰，他原地跺了一下脚，没什么耐心地说，“她就不能早起一会儿吗？”

    云落爱莫能助，“主子没有特殊情况下，每日都是辰时起。”

    宴轻看看紧闭的院门，来回走了两步，“若是我进去喊醒她的话……”

    云落眨眨眼睛，“主子有起床气。”

    宴轻脚步一顿，“我喊她，她也有起床气吗？”

    云落摇头，“应该不会。”

    主子怕是巴不得的小侯爷进她的闺房去喊醒她，乐还来不及呢，气什么？

    宴轻得了云落的肯定放心了，对他吩咐，“拍门。”

    云落上前拍门，一下又一下，让咚咚咚的声音传了进去。

    琉璃打着哈欠从里面走出来，“谁呀?”

    “我。”云落出声。

    琉璃打开了院门，见门口不止站着端阳，还有宴轻。她愣了一下，“辰时二刻吃早饭，小侯爷是不是来的也太早了？主子还没起呢。”

    宴轻道，“不早，天快亮了。”

    琉璃看了一眼，东方天空刚露白，哪里就快天亮呢？她又看向宴轻，发现宴轻的目光已看向紧闭的主屋房门，她恍然，小侯爷这是急着酿酒呢。

    她默了默，让开门口，把事实说给宴轻听，“没有特殊情况，小姐每日辰时起床，若是被人提前喊醒，她会有起床气。”

    “今儿难道不特殊吗？”宴轻反问，“我们昨儿说好的，今儿一起酿酒。”

    琉璃故意说，“不算特殊吧！小姐以前交待过，除了陛下有召，或者东宫的人杀进凌家了，天塌了的大事儿才喊她，其余的，对于小姐来说，都不算事儿，不准把她提前喊醒。”

    宴轻皱眉，一脸我不管的神色，吩咐琉璃，“你去喊。”

    琉璃摇头，“我不敢。”

    “就说我让你喊的。”

    “那我也不敢。”琉璃依旧摇头，一脸拒绝，“我曾经喊过主子，被主子罚扫了一个月的院子，我再也不想扫院子了。”

    言外之意，小侯爷又不会帮我扫院子，我干嘛要帮你？

    宴轻想说“我帮你扫院子”，还没出口，又吞住，他也不要扫院子，扫帚扫起土，呛死了。

    他顿了顿，“我让端阳帮你扫院子？”

    琉璃心里为端阳默哀三个数，虽然很想让端阳帮她扫院子，但还是为了小姐的幸福不能答应，于是，她继续摇头，“别说端阳了，就算小侯爷自己帮我也没用，主子罚人，没谁能代替的。”

    宴轻没辙了，“那怎样才能让她自己提前醒？”

    琉璃摇头，“没办法，小姐睡眠质量很好，每日准时辰时醒。不过……”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挣扎了一下，压低声音小声说，“不过若是小侯爷亲自进去喊醒小姐，也许小姐见是你，不会撒起床气，也不会发脾气的。”

    宴轻看看云落，又看看琉璃，忽然笑了一下，“你们怎么这么确定，我喊她，她不会对我发脾气撒起床气？”

    琉璃一脸“您真的不懂吗？”的神色，简单指明，“您的身份比我们都贵重，是小姐的未婚夫，小姐对于您有求必应。自从圣旨赐婚，小姐事事都以小侯爷的要求为先，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小姐从来没对谁这样过。”

    这话说的不假，哪怕是萧枕，凌画虽然为他做了无数事儿，也没为他绣过一针一线。

    宴轻想了一下，貌似觉得有理，点点头，走进院子。

    他来到门口，伸手轻轻一推，门便开了，他抬步进了屋，穿过外间画堂，来到里屋门口，刚要抬手，忽然顿住。

    他想起，凌画的闺房，以及满屋让他不适应的幽幽暗香。

    他撤回手，转回身，又抬步走了出去。

    琉璃本来以为事儿成了，没想到转眼就看宴轻又走了出来，她不解，露出疑惑，“小侯爷？您不喊小姐了？”

    “不喊了。”宴轻语气不好，“我等着她。”

    琉璃：“……”

    她还以为，宴小侯爷迫不及待的样子，一定会冲进去的，这是顾忌男女大防了？他与小姐都是未婚夫妻了，还有两个多月就大婚了，有什么男女大防可顾忌的？

    她看向云落。

    云落一脸木然。

    凌画晚上的睡眠的确是好，习惯也很好，辰时，她准时醒了。

    她动了动身子，觉得玉露膏还算是个好东西，至少今儿舒服多了，她起身，一件件穿了衣服，慢慢地下了床，虽然走路依旧不利落，但好歹能自己走了。

    琉璃在门口喊，“小姐起了吗？”

    “起了。”

    琉璃端了清水盆进来，放在盆架上，压低声音对凌画说，“小侯爷一个多时辰之前就来了，如今在外面等着呢，脸色有点儿臭。”

    凌画一怔，“他怎么来的这么早？”

    琉璃耸耸肩，“对您酿的酒迫不及待？”

    凌画小声说，“那你怎么不喊醒我？”

    若是喊她，她也舍不得让宴轻等一个多时辰啊，总要早起的。

    琉璃叹了口气，将前因后果说出，“本来我想让小侯爷自己进来喊您，才说了我不敢喊您，谁知道，他明明都进到外屋到里屋门口了，又改了主意，转身出去了，说等着您醒。”

    她猜测，“难道小侯爷是舍不得喊醒您？”

    凌画琢磨了一下，摇头，“他不是舍不得喊醒我，他大约是没敢进来喊醒我。”

    琉璃怀疑，“这世上还有宴小侯爷不敢做的事儿吗？”

    她不觉得有，连皇宫都不进，连陛下和太后都躲着，他怕什么？

    凌画轻笑，“他啊，昨儿背我进这屋子，将我放下转身就要走，一刻也不想待，若不是我拉着他说了两句话，他一阵风就刮出去了，他躲女人跟躲鬼似的，你让他进我闺房喊我，岂不是难为他了？”

    琉璃：“……”

    也是！

    她叹气，小声嘟囔，“小姐您这是何苦？找这么个人做夫君，哎，真是操心死了。”

    “宴轻有何不好？就算喜欢倾慕他的女人多了些，那又如何？他躲女人跟躲鬼一样，至少不躲我，今儿他不进我闺房，我们大婚后，他总要进的。”凌画心情很好，“他不敢进来，这也说明，他是真真正正把我当做女子，心里这么清楚我是女子，我该高兴。”

    琉璃没话了，努努嘴，“您高兴，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的那位可有点儿不高兴，您还是小心些哄哄吧！”

    凌画点头，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妥当，慢慢地学着昨儿走路的姿势走出了房门。

    宴轻坐在院中的木椅上，一脸的百无聊赖，见凌画出来，他一脸不高兴写在脸上，“你可算是醒了，真能睡。”

    “我昨儿下午睡多了，晚上难受的睡不着。”凌画认错态度良好，一脸歉意，“我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若是早知道，我该让琉璃提前喊醒我的。”

    她敲敲脑袋，“我没听到你来的动静，睡的真是太沉了，对不住。”

    宴轻瞥了一眼琉璃，“我让她喊你，她说不敢。”

    他挑眉，“你有起床气？若是被人提前喊醒，爱发脾气？还罚人扫一个月的院子？”

    凌画摸摸鼻子，似乎生怕宴轻嫌弃她，立即说，“我保证咱们大婚后，我一定早早起，绝对不让你提前起来等我吃早饭。”

    宴轻想说大婚后你爱早起不早起，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今天着急想喝你酿的酒。

    但他还没开口，凌画已经在问了，“你往日都起的很早吗？”

    宴轻默了默，“没有。”

    他往日想早起就早起，想晚起就晚起，多数时候都没早起过，都是睡到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才起的，辰时之前起的更少。对比她严苛的作息时间，他的简直是不规律极了。

    他撇开脸，那么点儿不高兴已消失殆尽，“能吃饭了吗？”

    凌画点头，温柔地说，“能啊，咱们快吃饭，吃完饭就去酿酒。”

    宴轻自然已等够了，立即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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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玩物（一更）

    早饭端上桌，宴轻拿起筷子，快速往嘴里扒拉。

    凌画伸手拦住他，“慢慢吃。”

    宴轻抬头瞅了她一眼，“不是你说快点儿吃吗？”

    凌画默了默，“是我说的，但你这也太快了。”

    她解释，“我的嘴小，没你的嘴大，你这么吃，我跟不上你的速度。”

    宴轻看向她的嘴，果然很小，粉粉嫩嫩的，花瓣一样，他动作慢下来，嘟囔，“你可真麻烦。”

    凌画可不想在他心里烙印个“麻烦精”的印记，也小声嘟囔，“嘴小是天生的，吃饭慢对胃好，细嚼慢咽才不伤胃，还有……”

    她特意地顿了顿，“我本就不太喜欢酿酒，学酿酒也是为了逃我娘的给我安排的课，我酿酒从来都是自己随意的，我从来没有为了谁特意酿酒，哪怕是陛下。”

    言外之意，我给你酿酒，都不嫌弃你麻烦呢。

    宴轻动作一顿，挑眉，他嘟囔一句，她就用一大段的话来找回场子。他语调微扬，“这么不吃亏的吗？”

    凌画低咳一声，抬起脸，认真地问，“那你还觉得我麻烦吗？”

    宴轻无奈，“不麻烦了。”

    他还敢说她麻烦吗？若是说了，万一她不高兴了，今儿不酿酒了怎么办？她也不是真没脾气的。

    凌画放心了，开始专心吃饭。

    吃过早饭，凌画带着宴轻前往酒坊。

    酒坊就在她这院子的西跨院，并不远，凌画不怎么喜欢酿酒，不常来，虽然有人时常打扫，但看起来也没什么烟火气，冷冷清清的，里面连一个小厮都没安排。

    因凌画是带着宴轻特意来酿酒，酿酒的材料与一应所用，倒是提前都让人准备齐了，堆在酒坊里面。

    宴轻粗粗扫了一眼，只看到有酒窖，有水井，有炉灶，有晾堂、有几个大蒸炉，看起来也没比真正的以酿酒为生的酒坊特别多少，真是难以想象胭脂醉是从这里酿出来的。

    凌画停住脚步，对宴轻大气地问，“几蒸炉够你喝？”

    宴轻看着比他还高的大蒸炉问，“一蒸炉出几坛酒？”

    “二十坛。”

    宴轻看着她细细的小身板，不贪心地说，“一蒸炉吧！”

    他省着点儿喝，可以喝……两个月。

    凌画抿着嘴笑，“管事给准备的材料，够把这些蒸炉都烧上的，你确定只一蒸炉就够了吗？”

    宴轻闻言不确定了，“你说的比海棠醉还要繁琐的酿酒工艺，真的比海棠醉还好喝？”

    “我觉得是，不过每个人口味不同。”凌画见他怀疑，笑着说，“要在这酒坊里闷三天，你受得住吗？你若是受得住，就把这些都酿了，一共六个蒸炉，酿两蒸炉的海棠醉，剩下四个蒸炉酿我说的酒。这么繁琐的事儿，程序工艺麻烦极了，你跟我做了这次，下次不见得就想再做了，所以，不如把这些都酿了吧，如果省着点的话，够你喝个一年半载的。”

    凌画说完，又补充，“我酿的酒，都是用的好食材，虽然不会特别伤身，但也还是要少喝，喝多了总归对身体不好。”

    宴轻肯定，“我能受得住，但你受得住？”

    “受得住。”凌画笑，“只要你陪着我一起看着蒸炉，掌控火候，跟我一起说话聊天，也不用干什么重活，我就不会觉得无聊的睡着。”

    宴轻有些兴奋，大手一挥，“那就都酿了。”

    凌画转头对琉璃吩咐，“你们把这些材料都按照比例分了，将所有的蒸炉都开了。”

    琉璃叹气。

    她也不爱酿酒，她以为小姐与小侯爷俩人酿一蒸炉就够了，有小侯爷在，用不着别人在跟前碍眼，会把他们都打发出去玩，他们俩人一边酿酒一边与小侯爷培养感情，谁知道管事儿这么诚实，给准备了这么多材料？如今小姐要把这些都酿了，六个蒸炉都开启，他们两个人自然忙不过来，她得带着人留在这里帮忙，也没法跑出去玩了。

    她只能点头，依照吩咐，带着人去了。

    无论是云落，还是紫嫣、紫夏，亦或者是端阳，再加上管事又叫来几个人，所有蒸炉开启，大家都得跟着一起忙活。

    凌画带着宴轻挨个检查蒸炉，检查材料放的比例对不对，一边给宴轻讲解怎么酿酒，逐次的顺序，火候要怎样控制最好等等。

    宴轻开始还听的津津有味，渐渐的头都疼了，这与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很诚实地打断她，“我不想听你说了，我头疼。”

    他只想喝酒，不想跟着酿酒了，也不想知道这酒到底是怎么酿的了，果然如她所说，繁琐极了，真是太麻烦了。怪不得她不爱酿酒。他现在也不爱了。

    凌画一脸无言地看着他，“你不会扔下我跑出去玩吧？”

    宴轻还真有点儿想走，但对上凌画的视线，他没能说出口，迂回试探问，“若是扔下你跑出去玩的话……”

    凌画果断地说，“那我也想跑出去玩，这里就都交给他们了。我若是不亲自盯着，他们酿出的酒是不是我酿的那个味道，我就不知道了。”

    宴轻看看琉璃等人，琉璃一脸生无可恋，看起来就不喜欢，云落一脸面无表情，看起来也有几分不想待在这儿，管事的倒是乐呵呵，但是一看就是个门外汉，不靠谱，端阳倒是很有兴致，但他知道这家伙有多笨。

    宴轻扫了一圈后，十分怀疑若是凌画走了，他们酿出来的酒能喝吗？

    他咬牙，“我不出去玩，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凌画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既然他不想知道，那她就不说了，本来也是想让他知道这酒有多难酿。

    她伸手拽了他的袖子，将他拉到一旁的软塌上坐下，然后走到一旁，将一个大箱子搬过来，放在了地上，对他说，“这箱子里都是好玩的东西，你若是无聊，可以玩它们。”

    宴轻挑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凌画将箱子打开，让他自己看。

    宴轻低头一瞅，顿时乐了，拨浪鼓、九连环、弹珠、小弩箭、弹弓等等，都是些奇巧玩意儿，他扬眉，“你把我当小孩子哄呢？”

    凌画解释，“这些都是我在这里酿酒时玩的。”

    宴轻讶异，“你多大的人了？玩这些东西？”

    凌画很认真，“我小时候被我娘安排了许多课业，基本没玩过这些东西，我娘说玩物丧志。”

    宴轻明白了，“所以，长大后，你就对这些东西情有独钟？”

    凌画眨眨眼睛，不放过一丝机会让宴轻知道她的心意，“我对这些东西只是喜爱些罢了，才不是情有独钟，我情有独钟的人是你。”

    宴轻掀起眼皮，一双眼眸漆黑地盯着她，“你对我情有独钟？”

    “不相信呀？”凌画水眸与他对上，觉得宴轻的眼睛真漂亮。

    他这个人无一处不漂亮，真是好看死了，若是绝色这两个字能形容男人的话，那他就是“世上有宴轻，天下无绝色。”

    宴轻不说不信，也不说信，拿起一个弹珠在手里把玩，“一个弹珠，都用上等的玉来做，你玩的这些玩意儿，还挺奢侈。”

    凌画看了他手里的珠子一眼，没觉得多奢侈，他外祖父和外祖母只她娘一个女儿，死后除了上交国库外，把所有东西都留给她了，她娘的嫁妆，他爹的产业也都是她的，凌家当初虽然被抄家了一次，但她告御状平反后，那些东西又还回来了。她从小就吃的玩的都如此。

    她看着宴轻，想想他端敬候府的摆设厨子一应所用，奇怪地说，“端敬候府几代军功累积，好东西不计其数，你从小到大，一应所用，难道不比我更奢侈吗？”

    宴轻摇头，“我长到十三岁半之前，没怎么在府里待过，教我习文的是个酸儒，教我习武的是个莽夫，一个满嘴之乎者也，一个张口闭口酒真是个好东西。下棋的棋子都是用木头做的，一双靴子坏了，还修修补补继续穿。我做纨绔后，才过上了好日子。”

    凌画难以置信，“你说的是青山书院的当世大儒陆天承和战神大将军张客吗？”

    两个天下扬名的人，在他嘴里，就这样？

    宴轻肯定，嫌弃极了，“就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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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哥哥（二更）

    凌画看着宴轻，难得的哑口无言。

    宴轻忽然问，“你为什么说对我情有独钟？”

    凌画想也不想地说，“你是我未婚夫啊？”

    宴轻扯了一下嘴角，挑眉，“秦桓曾经也是你未婚夫，你对他也情有独钟？若是这样说的话，你对情有独钟这四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的情有独钟还因未婚夫而改？”

    言外之意，变来变去，可真不值钱。

    凌画忽然噎住。

    她没想到绕了一圈，他在这里等着她，任她巧舌如簧，这一会儿也不知道拿什么来解释，她有些呐呐，“我能不能收回我刚刚的话，重新说？”

    “收回什么话？”宴轻挑眉，“你是我未婚夫的话？”

    “嗯。”

    “你是脸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小。”宴轻看着她的小脸，鄙夷十分明显。

    言外之意，说出去的话再收回来，让你重新胡编糊弄我吗？还要不要点儿脸？

    凌画：“……”

    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儿不要脸，面子里子都被他扒了，她有点儿委屈，“你刚刚给我设套，将我套住了，我想都没想就说了，这不算。”

    明明在说青山书院的当世大儒陆天承和战神大将军张客，还没说完呢，他就突然换了话题。

    宴轻哼了一声，“你若是不如此想，能那么快就说出来？”

    凌画又噎住，她忽然恨情有独钟这四个字，因为这四个字让她翻车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地扭转好感度，“情有独钟的意思是，对一个人或事物，极其钟爱，别的都比不了。对我来说，如今你就是最重要的，什么都比不了，可不就是情有独钟吗？我也不算说错。而你又是我未婚夫，我就这么说了。当然，这话不经大脑，说的不够严谨，我应该说，因为你是宴轻，不是什么未婚夫，我对秦桓，可没有什么情有独钟，对他也不如对你这般，事事讨好。”

    就算她事事讨好，也没讨了好，今儿拍马腿上了。

    “你说你事事讨好？”宴轻又有了新的找茬，“也没有吧？昨儿不是我把你从山脚下背上山的？今儿一早难道不是我辛苦等了你足足一个多时辰起床？”

    凌画：“……”

    她差点儿心梗，看着宴轻，一时没话反驳了，泄气，“对，你说的都对。”

    她不想给他酿酒喝了，就没见过谁对自己的未婚妻这样的噎人。

    宴轻见她罕见地颓丧，心情忽然很好，大手一挥，“我不跟你计较了，下次说话注意点儿，我是你未婚夫，才包容你的。”

    言外之意，换做别人，你看谁能包容你？秦桓那时候不想娶你都要死要活了。

    凌画心累，很想跟他理论，你看换做别人谁敢这么对我？论巧舌如簧她就没输过。

    不过她忽然想起了，据说他十一岁一篇论赋让麓山书院的院首孙思科拍案叫绝，证明这人十分擅长辩论，抓住别人话语漏洞，一棍子打死，打不死继续抓漏洞，如猫抓耗子，按着吃。

    她忽然不郁闷了，人家如今虽然做纨绔了，但肚子里那些真才实学和聪明绝顶被誉为后梁惊才艳艳第一人，她能比得了？他年少名扬天下时，她还被她娘押着学课业成日里苦着脸想玩九连环呢。

    她自我想通后，对他灿烂一笑，“宴轻，你比秦桓好多了，秦桓就一点儿也不包容我，幸亏你娶我，不是他娶我。”

    宴轻：“……”

    他又不高兴了，“好好说话，提那个败兴的玩意儿做什么？”

    凌画无辜，“难道刚刚不是你先提的吗？我都忘了我曾经有他那么一个未婚夫了，是你偏偏要说他，还跟我说什么我对他情有独钟，才不是呢。”

    她趁机解释，“我娘活着时，我都不乐意见他，我娘没了后，我想着他是我娘给我定的人，我就嫁吧，否则我娘九泉下该不高兴了，另外也没别的人娶我，但我就因为给他送了个云落，他就成天里跳着脚要退婚，要死要活，如今终于退了，他把婚约转让给你，我就觉得好像你一直是我未婚夫来着。”

    宴轻挑了挑眉。

    凌画继续道，“如今他是我义兄，我替我娘收了他做义子，每天喊着义兄，还真忘了未婚夫这事儿了。”

    她趁机订正，“你以后也跟我一样忘了他曾经是我未婚夫的事儿吧，我就你一个未婚夫，他是我义兄，真义兄，已记在我爹娘名下了。”

    宴轻难得愣住，难以置信，“你认他做义兄？”

    没向外面传言一样，收拾他？让他天天在凌家为奴为婢干活？

    “嗯，我没跟你说过吗？将他从安国公府带回来没两日，就认他做义兄了。”凌画看着宴轻。

    宴轻摇头，“没说过。”

    凌画叹气，“大约是我跟你在一起时太开心，有说不完的话，谁还想得起他啊？”

    宴轻面色忽然古怪，“你怎么没收拾他？”

    凌画眨眨眼睛，“收拾了啊！”

    “认义兄叫收拾？”宴轻挑眉。

    秦桓被安国公府赶出家门，无家可归，身无分文，若没人管他，人人可欺，但进了凌家，认了凌画做义妹，以后就是凌家的人，这满京城里，谁以后敢欺负他？他的身份也会随着凌家而水涨船高，别说欺负了，走出去巴结的人估计都能排起长队。

    凌画对他一笑，“十年之内，他得听我的，我让他读书，他就读书，我让他科举，他就科举，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十年后，给他自由。他如今在陪我四哥读书，金秋科考。他卖给我十年。”

    宴轻琢磨了一下，“也就是说，他用十年自由，换了你给他庇护？”

    “也可以这么说。”凌画很人性地道，“他毕竟是我娘养大的，我又不会真把他逼死。”

    她看着宴轻，趁机刷好感，“我很善良的。”

    宴轻嗤了一声，“秦桓为什么甘愿？因为他愧疚了？”

    凌画诚实地说，“他是有点儿愧疚，最主要的是我给他的诱惑大。他以后靠表现换银子，比如，考上进士，我给他将木牌换成铁牌，以后入朝，每官升一级，就给他换一次牌子，他若是真能做到三品大员，就跟琉璃云落一样，拿金镶玉牌，银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宴轻“呵”了一声，“这样说来，你对他不是收拾，也没折磨，是真的挺好了。”

    凌画品着他这话，觉得不太是味，但又品不出他具体的心思和含义来，她只能说，“毕竟，我善良嘛。”

    宴轻更嗤笑了，撩起眼皮，眼里明明白白写着“没看出你哪里善良来”，“他转让婚约，你嘴里说着恼怒，其实没恼怒？”

    凌画觉得这话她要是回答不好，婚约有点儿危矣，她伸手扯住他衣袖，一脸的无可奈何地看着他，小声说，“哥哥，你对你的脸，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你长的真的比他好看，是我小时候就想嫁的脸，我开始听说婚约转让书时，是有些恼怒，后来因为是你，我感谢他着呢。”

    宴轻瞪着她，“谁让你喊我哥哥的？”

    凌画眨巴着眼睛，“数日前也喊过。”

    宴轻深吸一口气，用力地从手里扯回袖子，指使她，“你去干活。酿出的酒不好喝，我跟你没完。”

    凌画见好就收，“好好好，我这就去，你自己玩的开心点儿。”

    她转身向琉璃走去了。

    宴轻盯着她纤细的背影，她因为昨儿骑马受伤，伤势还没好，走路的姿势又慢又别扭，但他却盯了好一会儿，才轻哼一声，扔了手里的珠子，从箱子里挑了九连环玩。

    这些东西，他小时候也没怎么玩，后来他做纨绔后，天天玩，都玩腻了。

    她的这个未婚妻，有良心这种东西吗？她没有理由对秦桓继续好，看在她娘的面子上，也不至于。除非……

    他那日醉酒，婚约转让书的事儿，有什么猫腻？

    他眯起眼睛，觉得等从栖云山回去，他该见见秦桓了。看看到底是不是他与她合起伙来给他下的套。

    若是，他饶不了那王八蛋！

    －－－－－－题外话－－－－－－

    我觉得画画有点儿危险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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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宠惯（一更）

    酿酒的第一日，凌画需要处处盯着，不能出错。

    宴轻躺在软塌上，玩了一日九连环。

    当日晚，凌画腰酸背痛，琉璃看着她小声嘟囔，“小姐，您何苦呢？酿一蒸炉不累，您偏偏把所有蒸炉都用了。”

    这不是自己找累吗？

    而宴小侯爷，他就是个撒手不管的，说好了打下手，没一会儿就烦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和云落带着人干的。

    “我酿的酒，一定好喝，不一次酿够了，不能总陪着他来栖云山酿酒。”凌画毕竟还有很多事情要干的，大婚在即，她有很多事情要忙。

    她不能跟宴轻一样，真的撒手什么都不管，就算不忙大婚嫁妆的事儿，还有朝堂的事儿等着她，她这次让萧泽吃了个大亏，等萧泽反应过来，一定不会轻易饶了她，没准会恨的牙痒痒对她疯狂反扑。

    当然，也得他反扑的起来才行。不过他到底是太子，虽然自己关在东宫，但是东宫的人马，可没跟他一样被关住。

    琉璃叹气，“小侯爷可真是……”

    嫌弃麻烦就甩手去玩，真是一点儿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凌画笑，“是我给他那些玩意儿让他玩的，既然他嫌弃麻烦，又何必忍着？。等忍三日后，再好的酒，都不一定香了。他该以为我骗他了。反正，有你们在，我又不会真的让他打下手。如今他在我看得见的地方玩，也不算扔下我，这样陪着我，我虽然累点儿，给他酿酒，但也很开心。”

    琉璃没话说了，“您开心就好。”

    她还能说什么？宴小侯爷真是小姐的劫。

    曾经她娘跟她说，人这一辈子，都会遇到一个人，那个人会成为自己的劫数，那个人无论做什么，你都会觉得好，她听的挠耳朵，不以为然，觉得她娘就是惯着他爹，如今小姐对宴小侯爷也是如此，她算是信了。

    第二日，宴轻继续玩，玩的是弹弓，跟小孩子一样，坐在酒坊的院子里，对着树上打鸟，他弹弓玩的好，一打一个准。半天的时间，将院子里所有的鸟都打没了。

    地上躺了一堆鸟尸。

    凌画抽空出来看一眼，默了片刻，对他问，“这些小鸟，吃我的海棠，每年海棠的产量都要比预计少一半。”

    言外之意，你做了一件好事儿，哪怕玩，也有功。

    宴轻攸地一笑，对她扬起眉眼，“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觉得好？”

    凌画点头，“是吧？”

    “那悔婚呢？”

    凌画顿时收了笑，认真地说，“这个不好。”

    他竟然还有想悔婚的心思！

    宴轻撇嘴，指出她，“你看，你这个人多复杂又矛盾，谎话连篇，总是哄我，前一刻说无论我做什么都觉得好，后一刻又有不好了。”

    凌画：“……”

    她哪里想到他竟然还有悔婚的心思！

    她气笑，“宴轻！”

    “嗯？”宴轻一脸你还有何话狡辩。

    凌画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你还想喝我酿的酒吗？”

    若是不想喝，你可以回去了，不想看见你，忙了半天，出来就是受他气的？

    这回轮到宴轻沉默了，把玩着弹弓撇开脸，有几分妥协，“想。”

    “想喝你就不能有悔婚的心思。”凌画笑的温柔，“我敢说我酿的酒，天下第一，再没有谁比得上我，你若是悔婚，我就金盆洗手，一辈子不酿酒了。”

    宴轻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她，一脸“你还是人吗？”的神色。

    凌画对他笑，温柔地问，“你说呢？”

    宴轻默了默，难得的语气有了软意，“嗯，我说你说的对。”

    凌画差点儿心里乐开了花，这个人这么气人，但多数时候又这么招人喜欢，她真是喜欢极了他。

    她心情忽然很好，看着那堆鸟说，“把它们扒了皮，都下油锅炸了，我们今儿中午吃了它们，尝尝它们吃了我那么多海棠果，有没有海棠果的味。”

    宴轻失笑，“行。”

    他把玩着弹弓喊，“端阳，出来给这些小东西扒皮，然后送去厨房。”

    端阳从酒坊里出来，看到地上一堆鸟尸，差点儿头皮都炸起来，“小侯爷，您也太无情了，这些可爱的小东西，怎么能被您这么对待？若是小鹦知道您这么杀它同类，它死也不给您唱歌了。”

    宴轻用弹弓敲他脑袋，“它们吃海棠果，就该这个下场。”

    端阳默了，“这栖云山，满山的海棠，海棠果不计其数，到了秋天，也用不过来，得落地成泥吧？”

    凌画在一旁说，“不是，海棠果不止可以酿酒，还有食用和医用的价值。海棠树的根、花和果实均可以入药。《本草纲目》中记载：酸，甘，平，无毒。主治泄痢。入脾、胃二经，调理肠胃，治疗脾虚等。”

    端阳睁大眼睛，“这么有用的吗？”

    “是。”凌画点头，“熟透时，还可以做糕点，是百味斋最有名的一道海棠蒸糕的主要材料。一碟百两银子。”

    端阳唏嘘，“那真是太有用了。”

    他给小侯爷买过几次百味斋的海棠蒸糕，可不就是一碟百两银子吗？

    他看向宴轻，“小侯爷做到对。”

    这些鸟虽然可爱，但也太祸害海棠果了。

    琉璃走了出来，点破凌画对宴轻有多宠惯，接过话，“小姐特意养这些鸟，从来不让人打，是因为，他们可以给海棠树捉虫子。”

    端阳：“……”

    宴轻：“……”

    他看向凌画，“是这样？”

    凌画瞪了琉璃一眼，对宴轻微笑，不敢再说你怎样都好的话，怕再被他抓住把柄，“栖云山多的是鸟，只打这一回，无碍的，鸟类繁衍，比人类快多了。”

    琉璃：“……”

    行吧！您为了男人，都这样说了，她还说什么？她再说就不止被瞪一眼了。

    琉璃转身又走回了酒坊。

    端阳默默地找了个筐，将一堆鸟尸装走，去了厨房。

    宴轻扔了弹弓，似笑非笑地看着凌画，“你以前玩弹弓，都用它来做什么？”

    凌画觉得她又不太妙了，他这个表情就会让她觉得你完蛋了，她捏捏耳朵，“我力气小，就随便玩玩，毕竟，我笨，没有你这么好的准头。”

    宴轻将弹弓扔给她，“你来打，我瞧瞧，你怎么玩？”

    凌画接住弹弓，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放在弹弓里，拉弓，石子飞了出去，打到了不远处的树干上，“啪”的一声，又落在了地上，连树干的皮都没伤到。

    宴轻嘲笑，“就这个蚂蚱劲儿？”

    凌画点头，“嗯，本来我手腕子也没什么力气。”

    宴轻看了一眼她纤细的手腕，也就跟玉米杆那么粗细，他收回视线，身子向后一靠，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我习武练剑时，我武艺师傅让我每天打鸟。打不着，不给饭吃，打不死，也不给。”

    凌画心想怪不得呢，“是已故的战神大将军张客吗？”

    “嗯，就是他。什么战神？他就是一战疯子。”宴轻撇嘴，“做梦都打仗，有一次把师母给杀杀杀的喊着踹到了地上，师母让他跪了一天的搓衣板。”

    凌画听的好笑，“他怕夫人啊？”

    “嗯，怕着呢。”宴轻不知想起了什么，盯着凌画看，“你嫁给我，会在嫁妆里带着搓衣板吗？”

    凌画立即保证，“不带。”

    她敢说带，他估计就要悔婚了。

    看来张夫人的嫁妆里带着搓衣板。

    宴轻很满意，“你还算识时务。”

    他收回视线，慢悠悠地自言自语，“你怎么这么识时务呢，”

    语气遗憾。

    似乎她只要有一点儿不识时务，他就有理由不娶她了。

    凌画憋着气，温温柔柔地说，“识时务有什么不好呢？你看，我没人娶，只能嫁你，为了把自己嫁出去，我也得识时务啊。”

    宴轻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他卧蚕处落下一片剪影，他语气意味不明，“你是没人娶吗？”

    许子舟藏着的心思，他又不是傻子，才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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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惊吓（二更）

    凌画有点儿窒息。

    他觉得这人不能让他无聊，他一旦无聊，就会找她麻烦，对他有脾气，就如她在端敬候府给他做衣裳那两日，本来打算他养伤期间她起先打算一直陪着他刷好感的，后来不但没刷了好感，还把自己险些给气死，最后败下阵来滚回家独自独美了。如今也是，她酿酒，他玩了一日半无聊了，又开始见缝插针地气她了。

    她不想与他说话了，把弹弓扔回给他，转身又回了酒坊。

    宴轻被弹弓砸了一下，看着凌画气哼哼转身进了酒坊内，反而弯了一下嘴角。小骗子哄起人来，一套又一套，他若是不欺负欺负她，岂不是被她套了马车拉到千里之外卖了？

    晌午的午餐，加了一顿炸鸟肉。

    凌画吃的挺香，气没了。

    吃完饭后，她对宴轻说，“你出去自己玩吧！”

    宴轻挑眉，“让我自己出去玩？”

    “嗯。”凌画肯定地点头。

    自己出去玩，就不会再对她发脾气，也不会抓住她话语漏洞或者给她挖坑让她绞尽脑汁补救填坑了。

    宴轻看着她，“我答应陪着你酿酒。”

    凌画敬谢不敏了，“我不用你陪了。”

    再陪下去，她怕她的婚事儿岌岌可危了。

    宴轻忽然一笑，“为什么？”

    凌画诚实地说，“你欺负我。”

    宴轻：“……”

    呵，看出来了啊！

    他懒洋洋地敲着桌面说，“自己出去玩不是没意思吗？”

    “你会有意思的。”凌画十分认真，“让云落陪着你，也不算你自己，栖云山里人不少，你也可以去喊上几个顺眼的陪你玩。你不是一直想看梅花鹿吗？都在一面山里养着，还有老虎啊狮子什么，你可以去跟他们玩。”

    以他的功夫，还有云落，她不担心在栖云山出什么事儿。

    宴轻瞧着她，“扔你在酒坊酿酒，我良心不安。”

    凌画差点儿翻白眼，想问你有良心吗？你最大的良心不就是那一日夜晚喝了悯心草的酒坐在路边心疼小蚂蚁吗？您有的是纯善，但不是良心，良心跟纯善虽然有相通的地方，但也有不搭边的地方。

    她语气更加温柔，“不用良心不安，比起你欺负我，我想让你出去玩。”

    出去玩，不会被困着无聊，就跟养伤时被困在府中一样，以至于找茬成为最大的乐趣。

    宴轻捏捏下巴，“行，那我出去玩了，你不会酿不好酒吧？”

    “不会。”凌画摇头，“我做一件事儿，从来都要做到最好。”

    若是半途而废，岂不是白辛苦前面一日半了。

    宴轻放心了，利落地站起身，“走了，云落，咱们去玩。”

    语气欢心极了，又有了满满的少年气。

    云落点头，他这一日半在酒坊里也待够了，痛快地应了一声，跟着宴轻去了。

    琉璃羡慕地看着二人出了酒坊，转头看凌画，见凌画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她一脸无语，一言难尽地说，“小姐，您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给宴小侯爷酿酒，酿了一半，人家到底是扔下她出去玩了。

    凌画趴在桌子上，反问，“你不觉得宴轻很有意思吗？”

    琉璃不觉得，“我只觉得这是个小祖宗。”

    一个话说不好，就被他拿捏住反攻的人上不来气，一个伺候不好，就眉梢一挑要收拾人。

    这世上怎么会有宴小侯爷这种，长着一张如诗如画的脸，脾气南辕北辙。他的性子简直比小姐的性子还恶劣，难道这就是一物降一物的天作之合？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人是个空长着一张脸的傻子？才被小姐哄骗的团团转。

    是她眼瞎了。

    凌画大乐，“他就是个小祖宗。”

    小祖宗可不就是让人哄着吗？哄开心了，他开心，别人也开心，哄不开心，他不开心，也不让别人开心。

    “就为这张脸找个小祖宗做夫君，累死个人。”琉璃吐槽，“这世上又不只有宴小侯爷长的好，还有不差于宴小侯爷的，比如江湖上的……”

    “你又说宁家的宁叶？”凌画看着她，“你可打住吧，别让宴轻听到这话，否则我不救你。”

    这话以前可以说说，但如今与宴轻有了圣旨赐婚，大婚在即，可不能胡说。

    琉璃吐舌，“这不是小侯爷不在吗？”

    她也知道自己错了，叹气地改口，“这世上宴小侯爷长的最好看，再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了。什么宁叶啊，没有小侯爷好看。”

    凌画笑，“就是。”

    世上有宴轻，天下无绝色。

    她心情好极了，“宴轻多可爱啊。”

    琉璃想上前摇醒她。

    凌画逐一指出，“他懒散时，像我娘养的那只大白猫，他对我笑时，像这漫山遍野的海棠花忽然下了海棠花雨，他发脾气，也适可而止，不疾言厉色，他欺负我时，我也没那么太生气，觉得能被他欺负，也是一种荣幸，别的女人想被他欺负呢，都做不了这个梦……”

    琉璃快给她跪了，“小姐，您醒醒吧！”

    再说下去，宴小侯爷天下独一无二好了，没缺点了，做什么都好，这该是多大的一块香饽饽啊，她怕把栖云山的狼都招来。

    凌画笑出声，双手托着下巴，“哎，他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

    琉璃听不下去了，既然喊不醒人，她转身走了。

    凌画自己坐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也站起身，去继续盯着蒸炉了。

    她与宴轻的和美之路，还远着呢。

    宴轻对栖云山最有兴趣的，除了想喝凌画酿的比海棠醉还复杂的酒，就是对栖云山的梅花鹿群和凌画养的那些老虎狮子动物们。

    云落带着宴轻来到一面山，在铁栅栏外驻足。

    宴轻放眼去看，“呵”地一声笑了，“这些家伙相处挺和谐嘛。”

    大片的梅花鹿群趴卧在草地上，老虎狮子等竟然也不乱吃乱啃，也在一起趴卧着午休，有一只老虎甚至在玩一头梅花鹿的鹿角，用它的尾巴缠来绕去，玩的看起来还挺开心。

    云落给他解释，“栖云山养着驯兽师。”

    “怪不得。”宴轻看的好玩，“它们不吃梅花鹿，吃什么？”

    云落偏头瞅了宴轻一眼，诚实地回话，“本来驯兽师不干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大自然生物链规律的，开始这些梅花鹿被养进栖云山时，好生被老虎狮子们追了多日，后来主子给栖云山传信，说小侯爷爱吃梅花鹿，她真怕这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下去，梅花鹿都被老虎狮子们给天择没了，因为鹿群的繁衍没有老虎狮子这些家伙们吃的快，所以，主子就让驯兽师介入，就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如今它们也吃肉，但是特意喂养的猪肉。”

    宴轻扬了一下眉梢，“她对我可真好。”

    云落肯定，“是的，主子从来没对谁比对您好。”

    “是吗？”宴轻语气轻飘飘的。

    云落点头，“是的。”

    哪怕是二殿下，帮他夺皇位，虽然为她做了许多事儿，哪怕把小命差点儿丢了无数回，但要说对他多好，也没有，与对小侯爷不同，这是不能比的。

    宴轻笑了一下，“我能进去跟它们一起玩吧？”

    云落看着那些趴卧的动物们，想象着宴轻跟它们一起玩的样子，“自然能。”

    宴轻纵身跳过了铁栅栏，进了这片山。

    云落随后跟着跳了进去。

    驯兽师怕出事儿，从犄角格拉出来，安静地站在一旁，若是一旦出事儿，他立马就冲过去。

    梅花鹿们听到动静，纷纷扭过头，当看见了向它们走来的宴轻，忽然哗啦一下子都站起身，拔开四蹄就跑，一个两个带动一群，转眼就翻过了这座山头，没了影。

    宴轻：“……”

    云落：“……”

    看来这些鹿群对宴轻都认识，宴小侯爷到底追着它们打猎了多久？让这些东西对他这么害怕？比对老虎狮子还害怕。

    驯兽师也震惊了，看宴轻像看什么危险人物，默默退回了犄角旮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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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苏楚（二更）

    宴轻看着被他吓跑了没影了的梅花鹿群，也沉默了。

    他自然不会自我反省，而是转头问云落，“我很可怕吗？”

    云落低咳一声，“小侯爷很良善。”

    这是主子说的。

    宴轻笑了一声，“你说，我若是骑着老虎去追它们，它们以后还跟老虎玩吗？”

    云落回答不了他这个问题，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宴轻以前打猎从不打老虎狮子，甚至擒了老虎还会放归山林，因为他不吃虎肉，所以，老虎狮子们也认识它，若说不怕他，倒也不是，因为他不杀虎，所以，哪怕他就站在这儿，它们也不用惊惶惶地四处跑。

    “那我验证一下。”宴轻找了一只看起来就威风凛凛四肢健全腿脚好的大老虎，上了它的背，拍着它的大脑袋说，“走，去给我追它们，追到了，我奖励你一头……猪。”

    老虎抖了抖浑身的毛，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反正它不敢惹宴轻，在它这个森林之王看来，宴轻这个小侯爷是比它更厉害的那个物种。京城方圆百里的动物们，落在他手里，就跟玩儿似的。无论是一只，还是一群，都一样。

    于是，它听话地驮着宴轻冲着鹿群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

    云落自然没宴轻这份天然的驯服老虎的本事，所以，他牵了一匹马，骑马跟了上去。

    鹿群们跑了一座山头又一座山头，宴轻骑着大老虎一座山头又一座山头地追，云落跟了一座山头又一座山头，最后马累了，他也不跟了，坐在一个高地观看。

    老虎最后累的吐舌头喘气，鹿群最后累的一个个乖巧地趴在地上，小鹿眼睛水汪汪地一只一只地看着宴轻，意思是您看我们哪个好吃，随便挑吧，不想跑死。

    宴轻下了老虎的背，如巡城的将军一般地围着鹿群巡视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轻嗤了一声，“爷今儿不吃鹿肉，就是想跟你们玩玩。”

    鹿群们一个个露出控诉的眼神，早知道您不吃，我们累死累活跑个什么劲儿？

    真是白伤感情！

    宴轻往鹿群中间的青草地上一趟，“是你们自己见到我就跑的。”

    鹿群纷纷扭开了头，不想看他。

    云落坐在高地上瞧着躺在鹿群中间的宴轻，蓝天白云，青山草地，少年身上上好的天云锦层层铺开，日光下星星点点泛着锦缎华光，他整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如一幅画一样，从哪个角度看，都好看极了。

    云落想，主子在酿酒，没看到，可惜了，否则怕是更喜欢小侯爷了。

    他下了高地，慢慢地走向宴轻身边。

    宴轻在草地上睁着眼睛看着天空浮云飘飘，手伸过去抓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头小鹿，把玩着它的鹿角，小鹿怕怕的，但又乖乖的，不敢动。

    云落还没走到宴轻身边，就被从一棵大树后冲过来的一个人拦住，云落刚要拔剑，那人压低声音说，“是我。”

    云落一愣，手顿住，抬眼，看着面前的人，惊讶，“你……怎么来了？”

    这人是黑十三的弟弟，黑十三是江湖人送的外号，他本姓苏，叫苏兆，而他的弟弟叫苏楚。

    苏楚不同于黑十三又黑又瘦，他很白净，也很俊秀，有一种文弱书生的少年感，若是不认识不知细情的人，绝对想不到他与黑十三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他与黑十三身上的江湖气南辕北辙。

    苏楚见云落还认识他，也没与他动手，松了一口气，露出书生气的笑容，“我想见她。”

    云落眼角余光扫见宴轻依旧躺在鹿群中间，似乎没发现这边的动静，他示意苏楚跟上他，带着他往树后走，压低声音说，“你怎么还敢来京城？你哥哥刺杀我家主子，如今案子移交到了大理寺，陛下的旨意是要对付绿林，大理寺的沈少卿可不是个善茬，他对绿林正在制定方案，若是知道你来，拿住你，威胁你哥哥，你哥哥岂能不就范？”

    虽然云落也不喜欢黑十三，若是黑十三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要杀了他报主子被扔下烟云坊二楼的仇，但是面对他这个弟弟，他觉得还是可以好说好量提醒一句的。

    毕竟，他对主子是真的没恶意，不止没恶意，反而是一腔喜欢。

    主子虽然无奈，但也不会对着喜欢她的人满满的恶意去恶言恶语或者利用他对付黑十三。虽然她不是什么好人，但有些事情哪怕是个捷径，她也不会去做。

    苏楚低下头，小声说，“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听说……她……我想见见她。”

    云落是见识过他的执着的，“主子如今不合适见你。”

    苏楚抬起头，“是因为宴小侯爷吗？”

    “是。”云落如实已告，“主子很喜欢他。”

    苏楚神色一黯，“我知道她不喜欢我，我也不求她喜欢，我就是想留在她身边，像你和望书等人一样，给她做手下，听她差遣，我就很满足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什么也不要，就这个要求，凌画也不要他。

    云落诚恳地说，“我与望书等，对主子没有特别的心思。”

    “我也可以没有。”苏楚保证。

    云落摇头，刚要说你与我们不一样，你早就起了心思，就不适合。

    这时，身后传来宴轻懒洋洋地语调，“云落，那是谁？你们过来。”

    云落脚步一顿。

    苏楚豁然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眼便看到了躺在鹿群里草地上的宴轻，距离的不近不远，他也是自幼练功，眼目极好，所以，清清楚楚能看清宴轻的那张脸，与躺在蓝天下草地上鹿群中间的那副样子，悠闲写意，浮生萦云。

    他顿在当地，一瞬间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云落犹豫了一下，还是没骗宴轻，出声说，“小侯爷，这个人是来找主子的。”

    宴轻“嗯”了一声，还是说，“你们过来。”

    云落只能带着苏楚过去，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主子很看重小侯爷，你不要胡乱说话，否则主子会生气。”

    苏楚沉默地点点头。

    二人来到跟前，宴轻从草地上坐起来，上下打量苏楚，自来熟地打招呼，“兄弟，叫什么名字？”

    苏楚看向云落。

    云落目不斜视。

    苏楚犹豫了一下，想着他的真名真姓很少有人知道，说了也没关系吧？于是，诚实地说，“在下苏楚。”

    “苏楚……”宴轻品味了一下，扬了一下眉，弯了一下嘴角，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语道破他的身份，“黑十三的弟弟？”

    苏楚震惊了，睁大了眼睛。

    云落也惊了一下，“小侯爷，您认识他？”

    宴轻悠闲地坐在草地上，随意地说，“不认识，知道黑十三有个弟弟，叫这个名字。”

    云落：“……”

    他试探地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宴轻“呵”地一声，“在你的眼里，爷是不是就会吃喝玩乐睡大觉？跟傻子似的那种？”

    云落默，“不是。”

    虽然否认，但他觉得也差不多，纨绔不就是吃喝玩乐吗？哪里知道外面的江湖事儿。尤其是江湖密辛，比如人人都知道黑十三有个亲弟弟，但是知道苏楚这个名字的少之又少。

    黑十三这些年其实将他的弟弟保护的很好，他有一个养父养母清白的富家子弟的身份，自己也在书院里求学，远离江湖绿林生活。黑十三做的那些阴暗的血腥的刀口舔血的生活，与他沾不着半点儿关系。

    宴轻自然不会对云落解释他是怎么知道的，伸手拍了拍身边的草地，对苏楚邀请，“兄弟，坐着聊会儿？”

    苏楚踌躇地看着宴轻，拿不准这个他报个名字就点出他身份的人。

    宴轻弯唇一笑，“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我不吃人，男人女人都不吃。”

    他见苏楚站着还不动，好心好意地说，“你陪我坐着玩一会儿，我就带你去找她。”

    “你说的是找……凌姑娘吗？”苏楚试探地问。

    “对，我未婚妻嘛，就是她。”宴轻点头。

    苏楚被未婚妻三个字刺激的心疼，不再犹豫，坐在了与宴轻一人之隔的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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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结巴（二更）

    宴轻衔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乖乖地坐在他面前的苏楚，半天没说话。

    苏楚被他看的紧张，小声问，“宴、宴小侯爷，你要跟我聊什么？”

    宴轻咬着狗尾巴草，随意地问，“你紧张什么？”

    苏楚更紧张了，“没、没紧张。”

    宴轻不信，“我看你很紧张的样子。”

    “你、你看错了。”苏楚心都紧张的拧成麻花了。

    宴轻笑了一声，“你似乎很怕我？”

    “没、没有。”苏楚摇头。

    “你是结巴吗？”宴轻扬眉。

    苏楚又摇头，“不、我不，不结巴。”

    宴轻看着他，“我都说了我不吃人了。”

    苏楚快崩溃了，心想你是不吃人，但你是她的未婚夫啊，我不知道你把我喊住陪你在这里做什么，若不是为了见到她，我才不会答应陪你在这里玩，谁知道你是不是不安好心。

    “真不结巴？”宴轻故意问。

    “我、我真不、结巴。”苏楚快哭了，他本来是不结巴的啊。

    云落默默看着二人，觉得苏楚很可怜。他以前的确真不结巴的，刚刚跟他说话时还好好的，谁知道在宴小侯爷面前结巴上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做贼心虚？惦记人家的未婚妻，在正主面前，理不直气也不壮？

    宴轻看到他，这可怜的样子仿佛看到了秦桓，无奈地说，“你怕我做什么？”

    都结巴成这样了，还说不紧张？谁信呢。

    苏楚羞愧地低下头，想自己去撞墙了。

    宴轻吐了嘴里的狗尾巴草，对他问，“会玩弹珠吗？”

    苏楚顿了一下，慢慢地点了点头。

    宴轻从袖子里掏出两个弹珠，递给他一个，“来，一起玩吧！”

    苏楚拿着弹珠，他从七岁后就不玩这个了。他看着宴轻，“怎、怎么玩？”

    宴轻一脸“你竟然从来没有玩过弹珠？你连童年都没有真可怜”的神色，“我教你，很简单的。”

    苏楚点点头。

    于是，宴轻站起身，对他问，“你有匕首吗？”

    苏楚又点点头。

    “借用一下。”宴轻对他伸出手。

    苏楚犹豫了一下，解下腰间的匕首递给他。

    宴轻接过，用他的匕首，在草地上画了一座城，画了四面街道，画了一座将军府，然后将匕首递还给他，指挥着说，“来，我们玩吧，这里是你的出发地点，这里是我的出发地点，看我们谁先到将军府，就是谁赢。”

    苏楚收起匕首，想着我还真没玩过这样的弹珠，他七岁之前，玩的弹珠，就是随便扔着玩，哪里有这么多的规则和花样。

    他默默地点头，弹着弹珠，跟着宴轻你一步我一步的一起玩了起来。

    云落在一旁看着，想着十个苏楚也不是宴小侯爷的对手，这弹珠三两下他就飞去了将军府里，而苏楚的弹珠弹不起来，还在外城跟蜗牛一样慢慢晃悠。宴小侯爷的弹珠到了将军府后又折回来出了城然后再重新进去，来来回回走了三圈，苏楚的弹弓才进了将军府。

    苏楚由衷敬佩，“你玩的真好。”

    宴轻很高兴，“因为我是纨绔。”

    苏楚：“……”

    是纨绔你很骄傲吗？

    宴轻问，“好玩吗？”

    苏楚点头，“好玩。”

    虽然他输的很惨，但这样玩确实挺好玩的。

    宴轻趁机问，“你要找她做什么？”

    苏楚卡壳了一下，又开始结巴了，“就是想、想问问、我能不能跟、跟云落一样、跟在她身边，做什么都行。”

    宴轻抬头看了云落一眼，“云落现在跟着我，她把云落给我了。”

    苏楚低下头。

    宴轻坐在地上，把玩着弹弓，“要不，你跟我一起做纨绔？做纨绔很有意思的。”

    苏楚试探地问，“做纨绔的话，能天天见她吗？”

    “恐怕不行。”宴轻摇头，诚实地说，“我的纨绔兄弟们都爱玩，谁有空天天见她啊，她忙的很，没空玩的。”

    苏楚泄气，“那我不做纨绔。”

    宴轻将弹珠要回，塞回袖子里，站起身，对他说，“走吧，我带你去找她。”

    苏楚激动了，“你、你真带我去找她？”

    “嗯，真的啊，我不骗人。”宴轻抬步就走。

    苏楚立即跟在他身后。

    走出一段路，宴轻问，“黑十三知道你来找她吗？”

    苏楚摇头，“他不知道。”

    他想起宴轻听了他报个名字就认出他是黑十三的弟弟，小声问，“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宴轻懒懒散散地回答，“我没做纨绔时，我武功师傅觉得绿林对朝廷来说是个危害，他想要剿灭了绿林，特意派人查了黑十三，知道他有个弟弟，叫苏楚。”

    苏楚明白了，“原、原来是这样啊。”

    “嗯。”宴轻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有时候结巴有时候不结巴？”

    苏楚低下头。

    宴轻似乎也没想要个答案，所以，见苏楚不说话，他也没追问，实实在在地领着他出了这片山，回到了半山腰的宅子里。

    苏楚想着快要见到凌画了，心里很是有点儿激动又紧张，怕凌画不乐意见到她，又怕她根本就不见他。他一路上心里有点儿难熬，这难熬有点儿像近乡情怯。

    以至于他越走越慢，落下了宴轻老远。

    宴轻见人没跟上，停住脚步驻足，对他问，“怎么走的这么慢？”

    苏楚看着宴轻，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多年前，年少扬名，他哥哥哪怕身在绿林，也知道他惊才艳艳的名字，送他去求学时，就拿宴轻激励他，说哥不求你像宴小侯爷一样惊才艳艳，但你也争气点儿，将来学有所成，以清白之身走科举入官场，走出个跟我截然相反的路来，不能我们俩都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父母。

    他当时还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一年后，便传出了宴小侯爷跑去做纨绔了的消息，当时闹的天下都说可惜。

    他哥哥私下里跑去学院见他时，提起宴轻，已换了一副脸，不屑地说，“富贵人家的子弟，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就是任性，大好的前途不要，跑去做纨绔，怕是脑子被驴踢了。”

    他哥哥对他说，“你一定要好好学，别学坏。”

    他当时也是重重地点头。

    去年，他与学院里的学子一起下山逛庙会，当时人挤人，他与学子们都被人流冲散了，他瞧见了一个姑娘，那姑娘也是独自一人走在街上，紫纱遮面，身影纤细，一双眸子美极了。

    他被吸引，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不想没走多远，有黑衣人出现刺杀那姑娘，他当时十分震惊，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帮她。

    那是他第一次结识凌画。

    刺客刺杀中，她的面纱落下，他看到了一张脸，比他想象的更美，很配她的眼睛。

    刺客十分厉害，她的人也很快出现，后来，刺客自然没有得逞，但他受了伤，姑娘也没扔下他，对他道谢，带着他去医馆看伤，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凌画。

    原来她就是凌家的凌画，是哥哥口中评价的，“凌家那个毛丫头，倒是有两把刷子，江南漕运在她的手里，竟然死而复生了。”

    他哥哥还说过，“她与东宫作对，坏了东宫多少好事儿，东宫一年刺杀她百八十回，听说皇帝老儿最宠东宫，早晚有一天，她得死在东宫手里。”

    他哥哥还说，“女人就该乖乖地嫁人生子相夫教子，跑出来做什么刀口舔血的日子？不说朝堂，就说这江湖，哪里有女人呼风唤雨的位置？”

    他听她的传言，也是一箩筐，从哥哥嘴里，没听到什么好话。

    但真正见到她，才知道，哥哥说的那些都不对，她真好看，她做什么都好，他喜欢她，他想跟着她，他会武功，可以保护她，虽然看起来她并不需要。

    他隐瞒了哥哥给他安排的清白的身份以及书院学子的身份，说出他是黑十三的弟弟，撒谎说他不想再跟着哥哥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了，他想弃暗投明，追随她为陛下效命，为表忠心，他从他哥哥手里偷出了温家人倒卖粮草按的手印单据。

    但她太聪明，大约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拒绝了。

    回忆被打断，苏楚看着宴轻的脸，忽然泄气，“宴小侯爷，你喜欢凌姑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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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喜欢（一更）

    宴轻想说不喜欢，但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凌画说要在外人面前装恩爱，她说一年也装不了两次，让他配合点儿。

    如今，这是该配合的时候吧？

    于是，他顿了一下，点头，“喜欢。”

    苏楚眼底的希冀之火一下子被浇灭，“既然喜欢她，你会对她好吧？”

    宴轻点头，“嗯，会吧！”

    她对他好，他自然也会对她好，否则太没人性了，他师傅没教他干没人性的事儿。

    苏楚低下头，黯然失神地打消了进去的想法，“我不找她了。”

    宴轻奇怪，“都到门口了，你说不找她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善变？”

    苏楚又抬起头，看着宴轻，答非所问，“宴小侯爷，你真好看。”

    宴轻：“……”

    被个男人夸好看，他没觉得很开心，当然，女人夸，他更不会开心。

    他绷起脸，“你怎么突然反悔不去找她了？你千里迢迢来，不就是为了找她的吗？这临门一脚了，你说不找就不找放弃了，你这半途而废是什么毛病？”

    苏楚：“……”

    他忽然很委屈，瞪着宴轻，“我想找，但是我找了又有什么用？你长的这么好看。”

    宴轻：“……”

    他也瞪眼，“我长的好看，跟你找她又有什么关系？”

    苏楚恼的跺脚，“你长的好看，她有你这个未婚夫，眼里还看得进别人吗？”

    宴轻：“……”

    苏楚转身就走，且小跑起来，一溜烟跑没了影。

    宴轻站在原地，亲眼看着他消失，偏头对云落问，“她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个小白兔？”

    云落嘴角抽了抽，“去年在陇西，主子为了引出东宫刺杀的人提前解决，在街上独自一人行走，遇到了他，便被他缠上了。”

    宴轻摸着下巴，“她不是说自己没人娶吗？”

    “主子自然不会嫁黑十三的弟弟。”云落为凌画正名，“黑十三是绿林的人，主子掌管江南漕运，可以与绿林打交道，但不能真的牵扯绿林，否则陛下该坐不住了，东宫也会拿捏住主子这个把柄。”

    宴轻点头，“行吧，所以，这家伙不算考虑在内的。”

    云落提醒，“去年时，主子是有婚约的，不考虑别人的。”

    宴轻似乎也刚想起，“对，她是有婚约的，她一直都有婚约，哪怕是从秦桓到我，她中间也没空出来让人钻空子的时间。”

    云落：“……”

    小侯爷，您可以不要这么聪明直白的说出来的。

    宴轻转身往回走。

    他回到酒坊，只见凌画百无聊赖地歪躺在椅子上，自己在玩九连环。

    见他回来，凌画抬起头，看着他问，“你去哪里玩了？好玩吗？”

    “好玩。”宴轻坐下身，端起桌子上的茶刚要往嘴边喝，顿住，“这茶，你喝过没有？”

    “没有，刚倒的。”凌画摇头，自然不会告诉她，她已喝了一盏了，这一盏是新倒的，茶盏没重新洗，没换过。

    宴轻不再犹豫，将茶一口气喝了。

    凌画心里一热，盯着他喝过茶后水润的唇，想尝。

    宴轻没注意她的视线，对她说起今儿玩了什么，“那些鹿群见到我就跑，一个个的都挺聪明，我骑着老虎追了八圈，才把它们给追上。”

    凌画好笑，“你回回打猎，是不是专打梅花鹿？所以它们才会这么怕你。”

    “嗯。”宴轻点头，“别的不好吃。”

    “只追着鹿群玩了半天？”凌画看看天色，都这么晚了，他真把她仍在这半天，看起来他自己跑出去玩的挺开心。

    “没有。”宴轻翘着腿，状似不经意地随口说，“还遇到了一个人，是来找你的，黑十三的弟弟，叫苏楚。”

    凌画面色一顿，转头看向琉璃。

    琉璃也讶异，她一直陪着小姐在酿酒，小姐自然是使使嘴的那个，活都是她带着人干的，外面的消息送进来，只要不是事关东宫与二皇子府和江南漕运的，别的一概不管，而这两日，也没有东宫二皇子府和江南漕运的消息，看来没人作乱，一切正常，也算让小姐有闲心给宴小侯爷专心酿酒。

    她看向云落。

    云落点头，“苏楚从猎场闯进了栖云山，说要见主子，不过……”

    “还是我来说吧！”宴轻接过话，看着凌画，“他说要见你，我说让他陪我玩一会儿，就带他来见你，我跟他玩了一局弹珠，他似乎有点儿笨，我的弹珠来来回回进出将军府三次，他才进了将军府一次，慢死了，一看小时候就没玩过，当然，长大了好像也没玩过，黑十三莫不是把他管成了个傻子？”

    凌画：“……”

    在她的认识里，苏楚虽然不是聪明绝顶的那种，但也绝对不傻，否则从他哥哥手里骗不出来温家倒卖军粮的单据给她。

    宴轻又说，“而且，他还结巴。”

    凌画：“……”

    她的认识里，苏楚不结巴啊。

    她看向云落。

    云落有点儿一言难尽地点点头，“从见到小侯爷后，苏楚就结巴了。”

    凌画默了默。

    宴轻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答应带他来找你，都走到门口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又反悔了，转身就跑了。”

    他摇摇头，一脸孺子不可教，“做事儿半途而废，什么毛病！”

    凌画了解了个大概，大致明白了今儿发生了什么事儿，她顺着宴轻的话问，“他为什么突然反悔？”

    宴轻眸子闪了闪，撇开脸，“云落你说。”

    云落试探地问，“小侯爷，要说详细点儿，还是一言带过？”

    宴轻瞥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你往日都是怎么跟你的主子汇报消息的？用我教你？”

    云落懂了，极尽详细地将当时在门口宴轻与苏楚的对话对凌画说了一遍，一字不差。

    凌画听完，坐直了身子，伸手扯过宴轻的衣角，摇了摇，笑着说，“哥哥，我该表扬你，你做的真对，在外人面前，就该像这样维护我们俩的面子。”

    宴轻身子一僵，转头瞪着她，“你又胡喊。”

    凌画温柔地笑，“也不算胡喊，你比我大，是该有个……嗯……爱称。”

    宴轻扯回自己的袖子，腾地站起身，“再敢胡喊一次，就悔婚。”

    凌画：“……”

    这威胁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

    她以后不敢再喊了。

    她委屈地看着宴轻，“那你让我喊你什么啊？”

    “我有名有姓。”

    凌画睁着水眸，控诉，“你见谁家的未婚夫妻，马上就要大婚的未婚夫妻，连名带姓一起喊的？最少也要喊个宴轻哥哥的。”

    宴轻浑身不得劲，“你能跟别人比吗？”

    凌画仰着脸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的未婚夫是捡来的，跟别人比不了吗？”

    宴轻：“……”

    他这个未婚夫，是自己撞上来的，换句话说，站在她的位置上，也可以说是她捡来的。

    他似乎被噎住，一时无言。

    凌画忽然任性地重新拉住他，不过这回拉的是他的手，死死地抓住，“我不管，你不让我喊哥哥，就让我换个称呼，比如，你有表字？让我喊表字？”

    宴轻低眸，眼底涌上一抹沉色，“我没表字。”

    凌画忽然想起他似乎明年才及冠，她泄气，“对，你明年才及冠，自然还没有表字。”

    端阳在一旁的犄角格拉里蹲着闻言忍不住小声说，“小侯爷有表字的，是侯爷临终前给起的，说是及冠再用。不过，小侯爷说及冠也不用。”

    凌画抬眼看宴轻。

    宴轻脸已经沉了，转向端阳，“要你多嘴！”

    端阳连忙缩回了脑袋。

    凌画见宴轻的情绪似乎不太好，她机敏地收回任性，立即识时务地妥协，语气温软地哄他，“好啦好啦，你不乐意我喊别的，我还是喊你宴轻好了。”

    她慢慢地松开手，笑着问他，“你饿了吗？饿了就让人开饭，到了吃饭的时辰了。”

    宴轻盯着她含笑的脸，顿了片刻，转过头，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饿了，开饭吧！”

    凌画笑着吩咐了下去。

    心里想着，任重而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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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浮生酿（二更）

    第三日，宴轻不出去玩了，又躺回了酒坊里的椅子上，自己玩凌画箱子里的那些小玩意儿，一玩就是一天，期间也没找凌画的茬。

    转日，六大蒸炉的酒酿好出炉，香气四溢，盈满了整个酒坊。

    凌画吩咐人开炉，宴轻站在一旁，一双眸子很兴奋，对凌画问，“这个酒香味，是成功了吗？”

    “是啊，就是这个味道。”凌画偏头对他灿然一笑，“我做事情，从来就做到最好。”

    宴轻对她说，“我想现在就喝一碗。”

    凌画痛快地点头，对琉璃说，“去拿碗来。”

    琉璃转身去了，很快就拿来了一个空碗，想了一下，直接将空碗递给了凌画。

    凌画走上前，从蒸炉的炉嘴处拧开，亲自给宴轻接了一碗酒，然后端给他。

    宴轻接过，尝了一口，一双漂亮的眸子瞬间亮了，然后，咕咚咚一口气将一碗酒都喝了。

    不必他言语夸奖，从动作和表情里就可以看出，这酒他喜欢。

    宴轻喝完一碗，似乎意犹未尽，对凌画说，“我想再喝一碗。”

    凌画没意见，“行啊。”

    于是，她又给他接了一碗。

    大海碗一碗有半斤，两碗一斤，宴轻喝完，似乎依旧有些意犹未尽，看着凌画，倒是没说再喝第三碗。

    凌画抿着嘴笑，“空腹喝酒，容易伤身，晚上吃饭时再喝吧！”

    宴轻点点头，见她没有要喝的意思，问，“你不尝一口吗？”

    凌画一身疲惫，“不尝了，这三天在酒坊里日夜闻着酒味，我闻够了。”

    宴轻神色一顿，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这三天什么也没干，还将她扔在酒坊跑出去自己玩了半天，有点儿不厚道，他看着面前的蒸炉，琢磨着自己该干点儿什么，对她说，“你自己辛苦酿的酒，就尝一口？”

    他难得的软声软语，“我给你接？”

    凌画自然不会不要这份好心意，笑着点头，“行，你给我接，我就尝一口吧！”

    宴轻低头，弯身，学着凌画，拧开炉嘴，给他接了小半碗酒，起身递给她。

    凌画不接，向前倾了倾身子。

    宴轻默了默，向告抬了抬手，手腕微微倾斜，沉默地做了喂她的动作。

    凌画满意，想着她喜欢的人不是榆木脑袋，她没说话，只做了动作，他就懂了，他有这份聪明和顿悟真好，让人舒心极了。

    她就着宴轻的投喂姿势，喝了一口又一口，将小半碗酒都喝光了，然后，抬起头，对宴轻微笑，“我酿的酒真好喝。”

    宴轻点点头，将空碗扔给一旁的琉璃。

    琉璃觉得自己眼睛快瞎了，这酒坊里没有狗，有狗的话，狗眼都能瞎。

    “这酒叫什么名字？”宴轻将手背在身后，双手无意识地搓着指尖。

    凌画摇头，“没有名字，要不你给起一个？”

    宴轻嫌烦，“不要，麻烦。”

    凌画笑，“这酒我不准备给别人喝，也不卖，就给你喝，你给它取一个名字，以后他就是你的专属酒。”

    宴轻心思一动，撩起眼皮看着凌画。

    凌画十分坦然，“我家里的兄长们也没喝过的，这种酒酿酒的工艺，不是我师父教的，是我自创研究的，以前酿过一次，觉得好喝是好喝，但废材料不说，损耗也大，程序繁琐的让人崩溃，造价昂贵，又耗费时间。本来我打算再也不酿的，但因为你喜欢喝酒，我哄你，才给你酿了。”

    宴轻不说话。

    凌画看着他，“真不想起吗？”

    宴轻撇开脸，“你确定只给我一个人喝？”

    凌画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要把话说死了，字斟句酌地说，“我为你开的蒸炉酿的酒，自然是给你的，由你处置，你若是给别人喝，当然也行的。左右我不会将这个酒送人，哪怕是陛下。”

    萧枕也没有！

    宴轻点点头，似乎被她说服了，面上虽然没笑，但一双眸子却多少能看出愉悦的情绪来，“这酒闻者生香，入口轻柔，下腹温烫，余韵绵长，有飘然之感。”

    他顿了顿，“就叫浮生酿。”

    凌画一愣，“为什么叫浮生酿？”

    “浮生酒一壶，仙人月下酌。”宴轻解释。

    端阳从犄角旮旯窜出来，激动地大喊，“小侯爷，您说诗句了！您能说诗句了！啊，您终于能说诗句了！”

    宴轻：“……”

    这哪儿来的傻子！

    凌画恍然，“这样一说，是个好名字呢！”

    她看着宴轻，“我听说你不能听诗，听诗就头疼心烦，如今看来，是不是被我酿的酒给治好了？”

    宴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诚实地说，“没疼。”

    端阳一脸激动，喜极而泣，就差抱着宴轻跳起来了，“小侯爷，您终于好了。”

    都能自己说诗了，可不是好了吗？

    他想跪地下给凌画磕头，“凌小姐，您真是我家小侯爷的福星，小侯爷已四五年不能听诗，听诗就头疼，严重时，头疼要三天，轻微时，也要大半日。”

    凌画吓了一跳，“这么严重的吗？”

    她似乎听琉璃提过。

    端阳连连点头，“就是这么严重的，小侯爷犯头疼的毛病时，整个人恹恹的，什么也做不了，做什么也不管用，只能生生挨着，尤其是找不出到底是什么病症。”

    凌画唏嘘，也伸手去摸宴轻的额头，“真的因为我两碗酒，你就好了吗？”

    柔软的手碰到额头，带着温柔的温度。

    宴轻顿了一下，模棱两可地说，“大约吧！”

    凌画趁机对他说，“少年一捧清风艳，十里芝兰醉华庭。”

    宴轻一愣。

    凌画又说，“世上有宴轻，天下无绝色。”

    宴轻：“……”

    凌画见他没反应，对着他笑，眉眼生动如骄阳，上前一步，趁机伸手勾住他脖子，笑着抱着他说，“宴轻，你大约真的好了呢。”

    端阳在一旁激动的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呜地哭了，“小侯爷真的好了，真的好了啊，曾经他听到人念诗，立马就头疼，就算不头疼，心里也犯恶，不舒服，如今没什么反应，那就是好了啊。”

    他呜呜呜地哭个不停，“不止诗，还有词赋，还有论赋，还有文章，如今都好了，小侯爷扔下的那些东西，都可以拾回来了啊。小侯爷从小就喜欢读书，每日抱着书，躺在院子里，可以一读就是一日，后来他有了听诗看书就头疼的毛病后，再也没拿过书，我是知道小侯爷有多喜欢读书的，以后小侯爷无聊的时候，再也不用大晚上在街上晃悠了，也不用训小鹦了，更不用在葡萄架下消磨时间了，也不用没事儿爬到房顶上喝酒了……”

    端阳哭的不行，“曾经书就是小侯爷的灵魂，小侯爷不能听诗作词写赋论文章，就如丢了半个灵魂，小侯爷这些年真是太哭了，呜呜呜呜……”

    “闭嘴吧你！”宴轻实在受不了了，被凌画抱住，他身子发僵，但听到端阳的话，更是想一脚踹过去，这么个玩意儿，他是怎么在身边留了他多年的？

    端阳哭声一噎，埋着头小声啜泣。

    宴轻看着凌画，“你……你松手。”

    凌画乖乖地松了手，“以后，我们就可以一起读书了，是不是？”

    宴轻心里也没多高兴，“我也不知道，也许吧！”

    凌画很是惊奇，“我的酒也没有什么寻常啊，为什么就能让你说诗听诗了呢？”

    宴轻看着她，“你在问我？”

    言外之意，我去问谁？

    凌画转头对琉璃说，“去把曾大夫请到这儿来。”

    琉璃也很是惊奇，转身去了。

    宴小侯爷听诗就头疼的毛病，的确有几年了，不说满京城皆知，就是天下知道的都不少，太医院的太医诊不出来，曾经陛下为他张榜寻医，但折腾了一年，没好转，宴小侯爷自己先烦了，放弃了。他说反正自己做纨绔，也没什么影响。

    如今竟然被小姐酿的这酒给治好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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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夫（一更）

    若真是因为两碗新酿的酒给治好，这也太神奇了。

    凌画对云落吩咐，“去，拿一本诗集，一本词赋，一篇文章，一本书，一本画本子来。”

    云落点头，也立即去了。

    宴轻不高兴了，“你干什么？”

    凌画拉着他的手，拽着他走到软塌旁，伸手按住他肩膀，让他坐下，认真地说，“宴轻，那日你我立下约书，我曾对你说，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一辈子都不干涉，如今也还是那句话。不管你头疼的毛病好没好，我都不会逼你做什么，就是想试验一下，你是不是好了？再让曾大夫来给你把把脉，看看是怎么回事儿？你自己就不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吗？”

    宴轻抬眼，见她神色认真，话语中肯，便也不反对了，“行吧！”

    他头疼是真的，不能听诗作词论赋写文章读书，都是真的。今儿就因为两碗新酿的酒就莫名其妙地好了，他也很意外。

    栖云山有藏书阁，云落很快就抱着按照凌画要求找的诗词歌赋文章读书回来，放在了一旁的软塌上。

    凌画先拿了一本诗集递给宴轻。

    宴轻伸手接过，神色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手翻开看，他自小读书就快，一目十行，薄薄的一本诗集，他一盏茶就翻完了。

    没头疼。

    他沉默了。

    凌画又递给她一篇文章。

    这篇文章很长，内容深奥，宴轻多耗费了一番功夫，两盏茶才看完，捏着文章对凌画问，“这是谁做的文章？”

    凌画回答，“我三哥。”

    宴轻一笑，“怪不得。”

    凌云深的文章，是有这个大才。

    凌画又换了一篇词赋给他，宴轻随便翻了翻，点点头，没做什么评价。

    凌画最后递给他一本书。

    宴轻懒散地打开，读了几页，又点点头，也没什么言语。

    凌画最后给他一本画本子。

    宴轻看了个开头，便扔给她，“这什么破东西，谁看的？”

    凌画默了默，“我看的。”

    宴轻挑眉，“你就看这东西？”

    什么山寨王的压寨夫人？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凌画低咳一声，“小时候我娘给我安排的课业太多，我大多时候都过的十分无趣，便让我四哥偷偷给我买画本子。我四哥便将那时卖的最好的画本子给我偷偷带回来，我看画本子快，一晚上一本，一个月要二三十本，看完都扔在床底下，后来床底下堆满了，我就让我三哥又偷着弄出去藏起来，他藏在了自己的屋子里，被我三哥发现了，告诉了我娘，我娘气的不行，让我爹把我四哥揍了一顿，也不准许我看了，但我四哥这个人吧，以前混的不行，但对我是真好，虽然因我挨了揍，但也没落下给我买画本子，这个习惯一直保留了下来，哪怕至今，每个月有新出的画本子，都会给我买了，凌家的藏书阁里装不下了，他就让人送来栖云山的藏书阁。”

    宴轻嗤笑，“凌云深这么不讨喜？还兴向大人告状？”

    凌画叹气，“那时候我每晚看画本子，早上起不来，一连半年都挂着黑眼圈，学课业时总是睡着，我娘让我三哥负责我课业，我三哥也是为我好。”

    宴轻啧了一声，看着面前的姑娘，想象着她熬夜看画本子白天学课业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模样。

    凌画笑着解释，“我和我四哥都怕我三哥，也是因为从小到大，都被父母安排由他看着我们俩的课业。不好好学，是真的会被他用竹板子打手心。”

    宴轻评价，“你倒是不挑，什么画本子都看。”

    “嗯，不挑的。”凌画蹲的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时候我娘安排的课业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无论是什么闲书，都能让我开心。”

    宴轻伸手抓住她胳膊，将她从地上拎起来，放在他旁边的矮榻上，“什么毛病，地上凉不知道吗？”

    凌画想说你自己坐在地上时，也没嫌弃地上凉，咱们俩还一起抢过马路边呢，但这话她自然不会说，她心情很好地说，“那你以前都看什么书啊？”

    “除了画本子，什么都看。”宴轻依旧懒洋洋的。

    “为什么不看画本子？画本子虽然良莠不齐，但也有写的好的，可歌可泣的，大喜大悲的，让人深省的，发人沉思的，也不全是糟粕。”

    宴轻嗤了一声，“说了半天，还不都是写情情爱爱？”

    凌画眨眨眼睛，纠正他措辞，“风雪花月的确是多了些，但也有不是写这个的，有侠肝义胆的，侠骨柔情的，家国天下的，英雄人物的。”

    宴轻给出理由，“懒得去特意找好的，麻烦。”

    凌画闭了嘴。

    曾大夫就住在栖云山，很快就来了，他满头白发，但神采奕奕，一点儿也看不出老态，走路也不三步一颤，而是虎步生风。

    他不是凌画的手下，见了之后自然也不行礼，称呼也与别人不一样，“小画画，你是喊我来喝酒？”

    凌画看着他，不接他这话，伸手指向身边，“这是宴小侯爷。”

    “宴小侯爷啊！”曾大夫上下打量了一眼宴轻，不住地点头，“你的新未婚夫嘛，老夫知道，宴小侯爷长的好看，比这栖云山满山的海棠还要艳三分。”

    宴轻知道自己长的好，素来夸他好看的人多，他也不觉得自己长的好有什么丢人的禁不得人夸的，所以，十分坦然地受了这夸奖。

    “你给他把把脉，他几年来听诗作词论赋但凡看到书就头疼。”凌画简单提了一句，“如今他喝了我两碗酒突然好了，你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哦？”曾大夫好奇了，“将手给我。”

    宴轻将手递给了他。

    曾大夫放下药箱，给宴轻把脉。

    他把了左手把右手，然后又把了右手把左手，来来回回把了三次脉，就连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神色的宴轻都忍不住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神色，多看了他几眼。

    许久后，曾大夫终于撤回手，没说脉象如何，只是背着手在酒坊里围着六个大蒸炉走了三圈，“这酒真香啊，你酿的酒天下无人能及。”

    凌画转身看着他，曾大夫有一个毛病，也喜欢喝酒，顿顿有酒，无酒不吃饭，毕生研究医术，但不为成名，用他的医术赚的银两，寻求天下美酒，十几年前，遇到了他外祖父的忘年交好友，也就是教她酿酒的师傅，喝了他酿的酒后，自此就留在了他身边不走了，作为交换，他保她酿酒的师傅延年益寿，她酿酒的师傅酿了酒给他喝。她酿酒的师傅本来身子骨不好，但因为他的医术，足足活了九十一岁，在九十岁时，等到了她这个徒弟。

    她的酿酒师傅病逝后，他就带着孙子跟了她，她信服他的医术，便将他带来了京城，安置在了栖云山。当年她敲登闻鼓只剩下一口气，若是只靠太医院的太医，就算能把她救活，也会落一身病根，正是因为有他，这三年她才活蹦乱跳。

    如今，他大约是从宴轻的体内把出了什么，才这副样子，这是馋她的酒了。

    她转头对宴轻压低声音说，“曾大夫爱酒，大约是能陪你喝一天一宿的那种爱酒。要不，你们交个酒友？”

    宴轻挑眉，“你的意思是，你给我的专属酒，要匀给他喝？”

    凌画叹气，“他若称不上当世神医，便没人能称得上了，他钻营医术，不为名不为利，就为了一日三顿酒。曾经跟在我学酿酒的师傅身边十几年，后来又跟了我。”

    她无奈，“你的头疼，我听说太医院的太医诊不出来毛病，陛下张贴皇榜给你求医，也没有人看出是什么病症。他这人，皇榜扔他面前，若没好酒，他看都不看一眼。”

    宴轻闻言站起身，走向曾大夫。

    曾大夫眼馋地看着六个大蒸炉。

    宴轻站在他身边，对他问，“想喝吗？”

    曾大夫点点头，“这酒真香，两年前，主子第一次酿出这酒来，就一蒸炉，他给了我半蒸炉，后来说麻烦，以后都不酿了，我老头子以为一辈子都只能喝她酿的海棠醉了，偏偏海棠醉她也懒，每日给我喝还要限量。”

    他偏头瞅了一眼宴轻，一把年纪也不影响他的嫉妒之心，“小侯爷可真是好福气，让她为你破例。我老头子都嫉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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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撒娇（二更）

    宴轻忽然心情很好。

    他看着曾大夫，难得大方，“给你一蒸炉。”

    曾大夫舔舔嘴，打着商量说，“就不能是三蒸炉？”

    他觉得，总要见一面分一半吧！

    “不能。”宴轻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老伯，做人要知足，胃口不能太大。我身体如何，还真没那么在乎，左右不过浮生一日又一日而已。”

    曾大夫瞪了瞪眼，冷哼一声，“小小年纪，看的太透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宴轻撤回手，“这么说，你不同意了？”

    若是不同意，那正好，他也没那么想知道，这一蒸炉也不忍痛割爱了。

    曾大夫憋气，到底怕一蒸炉也得不到，改口，“行，一蒸炉就一蒸炉。”

    凌画见二人商量妥当，走过来，笑着看了宴轻一眼，对曾大夫道，“既然商量好了，就说吧！他是怎么回事儿？”

    曾大夫捋着胡子，“还能是怎么回事儿？这你就要问他了，小小年纪，学什么推背图？一次还不够，还反反复复推演，不要命了，他是伤了慧根，如今能活的好好的，算他命大。”

    凌画一愣，转头看向宴轻。

    她似乎听琉璃提过，还是琉璃从端阳口中得知，说宴轻少时聪慧，过目不忘，文武皆修，学会了推演，十三岁半时，反复推算出了自己的一生，都是被老侯爷和侯爷安排好的轨迹，他怎么推算都觉得没意思，一眼看到尽头，于是，摒弃所学，一心一意做了纨绔。因为纨绔这条路，让他看不到将来，他觉得有意思。

    原来他学的是推背图吗？

    宴轻也愣了一下，嗤笑一声，“既是伤了慧根，两碗酒就好了？”

    曾大夫摇头，瞅着宴轻，愈发地嫉妒了，“你吃了玉清丸，还吃了回魂丹，这两种都是普天下打着灯笼难寻的好药，不止如此，小画画酿的这酒里，还有一种好东西作为材料，叫定神花。你伤的慧根本就养了几年，如今这三种好东西都进了你身体里，可不就将你脑中受的伤给治好了几分？”

    宴轻偏头去看凌画。

    凌画唏嘘，她也没想到她为了哄宴轻刷好感度，下了血本，竟然将他年少时伤的慧根给治了。

    她看着曾大夫，“只是治好了几分吗？”

    曾大夫吹胡子瞪眼，“治好了几分还不满意？若没有这些，他指不定哪天脑袋疼死一觉睡过去醒不来了。”

    端阳吓得脸都白了，又哭了，“曾、曾大夫，你可别吓我。”

    “没吓你，我老头子不乐意吓唬人，实话实说罢了。”曾大夫冷哼，“如今算他命大，讨了个媳妇儿还保住了命。”

    凌画：“……”

    这她可真没想到，她就是单纯的瞧上宴轻了。

    宴轻也没想到，沉默着。

    凌画问，“有没有法子全部治好？”

    曾大夫胡子翘了翘，“那就看他乐不乐意常年喝苦药汤子了。”

    “不乐意。”宴轻直接给出答案。

    曾大夫胡子又翘，“那就没办法喽。”

    “有没有不苦的能治他这个病的药？”凌画小声问。

    曾大夫摇头，“但凡好药，都是苦死人的药，良药苦口利于病。”

    “那能不能把你的药方子熬好药制成药丸？”凌画不死心，想着办法，“就将药丸的外衣裹一层糖皮，制成很小的药丸，让他直接吞下去的那种。”

    曾大夫没好气，“能，但是只给我一蒸炉酒，这么麻烦的事儿，我不干。”

    凌画狠了狠心，刚要说我再给你酿，但想起答应这是宴轻的专属酒，哪怕是为了给他治病，也不能这么出尔反尔，她转头看向宴轻，打着商量，“要不，再匀出些？”

    宴轻被气笑了，“不行。”

    凌画看着他，“你今日听诗作词论赋写文章读书是没头疼，大约是因为时间短暂的原因，若是不全治好，时间长了，怕依旧头疼吧？”

    “那是自然。”曾大夫在一旁说，“伤了慧根，哪那么容易好？就算凭我老头子的医术，给你开药方子喝汤药，也要喝个二年的。如今你不头疼的确是因为时间短而已，你若不信，你现在就拿起书看一个时辰，你看看你的头还疼不疼？”

    宴轻不买账，“我是纨绔，又不需要读书，不读也没什么，为什么非要喝苦药汤子治好？”

    曾大夫一噎。

    凌画还是想给宴轻治好的，曾大夫的医术，普天下再没第二个，她相信的很，他说伤了慧根，就是伤了慧根，他说能治好，就是能治好，又不是不治之症，为什么不治？

    她看着宴轻，“还是治好吧！”

    宴轻不高兴了，“你跟我说的话想不作数吗？你不是说不管我吗？我干什么你都不干涉吗？如今想要把我彻底治好，是有什么目的？”

    凌画摇头，认真地说，“我跟你说的话作数，不干涉你做纨绔，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我是你未婚妻，很快我们就大婚，我就是你的妻子了，我还是希望你我能百年好合，长命百岁的。”

    宴轻轻嗤，“谁想与你百年好合长命百岁？”

    骑个马都娇气的受伤，他如今不嫌弃她麻烦，完全是因为她会酿酒有鹿肉这两个最大的优点。

    凌画瞅着他，“那、就算如此，你不想和我百年好合长命百岁，但总得想想我们的孩子吧？”

    宴轻惊恐了，“我们什么孩子？”

    凌画看着他，“我和你生的孩子啊？大婚后，是会有孩子的啊？”

    宴轻后退一步，“谁想和你有孩子？”

    他压根就没想过小孩子，有个未婚妻就够了，还要什么小麻烦？

    凌画委屈地看着他，“我喜欢小孩子，我要与你生小孩子，你伤了慧根，也会影响到孩子吧？”

    宴轻瞪着她，“你想什么呢？我不要，我不生。”

    “不用你生，我来生。”凌画上前一步，拽住他袖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宴轻，你不能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利，我都不干涉你呢，你也得对我好点儿，这不过分吧？”

    宴轻不理解，迷茫地问，“我怎么剥夺你做母亲的权利了？”

    这罪过给他按的还挺大！

    凌画给他仔细地解释，“我只能嫁你，你是我夫君，我想要小孩子，不跟你生跟谁生？你不跟我生，不就是剥夺我做母亲的权利吗？”

    宴轻有点儿怀疑人生，“不是说我不想吃药的事儿吗？”

    怎么就扯到这么远了？还剥夺她做母亲的权利身上了？

    凌画给他掰开了揉碎了的分析，“你看，你不想吃药，病就不会好，病不会好，就影响下一代，影响生出的小孩子也没慧根，万一是个傻子，怎么办？我岂不是得哭死？”

    她顿了顿，似乎把自己说惊恐了，拽着宴轻的袖子更紧了，怕怕地说，“宴轻，我不要小傻子啊，我要聪明伶俐跟你一样的小孩子……”

    “不要跟我一样的。”宴轻立即反驳。

    凌画可怜兮兮地改口，“那要跟我一样的好不好？你不喜欢小孩子跟你一样，我喜欢小孩子跟我一样，我从小也很聪明的，我会好好地给他一个欢快的童年，才不会效仿我娘教导我一般，给我每日都安排满满的课业，连玩具都没的玩……”

    宴轻有点儿不能忍，“就不能不要吗？小孩子有什么好？都是麻烦。”

    凌画一脸的不赞同，“才不是麻烦呢，小孩子最好玩了，比玩具好玩多了，你对他笑，他就对你笑，你逗他，他就哭，你哄他，他就哄你，你抱他，他也抱你，软软的小身子，奶香奶香的，说话童言童语，多招人喜欢啊。”

    宴轻：“……”

    他怎么不知道小孩子有她说的这么好？不过，他也确实没见过多少小孩子，端敬候府没小孩子，他小时候也没兄弟姐妹，更没有子侄。

    “好不好嘛！”凌画松开宴轻的袖子，改抓着宴轻的胳膊轻晃，“我想要小孩子。”

    宴轻僵硬，站着不动，训斥，“别撒娇！”

    凌画睁着一双水眸瞅着他，“就做成小药丸，用糖衣裹着的那种，你每日当糖豆吃就好，可以让曾大夫做成各种口味的糖豆，饭后吃，简单的很，绝对不会苦。”

    她顿了顿，对他保证，“将来我们生出的小孩子，我绝对自己管，不让他麻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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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同意（一更）

    宴轻挣扎着。

    在他的人生想法里，从来没有想过妻子，更没有想过小孩子。在他反复地给自己的人生推演里，也没有这两样物种。

    他烦闷地看着凌画，忽然又觉得这个未婚妻麻烦死了，可不可以不要了？

    凌画看着他的神色变化挣扎，福至心灵地抓紧他的胳膊，一本正经地说，“宴轻，做人不能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你肚子里吃了鹿肉，吃了玉清丸，吃了回魂丹，喝了海棠醉，还喝了浮生酿，你身上穿着我给你做的天云锦，还有你放在府里柜子里我给你做的月华彩……”

    “行了行了。”宴轻打住她，斜眼瞅着她，“不用你提醒我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若不是她用这些恩恩惠惠的对他好，她以为他还会站在这里听她什么跟他生小麻烦的话？

    凌画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你到底同不同意嘛？”

    宴轻扭开脸，“不想同意。”

    凌画晃他手臂，再接再厉说服他，“用糖衣裹的药丸，只要你不咬碎，就跟吃糖一样，没什么影响的，你爱吃葡萄，让曾大夫给你做出葡萄味的好不好？就两年而已，你吃腻了葡萄味的，喜欢什么味的，都可以让人做……”

    “老夫不是厨子！”曾大夫忍无可忍打断凌画。

    凌画投去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曾大夫顿时闭了嘴。

    凌画又转过头继续说，“两年后你不用吃药了，病好了，咱们再要小孩子，生孩子这种事儿，对男人来说，全然没什么影响的，从怀孕到养胎到出生到教养，我保证全部由我一手承包，不会让他打扰你麻烦你……”

    宴轻瞪着她，“你确定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吗？”

    “确定的。”凌画很肯定，“你若是不信，你问问他们……”

    她伸手一指酒坊里的所有人，“从来都是女子相夫教子，男子乐意管就管管，不乐意管，就可以做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用管的，除了孩子叫你一声爹，别的……”

    她又顿了一下，“别的应该没什么吧？除非……”

    “除非什么？”宴轻被她引着听她说话。

    凌画认真地看着他，“这样的父亲，一般情况下，孩子长大了，也与爹不亲的，除非你不在乎，真没有别的影响的。”

    宴轻立即说，“我在乎什么？”

    他才不会在乎小麻烦。

    凌画放心了，“那就这样说定好不好？”

    她再度摇晃宴轻的手，语调软软的，“宴轻，我就是想要小孩子嘛，我以后对你更好点儿，你也对我好点儿，给我一个小孩子好不好？”

    宴轻按住她的胳膊，“晃什么晃？别晃了！”

    凌画看着他。

    宴轻勉勉强强答应，“行吧！”

    凌画高兴了，“谢谢你宴轻。”

    宴轻板着脸，“你松开手。”

    凌画立即松开了他的胳膊，转头对曾大夫说，“你听到了？”

    曾大夫一言难尽地看着凌画，这份哄骗人的本事，她是愈发地炉火纯青了，他有点儿怀疑他把脉把出了错，明明是个聪明到慧极必伤的人，将自己折腾的伤了慧根的人，三言两语就跟傻子似的被哄骗着答应了？

    这莫不就是个傻子吧？

    但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医术的。

    曾大夫趁机要好处，指了指六个大蒸炉，“我要一半这个酒。”

    凌画转向宴轻。

    宴轻一脸傲娇，不买账，眼神瞅着凌画，“不给。”

    反正是你要生小麻烦的，不是我要的，病也不是我想看的，药也不是我想吃的，我才不答应。

    凌画只能转过头，“他都答应给你一蒸炉了，做人不要太贪心，这个酒我一早答应是他的专属酒，你若是想喝，以后只能他点头。”

    曾大夫没好气，“那我不给他弄那么麻烦的药丸。”

    凌画不敢如何宴轻，却不会不敢如何这个老头，她笑着说，“海棠醉你随便喝，若是你不答应，海棠醉都没有了。”

    曾大夫吹胡子瞪眼，“小画画，你别太过分，弄什么糖衣裹的药丸，麻烦死了。”

    凌画也觉得的确有些麻烦，她看向琉璃。

    琉璃跟凌画身边久，她一个眼神扫过来，她就知道什么意思，她心里直叹气，上前一步，一把拽过曾大夫，“您跟我来。”

    曾大夫不想走，但无奈琉璃有武功，拽他走轻飘飘的，他反抗也没用。

    琉璃将曾大夫拽出酒坊，来到远处一个犄角旮旯处，劝他，“您在小侯爷面前跟我家小姐争执什么？自从您跟了我家小姐，好处少了您的怎地？”

    曾大夫气不顺，“可是我就想喝那个什么浮生酿，那个酒好喝，怎么能变成宴轻的专属酒呢？”

    琉璃鄙视地看着他，“您活了一把年纪，脑袋是不是活傻了？若没有宴小侯爷，这么麻烦的酒，我家小姐一辈子都不会酿了，她虽然喝酒，但也不是多爱喝。”

    曾大夫一噎。

    琉璃继续劝他，“其实，小侯爷很好说话的，也很好哄的，这回六大蒸炉的酒，他分给了你一蒸炉，等下次小姐给他酿这个酒的时候，您趁着这段时间，与他搞好酒友的关系，小姐再给他酿酒，他也许也还能再分给你一蒸炉。你不就有浮生酿喝了吗？”

    “他好哄？好说话？”曾大夫怀疑。

    “难道不好哄不好说话吗？”琉璃反问。

    曾大夫默了默，“是挺好哄，挺好说话的。”

    凌画三言两语，他就同意吃药不说，还同意跟她生孩子了。

    他又说，“那小画画什么时候再酿这个酒？”

    琉璃看着他，“那就要看小侯爷喝的快还是慢了，小侯爷喝的快，顶多半年，喝的慢，也许一两年。”

    她提醒说，“总之，你要时刻想着，若没有小侯爷，你空有医术，连如今这一蒸炉都分不到。”

    曾大夫成功被说服了，“好吧。”

    一蒸炉也二十坛呢，他还是稍稍满足的，这两年里，他一坛也没有。

    宴轻看着琉璃将曾大夫弄走，他对凌画挑了挑眉。

    凌画对他很是诚实地说，“他需要被说服，琉璃能做到。”

    宴轻轻哼了一声，“他刚刚看我那是什么眼神？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你哄我两句，我就答应你了？”

    凌画立即摇头，这是个送命题，她果断地说，“他绝对不敢这么想，你多聪明啊，都慧极必伤了，这可是他自己亲自把脉出来的结果呢。”

    宴轻伸手去揪她耳朵。

    凌画睁大了眼睛。

    宴轻刚碰到她耳垂，见她睁大的眼睛，他手指一缩，但还是不客气地捏住，揪起。

    凌画没感觉到疼，但感觉到了麻痒还有浑身激灵了一下子，她乖乖地站着，一动不动，任他捏个够。

    宴轻只捏了一下，便放了手，警告她，“再哄骗我，就把你的耳朵揪掉。”

    凌画乖乖地点头，“不敢。”

    宴轻将手背在身后，互相捏了一下自己的左右手指，将碰触她软软的耳垂的感觉拂掉，“不敢最好。”

    凌画乖极了，难得的两只耳朵都有些烫。

    宴轻瞧见了，对她奇怪地问，“我没揪你的那只耳朵，你那只耳朵红什么？”

    凌画反问他，“神经敏感共通？”

    宴轻不置可否，转身就走，路过蹲在地上的端阳，踢了他一脚，“滚起来。”

    端阳高高兴兴地滚起来了，对宴轻说，“小侯爷，要不，您再替我两脚？”

    宴轻满足他，不客气地又踢了他两脚。

    端阳似乎活过来了，兴奋地说，“真好，您一定要好好地吃药丸。”

    病好了，小公子就有了，他不嫌弃麻烦，他会陪着他玩的。

    宴轻嫌弃他，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云落，还是云落让他看着顺眼，他吩咐，“把这些酒，叫人都给我送回府去，送去酒窖里，一坛也不准少了。”

    云落点头，“小侯爷放心。”

    宴轻又想了想，问凌画，“酒酿完了，什么时候回京？”

    “你还想在栖云山玩吗？”凌画问。

    宴轻答非所问，“你想不想？”

    凌画自然是想的，她闷在酒坊里酿了三天的酒，还没有与宴轻海棠花雨下风花雪月的漫步呢，就这么回去太亏了，她点头，“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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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回过味（二更）

    宴轻没意见，栖云山那群梅花鹿挺好玩的，他也可以再玩玩。

    他问凌画，“玩几天？”

    凌画琢磨着说，“随心所欲吧！”

    虽然她想多待很多天，但也不知道还能清闲几天，毕竟，已经来了三天了，萧泽这时候也该回过味来了吧？

    宴轻点头，“行。”

    待够了就回去，确实比较好。

    诚如凌画所言，此时的东宫，萧泽果然脸色铁青，一双眸子喷火，咬牙切齿，“凌画！”

    这一声，是滔天的杀意。

    东宫的幕僚默默地退了退，生怕太子殿下自燃，他们也跟着一块被烧着了。

    萧泽恨的不行，“凌画根本就没想要留下那四个死士活口，他的目的是推许子舟坐上京兆尹府尹的位置。”

    可惜，他回过味明白过来的时候已太晚。

    他以为凌画不会放弃这么好的在父皇面前咬死他和温家的机会，但是谁能想到她反其道而行之，做了个局，把他套进了麻袋里打。偏偏还是他糊涂的自愿上钩，一步步走进他的圈套，收买陈桥岳这个三品大员，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彻底惹怒了父皇，触动了父皇的底线。

    萧泽恨不得想杀人，“我一定要杀了凌画。”

    这些年，他与凌画交锋，输多赢少，但从来没有这一回，栽的跟头这么狠。

    惹怒父皇是什么后果，他虽然一直受父皇宠爱，但也清楚，看看萧枕就知道了，他从小到大，不得父皇待见，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娘，还有一个原因，也是他那个德行，在父皇面前，从来都不会说软话，只会提冷宫里他那个娘，每次都惹怒父皇。

    一名幕僚说，“凌小姐如今待在京城，咱们不能轻易再动手了。”

    这一次就是一个教训，京城是天子之地，本就不该轻易对凌画动手。

    “那就让她出京。”萧泽恨不得撕了凌画，“给江南漕运找麻烦，让她出京。”

    这一次，她一定要派大批的杀手，让她再也回不来京城。

    “太子殿下，这些年，咱们东宫屡次折人进去，已损失了不少。”一名幕僚冷静地劝说，“如今陛下正在盛怒之下，对太子殿下您的惩罚，也还未下达，这个时候，实在不宜轻举妄动，万一被陛下察觉，对太子殿下大大的不利。”

    另一名幕僚也说，“给江南漕运找麻烦，的确是可以让凌画出京，但是一旦风声走漏，被陛下查知，陛下更会震怒，觉得太子殿下是在破坏漕运，太子殿下如今首要是忍耐。”

    “忍耐忍耐！”萧泽眼睛冒火，“本宫已忍耐的够久了！”

    从三年前，凌画敲登闻鼓告御状后，他就在忍耐，如今已有三年了，还让他忍耐？他一日不杀凌画，他一日不解心头之恨。

    “太子殿下再忍忍，先过去这一关再说。”幕僚道，“您是太子，只要顺利登基，有的是时间对凌画秋后算账。”

    萧泽稍稍熄了些怒火，“凌画如此找死，对付本宫，你们说，她支持的人是谁？她总不能真以为靠着父皇就能保一辈子平安吧？”

    一幕僚道，“据说凌小姐向陛下讨过免死金牌，陛下已经答应了，两年后，准许她卸任江南漕运的事情后，给她免死金牌。”

    “天真！”萧泽冷笑，“她以为一块免死金牌，就真能免她死了？”

    只要父皇驾崩，他一个先将凌画碎尸万段。

    “凌小姐不该是天真的人。”一幕僚猜测，“难道她有支持的人？”

    萧泽眯起眼睛，“谁？”

    他的哪个兄弟？

    他是老大，是先皇后所出，是太子，父皇爱他母后，他母后死后，他一直没立新皇后，二皇子是萧枕，他自小就不得父皇喜欢，还有一个被父皇和皇祖母共同厌恶的母妃，如今在冷宫里已有十多年，三皇子早殇，四皇子是如嫔所生，今年刚十岁，五皇子是丽嫔所生，今年七岁，还有一个六皇子，就更小了，去年刚出生。

    “二殿下？”一幕僚猜测。

    萧泽哼笑，“凌画是傻子吗？他背后扶持萧枕？她眼瞎了？父皇不喜欢萧枕，人尽皆知，就连皇祖母也不喜欢他。萧枕靠谁？她母妃在冷宫过活多年，她母妃的娘家早已被诛九族没人，他文不成武不就，要才没才，要人没人，他自己的二皇子府虽养了几个人，但都是吃干饭的，我的人，父皇的人，朝臣的人，都在他二皇子府里安插着，这些年，他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楚，父皇让他在朝中挂个闲职，他还矜矜业业地干着，就他那样的能有什么出息？朝臣都瞧不上他，凌画能看得上他？”

    幕僚想想也是，又猜测，“那四殿下？”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萧泽挑眉。

    “陛下身体安好，春秋鼎盛，四殿下今年十岁，也不小了。”幕僚道。

    “这样说是不小了。”萧泽冷下脸，一双眼睛嗜血，“给本宫查如嫔和四弟，若是凌画真背后扶持他，我就要让他死。”

    幕僚点头，是该查查小皇子们了。

    萧泽还是不甘心，“难道本宫就轻易放过凌画？你们想想，不能动江南漕运，那能动什么？能让凌画伤筋动骨？”

    幕僚试探地说，“宴小侯爷？”

    “滚！他不行，不能动。”萧泽毫不犹豫地摆手，“宴轻是皇祖母的命根子，父皇对他也十分在意，别看父皇嘴上说不乐意见他，但实则想见他的很，他从小就得父皇喜欢，父皇还抱过他呢。”

    幕僚出主意，“不杀宴小侯爷，就是破坏了他与凌小姐的婚事儿。”

    “怎么破坏？”萧泽也想破坏，因为他发现了，凌画是真的想嫁宴轻，一点儿不乐意强颜欢笑也没有，她甚至很喜欢这门婚事儿，比对昔日的安国公府的秦桓的婚事儿，上心了一百倍，哪怕宴轻是个纨绔，但他有个疼他到心坎里的姑祖母，皇祖母对宴轻，比对他这个亲孙子都亲三分。

    所以说，凌画宁愿拿自己的婚事儿嫁一个纨绔，换皇祖母这个靠山，她想的可真美。

    “你们想办法，给宴轻身边弄一个女人，不拘泥于什么身份的女人，也不拘泥于能不能把人送进端敬候府，只要他沾染了女人就行。”萧泽道，“凌画那个毛病，只要宴轻沾染了女人，她一准闹退婚，皇祖母自然就厌恶她了。”

    幕僚对看一眼，虽然觉得这事儿有难度，但也得试试，谁让他们保的人是太子殿下呢，他们就得往上冲着硬着头皮对付凌画，因为他们既然选择了上了太子这条船，就是没有退路了，凌画的存在，是东宫所有人的一根刺，必须拔除，否则指不定哪天东宫被他搞翻了。

    幕僚齐齐应是。

    萧泽心情好了些，“关于本宫的太子妃，你们有什么想法？”

    幕僚们又对看一眼，谁都知道，萧泽口中的太子妃，已不是被废太子妃温夕瑶，而是他未来的太子妃。

    东宫是要有太子妃的，不可能一直空着不再娶。

    一幕僚试探地问，“太子殿下有什么想法？”

    “凉州总兵周武的女儿。”萧泽打的好算盘，温家已上了他这条船，温夕瑶还在他东宫里待着，他不会让温夕瑶死，温家虽然还有一个女儿，但他不想娶，他想要凉州的兵权。

    幕僚倒吸了一口气，犹豫地说，“太子殿下，陛下那里怕是不会同意。”

    “嗯？”萧泽看向这名幕僚。

    幕僚清醒分析道，“温家已是太子殿下的人，若凉州也成了太子殿下的人，陛下该坐不住了。”

    另一名幕僚点头，“对，太子殿下如今是重新取得陛下的信任的时候，既然如此，就不能动凉州的兵权。否则，先有陈桥岳，再有联合绿林的黑十三杀凌小姐，已踩了陛下的容忍度，若再肖想凉州兵权，哪怕是亲父子，陛下怕是也容不得太子殿下了。”

    另一名幕僚连连点头，“所以，太子殿下一定不能沾染凉州，周武的女儿更不能选。”

    萧泽也知道，但是他怕因为这一回他动了陈桥岳，父皇对他再不宠爱，而是防备钳制，将给他的都一步步收回，那他不进一步，若是退的话，万一父皇再另有人选呢？

    “太子殿下三思，周武的女儿真不可娶。”幕僚异口同声。

    他们想扶持萧泽名正言顺登基，可没想扶持萧泽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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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机会（一更）

    萧泽也知道他娶周武的女儿不现实，幕僚劝说后，他沉默了许久，还是点头。

    他打消了这个心思，对众人道，“那你们说，本宫娶谁？”

    幕僚们对看一眼。

    一人出列，这人叫姜浩，与钱耿是至交，钱耿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他多日才振作起来，刚一众幕僚们在给萧泽出主意时，他一直没开口，此时开口，“下臣建议，太子殿下依旧娶温家的女儿。”

    萧泽看向他，也想起了钱耿，脸沉了沉，“为何？”

    姜浩道，“一，让温家觉得太子殿下没放弃温家，只是因为温氏善妒毒辣为祸东宫，太子殿下才不得已对温氏出手。娶温家的二女儿温夕柔，可以给温家吃一颗定心丸，让温家坚固效命太子殿下的想法。二，经过陈桥岳一事，陛下震怒之下，不会允许太子殿下娶周武的女儿，也不会允许太子殿下再娶高门贵女，至少，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的女儿，怕是都不能够了。所以，太子殿下不如主动娶温家的二女儿，将温家牢牢地栓死在东宫，温家虽然这一年来失手了两次，但温家在幽州的力量不可小视，殿下若是因为一个温夕瑶和两次失手而放弃温家，才是大大的失策。可以留着温家，让温家在太子殿下不方便时，倾全力和死士杀了凌画。”

    萧泽道，“温家的那个温夕柔，不会也如温夕瑶一样歹毒吧？”

    “巨下臣所知，温家的二女儿温夕柔与长女温夕瑶虽然一母同胞，但是性情脾气皆不一样，是个很柔软的性子，温家夫人纵容长女，不太喜欢次女，所以，温夕柔的性情与温夕瑶天差地别。”

    “性子柔软，能撑得起本宫的东宫太子妃的身份吗？”萧泽问。

    “既是温家的女儿，应该能，比温夕瑶柔软，但不见得是真软的跟面捏的一样。”姜浩道，“如今娶温家的二女儿，是最好的选择，既让陛下放心，又让温家对太子殿下放心继续追随，若是娶回东宫，温家这个女儿一样跋扈，殿下自有手段对付她，反正东宫是太子殿下的地盘，她翻不出大天来，若她温柔恭顺，那是最好，若是不得太子殿下喜欢，将来太子殿下登基后，将皇后的位置另给他人就是。总之，如今，温家不可放弃。”

    “行，就这么办吧！”萧泽同意，“不过，暂时本宫还不想娶，得晾晾温家。”

    姜浩点头，“是要晾晾温家，等温家自动找上门来，太子殿下再答应就是。而且，太子殿下也可以趁此机会，看看朝臣们的动向，有哪些人想太子殿下您太子妃的位置，那么，这些人，就是可以趁机拉拢的。就算不许以太子妃位，也可以许以别的。”

    萧泽点头，“嗯，不错。”

    萧泽看着姜浩，“许子舟如今是凌画的人了，你有什么办法杀了他？”

    姜浩摇头，“许子舟不能动，即便他被凌画收买，成了他的人，但他也是陛下的人。至少短时间内，太子殿下不能动他。”

    “那就等着。”萧泽磨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许子舟这条狗命，本宫记着了，早晚有一日，我要让他受大刑。”

    姜浩也露出恨意，“他踩着陈桥岳升上京兆尹府尹，拉了钱耿受腰斩，早晚也要让他受腰斩，如钱耿一样，就靠太子殿下了。”

    萧泽伸手拍拍他，“本宫会给钱耿报仇。”

    但凡是投靠了凌画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提起许子舟，萧泽又想起了沈怡安，“后梁的两颗明珠，已没了一个许子舟，沈怡安不能再让凌画收买。你们想办法，将沈怡安给本宫弄到东宫阵营来。”

    “沈怡安的软肋是他弟弟。”姜浩道，“擒了他的弟弟就是了。”

    “沈怡安看他弟弟看的紧。”萧泽看着姜浩，“你有法子吗？”

    “太子殿下别急，会有法子的。”姜浩道，“如今陛下将那桩案子移交到大理寺沈怡安的手里，沈怡安要对付绿林，已忙了起来，人一旦忙起来，很多事情都会顾不上。”

    萧泽躁动消了些，“行，让人盯着沈府，抓住机会别手软。”

    姜浩点头。

    沈怡安是个聪明人，不用凌画提点，他便已猜到东宫会对付他，许子舟靠凌画的谋划推动谋得了京兆尹府尹的职位，成了后梁最年轻的三品大员，东宫太子萧泽虽一时糊涂，但不会一直傻，所以，他应该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凌画对他设局了，而这局里，获益的是许子舟，也就说明，许子舟投靠了凌画。

    如今的许子舟坐在京兆尹的位置上，这个位置怎么坐上去的，萧泽明白后，知道陈桥岳已是一个坑，惹得陛下雷霆震怒，萧泽自然不敢再轻举妄动京兆尹这同一块肥肉。所以，他哪怕恨的不行，在陛下刚破格提拔了许子舟后，也得忍着不动许子舟。

    但萧泽又不会甘心，所以，他就会成为萧泽的目标。

    沈怡安叹了口气，仅凭他自己，哪怕坐到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但应对起东宫来，无异于以卵击石，他也只能依靠凌画。

    也许，凌画要的就是这个。

    她没拿捏着过去凌云深对他和许子舟的半师之谊打感情牌，一直以来没刻意对他们拉拢收买，但屡次在与东宫的明争暗斗中，拉东宫的人下马，给他们腾出位置，让他们有个坦途的官运，利用最短的时间，一个坐上大理寺少卿，一个坐上京兆尹少尹。

    如今，到了火候，她赶着这个机会，先推许子舟坐上京兆尹府尹，登上更高一个台阶，然后，利用帝心有提拔他的意思，以及利用太子的不甘心和坐不住，让他也得靠她，然后，再推动使他往上走一步。

    大理寺卿大人也快到告老还乡的年纪了，大理寺卿的位置，是他的。若没有凌画的推动，也许，他用个三四年，也能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但是，若是萧泽盯上他，那他也没法子。

    他哑然失笑，这般能算计，且算无遗策，走一步看十步，真是厉害极了。

    这一日，沈府墙外开始有了东宫的人盯着。

    沈怡安当做没察觉，这一日出了大理寺后，约了同僚们去了醉仙楼。

    同僚们最近很是犯愁，“沈少卿，绿林这块铁板，不好踢啊，你怎么就接了这么个烫手的山药呢。”

    沈怡安温和地笑，“陛下有命，不敢不从。”

    同僚们摇头无奈，“难道咱们要出京去绿林？绿林那帮子亡命之徒，我怕咱们有去无回。”

    沈怡安道，“万不得已，也得去。”

    同僚们更愁了。

    席间，沈怡安去了一趟茅房，遇到了醉仙楼的掌柜，低头与掌柜的说了一句话。

    掌柜的点头。

    于是，这一日夜晚，凌画收到了醉仙楼掌柜的送到栖云山的消息。

    凌画笑，“萧泽这个人，可真是记吃不记打。”

    琉璃在一旁说，“太子果然要动沈少卿的弟弟了吗？这样说来，宴小侯爷可真是聪明极了，早早就有拉沈少卿的弟弟做纨绔给保护起来的打算。”

    凌画更笑了，“可不是吗？宴轻真是聪明极了，萧泽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算计宴轻。他本来是个纨绔，且还是个有原则的纨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什么也不理的。萧泽敢算计他，真是活该被他这样插一脚报仇。”

    琉璃也觉得活该，“他小看谁，也不该小看宴小侯爷。”

    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反复地用推背图推算自己的一生，且把自己的慧根给伤了的？没有，只宴小侯爷一个。

    所以，宴小侯爷在小姐的前一局还在布局时，就已看透这局的后续，预定了沈少卿的弟弟。

    琉璃也挺敬佩，她从今儿起，再也不敢说宴小侯爷配不上小姐了。

    凌画心情很好，“给沈怡安传句话，让他先撑着几日，过几日我与宴轻回京，他在我们回京后，将他弟弟送去给宴轻做纨绔吧！”

    琉璃感慨，“沈少卿别舍不得。”

    凌画看的通透，“他不会的，对沈怡安来说，他弟弟的命更重要。”

    琉璃想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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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不敢（二更）

    当日夜，凌画的消息递进了沈府。

    沈怡安收到消息后，露出讶异的神色，若有所思半晌，起身去找他弟弟沈平安。

    沈平安的屋子里亮着灯，他坐在床上玩九连环。

    见沈怡安来，他立马放下了九连环，乖乖地喊，“哥哥。”

    沈怡安点头，对他问，“怎么还没睡？”

    沈平安小声说，“白天睡多了，睡不着。”

    沈怡安看着他瘦弱的身子，苍白的面孔，暗暗地叹了口气，对他问，“平安，你想去做纨绔吗？”

    沈平安睁大眼睛，“哥哥？”

    沈怡安解释，“数日前在桂霞楼看杂耍，你说宴小侯爷问你要不要做纨绔，且列举了许多做纨绔的好处，你回来与哥哥说过后，哥哥想了几日，觉得宴小侯爷说的也不无道理。”

    “爹娘去的早，你自小体弱多病，弱不禁风，哥哥因此对你保护太过，的确缺乏锻炼，总怕你有个闪失，以至于你吃多少药依旧身子骨弱。”沈怡安温声说，“宴小侯爷也算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哥哥总不能让你这样过一辈子，你自己每日总是待在屋子里既闷又不开心。长久以来，身子骨没有半点儿气色，倒不如走出去，多锻炼，心情好，也许渐渐的病弱之症就好了。”

    沈平安忽然开心起来，“哥哥，真的让我去做纨绔吗？”

    “真的。”

    “我可以出去跟宴小侯爷他们一起玩？可以喝酒？下赌注？听曲子？嗯……还有……骑马？”

    沈怡安好笑，“你的身体如今去做纨绔，也只能遛遛大街。”

    沈平安垮下脸。

    “以后你身体好了，这些自然都可以做。”沈怡安也不知道弟弟以后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但他得放开手，不能将他当做温室里养的花草，那样的话，一辈子怕是都得困在屋子里。

    当然，若没有太子盯上他，他是什么时候都舍不得放开手的。

    沈平安又高兴起来，“只要能出府玩，也是好的。”

    沈怡安揉揉他的脑袋，“过两日宴小侯爷回京，你就去端敬候府，每日与宴小侯爷一起，你要听小侯爷的话。”

    沈平安也是聪明的，闻言看着自家哥哥，“哥哥，宴小侯爷让我跟他一起做纨绔，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啊？”

    否则，他一个病秧子，他犯不着给自己找麻烦带在身边。那一日在桂霞楼，永乐伯府的程初听说宴小侯爷劝说他做纨绔，吓了个够呛，将他拽走了，再也没让他见宴小侯爷。

    沈怡安也不瞒他，“太子得罪了宴小侯爷，宴小侯爷便让你做纨绔，算是报太子算计他的仇。”

    沈平安不解，“那与哥哥有关吗？”

    “嗯，有关。”沈怡安道，“太子盯上了哥哥，而你是哥哥的软肋。宴小侯爷让你做纨绔，是保护你，也算是让哥哥没了软肋，这样一来，太子就奈何不了哥哥了，会气的跳脚，宴小侯爷就开心了。”

    沈平安虽然不知细情，但是通过沈怡安三言两语也明白了个大概，他紧张地问，“哥哥会有危险吗？”

    “不会。”沈怡安摇头，“只要你好好的，哥哥就不会。”

    沈平安重重点头，“哥哥放心，我会乖乖跟着宴小侯爷听他的话的。”

    沈怡安微笑，“宴小侯爷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他如今是凌姑娘的未婚夫，中秋后他们二人大婚，他就算看在凌姑娘的面子上，也会对你多加照拂的。”

    报复太子有千百个方法，宴轻若是喜欢直接点儿，打上东宫揍太子一顿，他有正当的理由，陛下也不见得会怪罪，但他偏偏没有，而是选择利用他的弟弟，让太子拿他没办法，若是太子知道，大概觉得还不如让宴轻揍他一顿。

    当然，这里面有没有是因为凌画的成分在，他也不好揣测。

    沈平安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怡安，“哥哥，你、你是不是喜欢凌姐姐？”

    沈怡安失笑，“怎么会这么想？”

    沈平安挠挠头，“哥哥是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但是这三年来，因为我，麻烦了凌姐姐好多回，也没见哥哥见外。”

    沈怡安笑着摇头，“不喜欢。”

    沈平安不敢置信，“凌姐姐这么好，哥哥为什么会不喜欢？”

    沈怡安微笑，“不敢喜欢。”

    沈平安不解，“为什么？”

    沈怡安不语。

    “不是不喜欢，是不敢喜欢。”沈平安小大人一般地叹气，愧疚地说，“哥哥，是不是因为我，若不是因为我拖累哥哥，哥哥就可以勇敢地追求凌姐姐了。”

    沈怡安失笑，“跟你没关系。”

    沈平安仰着脸看着他，“哥哥别哄我。”

    沈怡安摇头，收了笑，斟酌片刻，道，“没有哄你，哥哥在三年前第一次见凌姑娘时，便知道，这个是我不能喜欢的姑娘。”

    “为什么呢？”沈平安好奇。

    沈怡安想了想，觉得也许可以与弟弟多说些，他今年十三岁了，已到了开窍的年纪，一旦他放手，放他出府，他就会遇到许多人，包括许多姑娘，“因为哥哥没长了一张让她一见倾心的脸。”

    沈平安瞪大了眼睛，似乎被这个理由给震懵了。

    沈怡安淡笑，“她第一次见我与子舟时，无论是我，还是子舟，她眼神都很是平淡，哪怕，后来再见，我们金榜题名，春风得意，她仍旧平常。”

    沈平安似懂非懂，“那时候凌姐姐与哥哥和子舟哥哥不熟，自然是平常了。”

    沈怡安摇头，“不是这样的，哥哥见过的女子，也有很多，无论是第一眼，还是很多次见，女孩子对男孩子感兴趣有心思，是不会平静无波的。”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也有日久生情呢。”沈平安小声说。

    沈怡安敲他的脑袋，“连日久生情都知道，可见偷偷看了许多画本子。”

    沈平安眼神躲闪，“……也没有很多。”

    就是每次见凌姐姐，她从袖子里故意掉出一本两本，被他悄悄捡了几次而已。

    沈怡安自然知道他的画本子是哪里来的，好气又好笑，“总之，你以后就明白了。”

    沈平安懵懵懂懂，“那宴小侯爷呢？他长了一张让凌姐姐一见倾心的脸吗？”

    “是吧。”沈怡安想起那日夜晚，凌画从烟云坊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宴轻从醉仙楼醉醺醺走出来时，她的一双眸子灿若星辰，让他请宴轻送她回府，她几乎没用那种目光看过谁，在他的认识里，也就一个宴轻。

    沈平安小口小口叹气，“宴小侯爷的确长的太好看。”

    若他是凌姐姐，他也乐意喜欢看宴小侯爷那张脸，虽然这样想有点儿对不住哥哥，虽然哥哥长的也不差，但还是宴小侯爷更好看。

    沈怡安笑笑，“宴小侯爷可不止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他少年惊才艳艳的名声，至今也没有因他做纨绔而消弭，有很多人忘了，但也有很多人记着的。

    他拍拍他肩膀，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早点儿睡吧！过几日宴小侯爷回京，我带着你去端敬候府。”

    沈平安乖巧地点点头，“哥哥也早些睡。”

    沈怡安也笑着点头。

    出了弟弟的院子，沈怡安顶着夜色往自己的院子走，三年前来京赶考时，他与许子舟一样，都想的是金榜题名，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少年慕少艾的年纪，初见凌画，他也没有比许子舟强多少，多看了许多眼。

    后来凌家出事儿，大厦倾塌，在他们眼里攀不上的高门府邸，一夕之间摔在了地上，他也如许子舟一样震惊心痛过，可彼时的他们，是无能为力的，只背地里商量，若是别人趁着凌家倒下而欺负她，如何保下她。

    没想到，凌画敲登闻鼓告御状，陛下重审江南漕运案，凌家翻案，凌画受陛下重用破格提拔掌管江南漕运，不过短短几个月，凌家又因她立了起来，重造大厦。

    她没用别人保，自己站了起来。

    这样的女子，他便清楚地知道，不是他能想的，许子舟想了，所以，他等了三年，等到如今，她虽然取消了安国公府的婚约，但又有了端敬候府的婚约，他一腔希望落空。

    不过好在，许子舟能看开。

    而凌画，不能给他情爱，却推他官运亨通，成为后梁最年轻的京兆尹府尹，他不知道，这谋划的背后，是不是，也有变相补偿这一份情的缘故。

    也只有凌画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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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浪漫（一更）

    凌画一直想与宴轻在海棠花雨下漫步，于是，这一日清早，拽了宴轻逛山。

    栖云山漫山遍野的海棠，一株株，无论是远看，还是近看，都美极了。

    宴轻也没见过这么多海棠，虽然他素来对欣赏这等花草之景远比程初少一根弦，但也不得不承认，栖云山的海棠海的确是独一无二的美景。

    “你让四海书局给程初出的诗集，到如今赚了多少银两？”宴轻看着这大片大片的海棠，便想起了程初那货曾经在栖云山赏了三日做了一箩筐的诗。

    “几百万两吧。”凌画没数过，“我也不太清楚。”

    宴轻难得关心她的生财之道，“你赚这么多钱做什么？也花不完。”

    凌画对她笑，“用钱的地方多了。”

    谁嫌钱多？

    “比如呢？”宴轻询问。

    “比如，江南漕运三年前到我手里时，是一个天坑，我短短一年给填平其实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动用了我外祖父和我娘留给我的银钱，以及凌家自己的银钱，添补了江南漕运的天坑，才能够让陛下信服我有能力掌管江南漕运，成绩打朝臣们的脸，让他们别再叽叽歪歪地闭了嘴。为了江南漕运，我几乎扔进去数千万，掏空了我十之八九的家底。”

    宴轻偏头看她，“你也真敢！”

    “敢啊，为什么不敢呢？”凌画对着他笑，“那时我没有选择，想要凌家快速立起来，只有这一个法子。否则我一个柔弱的女儿家，手里有几座金山，若没有陛下这个强大的靠山，我也守不住，花不动，只有靠着陛下，下重注，倾家荡产做赌局，让凌家立起来，没人敢动，我才有守得住的资格，也才能有命花这些钱。”

    “所以，你如今回本了吗？”宴轻问。

    “说实话，还没有。”凌画对他狡黠一笑，“所以，我跟陛下提前说好，江南漕运我掌管五年，我用五年的时间回本，然后，也用五年，把江南漕运这个坑彻底填平。如今已过了三年，还有两年。”

    “陛下知道吗？”宴轻挑眉。

    “陛下啊，是个明主。”凌画反问，“你说他知道吗？”

    宴轻不置可否。

    陛下自然是知道的，江南漕运有多大的天坑，陛下若是不知道，就不会不顾朝臣的反对，破格提拔启用凌画了。后梁没有女官，但凌画不为官，却跺跺脚，能让官场震三震，敢与太子作对，搅动风云，而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陛下知道，也只有她手里的银钱，能填这个坑，也只有她，能镇得住江南漕运这一摊子。

    “除了江南漕运还有呢？你的钱还花在哪儿？”宴轻问的漫不经心。

    凌画眨眨眼睛，不知他是有意问，还是无意问，但她还是要时时刻刻好好回答的，“还有好多地方的，养外祖父留给我的人，有很大一批人，都老了，需要我给他们养老，还有外祖父是个慈善的人，有上百个收容所，养了一批无家可归的孩子，也留给了我来养，还有跟在我身边如今正得用的人，比如云落啊琉璃啊望书啊和风啊细雨啊，都很费钱的，他们衣食住行与我几乎同等，很烧银子的，除了他们，下面的人我都数不过来，每日的花销，也是不计其数的……”

    宴轻语调懒散，“还有呢？”

    凌画看着他，有点儿猜不准他真实的意思是想问什么，捡能说的说，“还有我与太子作对，每年用在打点收买人以及受伤了用药等等损耗上的银钱，也是不计其数。”

    宴轻眯了一下眼睛，“只这些吗？”

    凌画看着他，眼眸清澈，“自然还有，各项花费，数都数不过来，很多事情看着很小，不值一提，但耐不住细水长流，每日都在花，长久以来，就是一笔大账了。”

    比如，萧枕。

    她自然不会说，她最大的花销，除了三年前添给江南漕运外，就是用在萧枕身上的银钱了。

    萧枕不受宠，陛下厌恶他人尽皆知，宫廷内，朝堂上，他举步维艰，没人会买二皇子的面子，他除了近身伺候的小太监，没有人会效忠他，十年前，她得他救命之恩，答应帮他夺皇位，那时她还小，做不了什么，她娘的性子，不适合告诉她，只能瞒着她娘，思来想去，便给外祖父去了信，外祖父尊重她小小年纪和想法，答应了下来，暗中动手，让萧枕日子好过些，后来，外祖父去了，她也渐渐长大了，自然将萧枕的所有事情都担了下来。

    最开始是衣食住行，后来是他用人收买人，到如今是涵盖了方方面面。

    什么时候他登上帝位，什么时候她也就报完恩了。

    “怎么没看到有人来花银子赏花？”宴轻似乎就是随口一问，没揪着要详细明白凌画赚这么多钱到底都花在了哪里。

    凌画笑，“开放的不是这一片山，外人进不来这里。”

    宴轻点头，靠在了一棵树干上，忽然不瞒地说，“你到底还要在这片山上转多久？我走不动了。”

    凌画停住脚步，很是怀疑地回头瞅了一眼，“也没走多久吧？顶多就一里地，才转了小半个山。”

    宴轻的体力这么不好的吗？他骑着老虎追鹿群，不是追了八圈吗？大晚上不回府在街上乱晃时，不也是能走好几条街不说累的吗？

    宴轻看着她说，“反正我就是走不动了，不想走了。”

    凌画好脾气地说，“好，那就不走了，咱们回去？”

    宴轻反问，“回去不也得走路？”

    凌画：“……”

    他什么时候这么不爱走路的吗？

    她问，“那歇一会儿？”

    宴轻看看左右，“这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有什么好歇的？”

    凌画默，的确没有坐的地方，除非上树去坐树干上歇着，她以前也有过，但如今……

    她看着宴轻身上穿着她给他做的衣裳，若是爬上树的话，没准衣裳就刮破了，总归是自己一针一线缝的，有点儿舍不得，她试探地问，“那我背你回去？”

    她貌似背不动他吧？

    宴轻果然嗤笑，“你能背得动我？”

    凌画看着他虽然瘦，但是个子高，胳膊长腿长，她虽然在女子中不矮，但也差了他一大截，细胳膊细腿，她又沉默了，“不能。”

    宴轻看着她，发出灵魂的质问，“所以，你为什么非要拉着我跟你一起走这片山？而且还不带着云落、端阳。若是带着他们两个，也能背我。”

    凌画深吸气，“你不觉得咱们两个在海棠花雨下漫步，很浪漫吗？”

    宴轻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她，“浪漫是个什么东西？”

    凌画：“……”

    她扭开脸，忽然不想搭理他。

    她的设想本来是与他一起在海棠花雨下谈风谈月谈天说地谈情说爱，你侬我侬，甜言蜜语，可是设想只是设想，现实与设想完全沾不上边，这一路上，这些都没有不说，他问她赚这么多钱做什么，钱都花在哪里了，且还一问再问，问的她差点儿噎住，她不觉得宴轻是没事儿问这个。生怕哪里一个回答不好，就踩了他铺的地雷。

    毕竟，萧枕的事儿她真不敢让他知道。

    宴轻是一个有原则的纨绔，哪怕他报复太子，要沈怡安的弟弟跟着他一起做纨绔，但也绝对不会参与皇子们争皇位的血雨腥风里去。

    她扶持的人是萧枕，这事儿不嫁给他之前，她不敢说，就算嫁给他后，她也打算瞒着他，他乐意做纨绔，只做纨绔就好，她与萧枕的恩，与萧泽的仇，都与他没关系。

    “你这是什么表情？”宴轻解读凌画这扭开脸的动作和郁闷的神色。

    凌画背过身子，忽然很是气恼地说，“浪漫就是谈情说爱，你不会的话，多看点儿画本子行不行？”

    好好的风景，明明可以风花雪月，都被他给破坏了。

    宴轻：“……”

    他被气笑了，“你觉得我需要谈情说爱？”

    凌画转身就走，气冲冲地扔下一句话，“那你就在这里待着吧！我不管你了！”

    不跟她谈情说爱的人，不配她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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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反省（二更）

    凌画在宴轻面前很少发脾气。

    曾经在端敬候府宴轻养伤期间，她发过一次，收拾起衣裳就走，连饭也不吃了。他以为她真走了，但她后来很快又折了回来，到底是吃了饭才走的。

    再就是这一回。

    宴轻靠着树干懒洋洋地站着，看着凌画后脑勺似乎都冒着被他快气死了的烟，穿过一株株海棠花的树干，纤细的身影很快就走没了影，他舌尖抵了抵上牙床，笑了一声。

    是真走了？还是会回来找他？

    宴轻倚靠着树干不动，任凭海棠花瓣落在他身上肩上，真不明白她喜欢海棠什么，海棠这种花木，好看是好看，漂亮也是真漂亮，但怎么看怎么娇气娇嫩，且连个香味也没有，若是种满山的梅花，寒梅傲骨，还可以香飘万里。

    凌画自然不会真走，她走出一段路后，回头瞅了一眼，宴轻的身影已看不见，但她依旧能想象得到，他此时怕是一动不动，依旧靠着树干，还保持着懒洋洋的姿势。

    她走不走，他都不以为意。

    凌画气闷，刷好感都刷了这么久了，他一点儿也不开窍，真是郁闷死个人。

    这漫山遍野的海棠花，多好看啊，每一株有每一株的美，每一朵都不一样，他不是喜欢喝海棠醉吗？如今在这漫山遍野的海棠花雨下，就一点儿也生不起儿女情思？

    真是块铁石心肠！

    她不想立即回去找他，于是，撩起衣摆，自己找了一株看起来很粗很壮实的海棠树，爬了上去，躺在了树干上，闭眼小憩。

    宴轻似乎与凌画想到一块儿去了，他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也转身要爬上树干，但刚一动作，便想起了自己身上这崭新的衣裳，这沉香缎的衣裳料子也很是娇贵，稍微的刮刮碰碰，变会毁了一身好衣裳。

    于是，他干脆将外衣脱了，挂在一旁的树枝上，只穿着里衣上了树干，也闭上了眼睛小憩。

    夏风习习，海棠花树遮阴，透着几分凉爽。

    宴轻当真睡着了。

    凌画闭眼休息了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下了树找回来时，便瞧见了在那棵树上已经睡着了的宴轻。

    树枝上挂着他脱下来的外衣，完好无损，没有一丝刮破。

    凌画的郁闷顷刻间消失殆尽，虽然他不会风花雪月，但是最起码，懂得珍惜她一针一线缝制的辛苦，也不算无可救药。

    她也没想吵醒他，便轻手轻脚地上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也决定睡一觉。

    她也很快就睡着了。

    所以，当一个时辰后，宴轻醒来，便看到了不远处树上睡着的凌画，姑娘衣摆垂落在树干上，一只手臂枕在头下，一只手臂放在额头上，用长长的袖摆盖着脸。

    海棠花瓣被风吹过落在她身上头上，哪怕看不到她的脸，也显露出几分人比花娇。

    宴轻盯着凌画看了一会儿，随手折了一枝海棠，砸向她。

    凌画本就浅眠，被砸醒，伸手抓住了砸来的东西，睁眼一看，是一株开的正好的海棠花枝，她转头，便看到了坐在树干上的宴轻。

    他一脸欠揍的神色，“你不是扔下我走了吗？”

    凌画不想与他计较，但也不想与他客气，“你是我未婚夫，你说这话要点儿脸行吗？”

    宴轻被骂了也不恼，反而扬眉弯唇笑，“我怎么不要脸了？”

    凌画坐起身，打算与他好好掰扯掰扯，“你是我的未婚夫，我真扔下你就走不管你像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有点儿数好不好？问这话有意思吗？”

    宴轻不以为然，“未婚夫在你眼里很了不起吗？”

    凌画很是肯定，“就是了不起。”

    若是别人敢这么气她对她，她早就让琉璃提剑杀死千百次了，杀不死，也不让他好过。但未婚夫，就得忍着。

    “必须要学会谈情说爱是未婚夫的必要本事？”宴轻反问。

    凌画一噎，忽然想起秦桓曾经对她认真劝告，字字箴言地说的那一通话，她记得当时自己还认真听了他的建议，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句，“你脾气改改，别欺负宴兄，别让他做他不乐意做的事儿，比如你那些胭脂水粉，衣着首饰，簪花指甲，这类女儿家的事物，别逼着他学，宴兄就会喜欢上你的。”

    总结来说，就是他喜欢的事儿你做，他不喜欢的事儿，你别做。

    如今她拉着他来漫步海棠花雨下谈情说爱风花雪月，大概可以归类于他不乐意做的事儿，她既让还对着他发脾气，使性子，甩脸子，扔下他就走，就是在找死吧？

    她怎么能找死呢？

    她咳嗽一声，立马收回所有脾气秉性，有点儿心虚地说，“不是。”

    未婚夫是该有这个必备本事，但她的未婚夫既然不会，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这本事也可以不要。

    反正，她也如意地漫步在海棠花雨下了，有没有谈情说爱，也没关系。

    宴轻“哦？”了一声，跳下树干，“刚刚你不是还因为这个对我发脾气甩脸子转身就走来着吗？这么快就好了？”

    凌画更虚了，“我觉得吧，我都不会谈情说爱，要求你会，真是太不对了，所以，我自我反省了一番。”

    “你反省到了树上睡觉？是做梦在反省吗？”宴轻不放过她。

    凌画又想转身就走了，但她不能走，她顾左右而言他，“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我都饿了，你饿吗？”

    宴轻随手从树枝上拿下自己的衣裳，一边穿一边点头，“嗯，我也饿了。”

    凌画拿着树枝高高兴兴往回走，“那走吧！管事说今儿有熊掌，我很爱吃的。”

    宴轻跟在她身后，脚步轻松，似乎忘了刚刚的话题，“我也爱吃。”

    二人说着话，一起谈论着熊掌，出了这片海棠海。

    中午，厨房做的果然是熊掌，做的十分美味。

    宴轻吃饱喝足后，问凌画，“下午去哪里玩？”

    凌画最想的是与宴轻漫步在海棠花雨下谈情说爱风花雪月，如今被现实打败，她没了最想做的执念，摇头，“不想去哪里玩了。”

    宴轻挑眉，“你这栖云山，就没可玩的地方了吗？你不是说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吗？”

    他一脸你莫不是在骗我的神色。

    凌画想踢他一脚，但这是不可能的，好感度没刷够，不能作死，她认真地说，“是有很多可玩的地方的，都是我以前被我娘管的太死了，没有童年，所以，后来建造栖云山，便特意弄了许多玩的地方。比如，有一处乐园，里面都是好玩的巨大的玩具，是我特意找了巧匠打造的，有旋转的，有高空的，有鬼城，有迷宫等，再比如，还有一处可以滑草的草坡，从高山上滑下来，很刺激，还比如有一处独木桥做的梅花桩，在河里，可以拿着渔网在梅花桩上对着河水捞鱼玩，一边练功一边捞鱼，以前琉璃最喜欢玩……”

    宴轻气愤地说，“这么多好玩的，你为什么今天带我去山里瞎走？”

    凌画已无力，那是瞎走吗？那是漫步。

    她觉得有必要旧事重提，“因为我觉得在海棠花雨下漫步诗情画意有利于培养感情。”

    宴轻一脸你是不是笨的神色，“你觉得我们需要培养感情吗？”

    “不需要吗？”凌画反问。

    宴轻点头，很是直接，“不需要，那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培养个鬼。”

    凌画：“……”

    你说的竟然很有道理！

    她似乎被说服了，没了话。

    “走，你带我去玩那些好玩的东西。”宴轻坐不住了，琢磨着从哪个先，“嗯，就从你说的那个乐园开始吧！”

    凌画坐着不动，打哈欠，“让云落陪你去吧。”

    宴轻看着她，“别告诉我你睡了一觉又要睡。”

    凌画点头，“是啊，我又困了。”

    宴轻不相信，“你是不想带我去玩吧？”

    凌画很想点头，是啊，那些东西我早就玩腻了，只有海棠花雨下漫步还没跟人尝试过，今儿试试，可惜几乎被气死，以至于，不想跟你玩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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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抱抱（一更）

    作为深受打击的一方，凌画浑身都透着我没玩的动力。

    宴轻瞧着她，见她靠着椅背坐着，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挺像那么回事儿，若不是他清楚地知道她的作息，几乎就被她给骗了。

    他戮穿她，“你就是不想带我去那些地方玩是不是？”

    这虽然是问话，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凌画抬起眼皮，很认真地建议，“让云落带你去玩吧，云落有武功，有的地方有武功的人会比没有武功的人玩的更好。我真困了。”

    宴轻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后，又回身一把拉起凌画，态度强硬，“不行，我不要云落，就要你带我去玩。”

    凌画满脸问号，“为什么？”

    宴轻拽着她出门，头也不回地给出解释，“今儿早上你拽我跟你一起去海棠树下瞎走时，我虽然不乐意，但也陪着你去了。”

    我不乐意干的事儿都陪着你干了，你怎么能这么不厚道不陪着我？

    凌画：“……”

    所以，她还要感谢他了？

    凌画一脸无语，坚决不想承这个情，“你虽然陪着我去了，但是我并没有很开心。”

    宴轻脚步顿住，回头看着她，目光有点儿居高临下的危险，“所以，作为报复，你也不想让我开心是吗？”

    凌画自然不能点头，否则谁知道有什么火葬场等着她？

    于是，她干巴巴地妥协，“没有，好吧，我陪你去玩就是了。”

    宴轻满意了，松开她，“在哪里，你带路。”

    凌画只能恹恹地带路。

    二人离开后，琉璃一言难尽地对云落吐槽，“你说，小姐闹什么别扭使什么性子？她胆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若是搁刚遇到宴小侯爷那会儿，她敢这么闹吗？不得人家说什么是什么？眼巴巴地对人好，人家都不见得领情。她可没忘了她大半夜徒步送宴小侯爷回家，把自己的脚都差点儿走废了，那时候可没啥怨言。

    云落无语地看着琉璃，“你是谁的人？”

    琉璃默。

    她是小姐的人，不该向着宴小侯爷。

    端阳凑过来，“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怎么还避着我？我不能听吗？”

    “你自然能听。”琉璃抓住端阳吐槽，当然她立场已经改变，吐槽的是宴轻，“你家小侯爷是不是被惯坏了？我家小姐处处对他好，他是不是一根木头？”

    端阳想了想说，“我家小侯爷没有人惯着。”

    老夫人和夫人都去的早，老侯爷和侯爷不惯着小侯爷，太后娘娘是惯着些，但太后娘娘久居深宫，也惯不太多，只能是作为小侯爷的靠山，没人敢欺负小侯爷而已。

    琉璃想听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今儿天气多好，风和日丽的，我家小姐拉着你家小侯爷去海棠花雨下漫步，你家小侯爷怎么就没生起一点儿风花雪月的儿女情思？我家小姐从漫步回来后，吃饭都不香了。”

    端阳回忆了一下，“也没有不香吧？凌小姐跟小侯爷抢熊掌，看起来抢的很欢乐。”

    琉璃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若是搁在往日，别说是熊掌，就是龙掌，我家小姐都会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让给你家小侯爷。只有她不高兴的时候，才不想让。”

    端阳疑惑，“是这样吗？”

    “是啊。”

    端阳挠挠头，提醒琉璃，“你注意措辞，可不能说龙掌，陛下是真龙天子，一旦你这话被传出去，是对陛下大不敬，是要被杀头的，以后还是别说了。”

    琉璃不怕，“这里是栖云山，就我们三个，谁能传出去？说正事儿。”

    端阳琢磨了半天，反问琉璃，“我家小侯爷没有风花雪月的儿女情思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儿吗？”

    琉璃：“……”

    她竟然没话反驳。

    对啊，宴小侯爷没有风花雪月的心肠，多正常的一件事儿，他若是有这个心肠，就不是见了女人就躲个十万八千里的宴小侯爷了。

    她有了新话题，“你家小侯爷为什么躲女人？”

    “不喜欢呗。”

    “你家小侯爷为什么不喜欢女人？难道是从小受过女人的欺负？”琉璃寻根究底。

    端阳摇头，“没有啊，天生不喜欢吧！”

    他补充，“小侯爷嫌弃女人麻烦。”

    琉璃默，“女人怎么麻烦了？”

    端阳一一列举，“女人娇气，走路慢，走起路来，身上叮叮当当，乱七八糟的香粉都往脸上扑，脂粉味老远就能闻到，难闻死了，说一句话就脸红，扭扭捏捏往跟前凑，跟条虫子似的随风一吹就倒地不起让人救，动不动就大惊小怪……”

    琉璃震惊了，“这些话是谁说的？”

    端阳卖主子一万年，“我家小侯爷啊。”

    琉璃无语，想想似乎还挺有道理，她一屁股坐回台阶下，“这样说来，我家小姐除了娇气这一点，似乎别的都没有踩你家小侯爷的雷。”

    没有扭扭捏捏，没有用乱七八糟的脂粉，小姐不太爱擦粉，迫不得已用时，也薄薄的一层，用的都是上好的花粉，也不会动不动就大惊小怪，更不会风一吹就倒地不起让人救，身上也干净的很，除了朱钗和手镯外，没有环佩叮当，也不带脚环。

    端阳点头，“是啊，所以我家小侯爷才能忍受你家小姐啊。”

    琉璃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看，你家小侯爷对我家小姐，能喜欢上吗？”

    端阳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一点，“我家小侯爷以前从不跟女孩子亲近的，刚刚都拉着凌小姐走了。”

    琉璃一拍脑门，“对哦。”

    这多大的改变，怎么能被她忽视掉？

    她最开始就想跟云落吐槽小姐来着。觉得小姐在小侯爷面前有点儿使性子耍脾气得寸进尺了，凡事要慢慢来嘛，她还没学会走呢，就想跑了，也不怕给人作跑了。

    不过，幸好她还算没跑偏，哪怕不乐意，宴小侯爷危险地看着她时，她还是识时务地跟着走了。

    云落在一旁说，“你可真够操心的。”

    琉璃转向云落，“要打一架吗？”

    云落站起身，“端阳跟你打吧！反正你也打不过我，什么时候能打得过我，再跟你打。”

    琉璃气的瞪眼，“你去哪里？小姐和小侯爷不需要你去碍眼。”

    云落打了个哈欠，“去睡觉。”

    他本来不困，但看着主子一个接一个哈欠的打，他被引得困了。

    琉璃看向端阳。

    端阳弱弱地说，“我也不想跟你打。”

    提前不知道，最近才知道，琉璃打起架来就是个疯子，手下不带留情的，心中只有武，鬼才乐意跟她打。

    琉璃呲牙，“不行，你跟我打，你不跟我打，我就跑去告诉小侯爷，说你这个人笨死了，兵法不好好学，学了多久了，还没学会两册，真是一无是处，你看小侯爷会不会把你赶出府去。”

    端阳怒，“你怎么这么坏？亏我还觉得你是个好姑娘。”

    琉璃翻白眼，她是好姑娘？她陪着小姐这三年来做的坏事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虽然都是对太子做的，但也算不得是什么好人。

    她问，“打不打？”

    端阳屈服了，“打、打吧！”

    她和云落说悄悄话时，他就不该凑上来。

    凌画带着宴轻来到乐园，一路上宴轻没跟她说话，她也没有找话。

    来到乐园外，凌画停住脚步，对宴轻说，“这里就是。”

    宴轻瞅了一眼，很大的一个园子，从门口一眼就能看到里面全部是可以玩的特制的大玩具，他都没见过，看起来就很有意思。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打造一个这样的乐园？

    宴轻瞅了一会儿，对凌画问，“你很不乐意陪我玩？”

    凌画打起精神，但心里还是有点儿无精打采，但来都来了，自然不会说不乐意，她上前一步，拽住宴轻的袖子晃了晃，声音轻软，“宴轻，你哄哄我，我就乐意了。”

    宴轻低眸看着她，“怎么哄？”

    他不会哄人。

    “你就……抱抱我？”凌画觉得这个简单，应该不会让他为难，也能够让她开心起来。

    宴轻绷着脸，“抱你？”

    “对，抱我。”凌画点头，“你会的吧？”

    宴轻想了想，“你确定我抱抱你，你就可以开开心心地陪着我玩？”

    “确定。”

    宴轻点头，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凌画的腋下，将她高高地举了起来。

    凌画：“！！！”

    她要的是抱抱，就是普通的抱抱，没有要举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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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乐园（二更）

    宴轻举着凌画转了两圈，在她的震惊的目光下，将她放了下来。

    凌画看着宴轻，已说不出来话了。这个人是魔鬼吧？他是什么脑回路？她从小到大，就没有被人举高高过。

    宴轻负手而立，“这样行了吧？”

    凌画木木地点头，“行了。”

    宴轻转身先走，“那走吧！”

    凌画默默地跟了进去。

    乐园里有守园人，凌画素来很爱惜这个专门修建的供她玩的找回小时候失去的童真的乐园，所以安排了守园人。守园人的活计不多，就是平常打扫打扫她的玩具们，发现坏的玩具赶紧修复，以及她来玩的时候陪玩等等。

    宴轻进了乐园，似乎整个人都开心了，“你每次进来，先从哪个玩？”

    凌画如进了自己的王国，大手一挥，全部宠幸一遍的语气，“从这边的木马人开始，一直玩到那边的空中飞车。”

    宴轻点头，“好，那就从这个开始。”

    他走了过去，发现凌画没跟上，又回头伸手拽了她。

    他大约是太兴奋，所以，这一回拽的不是凌画的胳膊，而是她的手。

    凌画一下子开心了，早先的恹恹之气一扫而空，觉得举高高其实比普通抱抱好多了，虽然没能够与宴轻身子挨着身子脸贴着脸，但毕竟是宴轻式的独一无二。

    海棠花雨下漫步虽然没能风花雪月，但左右都是培养感情，在乐园里玩，虽然不那么浪漫，但总归是一起玩，也是能培养感情的吧？

    于是，凌画高高兴兴地跟着宴轻上了木马人。

    宴轻坐在木马人上，看着他对面同样坐在另一个木马人上的凌画，大约是她一张脸笑的太灿烂，以至于他有点儿困惑，“你怎么高兴成这样？”

    不就被举高高一回，这么高兴的吗？

    凌画眉眼弯弯，好心情一览无余，“就是很高兴啊，我也好久没玩了呢。”

    宴轻一脸无语，“原来你是在骗我吗？开始还装作不乐意玩不高兴玩不想陪我玩，骗我抱你？”

    凌画无辜地看着他，“才不是，就是因为你抱了我，我才高兴玩的。”

    不过他那叫抱吗？那叫举高高。

    宴轻怀疑地看着她。

    凌画双手拍着木马人的脑袋，歪着头问他，“我高兴难道不好吗？”

    他乐意看她恹恹着一张厌世脸？

    宴轻不置可否，“这个怎么开始？”

    凌画坐直身子，抱住木马人的脑袋，嘱咐他，“你坐稳了，我喊一声，这些木马人就会跳起来蹦起来打起来，你别害怕，它们不伤人的，顶多揪你一根头发。”

    宴轻：“……”

    他还怕被揪一根头发？

    他学着凌画的样子，抱住骑着的木马人的脑袋，稳稳当当地夹住木马人的身子，坐的极稳。

    凌画喊了一声，“动！”

    木马人顷刻间动了起来，一下子快速奔跑，快速跳跃，快速腾高，仿佛像群魔乱舞。

    宴轻睁大眼睛，满眼都是惊奇，在他愣神没躲闪的功夫，一只木马人不知从哪里伸出了手臂，揪住了他一缕头发。

    宴轻回身抓住了这条手臂，惊奇地发现是一只人手。

    他捏了捏，那人手一个小擒拿逃脱，攸地在他眼前不见了。

    宴轻：“……”

    他转回头想问凌画，他坐的木马人忽然向下一陷，宴轻眼前一黑，进入了一个黑暗的空间，耳边咔咔咔几声响，他从木马人上被一股贯力掀了下去，整个人呈倒栽葱似地坠落。

    他伸手去抓，四周光滑，什么也没抓住，他只能暗暗提气，刚提了一口气，身子“砰”地一声，落在了一个软软的厚厚的垫子上。这垫子有弹性，他弹起又落下。

    他察觉到没有危险，所以放任自己在软垫子上弹了几次，然后躺在软垫上打量四周。

    四周依旧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伸手摸了摸软垫子，像是棉花做的，只能摸出是棉花，但摸不出这垫子到底有多厚。

    他站起身，沿着黑漆漆的地方四下摸，摸了半天，忽然摸到了一个软软的黏糊糊的东西，那东西怪叫一声，很是凄厉，宴轻吓了一跳，松了手。

    他刚松手，又不甘心地抓住，一连捏了几次，那东西顿时鬼哭狼嚎。

    宴轻喊了一声，“凌画？”

    没人回答。

    于是，宴轻继续捏着这东西摸索，发现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不太大，但会发出声音，在它的上方，有一根细绳拴着，他抓住那根细绳，扥了扥，没扥动，上方传来拉力。

    宴轻随手将这东西向线绳拉力的方向掷去，只听“砰”的一声，不知道砸到了什么，上方传来一声痛呼，这一声是人声。

    宴轻弯唇笑了一下，继续四处摸索，很快，他就顺着墙壁摸索出了一条路，顺着路走不远，忽然上方掉下一个东西，这东西不小，一团黑，随着它落下来，也带来了一点儿光亮。

    宴轻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是一个脸上都是血的人头，他一哆嗦，差点儿脱手扔了。

    不过他觉得，这里不可能有真人头，于是，细细地拿着这人头看，发现是个很逼真的人头，不知道用什么做的，很像是真的，在这人头的头顶上，有一颗小小的夜明珠，光亮就是从这颗夜明珠上散出来的。

    宴轻从这颗人头的上面将那颗小小的夜明珠抠了下来，然后拿着他照亮，这才看清了他落身的地方，是一个暗室模样的屋子，墙壁上刻画着各种厉鬼的画像，有一扇门，在厉鬼张开的大嘴处。

    他走过去，将门打开，一阵阴风吹来，一个吊死鬼在门外，看起来吓人的很。

    在吊死鬼的后面，立着一个人，是一个美人，美的眉目如画，他认识。

    宴轻被气笑了，挥手推开吊死鬼，一把扣住凌画的手腕，“故意吓我？”

    凌画歪着头看着他笑，“那你被吓着没有？”

    宴轻点头，“吓着了。”

    凌画不相信，“你还用软娃娃打人呢，半疯子被你刚刚给揍到脸了，他最在意自己的那张脸了，被你揍了之后，一生气就把我扔了下来，说他不陪你玩了。”

    凌画一脸可惜地看着他，“否则这鬼城还有很多很好玩的关卡呢，你也不至于在这里就看见我，可以自己一路新奇地体验过去，我会在外面的门口等着你。”

    宴轻扬眉，“那你叫他出来，我给他道歉？”

    凌画笑，“没用的，他已经走了。”

    宴轻低哼，“刚刚就是他伸出手要揪我头发？”

    凌画笑着点头，“他动作很快了，没想到还是被你抓住了，以前云落和琉璃玩，都被他揪了一根头发呢。”

    “你呢？”

    “他不敢揪我的。”凌画道，“她知道我最爱惜自己的头发，掉一根，我就给他剃秃子，扔去和尚庙做和尚。”

    宴轻目光落在她头发上，一头青丝如绸缎一般，的确漂亮极了，怪不得她爱惜，“你说的这个半疯子，是个什么人？”

    “是喜欢钻营奇淫巧术的怪才，我这个乐园，就是找他建的，后来他就留下在栖云山。”凌画小声说，“悄悄跟你说，皇宫的密道，就是他祖上建的，不过落成之日，他的祖上被先祖给杀了，我遇到到他时，他得罪了人，也正被人追杀，我救了他，他就跟我来了栖云山。”

    “所以说，他手里有皇宫密道的图纸了？”宴轻问。

    凌画摇头，“太祖修建皇宫密道时，用一批人修了十年，那批人期间从没出过皇宫，没回过家，那时候他还没出生，有什么图纸？”

    她低声说，“不过，若是带他去皇宫，他是能找到密道的。”

    宴轻看着她，“所以，你留一个能破解皇宫密道的人在身边，不怕陛下杀了你？”

    凌画小声说，“不让陛下知道呗。”

    “那你告诉我做什么？”宴轻不太乐意了，“我也不想知道这个。”

    凌画反拉住他的手，笑吟吟地说，“咱们快大婚了，夫妻一体，我告诉你是应该的。”

    宴轻很想甩开她的手，不过看到前方黑漆漆的鬼城，夜明珠的照亮下，看起来不是冒着绿光就是血红血红的，似乎还有恶鬼的影子飘动，他顿了顿，到底没甩开她。

    凌画察觉了，对他笑，“宴轻，你怕鬼呀？”

    宴轻咬牙，“不怕。”

    凌画捏捏他手指，若不是他手指在大夏天里一片冰凉，手心都是凉汗，凭着他刚刚一系列都不像是怕鬼的表现，她还真信了。

    这个人原来怕鬼，那他是怎么做到天天半夜在大街上走夜路的？真是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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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趁火打劫（一更）

    凌画忽然想逗逗宴轻。

    她撤回自己的手，“真不怕啊？那我走了啊，你自己玩会很刺激的，前面有黄泉路，还有奈何桥，还有鬼哭河，也有彼岸花，还有恶鬼城，也有阎王殿，但凡是能想象的阴间，半疯子建造鬼城时，都建造的十分像模像样，可以让你全部体验个遍。”

    宴轻一把拽住她，扣的死死的，“你陪着我。”

    凌画低头看着他的手，记起刚刚他打开门一把推开门口的吊死鬼快速地扣住她手腕时，那一瞬间他的脸好像挺白的，她抿着嘴笑，趁机要好处，“那你再抱抱我，我就陪你。”

    宴轻神色一顿。

    凌画强调，“要那种普通的抱抱，不要举高。”

    宴轻看着她姣好的脸，四周阴风阵阵，他语气莫名，“你觉得你这个提议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了？”凌画不觉得不合适，“你我是未婚夫妻，很快就会大婚成为夫妻，抱抱而已。”

    宴轻不赞同，“你这是趁火打劫。”

    凌画快要笑死了，但拼命忍住，一本正经地说，“不算吧？你不是不怕鬼吗？”

    若是真不怕鬼，可以拒绝啊！

    宴轻舌尖抵着上牙床，似乎磨了磨牙，片刻后，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抱住。

    凌画趴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清冽的味道，很是满足，若是早知道来了这鬼城玩，他就能跟她风花雪月拥抱，她还做什么在海棠花雨下漫步？可见，是方向性失策，如今幸好矫正了过来。

    宴轻僵硬地松开她，“行了吧？”

    凌画很知进退，点点头，“嗯，行了。”

    她拉起宴轻的手，双手将他的手裹在自己的手里，给他来回地搓了搓，将他掌心的凉汗搓掉，温温柔柔地说，“别怕，都是假的。”

    宴轻依旧嘴硬，“谁怕了？就是一个人玩没意思。”

    凌画笑着点头，附和他，“嗯，也是，你说的都对。”

    宴轻不吭声了。

    凌画拉着他往前走，傀儡人、僵尸、恶鬼等等都做的十分逼真，宴轻的手心又渐渐地冒出凉汗。

    凌画转头看他的脸，他的脸很正常，神色也很正常，若不是手心的凉汗越来越多，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他竟然在怕这些。

    但即便怕，他的眼睛却还是对着这些鬼像细细研究，拉着她的手对她问这是怎么做的，用什么做的，为什么这么像，也对着鬼哭河研究了半天，问这鬼哭河的水怎么弄的这么血红，怎么让猪血狗血不凝固，这些立在鬼哭河边上大哭的恶鬼是怎么能够做到明明是假的还能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和满脸血泪……

    她毫不怀疑，若是她不下来找他，而是让他自己在这鬼城玩的话，他虽然会白着脸，但依旧会这捏捏，那碰碰，或许搞搞破坏，然后自己一路玩过去。

    宴轻这个人，似乎有着这世上最强大的内心，将他的弱点也能做成铠甲或者锋利的刀剑，毫不示弱的披荆斩棘甚至反攻击破。

    她忽然觉得，她眼里认识的宴轻，远远不够。

    从鬼城出来，宴轻松开凌画的手，迎着阳光，负手而立。

    凌画揉着自己被攥出红痕的手腕，扁扁嘴，“用完就甩，真是没人性。”

    宴轻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凌画眨眨眼睛，对上他的脸，笑的阳光明媚，“我说今儿天气真好。”

    反正你也没听见！

    宴轻气笑，忽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捏起她脸颊处一小撮软肉，危险地眯起眸子，“胆儿肥了是不是？竟然对我也敢趁火打劫？”

    凌画：“……”

    完蛋，他是要秋后算账？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阻止他再用力，鼓着腮帮子小声说，“也没有吧？是你早先做的不对，我矫正一下而已。”

    她要的是抱抱，就算举高高了，但抱抱也不能没有。

    宴轻嗤笑一声，松开手，“你告诉我，半疯子在哪里，我去找他。”

    凌画揉揉被他捏疼的脸，“你对他好奇？想见见他？我带你去。”

    “不用你带，你回去，剩下的我让他陪着我玩。”宴轻拒绝的毫不留情。

    凌画知道他这是不高兴又开始赶人呢。

    这人对别人不高兴的时候做什么她不知道，但对她不高兴的时候就是赶走她，在端敬候府时，她就领教了两次，明明是他拽着她去看汗血宝马，刚到马圈，就不知道怎么不高兴了，将她赶回去，如今又来。

    她仰着脸问他，“我带你去有什么不好？半疯子脾气古怪……”

    宴轻挑眉，“在这栖云山，你的地盘，他就算脾气古怪，能奈我何？”

    凌画：“……”

    是不能耐你何，谁让你是我未婚夫呢，没看见半疯子被你拿软娃娃打了都没发飙而是不陪玩了而已吗？

    凌画败下阵来，“好，你去找他吧。”

    她伸手一指，“小环山那座宅子，看到没？那是他的住处，不过他的住处有机关布置，挺厉害的，你不让我带你去，那我喊云落带你去？”

    “不用。”宴轻有了兴趣，“我正好试试他的机关有多厉害，闯不进去，他总不能困着我。”

    凌画服气，“行吧！”

    他对未婚夫这个身份的作用，真是认识的挺彻底。

    宴轻转身径自向那处走去。

    凌画看着他独自去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宴轻不用她陪玩，她只能回去睡觉了。

    琉璃与端阳过招，打到一半，发现凌画自己回来了，不见宴轻，她收了剑，问，“小姐，您怎么回来了？”

    “宴轻不用我陪着他玩了。”凌画见端阳看到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对琉璃说，“你欺负人也别可着一个人欺负，谁受得了你不要命的打法？”

    琉璃理直气壮，“身为小侯爷的护卫，怎么能这么没用呢？我这是在帮小侯爷训练他的本事。”

    端阳快哭了，他是挺没用的，不止遭小侯爷嫌弃，还遭琉璃嫌弃。

    凌画有些好笑，对端阳摆摆手，端阳立马溜了。

    琉璃对着端阳的背影嘟囔了一句“没出息”，然后看着凌画，“您又惹小侯爷了？”

    否则怎么被赶回来了？

    凌画叹了口气，“嗯，他可真不好哄。”

    琉璃持不同意见，“我看宴小侯爷挺好哄的，是小姐你如今有点儿作，一步步地试探着去踩宴小侯爷的底线，也难为宴小侯爷还能忍着你。”

    凌画震惊了，“是这样吗？”

    她怎么不知道她作着一步步踩宴轻的底线了？

    琉璃给她一句句掰扯，“不说远的，就说从来栖云山最近的事儿吧，你非要跟宴小侯爷骑马，然后自己受伤了让他一路背上山，虽然酿酒您是辛苦了些，宴小侯爷看起来什么都没做，但其实也只出去玩了半日，两日半的功夫都老实地在酒坊陪着您，曾大夫给他把脉后，您半哄着半骗着半利用小孩子胁迫着让他吃药，今儿一早拽着他去海棠花雨下漫步，他没能与您风花雪月达到您的要求，您就对他甩脸子不高兴不陪玩，下午被他拽走陪玩了，肯定还发生了什么，宴小侯爷才将您赶了回来……”

    琉璃自诩是个明白人，有给主子随时醒脑的责任在，“当事者迷，旁观者清。您自己想想，您都做了什么，以前刚见宴小侯爷那会儿，您敢这样对他吗？如今比起刚见那会儿，您不作吗？”

    凌画：“……”

    刚开始见宴轻那会儿，她真不敢这样对他，如今是尾巴露出来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拍拍琉璃的肩膀，夸奖说，“我让云落陪你打架。”

    这是承认琉璃说的对了。

    琉璃立马高兴了，连连点头，“那您现在就吩咐云落，我早先喊他，他不理我，不跟我打。”

    有小姐的吩咐，他就得陪她打，虽然挨打的人是她，但她也乐意。

    凌画点头，“你去找他吧，就说我说的，让他陪你打架。”

    琉璃如拿了尚方宝剑，高高兴兴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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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奇门之术（二更）

    诚如宴轻所说，他是凌画未婚夫的身份在栖云山很是好用。

    栖云山所有人，包括半疯子，都不敢耐他何。

    所以，当他闯入了半疯子布置了机关的院子时，半疯子听到铃声响起，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了起来，顺着窗子往外看，当看到宴轻在闯他的机关布置时，他睁大了眼睛，生恐主子的未婚夫被他的机关布置磕了碰了，他赔不起。

    于是，他赶紧将机关布置给关了。

    宴轻正颇有兴趣地研究半疯子的机关布置，忽然所有的消息机关顷刻间停了，他不满地皱了一下眉，抬眼看向主屋。

    半疯子出现在门口，对宴轻拱手，“小侯爷。”

    宴轻瞅着这人，年岁不大，长着一张娃娃脸，对他拱手见礼看起来乖乖的，若是走在大街上，还真看不出这个人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一手打造了乐园。

    宴轻点点头，对他问，“怎么把机关暗器给关了？”

    半疯子看着他，乖乖地说，“若是伤了您，主子得劈了我。”

    宴轻不当回事儿，“你打开，让我玩玩，就算伤了，我不让她劈你就是了。”

    半疯子倒退了一步，“这里的机关布置不是让人玩的，都是真的，杀伤力很大。”

    宴轻很认真与他商量，“但是我想玩。”

    半疯子看向宴轻身后，“主子呢？”

    也不来管管自己的未婚夫！他这里的机关布置是能给人随便玩的吗？

    宴轻很坦然，“她被我赶回去了，如今大约在睡觉。”

    半疯子：“……”

    他试探地问，“短短时间，您刚玩了鬼城吧？还有很多地方没玩呢。”

    “那些玩的不着急，我如今就想玩你这里的机关。”

    半疯子有点儿为难，“云落和琉璃闯我这机关，每次都会受伤，轻者伤胳膊，伤腿，重者被打成内伤，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还要喝曾老头开的苦药汤子……”

    云落和琉璃武功够高了，但闯机关暗器不是武功高就能闯过的。

    宴轻听到最后一句难得犹豫了，但还是想体验一把，“曾大夫是个好大夫，开的药，应该不苦吧？就算苦，也有办法变成甜的吧？”

    就跟让他吃两年的药丸一样，不是说可以给他在苦药丸子的外面裹一层糖衣吗？

    半疯子：“……”

    曾大夫是可以！

    但是关键是他说的不是这个，是宴小侯爷金尊玉贵，受伤能行吗？

    宴轻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半疯子：“……”

    他不敢这么觉得！

    但他的机关布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闯的，他在自己的院子里布置了机关，也是因为他家学渊源，没事儿就喜欢研究消息机关，所以，今儿捣鼓捣鼓，明儿捣鼓捣鼓，就将自己住的院子弄成了如今的龙潭虎穴。

    若说云落琉璃来，他拦都不拦，因为他巴不得用他们来验证自己的机关好不好，强不强，但是宴小侯爷来，还是抱着玩的态度，他就不太敢了。

    宴轻给他吃一颗定心丸，“我说自己来找你，她应了，也就是说，她同意我来玩的。所以，哪怕我受伤了，她也不会怪你。”

    半疯子没理由拦了，“那行吧！您、您小心点儿，不能闯的话，别硬闯，您喊一声。”

    宴轻点头。

    半疯子转身去开启机关，刚要按下机关，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嘱咐，“您护着点儿自己的脸。”

    他实在觉得宴小侯爷这么俊俏的贵公子，若是伤了脸，怕是主子就不喜欢了，主子一旦不喜欢，那就不嫁给他了，那他怕是娶不着媳妇儿了，最起码，娶不着这么好的媳妇儿了，那也太亏了。

    宴轻点头，“知道了。”

    他这张脸，以前自己觉得没大必要在意，磕了碰了他也无所谓，但是如今嘛，自然要护着些的。

    谁让某人喜欢他这张脸呢，若是能靠脸得好处，他身为纨绔，自然是不拒绝的。

    半疯子开启了消息机关。

    宴轻又重新生起了兴趣，在里面转悠着破解。

    半疯子的机关分三等，一等是最难的，二等是一般难的，三等是简单的。他给宴轻开启的自然是简单的，不过简单的机关是在他心里的定义，所以，他觉得，对于寻常人来说，三等也是难的，不是困在里面，就是弄个轻伤，也有笨的那种人会弄成个重伤的可能。

    宴轻开始还觉得很有趣，没多久，便觉得没趣了，三两下便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怀疑地看着紧张地盯着他的半疯子，“这就是你的机关？”

    也太简单了！亏他还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怕自己真伤了脸。

    半疯子：“……”

    他惊讶，“您怎么这么快就……”

    不是他自吹自擂，实在是哪怕他这里最简单的消息机关，那也不是这么轻轻松松让他来去的，除非宴小侯爷本身就懂奇门奇术。

    他回想着关于宴轻的传言，没听说京城第一纨绔宴小侯爷会气门之术啊。

    只说他年少成名，文武双全，文就不说了，当世大儒都纷纷称赞，武功的话，师从的是战神大将军张客，但张客是个将才，运兵如神，可没听说会奇门之术。

    四年前他做了纨绔，之后就一直吃喝玩乐，据说都荒废了，唯一没荒废的就是一手好箭术，那还是因为好吃梅花鹿。

    “你的机关太简单了。”宴轻如实说。

    半疯子立即说，“有难的。”

    若是宴小侯爷会奇门之术，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宴轻兴趣又有了，“那来难的。”

    “有二等和一等，您要哪个？”半疯子商量地说，“要不，先来二等？然后二等若是还简单，再来一等。”

    一等若是还简单，那他就连夜改动机关，弄最难的给他玩。

    “行。”宴轻很少说话，“那就先二等吧！”

    既然还分一二三等，那他就都领教领教，反正都是玩。

    半疯子转身开了二等机关。

    宴轻很有兴趣地在里面玩了半个时辰，然后毫发无伤地破解了他的机关。

    半疯子兴奋了，一双眼睛盯着宴轻，无异于狼盯上了肉，高兴地说，“那我来一等了。您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必。”宴轻摇头，他也很有兴味，大概是觉得挺好玩。

    于是，半疯子开了一等机关。

    半疯子的一等机关，自然是丝毫没有言过其实，曾经云落和琉璃就在他的一等机关里受了伤，云落受了轻伤，琉璃受了重伤，躺了好几天，再后来云落又闯了两回，没闯过，半疯子得意地保持至今，还没改动。

    宴轻这一回在里面待的久，到太阳落山了，也没出来。

    半疯子在外面说，“宴小侯爷，您要不先出来吃晚饭了？主子应该已经在等您了。”

    宴轻的声音带着克制的兴奋，“告诉她不用等我，先吃，我不饿。”

    半疯子点点头，“那好吧。”

    他觉得自己大约是找到了同道中人，真没想到，宴小侯爷进去了这么久，还毫发无伤，他原先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他的九九八十一小机关，已被他破解了一半，他如今就在琢磨怎么改动那一半，让其更难些。

    凌画睡醒一觉，问琉璃，“宴轻呢？还没回来？”

    每天这个时间，他已经与她一起吃晚饭了。

    琉璃摇头，龇牙咧嘴地说，“据说还在半疯子那里，破解半疯子最难的机关，一直没动静，云落已经去看了。”

    凌画点头，看着琉璃动一下胳膊就龇牙咧嘴，扬眉，“被云落给揍了？”

    琉璃不服气，“总有一天我要打败他。”

    “那你加油吧！”凌画也不心疼，武痴用不着人心疼，越挫越勇。

    琉璃问，“您去看看宴小侯爷吗？真没想到，宴小侯爷竟然会奇门之术，半疯子这回高兴坏了。”

    凌画倒是不意外，在她告知宴轻半疯子的院子里有机关时，他眼中闪露出兴趣，便知道她大体是懂的。不过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让半疯子开了最难的机关。

    可见，不止懂，还挺精于此道。

    凌画睡醒一觉浑身懒洋洋的，懒得动，“不去，让他自己慢慢玩吧！”

    这时候她去了，他估计忙着玩，也不会分给她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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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敬重（一更）

    厨房给凌画端来晚饭，琉璃陪着凌画用完，见凌画真没想去看宴轻破解最难机关的想法，于是自己跑去了半疯子的院子观看。

    此时，半疯子的院子外，已或站或蹲围了不少人。

    栖云山没有几个普通人，但凡待在栖云山的，都有些特殊的本事。

    比如曾大夫，比如半疯子，比如凌画养的一批暗卫，这一批暗卫倒不是武功有多高，而是各有所长。有的擅长追踪，有的擅长驯兽，有的擅长打探消息，有的擅长易容，各种奇淫巧技，旁门左道，网罗了各样人才。

    当然，这些人有她的外祖父王晋留给他的，也有她自己后来收留的。

    她自诩有偌大的家业得守住，也为了萧枕，总有用处。

    琉璃来了之后，问云落，“宴小侯爷能破解得了吗？”

    云落扭头看了她一眼，“大概吧！”

    琉璃惊讶，“宴小侯爷这么厉害的吗？你从小学过奇门之术，但也没破解了半疯子这个最难的机关吧？”

    “那是我没时间一直待在栖云山。”云落上一次破解受伤还是一年前，这一年凌画太忙了，他也跟着忙，都没在安国公府盯着秦桓，以至于他跑出去做了纨绔。

    琉璃撇嘴，“就算你有时间一直待在栖云山，也不一定破解得了吧？毕竟半疯子这个机关，是真的很难。”

    云落当没听见。

    琉璃就是要故意找话，“你说，宴小侯爷破解得了吗？”

    “也许。”云落还是搭理她的，“宴小侯爷只是做了四年纨绔，又不是一直就是傻的。”

    琉璃：“……”

    这话说的，倒也没法反驳。

    若是以前她眼瞎，觉得宴小侯爷这个纨绔一无是处只会吃喝玩乐，就靠着一张脸让小姐喜欢上，如今她可不敢这么以为了，能反复推演自己一生将慧根都伤了的人，岂能是个傻子？

    天彻底黑下来时，半疯子点燃了所有院子里的灯，就连机关里的灯也给开了。

    他兴奋地觉得，宴小侯爷吃什么饭啊，就破解机关就好，最好今夜就破解成功，他也可以陪着不吃饭不睡觉。

    但宴轻却与他想法不同，他对外面说，“我饿了，先关了机关放我出去。”

    半疯子与他打着商量，“要不要等等再吃？您破解完机关，吃饭都香吧？”

    宴轻不答应，“没破解完，我饿了吃饭也香。”

    半疯子只能不太情愿地停止了机关，放他出来。

    宴轻踏出半疯子的院子，见门口围了一群人，纳闷，“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都来陪我玩？”

    琉璃眼神崇拜，诚实回答，“都在看您玩。”

    宴轻扬了扬眉，似乎懂了，扫了众人一眼，没瞧见凌画，问，“她呢？”

    怎么没来？

    琉璃很会说话，“小姐怕来了影响您，就没来打扰。”

    宴轻点头，对半疯子说，“吃饭？我就在你这里吃。”

    半疯子不太想吃饭，但对上宴轻的眼睛，点点头，对一个人催促，“赶紧去让厨房弄饭来，动作快点儿，小侯爷饿了，别让小侯爷等着。”

    快点儿吃完，继续破解机关。

    一人赶紧去了。

    没吃饭的人一大堆，都对宴轻十分崇拜，于是，都凑在半疯子处，与宴轻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晚饭。

    琉璃在一旁悄悄对云落感慨，“以前，大家对宴小侯爷是因为小姐敬而重之，从今日之后，宴小侯爷凭着自己，就能让咱们的人心服口服了吧？”

    云落不置可否。

    宴小侯爷能在半疯子最难的机关里毫发无伤，且已破解了一小半小关，琉璃做不到，他也做不到，暗卫里面也没人能做到，否则半疯子院子的这最难的机关也不至于保持了一年之久没变动，今儿宴小侯爷只用了小半日，便有这个结果，只要给他时间，这最难的机关早晚能被他破解，也许用不了明日，今儿一夜，就能破，那自然是在栖云山让所有人敬之重之。

    栖云山上的人，多数都是奇能异士，最服从强者。

    言情吃完饭，一抹嘴，对众人说，“我回去睡觉了，你们也散了吧。”

    众人：“……”

    半疯子，“……”

    他腾地站了起来，看着宴轻，“您、您不破解了？”

    “不是还有明儿吗？”宴轻看了半疯子一眼，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走了。

    半疯子：“……”

    若是早知道这样，他说什么也不理会宴小侯爷是不是饿了，不会暂停机关的。

    琉璃拍拍他肩膀，“急什么？明儿宴小侯爷又跑不了。”

    半疯子有点儿想哭，“可是我今晚也会睡不着觉的啊，我会一直着急惦记到明儿早上。”

    琉璃照着他后脖颈给了他一掌，瞬间半疯子被劈晕了，一张娃娃脸转眼无知无觉了，琉璃撤回手，将他推给一人，“把他弄回去床上。”

    一人扛了半疯子进了里屋。

    琉璃一身轻松，“这不就睡得着了？哪有那么着急。”

    云落无语。

    众人：“……”

    论暴力合作，还是琉璃姑娘干脆，怪不得能得主子倚重，让她跟在身边，连玉家要人都不放她回去。

    宴轻出了半疯子的院子后，并没有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去了凌画住的后院。

    屋子里亮着灯，凌画在绣嫁衣。

    出门前，她让琉璃将嫁衣也收拾装进了箱子里带来了栖云山，想的就是晚上抽空可以绣两针，她自己的嫁衣，她没想假她人之手，一针一线都想自己绣，势必要费许多时间，但她也宁可费这个时间。

    嫁衣火红，锦缎华美，铺在干净的桌子上，如一片云霞。

    宴轻进来时，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灯下的温婉娴静的姑娘，以及姑娘手里的针线和正在绣着的嫁衣。

    他脚步顿住，一时站在门口，没迈进去。

    凌画抬头，瞅见他，露出微笑，“破解了半疯子的机关？”

    这也太快了！

    宴轻慢了半拍的摇头，“没有，破解一半。”

    凌画依旧露出敬佩的神色，眼睛里有亮光，“那也很厉害。”

    半疯子的机关之术，普天之下，应该难有比他更厉害的，宴轻能短短时间破解了他最难的机关的一半，那也是非同一般了。

    这个人，总给他惊艳。

    她没见过十一二岁时的宴轻是何等的惊才艳艳，被人至今说道，但如今的宴轻，未及弱冠，依旧是个少年，也依旧让她觉得惊艳。

    宴轻承了这句夸奖，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嫁衣上，“这是？”

    “嫁衣啊。”凌画笑问，“好不好看？”

    宴轻没见过别人的嫁衣什么样，没参加别人的大婚，纨绔兄弟们年岁都相当，这几年也没有谁大婚，别的贵裔府邸的子弟大婚时，给他下婚贴，他也懒得去，乐意搭理派人送个礼去，懒得麻烦没个交情的连个礼也不送，所以，还真没见过女子穿嫁衣的模样。

    他点点头，“应该好看吧！”

    如今就是一个半成品，他也看不出来，但颜色如火，红霞一片，华丽的很，倒是挺好看的。

    凌画抿着嘴笑，眉眼十分温柔，“等大婚那日，我穿上，你就知道好看不好看了。”

    不好看也得说好看，更何况，本来就好看，除非他没有审美才会说不好看。

    宴轻似乎习惯了她偶尔说等着咱们大婚如何如何，所以，如今也没有别的不情愿的表情，神色如常地点点头，“我大婚是不是也要穿这种衣服？”

    “嗯，你的也是吉服。”凌画点头，“与我的布料是相同的料子，太后娘娘已交给御衣局来赶制了。”

    宴轻不解，“怎么不是你给我做？”

    凌画看着他，“你想我给你做？”

    宴轻见她不答反问，也问她，“很难做吗？”

    凌画笑，对他解释，“倒也不是，就是按照规矩习俗来说，出嫁的姑娘只专心绣自己的嫁衣就是了，新郎的吉服，由家里的亲人或者绣娘来绣，太后订下大婚的日子后，便将给你做吉服的事情交给了御衣局。”

    宴轻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凌画又补充，“嫁衣难绣，耗费时间，若是绣活做的慢，要绣几个月，咱们大婚的日子时间赶，我虽然动作快，但时间上也不宽裕。若你想我给你做，我也能紧着时间做出来，从栖云山回去，我去御衣局要出来就是了。”

    他难得关心大婚的吉服，就是累点儿，她也甘愿，早先还真没想起来这事儿，给他做寻常衣服那功夫，不如省了给他做吉服。

    宴轻摆手，“不用了，你专心绣自己的，御衣局的绣娘闲着做什么？吃干饭吗？”

    凌画笑出声，“行。”

    等从栖云山回去，她去御衣局看看他的吉服做的如何了，他既然在意，她多少也要给他的吉服亲手绣几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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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警告（二更）

    宴轻看着凌画绣嫁衣，没有回去睡觉的打算，陪着她坐着。

    凌画一边穿针引线绣着嫁衣，一边与他说话，“你学过奇门之术？”

    宴轻点头，“学过些。”

    凌画对他微笑，“你能破解半疯子最难的机关布置，可不是仅仅学过些。”

    宴轻不当回事儿，语气懒散，“就是学过些，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

    他顿了一下，怀疑地说，“难道是半疯子不厉害？被你夸大了？”

    凌画摇头，“我没有夸大他，他是极其厉害的。”

    她纳闷，“你是跟谁学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学的很厉害吗？”

    “随便在书上学的。”宴轻身子靠着椅背，像一只慵懒的大白猫，浑身都透着懒散之意，“宴家的先祖是跟着太祖打天下发家的，虽然是武将，但偏喜欢收集文人的藏书，弄了许多自己也看不懂的古籍，我小时候几乎都是在藏书阁度过的，那些书如今还在藏书阁落灰呢。”

    凌画懂了，原来是自学成才。

    她敬佩地夸赞，“宴轻，你真聪明。”

    宴轻弯了一下嘴角。

    “跟推背图一起学的吗？”凌画问。

    宴轻点头，“差不多吧，就随便看，有兴趣的书，就多读几遍，推敲一番，没兴趣的就扫几眼。”

    “那你真的是很聪明。”凌画见过不少聪明人，也见过不少自作聪明的人，但宴轻是真的聪颖。

    宴轻见她眉眼真挚，是诚心诚意在夸他，他蓦地有了谈兴，“我聪明还被你屡屡哄骗，你岂不是在夸自己比我更聪明？”

    凌画眨眨眼睛，心虚地说，“没有吧？”

    她若是不哄骗，哪有今日与他共坐一室谈天说地的机会？

    “没有吗？”宴轻挑眉，“你自己哄骗人，自己不知道？”

    凌画头皮麻了麻，“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吧？”

    宴轻不上当，“还早着呢，我每天都子夜才睡。”

    凌画动作顿了一下，认真地说，“太晚睡觉对身体不好。”

    宴轻嗤笑，“你扯东扯西做什么？我的话很难回答吗？”

    凌画叹气，有点儿不能忍，“咱们好好的说话，不好吗？你看，夜色静谧，烛光熏暖，我做绣活，你喝茶与我闲谈，是不是挺美好的？何必破坏掉？”

    宴轻默了默，放下茶盏，又想伸手掐她的脸了，不过看着她坐在灯下一边绣着嫁衣，一边嗔怪地瞅他一眼的模样，他缩回了手指，风轻云淡地说，“一个人哄骗一个人，是不能长久的，你知道吗？”

    凌画脊背凉了凉，“知道啊。”

    她也没打算长久哄骗他一辈子，就是如今这不还没有得手呢吗？

    哎，这个人过于聪明也不是好事儿，让她愈发的难以进行哄骗了，每次被她哄骗过了之后，就要承受他的秋后算账，且你还不知道这算账什么时候突然而来，真是防不胜防，总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很光棍地想，等大婚后，把人弄到手，要不，她就不哄骗了吧？

    “知道就好。”宴轻别有深意地看着她僵硬的脊背，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端起茶来慢慢地喝着，“你昨天说沈怡安答应他的弟弟沈平安跟着我做纨绔了？”

    “对。”凌画点头。

    宴轻看着她，“沈怡安倒是相信我，他凭什么？”

    凌画动作一顿，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大约是没有更好的法子？”

    “嗯？”

    凌画道，“太子应该已经回过了味，猜到许子舟是我借机推上去的，他不敢动许子舟，后梁的两颗明珠，失了一颗许子舟，他指不定多震怒，如今还剩一个沈怡安，他自然不想放过了，要想拿捏住沈怡安，让沈怡安为他效命，自然要掐住沈怡安的软肋，他的弟弟沈平安。”

    她顿了顿，“在桂霞楼看杂耍那日，你说要报复太子算计你，不就是料到太子会对沈怡安出手吗？你拐了他的弟弟做纨绔，将其庇护在侧，太子怕是跟吞了苍蝇一样的难受吧？”

    宴轻哼笑，“萧泽敢算计我，我就让他后悔算计我。”

    他话音一转，“我说的是沈怡安凭什么相信我，他是没有更好的法子吗？他将弟弟交给你，你还庇护不了一个小屁孩？”

    “大概是因为你人品好？做纨绔这么久，纨绔圈子里就没有谁出过事儿？”凌画给出理由。

    宴轻嗤了一声。

    凌画又道，“我能庇护是能庇护，但是我出手庇护，不止告诉了萧泽，也是告诉了陛下沈怡安与我交情匪浅。光明正大不行，暗中庇护的话，又怕出个差池，将沈平安弄走，保护起来，也不是什么好法子，毕竟，身为沈怡安的弟弟，他不能凭空消失，也会惹得东宫追查和陛下关注。”

    “所以，我正好为你所用，来对付萧泽了是吗？”宴轻挑眉。

    凌画对他笑，“我说过，从来不会让你做你不愿意做之事，但这件事儿，是你自己主动做的，甚至在我对付太子这一局没成之前，如今你若是反悔了，也没关系，我再想法子就是了。反正沈平安不能落入东宫手里。”

    “有什么可反悔的？我做事从不反悔。”宴轻放下茶盏，站起身，虽然浑身姿态依旧是懒洋洋的，但他的话语却与他的姿态恰恰相反，“我就是想告诉你，沈怡安若是做了纨绔，那他就是个纨绔，这一回萧泽算计我，我利用沈平安报复回去，与你没什么干系，虽然你得了好处，但，也别想着总是利用我达到你的目的。爷不是谁的剑，指哪打哪。”

    宴轻又盯着她补充，“至于沈怡安，他若因为我是你未婚夫而相信我？这就可笑了。我是纨绔。纨绔只是纨绔。”

    他说完，转身打着哈欠走了。

    凌画在他出门前，语气平静温柔，“不会，你放心就是了。”

    她的未婚夫，她瞧上之前，就是单纯的瞧上了这个人而已，除了想嫁给他，做他的妻子，让他成为她的丈夫外，她真没想要他什么别的用处。做谁的剑，指哪打哪更不会，她做萧枕的剑十年，已够心累的了，才不会将他拉进旋涡里。

    人轻松地活着，有什么不好？做吃喝玩乐的纨绔，有什么不好？

    至于沈怡安，不排除他因为宴轻是她的未婚夫而相信把弟弟交给他，但这也没关系，他很快就知道了，宴轻这个人，哪怕她成了他的未婚妻，对于原则的事儿，也没什么特例给她的。

    至于东宫，宴轻摆明了报仇回去跟萧泽抢人，萧泽也只能吃了这个亏，至于别的把她牵连上的想法，宴轻也会让他打消的。

    两个人缔结连理，不是承担麻烦的，她与宴轻，最好的状态是只谈情说爱，不论事体，她的那些事儿，就是她的那些事儿，与他没干系的，他只一心做纨绔，做自己乐意做的事情就好。

    宴轻出了凌画的院子，在院门口遇到了回来的琉璃。

    琉璃眼神满是崇拜，“小侯爷，您真要回去睡觉吗？不去破解机关吗？”

    “嗯。”宴轻点头。

    琉璃提醒他，“那您明儿可要早点儿起，半疯子刚刚被我打晕了，他睡上一夜，明儿一早醒来，见您没去破解机关，一定会着急的待不住跑去喊您，他之所以叫半疯子，就是因为这个家伙疯起来，是真的跟疯子差不多，哪怕您发脾气，他也一样发疯。”

    宴轻点头，“行。”

    琉璃进了房间，见凌画在绣嫁衣，一脸的温婉沉静，贤良淑德。

    她啧啧一声，“小姐，您这副模样，看起来也太贤妻良母了，小侯爷与您待了这么久，没夸您吗？”

    凌画头也不抬，“夸？他警告了我一番还差不多。”

    琉璃洗耳恭听，“小侯爷警告了您什么啊？”

    凌画三言两语简单地说了说，琉璃听完一脸的欷歔感慨，“小侯爷也太清醒了，您对他的好，就跟不停的给他往蜜罐里灌蜜一样，他竟然到如今还能如此冷静清醒无情。”

    凌画笑了一声，“若非他是这样的人，端敬候府这一朵峭壁之花，早被人摘了，哪里还轮得到我？”

    琉璃：“……”

    也是，这话没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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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破解（一更）

    宴轻回去便歇下了，睡到半夜时，睡不着了，自己提着灯去了半疯子的院子。

    云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想着琉璃真是多虑了，小侯爷哪里还用等得到半疯子早上醒来喊他，这半夜的自己就起来找过来了。

    半疯子依旧在昏睡着，宴轻自己去开了机关。

    云落睁大眼睛看着他，想着宴小侯爷这也太熟门熟路了，昨儿短短小半天，竟然将半疯子的机关开关在哪里都摸清了。

    机关打开后，宴轻提着灯走了进去。

    云落试探地问，“属下跟您进去行不行？”

    “行啊。”宴轻很好说话。

    云落跟了进去。

    天快亮时，宴轻破解了机关，从半疯子的院子里走出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云落一脸怀疑人生地跟在他身后。

    宴轻回到自己的院子，进了屋子，从里面插上门，吩咐了一句，“谁都不准来喊我，听到了没有。”

    云落看着紧紧从里面关上的房门，木木地回答，“听到了。”

    天亮时，半疯子醒了，他揉着酸疼的脖子跳下床，冲出房门，就要去找宴轻，走到门口，忽然发现有哪里不对，又折了回去，这一看，惊的下巴差点儿掉地上。

    他、他、他布置的最难的机关，竟然被破解了。

    他没有亲眼看到，真是恨。

    他四处检查了一遍，没错，他没眼花，就是破解了，他原地转悠了几圈，出了自己的院子，一溜烟地小跑着去了宴轻住的院子。

    来到宴轻的院子，他看到了守在门口的云落，一把抓住他，“云落，机关破解了，在昨夜，是宴小侯爷做的吧？”

    云落点头，“嗯。”

    半疯子立即说，“我要见宴小侯爷，我想知道小侯爷是怎么在一夜之间给破解的。”

    云落脸依旧木木的，而这种木木的他已保持了许久，“不用问小侯爷，我知道。”

    “你知道？”半疯子看着他。

    云落一脸麻木，“昨夜小侯爷睡醒一觉，二更天时，去了你的院子，打开了机关，开始破解，四更天时，破解了你的机关，我也跟着进去了，全程在看，小侯爷几乎是一盏茶破解一个小关，跟切白菜一样简单。”

    半疯子怀疑人生，“不、不会吧？”

    云落目光也木，“事实就是如此，证明你学艺不精，还是回去闭门研究吧！把你的院子给小侯爷做玩乐之地，都不能多玩几天，你不觉得很惭愧吗？”

    半疯子：“……”

    惭愧惭愧！他惭愧死了！

    他犹自不敢置信，“真的吗？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云落照着他肩膀给了他一巴掌。

    半疯子半边肩膀都快废了，他立马整个人都清醒了，“我这就回去闭门研究。”

    他一脸兴奋，“等我研究出更难的机关来，再请小侯爷玩。”

    他已没动力许久了，他的机关无人能破解得了，他过的颇有些孤独，整日坐在窗跟下晒太阳，没人能体会他的寂寞，一年下来，他都没什么梦想了，还好上天给他掉下来一个宴小侯爷，他又有动力钻研了。

    云落点头。

    宴小侯爷既然是主子的未婚夫，来栖云山好比家常便饭，只要能让他有兴趣，主子就算没空，他自己想必也会来，反正栖云山距离京城路途又不远。

    辰时，凌画准时醒来，伸了个懒腰，起床梳洗。

    琉璃一脸兴奋，“小姐，昨夜小侯爷去了半疯子的院子，破解了机关。”

    凌画一愣，“他昨夜没睡觉？”

    “是睡醒一觉去的。”琉璃遗憾，“云落那个家伙，竟然不来喊醒我，我都没能亲眼看到小侯爷是怎么破解那么难的机关的。”

    “他睡醒一觉去的，这么说，没用多久就破解了？”

    “是啊，云落那家伙眼睛长在天上，都被小侯爷给镇住了。”琉璃最喜欢云落受打击，“半疯子醒来后，得知了，快恨死我了，若不是他打不过我，估计会把我揍一顿。我也没想到小侯爷昨儿说不破解了，半夜又跑去了啊，我昨儿怕半疯子缠着小侯爷没法睡觉，给他劈晕了。我何苦呢？”

    凌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有些好笑，“宴轻行事随性，随心所欲。”

    “以后我算是长记性了。”琉璃点头，“这也太随心所欲了。”

    凌画想了想，收了笑，嘱咐，“栖云山的事儿不准外传，尤其是关于宴轻的，就是连萧枕，也不准传到他耳朵里。”

    琉璃一怔，“为何连二殿下也瞒着？”

    凌画声音平静，“萧枕将来是要做帝王的。”

    琉璃心神一醒，“是，我这就严厉警告下去。”

    凌画点头，“我的事儿，只要不事关宴轻，都可以告诉萧枕，但是宴轻的事儿，哪怕是他打听，任何一件小事儿，也都给我闭紧嘴巴。”

    琉璃点头，“小姐放心。”

    虽然很多自己人都知道小姐扶持的人是二殿下，但也更清楚地知道谁才是自己的主子，只要主子吩咐，便没有人会外传关于宴小侯爷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凌画琢磨着宴轻怕是要晌午才会醒，便自己用了早饭。

    早饭后，她闲来无事，拿起嫁衣绣着。

    琉璃陪在一旁，“这一年来难得有这般清净的日子，可真好啊，我希望这悠闲清净的日子再久些。”

    凌画不置可否，“只要太子能够被陛下关久些，今年的好日子不止这几日。”

    琉璃很开心，“太子这一回有苦说不出，活该，瞧瞧他都做了什么？协助绿林的黑十三入京，纵容温家在京城刺杀，收买朝中三品大员撞到了陛下面前，陛下已不能容忍，岂会这么轻易就放了他？”

    “若是轻易对他轻拿轻放，倒还好了，证明陛下会给他记在心里，再有下次，才两罪并罚，那一定会很严重。若是对他严苛重罚，说明这父子之情还深着了，虽然他短期内不会出来蹦跶，但陛下罚过便会揭过，他依旧是陛下心里不可动摇的储君，不容易对付，以后我们才要谨慎了。”

    琉璃支着下巴，“那陛下如今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轻罚呢？还是重罚呢？都多少日子了，太子一直被关在东宫，陛下也没个指示。”

    “大约陛下也在想吧！”凌画如今也猜不出陛下的想法，“毕竟是陛下自小教导疼宠长大的储君，陛下做任何一个决定，都不会轻易，更何况储君？”

    琉璃想想也是。

    二人正说着话，望书来了栖云山，匆匆进了凌画的院子。

    凌画见到望书，松散的眉目一收，坐直了身子，望书是她特意留在京城的，若不是有了什么重大事情，他轻易不会亲自出京来栖云山。

    望书对凌画拱了拱手，“主子，一个时辰前，京外传来消息，东南衡川郡发大水，大水冲毁堤坝，淹没良田千里，百姓死伤无数，村舍农庄悉数毁于一旦。”

    凌画腾地站了起来，“衡川郡？”

    “对。”望书点头，“是三日前的消息，今日刚由流云阁快马送来京城。”

    “朝廷得到消息了吗？”凌画问。

    望书摇头，“朝廷自然还未得到消息，衡川郡不知会不会瞒而不报，但就算不瞒着，消息经过层层上报，也没这么快到朝廷，总要十天半个月。”

    凌画抿唇，“这么大的事情，衡川郡瞒不住，这大概是后梁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水灾了。若是衡川郡上报，朝廷得到消息的确也不会这么快，若是十天半个月后，百姓不知会死亡多少损失多少。”

    望书点头，“此乃大事，所以属下亲自来见主子。”

    “你来的好。”凌画当即吩咐琉璃，“让人去备车，赶紧收拾，用过午饭，我们便回京。”

    琉璃立即转身去了。

    凌画收起了嫁衣，装入了箱子里，慢慢地坐下身，思索着这件事情该怎么办。她应该立即回京，先见萧枕，与萧枕商议一番，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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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借书（二更题外话必看）

    宴轻睡醒后，已晌午。

    他揉着惺忪睡眼打开房门，便见云落坐在窗跟下，用帕子在擦自己的剑，端阳坐在他身边与他嘀嘀咕咕在说琉璃，说琉璃也该叫武疯子，跟自己人打起来也是不要命的打法，幸好凌小姐决定今儿下午回京了，否则再在栖云山待下去，他每日都被她抓住跟她过招，照她那个打法，几天下来，他估计等回京的时候，他得被抬回去，实在是疯不过。

    云落提醒他，“以后主子嫁进端敬候府，琉璃也会跟过去，你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

    端阳快哭了，“能躲一天是一天，等凌小姐嫁入端敬候府，到时候我就躲去藏书阁读兵法。反正是小侯爷的命令，她也不能不顾我苦读，拉着我打架吧？”

    端阳看着云落，拉近感情，“不是还有兄弟你吗？咱们好兄弟，你武功更高，你给我拦拦。”

    云落也无语了，“你是小侯爷的护卫，怎么这么怂？”

    这个怂货笨蛋，这些年是怎么留在宴小侯爷身边的？他觉得他就该被琉璃练练。

    端阳很是惆怅，“我以前也很是上进的，但自从小侯爷做了纨绔，我也跟着懈怠了。”

    云落默，“小侯爷即便做纨绔，也不是你这个护卫懈怠的理由。”

    端阳：“……”

    是哦！

    但任谁每日面对吃喝玩乐闲着没事儿溜大街晒太阳的小侯爷，还能上进的起来？

    反正他不能！

    宴轻推开门，正巧听到了这句话，对端阳说，“兵法不必学了，从今儿起，你就跟在琉璃身边，是该好好练练。”

    端阳吓了一跳，腾地站起身，整个人都慌了，“不要啊小侯爷。”

    宴轻不理他，对云落问，“她说今儿回京？”

    云落收了剑站起身，点头，“主子刚刚吩咐的，说她得回京，不能陪小侯爷在栖云山玩了，若是小侯爷没待够，可以自己留在这里。”

    宴轻挑了一下眉。

    云落道，“主子正在等着您吃饭。”

    宴轻点头，去了凌画的院子。

    端阳跟在他身后，可怜兮兮的，带着哭腔，“琉璃姑娘很是嫌弃属下笨不禁打，她如今找属下打架，是因为闲着没事儿，如今凌小姐有事儿回京，琉璃姑娘也会忙起来，您若是把我给琉璃姑娘练手，琉璃姑娘没准也是不乐意的嫌弃属下麻烦的，属下觉得，属下还是回去读兵书好了。”

    “你不是不乐意读兵书，说我虐待你吗？”宴轻头也不回，懒洋洋的。

    “属下说过这样的话吗？那一定是属下没睡醒。属下如今觉得读兵书真好，再好不过了，属下一定勤奋苦读，争取早日有用武之地。”

    这个用武之地，自然是凌小姐以后再对小侯爷用兵法时，他能及时提醒，不用小侯爷自己动脑子。

    宴轻倒是好说话，“行吧！”

    端阳差点儿跪地磕头谢小侯爷大发慈悲。

    宴轻来到凌画的院子，见她已坐在画堂的桌前等着，一手食指按着唇，一手中指轻轻在桌子上画圈，不知在想些什么，整个人十分安静。

    宴轻挑开帘子进了屋，珠帘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凌画转头看来，对他不自觉地微笑，“睡足了？”

    “嗯。”宴轻坐下身，“要回京？”

    凌画点头，也没打算瞒他，“我刚刚得到消息，三日前，东南衡川郡发大水，大水冲毁堤坝，淹没良田千里，百姓死伤无数，村舍农庄悉数毁于一旦。此等大事儿，无论衡川郡守瞒不瞒报，我既然先得了消息，总要做些什么。”

    宴轻惊了一下，“衡川郡大水？”

    “对，就是衡川郡。”凌画道，“你知道的吧？两年前，国库拨了银子，给衡川郡修建的堤坝，当时花了白银三百万两，没想到没撑过两年，便被一场大水给冲垮了堤坝。陛下若是得知此事，怕是会雷霆震怒，不知道要砍了多少人的脑袋。”

    堤坝修的豆腐渣一样，银两都贪墨哪里去了？

    “知道。”宴轻虽是纨绔，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京城但有大事儿，茶楼酒肆天天有人说，他就算不想听，也会往他耳朵里冒。

    “工部尚书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凌画叹了一声。

    工部尚书不是多好的官，但绝对称不上是坏官，但此事一出，工部尚书脱不了干系。

    两年前时，她忙着江南漕运的事儿，不知道修建衡川郡堤坝背后有没有东宫的手笔，但若是工部尚书丢官，他的位置，她得让人顶上去。

    谁能顶上去呢？

    她得琢磨好人选。

    宴轻没什么可说的，他是纨绔，管不了这样的大事儿，也不想管，只想一心一意做纨绔，于是，他懒洋洋地说，“吃饭吧！我饿了。”

    凌画点头，她也只是告诉他一声而已，见他不再说，便对外面吩咐了一句。

    厨房立马有人送来了饭菜。

    凌画与宴轻在一起，从来不会食不言寝不语，对他问，“你是留在这里，还是与我一同回京？”

    “回京。”宴轻答的痛快。

    “你若是没玩够，可以自己留在这里玩的。”凌画温柔地说，“曾大夫给你制的药丸还没做好，左右不过两三天的事儿，栖云山离京城也不远，到时候你可以自己骑马回去，也顺便把药丸带回去。”

    “留点东西下次再玩不好？”宴轻挑眉。

    他不觉得她走了，他还留在这里玩什么，即便乐园还有很多东西他没玩，但可以预见想必他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他得承认，凌画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走了，他也懒得再留在这里。

    凌画点头，“行，那就一起回去吧！”

    用过午膳，凌画与宴轻一起离开栖云山。

    在山门口时，宴轻上了马，凌画自然不会再给自己找罪受，也没什么心情再想着与宴轻骑马趁机谈情说爱，于是，没二话地上了马车。

    宴轻坐在汗血宝马上，对上车的凌画说，“我先走了。”

    凌画点点头，“路上小心，这几日我怕是没空去你府里，待曾大夫制好药丸，我让人给你送去。”

    宴轻点头。

    凌画又交待了一句，“沈怡安等着你回京后会上门找你。”

    “知道了。”

    宴轻骑汗血宝马离开，云落也骑快马跟了上去，端阳紧随其后，转眼三人就就没了踪影。

    凌画放下车帘子。

    宴轻骑汗血宝马一路如疾风一般，没多久，便回到了京城。进了城后，街上一如既往地热热闹闹，繁华得很。

    宴轻让马慢悠悠地溜达着往府里走，路上好巧不巧遇到了工部尚书的马车。

    宴轻往日是不理的，但是今日，想起凌画那句叹息“工部尚书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他勒住了马缰绳，拦住了工部尚书的马车。

    赶车的人一愣，认出宴轻，立即对里面人说了一句。

    工部尚书冯程六十多岁，已有白发，探头出车厢，见到宴轻，立即露出笑脸，“宴小侯爷。”

    宴轻也笑了一下，“老尚书家里是否有一卷《工笔记》？我要修一下端敬候府，参照研究一二，不知老尚书可否借我看两天？”

    冯程一愣，“小侯爷要借《工笔记》？”

    “对，就是《工笔记》。”

    “这……”冯程捋着下巴的胡须，“小侯爷要修端敬候府，是为了即将大婚？”

    宴轻点头，“嗯。”

    大婚的那些事儿，他才不操心，修端敬侯府什么的，纯属胡编，他就是想借他的《工笔记》而已，不过这话不能告诉他。

    冯程看着宴轻，忽然很高兴，“小侯爷早就该大婚了，凌家小姑娘是个不错的人选，你要好好待人家，别欺负人家。”

    他打开了话匣子，“不过凌家小姑娘厉害，你大约也欺负不了她什么。”

    宴轻头疼，“您到底借不借？”

    怎么这么多话？又不是老太太，真能叨叨。

    冯程点头，“借是可以，但你得需保证，不能给本官弄丢了，这本书可是我冯家的传家宝。给你端敬候府用来参照修葺屋舍，真是大材小用。”

    宴轻点头，“不会，若是弄丢了，我给你做牛做马。”

    冯程呵呵一笑，谁不知道宴轻自我的很，哪怕是做了纨绔，也是一等一的自我，让他给人做牛做马，那是不可能的，他也弯不下这个腰，他点头，“行，那你跟我回家去取吧。”

    宴轻没意见，跟在他马车身后，去了冯府。

    －－－－－－题外话－－－－－－

    来，姑娘们，聊聊呗！

    这本书立意我文案没显示，可能让大家误会了，在这里注释一下。本文立意：勇攀高峰。

    解说一下就是，古代版霸道女总裁用尽千方百计倒追纨绔版傲娇小侯爷，女追男隔的不是纱，是珠穆朗玛峰。

    所以，这就是一篇女追男的文，公众章节应该已经表现的很明白了，受不了的你应该看不到这里，受得了的请继续接受下去，会让你有惊喜。

    作者呢，是个比较肤浅的作者，所以，我不准许我的男主男配女主女配长的不好看，就是看脸第一，深入了解内在第二，也不准许我的女主不看脸，长的好看就是多吃两碗饭，长的丑影响写作心情不要不要不要。

    目前，互相试探阶段，看起来是画画挺倒贴的，但你们睁大眼睛，轻轻除了偶尔傲娇一下外，他哪里不香吗？

    反正，在肤浅的作者眼里，他哪里都香！

    今儿题外话不够了，先聊到这里，喜爱画画宴轻的投月票，没准我一高兴半夜爬起来抱着电脑文档做附加任务，就、就加更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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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修缮（一更）

    冯程把《工笔记》找出来，小心翼翼地交给宴轻，又对他嘱咐了一番。

    宴轻拿了《工笔记》就想走。

    冯程忽然醒过味来，一把拽住他，“你不是看书就头疼吗？”

    “头疼算什么，关键是我住的府邸得修葺的舒服。”宴轻自然不会说他好了，免得太后知道后又会叨叨着让他走正道，为了免于麻烦，他可以一直不好下去。

    冯程无奈，“你啊！你祖父若是还在……”

    宴轻转身就走。

    冯程看他拿了书一刻也不留，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叹息地摇摇头，“臭小子什么时候才能迷途知返……”

    宴轻回了端敬候府，直接去了书房，将拿回来的那卷《工笔记》搁进了书房的暗格里，没看一眼。

    管家乐呵呵地对宴轻询问，“小侯爷，栖云山好不好玩？”

    “还行。”宴轻往内院走。

    管家更乐了，在小侯爷的嘴里，还行就是很好玩了，他自动翻译后，问，“凌小姐呢？怎么没跟您一起回来？”

    宴轻眼皮掀了掀，“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她回京后，自然要回凌家。”

    还没嫁进来呢，一起回来个屁。

    管家一拍脑门，“是，是老奴老糊涂了。”

    他笑呵呵地问，“您与凌小姐一起去栖云山也没待几天，怎么没有再多玩几天？”

    宴轻往里走，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说话，“她有事就回来了。”

    管家懂了，凌小姐自然是忙的，哪里有小侯爷这么闲，“程公子这几天每天都要来一回，问您从栖云山回来没有。”

    “他这么想我？有毛病吧？”宴轻甩了甩衣袖，不乐意被程初这么想着。

    管家笑着说，“程公子知道您被凌小姐带去了栖云山，大约是想问您在栖云山赏海棠的心得。”

    宴轻撇嘴，“有什么可赏的，不都一个样吗？”

    大片大片的海棠，风一吹，落下海棠雨，虽然很美，但看久了，也就那样，他只记得凌画对他的态度不太满意气哼哼的，还有，在海棠树上遮蔽阴凉睡觉倒是挺舒服的。

    管家睁大眼睛，“栖云山的海棠去过的人都说漂亮极了，您不觉得吗？”

    “有比赏海棠更好玩的东西。”宴轻觉得那一群梅花鹿每天活的喜人，老虎狮子什么的也挺可爱，还有那座乐园也好玩，鬼城虽然吓人，但逼真的很，最意外的是半疯子的机关，比别的都有意思，但愿下次去，他已改进了机关，再难一些，让他玩起来没那么容易就更好了。

    管家感慨，小侯爷的脑回路果然与别人不同，栖云山的海棠海他没见过，但也知道，人人说美，那一定是美极了的，可惜小侯爷没长着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你一路回来也累了，回屋子里睡觉？”管家询问。

    宴轻不困，也不累，汗血宝马从栖云山跑回来也就透个风的事儿，他问，“那些酒，都给我放去酒窖了吗？”

    “您说从栖云山送回来的酒啊，都按照您的嘱咐，放去了小酒窖里。”管家连声道，“您要去看吗？”

    纨绔们时常来端敬候府，有时候留饭，自己也找得到酒窖，跑去拿酒。这些酒被送来时，宴轻就嘱咐了送来的人传话给管家，不放去大酒窖，放去小酒窖。

    凌画辛苦酿的，专门给他喝的，才不便宜那帮家伙的五脏庙。

    “嗯，去看。”宴轻最喜欢的就是那些酒了，凌画给他酿的浮生酿，是他去栖云山最大的目的，也是最大的收获。

    管家笑呵呵地陪着宴轻去了酒窖，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那些酒都是凌小姐亲手酿的吗？闻着可真香啊。老奴觉得仿佛比海棠醉的味道还要好。”

    “你的鼻子挺灵。”宴轻弯了弯唇，“今天晚上开一坛，给你两杯喝。”

    管家拱手，笑的满脸褶子，“老奴谢谢小侯爷。”

    宴轻忽然问，“她的那处院子，可找人修缮了？”

    管家一时不解，“哪一处院子？”

    宴轻停住脚步，“你说哪一处院子？大婚后给她住的。”

    管家“哎呦”了一声，高兴极了，小侯爷总算是关心大婚了，立即说，“没有修缮，就是收拾了一番，重点将您的院子趁着几天修了修。”

    宴轻挑眉，“那一处院子不用修缮吗？”

    管家立即交待，“凌小姐说了，不用那么麻烦，婚房就布置在您的院子就好，他觉得您的院子挺好，她挺喜欢，大婚后，她跟您一起住，用不着修缮那处院子。”

    宴轻瞪眼，“谁跟她一起住了？你听了她的？你是我的管家，你竟然听她的？”

    管家连忙说，“这、小侯爷，您先别急，听老奴说，老奴觉得凌小姐说的也有道理，这夫妻嘛，住在一起，有利于培养感情。”

    反正端敬候府也不会再进第二个女人了。

    宴轻沉下脸，“不需要。”

    管家小心地看着他，“那您的意思是……”

    宴轻沉声道，“修葺那处院子，就给她住。”

    管家：“……”

    他努力争取，“可是凌小姐很是乐意跟您……”

    “废话什么？听她的还是听我的？”宴轻满脸的不高兴，“这端敬候府，什么时候她做主了？”

    管家见宴轻要发怒，立马改口，“自然是听您的。”

    凌小姐不在，他也不敢跟小侯爷硬杠啊，那自然是杠不过，得听他的。

    宴轻脸色稍好，“那就赶紧安排吧！今日就让人开始修缮。”

    管家挠挠头，看看天色，已不早了，“小侯爷，要怎么修缮？”

    宴轻想了想，“一会儿我去看看，然后，我说怎么修缮，就怎么修缮。你先把干活的工匠找来。”

    管家点头，距离大婚之期不远了，耽搁这么久，是该抓紧动手，刻不容缓啊，否则大婚的日子到了，院子修缮不出来可不行，他也不陪着宴轻了，“老奴这就去。”

    宴轻摆摆手，自己去了小酒窖。

    凌画坐的马车自然不及汗血宝马快，汗血宝马从栖云山到京城跑三个来回，她的马车也就刚回到京城。

    她回到京城时，已太阳偏西。

    凌画没回凌家，而是直接去了云香斋，她在云香斋的登云阁等到天黑，等来了从后门进来的萧枕。

    萧枕见到凌画，没忍住情绪，对她说，“还以为你带着宴轻去栖云山过世外桃源的日子，忘了京城还一堆事儿等着你了。”

    凌画不惯他这个阴阳怪气闹情绪的臭毛病，怼了他一句，“我倒是想呢，不是你的恩情没还完吗？哪儿敢真不回来？”

    萧枕气的不行，“你口口声声恩情，你我之间除了恩情，就没别的了是吧？”

    凌画眉梢竖起，放下茶盏，“我回京自然是为了正事儿，出了大事儿，你若是没心情听，那出门左拐，回你的二皇子府发脾气去。”

    萧枕一噎，“你还不让我说两句了？从栖云山回来，脾气还大了？”

    凌画轻哼一声，“宴轻惯的。”

    萧枕沉下脸，“一直以来是我惯的你，你认识他才多久？就说这话气我？你还怎么让我好好听你说正事儿？”

    凌画沉默了一下，“那你冷静一会儿，找找自己的身份，然后听我说。”

    言外之意，你要时刻记着，你是萧枕，是二皇子，是要争皇位的人。

    萧枕一屁股坐在凌画对面，瞪着凌画。

    凌画不看她，又端起茶盏，自顾自喝茶。

    萧枕瞪了一会儿，情绪稳定下来，不甘心地说，“我也要喝茶，你给我倒一盏。”

    凌画放下自己的茶，给他倒了一盏茶，推到了他的面前。

    萧枕端起来喝了一口，热茶下肚，他的气也消了大半，“说吧，出了什么大事儿，让你急急赶回来。”

    能从栖云山急急回来，且回来立马就找他，这让他多少好受些，还算她没有了宴轻就忘乎所以，她还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凌画冷静地将衡川郡发大水之事说了。

    萧枕顿时正色起来，“这是大事儿。”

    凌画点头，自然是大事儿，否则她也不至于从栖云山急急赶回来找他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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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德善（二更）

    衡川郡距离京城千里，当地官员不隐瞒层层上报的话，折子递到陛下面前，最少也要半个月。

    萧枕抿唇说，“如今百姓损失多少？当地官员可有施救安置？”

    凌画看着萧枕，见他眉头紧皱，她一时没说话。

    她扶持萧枕，自然不希望扶持一个眼里心里没有百姓的人，她推他坐上那个位置，除去报恩不说，不管她有没有良善之心，但萧枕身为皇子，想要那个位置，他自然想要他心怀天下的，否则她只是为了报恩，岂不是会成为天下百姓的罪人？

    他能先想到百姓，便有仁人之心。

    “怎么不说话？”萧枕问。

    凌画摇头，“如今不知百姓损失多少，三天前堤坝冲毁的第一时间，我这里有人立马将消息送来了京城。衡川郡的郡守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叫吴易，已在衡川郡任职八年，我对他知之不多，倒是对衡川郡的县令知道的多些，是与沈怡安和许子舟一届恩科的进士，叫卫司开。他当年科举金榜题名后，去做了衡川郡的县令，还有一个多月便任满三年。”

    萧枕面色难看，“两年前，衡川郡修筑堤坝，定有腌臜之事，否则朝廷拨了两百万白银修筑堤坝，怎么会才两年便被一场大水就冲毁？若说不贪墨，谁信？”

    “没错，这里定然有贪墨，衡川郡的堤坝如今看来就是一块豆腐渣。”凌画看着萧枕，“这个吴易，可是东宫的人？或者是与东宫有联系？衡川郡修造堤坝的背后，是否有东宫的手笔？”

    “当时你忙江南漕运，而我在京城也不敢轻举妄动。有没有东宫的手笔，不知道。”萧枕摇头，“吴易能在衡川郡做郡守，当时走的是江北郡王府的关系，是郡王府老郡王妃的表亲，他上任衡川郡郡守时，江北郡王府的老郡王还在世，是老郡王举荐。”

    凌画惊讶，“江北郡王府不是素来不参与朝廷朝事官员调度吗？竟然还举荐过官员？”

    “是八年前的事儿，那时老郡王还在世，吴易据说求到了江北郡王府老郡王妃跟前，老郡王妃求了老郡王，说是吴家只吴易这一个在朝为官的了，让他帮一把，老郡王妃的亲戚少，对表亲这一支很是看重，于是，老郡王直接给父皇上了折子，父皇查看了吴易的考核，虽不出彩，但也无过错，便准了。毕竟老郡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凌画恍然，“原来是这样。”

    八年前，她才八岁，那时候还小，还帮不上萧枕什么忙，靠外祖父暗中给他些帮衬，她娘盯她课业盯的紧，对朝廷的事儿，她更是知之不多。

    “吴易每一年都派人给江北郡王府送东西，如今老郡王妃还活着，江北郡王萧瑾是独子，虽然不着调，但很是孝顺。”萧枕道，“这些年，吴易与江北郡王府来往虽不甚频繁，但是年节的礼都不曾少过。”

    凌画若有所思，“江北郡王府我派人查过，没查出什么与东宫勾结之事来。萧瑾那个人爱玩，江北郡王府长期歌舞升平。”

    萧枕点头，这三年来，凌画掌管江南漕运，自然也与江北郡王府打过交道，萧瑾爱玩，但也不是没脑子，经营着营生，用漕运走些朝廷允许的货，才能保持他日日千金如流水的花销。凌画因此与江北郡王府有些你来我往的面子情。所以，当萧瑾请郭家班子给老郡王妃祝寿，凌画让郭家班子在京城留了四日，又派人加急安排将郭家班子在前一日赶着时间点送去了江北郡王府，萧瑾也没说什么，至少没上折子弹劾凌画半途劫人。

    在宗室的一众旁支里，江北郡王府还是很有分量的。

    她与江北郡王府打交道，自然是查清楚江北郡王府没有投靠东宫的。

    凌画又道，“吴易是衡川郡的郡守，难道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贪墨朝廷修建堤坝的银两？他在衡川郡只靠着远在千里外的江北郡王府就一手遮天吗？”

    “派人立即去衡川郡查吴易吧！趁着朝廷的报信折子没来之前，将衡川郡查清楚。”萧枕思索片刻，看着凌画，目光沉而重，“当然，当务之急，是先救百姓，若真等半个月朝廷的安排，百姓不知要损失多少。”

    凌画缓缓点头，“衡川郡灾情千里，绵延受灾三个郡，其中还有一个下河郡最是贫穷。若是当地的官员开仓放粮还好，就怕不会开仓放粮，我们若不想百姓损失太大，立即出手赈灾的话，只能先派人在衡川郡一边查此次堤坝冲毁的内情，一边救灾。但救灾也只能以当地善人的名义，我们做了这个苦劳，耗费人力物力财力，但为了长久打算，功劳却不能落到你身上。否则朝廷没得到消息，陛下没得到消息，二皇子先得到了衡川郡受灾的消息，这可不行。由我进宫去禀告陛下也不行，我掌管的是江南漕运，在陛下面前，手也不能伸的太长。”

    “无论如何，先救百姓，功劳没有就没有。”萧枕嗤了一声，“若我有一日登上皇位，如今救的这些人，也不算白救，都是我的百姓。”

    凌画笑了一下，“你说的也没错。”

    她从栖云山赶回京，这一路也在反反复复思量，是先查出衡川郡的堤坝背后是否有东宫的手笔，毕竟，东宫这些年培养的势力大，开销大，缺钱，也没准让萧泽胆子大的动了衡川郡的修筑堤坝银子，她任由灾情置之不理进一步扩大，等着陛下得知消息，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还是立即暗中救灾，自掏腰包，救助百姓，然后默默做了这一大善事儿，却捞不到多少好处。

    若衡川郡背后有东宫，那么，这也许是能一击必杀东宫的机会，毕竟，如今的东宫，已惹得陛下正在气头上，再加上这样一件事儿，就算陛下想护着萧泽，朝臣们也不干，废太子兴许会早些提上日程。就算不是东宫，也能趁机安排自己人将东南千里的官场掌控在手，总之，对萧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第一种选择，心是黑了点儿，但是自古帝王之路，便是白骨成山之路，也无可厚非，她要做的，就是拉下萧泽，扶上去萧枕，尽快报完恩。

    第二种选择，是积德行善之路。说实话，自从凌家当年被害，无辜含冤，她父母至亲悉数死在狱中，她掌管江南漕运，与萧泽斗了三年，腥风血雨，鬼门关中走了无数来回，已没什么德善良心可说，不为之，她良心也不会多痛。

    她想看看萧枕选哪个，既然萧枕选积德行善，那她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她扶持的人，私心里，还是希望他向仁向善，将来登基，为天下百姓谋福，人人称赞，总比人人唾骂的好，她也不必成为罪人。

    “我这便安排下去。”凌画叫来望书，“你带着人即刻启程，去衡川郡，悄悄走，绕道江南漕运，别被人查知你是去衡川郡的。”

    望书点头。

    “去了衡川郡，若是当地官员没有人开仓放粮赈灾，你便调动咱们的人力财力物力，以当地善人的名义，尽量救百姓。”凌画吩咐，“这个功劳，咱们和二殿下都不要，所以，你行事要小心些。”

    望书懂了，点头，“主子放心。”

    “再就是查衡川郡，若两年前修筑堤坝有贪墨银两的话，都查清楚，若有必要，控制证人证据。”凌画郑重强调，“是东宫最好，不是东宫，也要把衡川郡千里受灾地的官场摸清。”

    “是。”望书重重点头。

    “带上和风一起，多带些人手。凌画又嘱咐了一句。”

    望书点头。

    城门还没关，望书出了云香斋，立即喊了和风，二人带着人手快马出了城。他们前脚踏出城门，后脚城门已到了落匙的时间，关闭落锁。

    因二人是凌画身边的得用之人，二人出城不久，东宫萧泽便得到了消息。

    萧泽吩咐幕僚，“江南漕运出了什么大事儿？尽快给本宫查清楚。”

    若不是江南漕运出了事儿，凌画怎么会派出了她身边两个得用之人？

    幕僚应是。

    －－－－－－题外话－－－－－－

    Ps：这不起眼的一章，反复琢磨写了三个小时，怎样写不崩凌画的人设，最终这仁善之心，还是给了萧枕。凌画无善很正常，她在黑暗里走多了夜路，心中无善才向善，向骄阳，她亲手扶持的人，可以性格不好不讨喜，她也可以不爱，但是必须善良，她看上的人，比如宴轻，也更是亦然，纯善，如骄阳般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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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不准（一更）

    望书离开后，凌画与萧枕继续商量，做了对百姓有利的事情后，总要做些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等着衡川郡水灾的折子上报到朝廷时，朝廷会派人前去赈灾，要想收服衡川郡绵延千里的官场，那么，就要派去一个有能力的自己人，且空出的位置还要安插自己人。

    还有工部尚书的位置，冯程也许不至于被杀头，但是乌纱帽必定是保不住了，推谁上去，必须商酌好。

    二人商量到了深夜，才商量出个大致的议程来。

    打住话后，萧枕又关心起了凌画，“你与宴轻在栖云山都做了什么？”

    他还从没去过栖云山，这些年，一直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安安分分的，他有所求那个位置，便不敢轻举妄动，陛下知道栖云山是凌画的，他更不敢去了，自然要保护住他与凌画的关系不暴露，也不至于被萧泽盯上他。

    凌画将宴轻带去了栖云山，他也只能暗自生闷气，嫉妒宴轻。

    “也没做什么，就是带着他在栖云山玩了几天，给他酿了些他爱喝的酒。”凌画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走了，天色已不早了，回去了。”

    萧枕脸色不好，“酿的什么酒？”

    他一直关注着端敬候府，知道几日前，栖云山的人给端敬候府送了几大车酒，但到底是什么酒，他不知道，那几车酒进了端敬候府后，他也打探不出来。

    “随便酿的，宴轻还没给酒起名字。”凌画自然不告诉他，宴轻起名叫浮生酿，他也不太想跟他说在栖云山的宴轻，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你不困？不累？我累了。”

    商量了一晚上，没个不累的，费脑子。

    萧枕自己也是累的，但他还是想知道她与宴轻是怎么在栖云山相处的，“我也要你酿的酒。”

    凌画倒也没说不同意，对他道，“那酒是宴轻跟我一起酿的，我一坛没留，都给他了。”

    萧枕脸色不好看，“他有那个耐心跟你一起酿酒？”

    凌画笑着说，“有啊，他喜欢喝酒，即便嫌弃麻烦，但也也耐着性子，很有耐心的，一直陪着我酿完。”

    他没了解错，宴轻是没那个耐心，刚开始，他就嫌弃麻烦不跟着她一起，跑一边玩去了，再没管她如何娘。

    萧枕冷哼，“栖云山给宴轻送进端敬候府五车，你就没想着给我两坛？”

    “他与我一起酿的酒，自然是都给他了。”凌画看着他，“你府里的海棠醉随便喝，还需要这个酒？”

    萧枕自然不需要，更何况宴轻与凌画一起酿的，他也不想喝，他就是心里不痛快，“你与他相处的倒是好。”

    凌画摇着扇子，笑的开心，“自然。”

    她自己选的未婚夫，自然要好好的相处的，这个不怕萧枕知道。

    萧枕看着她脸上的笑就刺眼，忽然也不想知道了，对她摆手，“滚吧！”

    凌画翻了个白眼，在她的地盘，让她滚，他倒也好意思？不过她也懒得再待着跟他斗嘴，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萧枕在凌画离开后，又坐了片刻，也出了云香斋。

    萧泽自小是太子，这二十年在朝中的根基的确不容小视，人在东宫闭门思过，但该得到的消息，真是一点儿也不落下。

    望书与和风带着人出了京城，没走多远，便察觉背后有人追踪，知道是东宫的人，自然也不理，前往江南漕运。

    凌画回到凌家后，得到东宫派出人的消息，嗤笑了一声，对琉璃吩咐，“派人从后方给东宫的人制造些障碍，让江南漕运稍微出点儿乱子，混淆东宫的视线。”

    琉璃点头，“这我拿手。”

    她有些意外，对凌画悄声说，“我以为二殿下从小便想要那个位置，如今衡川郡有这个机会，他会大位当先呢，没想到百姓当先。”

    毕竟，自古以来，为了争夺皇位，多少人是踩着白骨成山登上去的。这么多年来，小姐与二殿下为了那个位置暗中付出多少，没有谁比她更清楚。

    凌画难得提起萧枕露出笑容，“当年，他能伸手拉我一把，将我救了，便是有善心的人。”

    “也是。”琉璃唏嘘，“毕竟，对于年少的二殿下来说，救您对他又没有什么好处，那时候他也不知道您是凌家的小姐，有个厉害的外祖父，他也没求回报。”

    凌画躺在床上，忽然问琉璃，“宴轻回府后都做了什么？”

    琉璃摇头，“不知道。”

    端敬候府内部的事儿，若是小姐不吩咐打探，她自然也不会特意去找云落问。免得惹宴小侯爷不喜。

    凌画摆手，“算了，他应该没什么大事儿，睡吧。”

    琉璃给她落下帷幔，熄了灯，走了下去。

    端敬候府内，管家得了宴轻的吩咐，动作利落地喊了人，连夜施工，修缮那处主母院。

    云落犹豫着是不是该告诉主子，宴小侯爷大婚不与她住在一处，她白想了。

    还没等他犹豫着传信，宴轻警告他，“不准告诉她。”

    得，云落也不必犹豫了。

    他看着宴轻，认真地说，“小侯爷，这样不好吧？”

    “怎么不好？我还做不了这个主了？”宴轻挑眉。

    云落解释，“主子是一心一意想跟您做夫妻的，若是不同住一院，怎么生孩子？毕竟主子很想要小孩子。”

    宴轻黑了脸，“我说要与她生孩子？”

    “小侯爷，您说了。”端阳在一旁作证。

    “滚去读兵书。”宴轻踹了端阳一脚，“再多嘴一句，将你送去琉璃身边陪练。”

    端阳怕怕，一下子蔫了，立即走了。他就不应该多嘴，如今天都多晚了啊。

    宴轻黑着脸看着云落，“就算我答应了又如何？我不是要吃两年苦药丸子吗？”

    吃苦药丸子，能要什么孩子？

    云落默，想着宴小侯爷太聪明，也不太好，虽被糊弄一时，但转眼就不是他了。

    “不准告诉她，听到了没有？”宴轻见云落沉默，又重复了一遍。

    云落点头，但还是多问了一句，“既然这端敬候府小侯爷您做主，您为何还怕主子知道？”

    您若是态度强硬，主子也没辙不是？还用瞒着偷偷的修缮主母院？

    宴轻转身进了屋，丢下一句话，硬邦邦的，“爷乐意瞒着她。”

    云落：“……”

    行吧！您是小侯爷，您说了算，您高兴就好。

    不过，他合理怀疑，小侯爷心里还是怕被主子知道，想方设法搅了他修缮那座院子要与他住在一起的，毕竟，若是不修缮那处院子，大婚迎娶主子，总不能让主子直接住进旧的院子去。

    虽然，以宴小侯爷不想娶妻来说，迎娶个媳妇儿随便让住去旧的院子别人也觉得正常，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主子对他太好，他自然不会没良心的在大婚之日给她住个旧院子落她脸面。

    他叹了口气，也觉得主子任重而道远。

    第二日，太后得知凌画与宴轻回京，派人来凌家传话，让凌画若是没什么事儿，进宫陪她说说话。

    她请不动宴轻，若想知道两个人相处的好不好，宴轻在栖云山这几日玩的如何，舒不舒心，二人感情有没有进展，只能靠从凌画嘴里知道了。

    凌画虽然暗中有事情要做，但也不会推辞太后相请，收拾了一番，便进了皇宫。

    太后见到她，笑呵呵地拉着她的手，分外的慈爱，“怎么才待了几日就从栖云山回来了？为何没多待几日？”

    凌画自有理由，笑着说，“我将嫁衣拿去了栖云山，有空闲的时候绣几针，被小侯爷瞧见了，小侯爷问我怎么没连他的大婚吉服一起做了？我便想着，小侯爷既然有此心，我总要赶时间去御衣局看看他的吉服做成什么样儿了，是否能插手绣几针。”

    太后连连“哎呦”了好几声，一时间欢喜极了，“这个小混蛋，竟然关心起大婚的吉服来了？真是有进步。”

    她看着凌画，眉眼都是十分浓郁的慈爱的笑，拍着她的手说，“哀家没看错，你若是嫁给他，真是他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福气，也只有你，才能让他有这些转变。”

    凌画跟着笑，“能嫁给小侯爷，臣也是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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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心之所向（二更）

    太后对宴轻的大婚上心极了，自然也想知道御衣局将宴轻的大婚吉服做成什么样了，所以，听凌画提起吉服，她也想去看看做的如何了。

    她站起身，对凌画说，“走，咱们现在就去御衣局瞧瞧，哀家也想看看。”

    凌画笑着点头。

    二人一起出了长宁宫。

    御衣局并不远，太后拉着凌画上了她的凤辇，一路说着话，便到了御衣局。

    御衣局的人连忙出来接太后驾。

    得知太后与凌小姐是来看大婚吉服的，御衣局的奉御满脸是笑地说，“回禀太后娘娘，宴小侯爷的吉服已做出来了，就差让绣娘刺绣了。”

    太后惊讶，“这么快？”

    奉御讨好地说，“不敢耽误小侯爷的事儿，这些天整个御衣局最好的绣娘一直在做小侯爷的吉服。”

    太后十分满意，“带哀家去瞧瞧。”

    奉御连忙头前带路。

    来到主绣坊，奉御吩咐一句，有人立马取来了宴轻的大婚吉服，果然已经完成，式样是凌画早先给的式样，缎子也是凌画安排的，与她的嫁衣是同样的缎子，只不过是借了御衣局绣娘的手。

    太后看的很喜欢，“这式样好看，绣活也缜密，不错，该赏。”

    奉御得了太后的夸奖上次，心里很高兴，连忙谢恩，觉得不枉他让整个御衣局最好的绣娘来忙宴小侯爷吉服的事儿。

    “这式样哀家以前没见过。”太后小心翼翼拿着吉服，生怕自己的指甲给刮了划了。

    奉御瞅了凌画一眼，小心翼翼地回答，“是凌小姐让人送来的式样图画，绣娘按照小侯爷的尺寸裁剪的，不止如此，这料子也是。”

    太后“哎呦”了一声，对凌画欢喜地说，“这般上心，真是辛苦你了，你那么多事情要忙，连这种事儿也做到了，哀家真不知该怎么夸你了。”

    凌画温柔地笑，“我与小侯爷大婚，是大事儿，自然要处处尽心，您老人家都如此操劳，我岂能落后？”

    太后乐的合不拢嘴，“能娶你进宴家门，是宴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以前，她从不敢想，凌画能嫁给宴轻，不管娶谁，他肯娶妻就行，没想到，如今娶了个最好的。

    宴轻没做纨绔前，也就不说了，满京城的闺秀，随便他挑，若是没有三年前太子太傅陷害凌家，凌画敲登闻鼓告御状，独自支撑起整个凌家，大放异彩这件事儿，凌画大约在京城还是藉藉无名，凌家门楣不显赫，她本身不出彩，有个商家出身的娘，她给宴轻选妻的话，不见得选她。

    可是，四年前，一个做了纨绔，一个敲登闻鼓告御状，已柔弱的肩膀震慑了整个后梁。到如今，这缘分就这么结下了。

    太后不禁想，难道这就是姻缘？

    凌画受宠若惊，太后先还说宴轻娶了她是福气，如今成了整个宴家娶了她是福气了，这让她有些受不住，连忙说，“太后您过奖了，臣愧不敢当。”

    “你这丫头，就是谦虚。”太后笑呵呵地拍了她一下，慈爱地看着她，“如今的宴家，可不就指着你了，你进门后，能给宴家传宗接代，哀家就了却一桩心病，多活十年。”

    凌画莞尔，“您放心，小侯爷已答应了。”

    “他答应了？”太后愣住。

    “对，他答应了。”凌画肯定地点头，“不过要等个二三年，等我卸任江南漕运，就可安心相夫教子了。”

    太后不惊讶是不可能的，宴轻是谁？他那个脾气，她再了解不过，他能娶妻已让是让步，还能这么快就答应传宗接代，可真是让她大感意外了，她试探地问，“他是怎么答应的？”

    这种事儿，他们还没有大婚，竟然都谈过了吗？是她该感慨自己老了，还是这俩孩子都不是寻常人？

    凌画抿着嘴笑，“我说我想要小孩子，小侯爷起先不同意，后来拗不过我，就同意了。”

    至于详细内情，她自然不会说的。太后也不需要知道，她想知道的，无非就是她与宴轻相处的很好罢了。

    太后果然也不细问，能得到这句话，她就已经高兴的不行，连连说，“好好好，哀家就等着了。”

    凌画微笑，于奉御说，“既然已经做完了，绣工的事儿，就我带回去自己亲手来吧！”

    奉御一怔，“凌小姐，您还要亲手绣嫁衣……”

    忙得过来吗？

    凌画点头，“不是问题，挤着时间也能绣出来。”

    奉御自然不会阻拦，该得的赏赐，他已经拿了，凌小姐若是带回去自己做绣工，他也没意见。

    太后心疼凌画，“不如让绣娘跟你进府，也不至于自己一针一线亲手绣的，意思意思也就是了。”

    凌画坚决地摇头，“一辈子只一次大婚，臣还是想自己来。”

    太后点头，“那你也别累着，你累坏了，可怎么美美的做新娘子？”

    凌画笑着答应，“不会的。”

    她自己的嫁衣已绣了一半了，后面两个半月，紧着时间，不是多难的事儿。

    二人出了御衣局，太后留凌画用午膳，凌画自然不推辞，跟着太后回了长宁宫。

    用过午膳后，凌画才带着宴轻的吉服，回了凌家。

    琉璃将宴轻的吉服搬进凌画的屋子里，放在桌子上，对凌画不解地问，“小姐为何在御衣局与太后说那番话，御衣局可不是长宁宫，闲杂人太多，但有只言片语，都会传遍皇宫，甚至传出宫外。”

    “你说的是宴轻答应我要孩子的事儿？”凌画笑问。

    “可不是？这事儿不是该瞒着吗？”琉璃纳闷，“就算要与太后说，也该私下说。”

    凌画淡笑，“不这么说，怎么能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传到东宫的耳朵里，传到朝臣们的耳朵里呢？不这么说，有谁相信，我两年后是真的要卸任江南漕运呢？江南漕运是我耗费了无数人力财力物力精力救活的，陛下也不见得多信我能轻易放手。”

    琉璃恍然。

    “你觉得，自古以来，有多少人能够功成身退？”凌画不想以自己的性命去赌帝王的信任，“陛下是太后亲生，宴轻是纨绔，这两个人的面子，以及我一心相夫教子的决心，才能让我到时候功成退下。”

    才能由明处转到暗处，扶持萧枕。

    否则，她江南漕运的担子，也许卸下那一日，就得用命来买自由。

    琉璃倒吸了一口凉气，“陛下……是明君吧？”

    凌画笑，“是啊，陛下是明君。”

    她补充，“但明的后面，是君，这个字才是最主要的。”

    君，天下之父，衡量的是江山社稷，他不会留威胁江山社稷的人存在。倘若他依旧传位给太子的话，就不会让她活着，否则看着她与太子斗，破坏社稷吗？这就是君。若不传位给太子，那么，她也会把她变成下一任帝王手里的剑吧！总之，退是不可能的。

    但她若是两年后早早就能退了呢？

    趁着陛下春秋鼎盛，就退下去。趁着给端敬候府按照太后期盼的那样传宗接代，趁机退下去。陛下总不能不顾太后。

    琉璃叹气，“小姐您真是太难了。”

    凌画笑。

    难吗？她不觉得，没遇到宴轻，她怎样都无所谓，生死存活，不过是恣意一场罢了，人生如戏，怎么唱都好，她随意就是，反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但如今她遇到了宴轻，她一见倾心，到如今喜欢极了的人，她想要的是一生相守。从他年少轻狂鲜衣怒马，到苍苍白发含饴弄孙。她想一直陪着他。

    有了心之所向，她筹谋的便不止是扶持萧枕登上皇位报相救之恩了。

    琉璃忽然说，“昨儿晚上端敬候府进了一批匠人。”

    凌画抬眼，“晚上？进匠人做什么？”

    “应该是修缮院子吧。”琉璃不觉得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凌画思索片刻，有点儿坐不住了，“他不会是发现了我不让管家修缮那处主母院了吧？”

    琉璃摇头，“不知道啊。”

    云落不传信，她不去端敬候府，也打探不到里面的内情。

    凌画立即说，“备车，去端敬候府。”

    她才不要与他分院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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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兄妹（一更）

    程初听闻宴轻从栖云山回来了，一大早就来了端敬候府。

    宴轻昨儿睡的晚，自然还没起。

    程初坐在画堂里等着，等到日上三竿肚子都饿了，才问端阳，“宴兄怎么这么能睡？这几天在栖云山赏海棠，他很累吗？”

    难道是海棠太美了，他也跟他一样，不停地赏，赏的不想睡？给累着了？

    端阳昨儿读兵书到三更，如今还有些蔫蔫的，闻言对程初说，“小侯爷是很累。”

    但不是赏海棠赏的，他是用弹弓打鸟，骑着老虎追梅花鹿，玩了乐园又破解机关，昨儿回来后也没歇着，跑去酒窖看他的酒，然后又去了那处院子看了一圈，大手一挥，指着不满意的地方，画了一张图纸，让匠人连夜施工。

    本来他以为小侯爷也就稍微让人修缮一下，没想到，他昨儿大动工程，将那处院子几乎翻修了。

    程初听着府中隐隐传来叮叮梆梆的声音问，“这是什么声？在做什么？”

    “修缮院子。”

    “怎么才修缮？”程初想着宴轻与凌画圣旨赐婚也有好些日子了，按理说，赐婚后，立马就改修缮。

    端阳回答，“小侯爷才想起来。”

    程初恍然，“你和管家怎么不早些提醒？如今距离中秋后，也就两个多月了，时间够吗？”

    “够。”端阳自然不会说不是管家没提醒，是凌小姐没让，这话他还是别说了，事关小侯爷与凌小姐的面子。

    “也是，端敬候府年年都要修缮一番，本就不旧，也用不着怎么修缮。”程初想想即便宴轻大婚，端敬候府也不需要怎么大动作。

    端阳闭嘴不吭声。

    端敬候府虽然用不着怎么修缮，但是架不住小侯爷自己要大修啊，那处院子如今已拆拆改改看不出本来模样了。管院墙，就被小侯爷向外扩了几十米。

    “宴轻赏海棠时，作诗了吗？”程初最关心的是宴轻赏海棠的结果。

    端阳摇头，“程公子忘了吗？我家小侯爷不作诗的了，头疼。”

    程初一拍脑门，“还真忘了。”

    他长吁短叹地可惜道，“哎，宴兄得了头疼这个毛病，可真是让人扼腕，若非如此，宴兄的诗词，当可独步天下。”

    端阳很认真地点点头。

    在他看来，小侯爷的诗词歌赋一绝，这天下还真没有谁能比得了的。不过，小侯爷说瞒着，就当他还没好。他自然也没法对人诉说显摆了。

    宴轻从里屋慢悠悠地出来，便见到程初在长吁短叹，他刚要开口，程初见到他万分激动，一个健步冲上前，“宴兄，兄弟可想死你了，你不在京城的这几天，兄弟就跟丢了半个魂一样，做什么都没意思。”

    宴轻后退了一步，嫌弃地看着他，“以前我偶尔出京打猎几天，也没见你这么想我，你别是还惦记着栖云山的海棠吧？”

    程初被说中了心思，嘿嘿一笑，“知我者，宴兄也。”

    宴轻想说一句“海棠有什么可看的。”，但想到凌画拉着他在海棠雨下漫步，改了口，“你银子不是多吗？花个十万两再去一次就是了，不就知道如今的海棠长什么样儿了？”

    程初垮下脸，“我再拿十万两去栖云山，被我娘知道，一准劈了我。”

    “你家银子不给你花，留着都做什么？”宴轻坐下身，瞥他，“难道都送去了东宫？”

    “可不是嘛。”程初提起这个就郁闷，吐槽，“东宫就是个无底洞，多少真金白银砸进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宴轻啧啧，“谁让你家上了东宫的船呢。”

    那可不就是一个无底洞？萧泽要养人，他储君的俸禄才多少？可不都要靠下面的孝敬？这些年，管护卫死士就培养了多少？管折在凌画的身上，怕就有一大半，这可都是流水的银子养出来的，他的银子够用才怪。

    “也是没办法，我爹若是不投靠东宫，不把我妹妹送进去，我家那一家子，岂能够东宫玩死的？”程初看的很明白，“我家可没有一个人能像嫂子那么刚硬，敢敲登闻鼓告御状，太子也不会准许我家成为第二个凌家，当年嫂子之所以能成功跑去敲登闻鼓，那是谁都意想不到她一个小姑娘竟然敢做出那样的大事儿来，没人盯着她，大意了，在她之后，再出大案，三岁的娃子都没人放过了。”

    宴轻嗤笑一声，“说起来，就是软骨头。”

    程初也承认，嘿嘿道，“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多久是多久。”

    “你妹妹的毒解了后你见她了吗？真是太子妃温氏对她下的毒？”宴轻觉得，若是温氏下毒，应该要毒死人的那种，才不是有救的这种。

    程初咳嗽一声，“前几日我是又去了东宫一趟，见着了我妹妹。”

    他四下看了一眼，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不好说。

    “不好说就别说了。”宴轻也不是特别想知道，就是提起东宫，想起了他妹妹程良娣而已，随便问一句。

    “跟别人不能说，但是跟宴兄能说。”程初凑近宴轻，虽然知道端敬候府没有谁的暗桩，在端敬候府里的话，只言片语都传不出去，但他还是小心谨慎地压低声音小声说，“宴凶，我只告诉你，我妹妹对我说，不是太子妃给她下的毒，那毒是她自己吃的。”

    宴轻一愣，“她为了陷害太子妃，自己服毒？栽赃太子妃？没看出来，你妹妹还是个狠茬子。”

    程初一言难尽地摇头，“陛下不是让太子闭门思过抄书不准近女色吗？那一日晚上，太子不知怎地，跑去了她的院子，她听说太子来了，以为要宠幸她，吓坏了，怕白天太子妃饶不了她，她自己自己把床头藏着的毒给吃了，也没想到，太子妃作恶多端，都不用她栽赃，太子就赖到了太子妃的身上，把太子妃给关起来了，将东宫内院的所有女人，都查了个遍，偏偏，她的院子里，成了最干净的那个，因此还阴差阳错地受了萧泽的另眼相待，觉得她单纯。”

    宴轻：“……”

    原来是这样。真不知道是该夸程良娣胆子小，还是该夸萧泽和温氏被她坑了，唱了一场大戏，让人好好地看了东宫一场热闹。

    程初哭笑不得，“她醒来后，自己都懵了，太子对她比以前好了，怜惜了，她胆战心惊的，生怕自己晚上睡觉做梦把这件事儿自己说出来，问我有没有法子，让她假死，说什么都不做太子侧妃。”

    宴轻听了也好笑，“你妹妹这个脑子，你爹娘是怎么想不开把她送去东宫的？”

    “谁知道呢！”程初也是不明白了，“你说她怎么这么傻？比我还傻。”

    宴轻心说你可不傻，以前是我瞎了眼，也以为你是个傻的，如今看来，不止不傻，精着呢。

    程初无奈，“我哪里有什么法子？想着要不要给她弄个失忆的药什么的，干脆让她失忆好了，也就不必担心哪天睡觉把这个秘密说出来，让太子掐死她了。”

    宴轻提醒他，“你进东宫，是要被人搜身的，带不进去失忆的药。”

    程初点头，“是啊，所以我哪里知道怎么办。”

    宴轻问他，“你妹妹是怎么把那个七日杀弄去东宫的？她一个良娣，那种药是哪里来的？”

    程初立即说，“这个我问了，据说还是我妹妹初进东宫时，太子新鲜她，带她出过一次东宫去逛街，趁着太子不注意，她在一个江湖摆摊的手里买的。后来跟着太子一起回东宫，没被搜身，一直被她小心地留到现在。”

    宴轻：“……”

    江湖摆摊的卖毒药，她一个良娣也敢买，真不怕被毒死没救。

    程初也是一脸无语，“还是两年前的事儿呢。”

    宴轻懒得帮这对兄妹出主意，对外面喊，“爷饿了，让厨房送饭来。”

    程初立即不要脸地说，“宴兄，我早上还没吃饭。”

    宴轻白了他一眼，“你隔三差五来我府里蹭饭，是不是该给我交点儿伙食费？”

    程初苦巴巴的，“等我的农庄金秋有了收成，都给你送来，那是我自己的农庄，我爹娘管不着。”

    宴轻还算满意，“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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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瞅一眼（二更）

    程初蹭了一顿饭，饭后，不想走，拉着宴轻询问栖云山的海棠。

    他如今银子被限制，紧缺的很，却也没好意思舔着脸跟宴轻问能不能让嫂子不收她银子让他去栖云山再待三日，他自觉跟宴轻是兄弟，不能不做人地占便宜让嫂子瞧不起他这个兄弟，所以，只能拉着宴轻问这问那了。

    宴轻被他问的心烦，“那些海棠不都长的一个样吗？”

    程初谴责他，“宴兄，每一株海棠都不一样，怎么能一样呢？你是哪只眼睛看出来都一样的？你是不是没仔细看？你怎么这么暴殄天物？”

    他想去都去不了，他这个能免费被嫂子带去栖云山的人，怎么就不明白他有多浪费资源？

    宴轻揉额头，“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栖云山的海棠美则美矣，但也没有那么夸张，被人誉为人间一绝景。他听云落说了，栖云山最早就是因为凌画喜欢海棠，才买了一块山，种满了海棠，然后她心血来潮，酿成了海棠醉，让其有市无价，自此栖云山的美名因陛下都没多少的海棠醉而传播开来。

    在他看来，栖云山的那些别的好玩的东西，都比海棠花吸引人。

    程初直摇头，用一副“宴兄你无可救药了”的眼神看着他，“哎，宴兄啊，好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啊。”

    宴轻扭开脸，喷他，“你说的这是什么东西？”

    程初给他解释，“就是你有海棠可赏，不花银子的赏，多少人梦寐以求，你可要好好珍惜，别不知道珍惜，悔恨晚矣。”

    宴轻脑回路比较奇葩，对他挑眉，“你这是在咒我和凌画不能长久？”

    程初吓了一跳，“我可没有。”

    这么好的嫂子，打着灯笼都难找，他是疯了才会咒挑眉不能长久，他恨不得他们用一把锁给锁了，长长久久，生生世世，而他也做他的兄弟，也好跟着沾光。

    “你的意思不就是吗？说我别不知道珍惜，免得悔恨晚矣。”宴轻不想被他烦死，揪住他不放，开始反击。

    程初直求饶，“宴兄我错了，是我说话太笨不注意，你根本就不需要珍惜，反正嫂子对你好，是真好，你要什么，她给什么，怎么看怎么像一辈子对你好的架势，你根本没有可悔恨的机会。”

    宴轻哼了一声，颇有些傲娇，“你知道就好。”

    程初抹抹额头的汗，他知道，他敢不知道吗？他再不知道，以后就没可能来宴兄的府里蹭饭了，他如今倒也不至于连饭也吃不起，他就是隔几日比较馋宴兄府里厨子做的饭菜。

    他不敢盯着宴轻再追问了，转移话题，“宴兄，我有好几日没瞧见小画了，咱们去看看你家小画呗？”

    宴轻瞅着他，“谁是小画？”

    “汗血宝马啊！”程初问他，“它不是叫小画吗？你不会给他改名字了吧？”

    “改什么名字？他叫轻画。”宴轻纠正。

    程初点头，“对，就叫轻画，简称不是小画吗？”

    宴轻不高兴，“无论叫什么，全称还是简称，都跟你没关系，反正你不准叫。”

    程初：“……”

    他怎么就不能叫了？给马起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吗？

    他费解地看着宴轻。

    “总之你不准叫。”宴轻站起身，“你自己去看吧！我要去看小鹦鹉。”

    程初挠挠头，觉得可行，他这几日来府里，宴轻不在，他都要去看看小鹦鹉，那小家伙因为主子不在，它不用被训，可精神了，扑棱棱地飞，欢腾的很，如今宴兄回来了，不知道它跟不跟他一样想他，反正他想看汗血宝马了。

    凤头鹦鹉自然不怎么想它的主子，见宴轻回来了，它蔫头蔫脑的，没多大精神。

    宴轻捏了一颗葡萄砸它，它一个激灵，不敢不打起精神，吃了葡萄，给宴轻唱曲子。

    宴轻坐在躺椅上，悠闲地听着。

    凌画来时，宴轻便是这副悠闲极了的样子，眉目如画，身姿清瘦修长，怎么看怎么养眼。

    她进府后已经对管家打听清楚了，府里的匠人弄出的动静，果然是在修缮那处院子，她好气，他不是不关心大婚吗？怎么突然又想起来修缮院子了？他宁可他不关心。

    宴轻本来一颗颗往嘴里丢着剥好的葡萄，听到动静转过头，见是凌画，他眸光闪了那么一下，与往日见她，有些不同。

    凌画看的清楚，知道他这点儿不同来自哪里，这府中的动静大，叮叮梆梆的，也难为他还如此的悠闲没嫌弃噪音。

    宴轻吐了葡萄籽，慢慢地坐起身，对凌画问，“你怎么来了？”

    凌画站在他面前，心里打了个转，有了别的心思，笑着温柔地说，“昨儿与你分别，今儿有点儿不适应，过来瞅你一眼。”

    宴轻怀疑地看着她，“你不是应该很忙吗？”

    “是忙，不过抽个空过来看你一眼，还是能够的。”凌画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葡萄，“我也想吃葡萄，走这一路有点儿渴，你给我剥两个好不好？”

    宴轻坐正身子，犹豫了一下，点头，动手给她剥葡萄，剥好一个，看着她。

    凌画凑近他些，张开嘴。

    宴轻顿了一下，还是将葡萄喂进了她的嘴里。

    凌画嚼着葡萄，心里想着，他如今对给她剥葡萄投喂有求必应，是不是因为心里也清楚驳回了跟她住一个院子的想法，心里有点儿虚？

    宴轻给她剥了两颗葡萄，对她问，“够了吗？”

    “不太够。”凌画柔声说，“我想把这一碟都吃了。”

    宴轻默了默，倒是没说什么，动手给她一颗一颗地剥，一颗一颗地喂进她嘴里，有点儿任劳任怨的意思。

    凌画吃了一碟宴轻亲手剥亲手喂进她嘴里的葡萄，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对他笑着说，“宴轻，你真好，谢谢你。”

    宴轻撇开脸，用帕子擦了擦手，“你不就是想瞅我一眼吗？如今也瞅了，回去？”

    凌画笑看着他，“不着急，我听这府里有动静，是在做什么？”

    宴轻动作一顿，“修缮院子。”

    “修缮哪一处院子？”凌画问。

    宴轻将手擦干净，将帕子扔在桌子上，很是平静地说，“修缮本来给你住的院子。”

    凌画点头，没有反对，反而还很配合，“既然是给我住的，带我去看看？”

    宴轻怀疑地看着她，觉得这不对啊，她不是想跟他住在他的院子里吗？不是不同意修缮那处院子吗？今儿来，难道不是闻到风声来制止他的？可是如今她竟然没反对，是怎么个想法？

    宴轻很是稳得住，“行，带你去看。”

    反正他打定主意，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不会答应这件事儿，她撒娇也不行。

    凌画站起身，“那走吧！”

    二人一起去了那处院子。

    走近了，那处院子尘土飞扬，里面传来砰砰乓乓叮叮当当轰轰隆隆，匠人们不少，顶着大太阳，热火朝天地干着，干劲十足。

    凌画站定后，几乎不认识面前的她多日前曾经歇了个晌午的院子，如今已面目全非，她瞠目结舌，“你这是……要大修？”

    “嗯。”

    凌画很是怀疑，“这样大修的话，我们大婚时，你能修得完吗？”

    “能。”

    凌画看着他，“怎么想起来要大修呢？原来的结构和景色我看着就挺好。”

    “我看着不太好。”宴轻给出理由，“院子太小了，向外扩一扩。”

    凌画瞧了一会儿，瞧不出来他要怎么改，对他问，“有图纸吗？我看看你要改成什么样儿？”

    毕竟这在宴轻的眼里是要给她住的院子。

    宴轻没意见，吩咐人拿来图纸。

    凌画接过一看，心里“呦呵”了一声，想着她这个未婚夫，看来是真上心了，这院子按照他这个图纸这么一改的话，岂不是要书房有书房，要厅堂有厅堂，在自己的院子里就有花园，一株株的，种的是海棠树？

    这样一大修的话，怎么看，都比他如今的院子要好些了。

    凌画拿着图纸，半天没说话，想着宴轻是个什么脑回路？若是说他对她还没喜欢上吧，这院子实在是按照她的爱好和喜欢之物给布置的，若是说他喜欢上她了吧？显然并没有，他都不打算与她住一起。

    “你有什么意见？”宴轻见凌画半天不说话，对她问。

    凌画琢磨着，摇头，“我没意见。”

    宴轻有些讶异，她竟然不反对？没意见就是同意了？难道管家骗他？其实她本来也没打算与他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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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反其道而行（一更）

    凌画将图纸递回给宴轻。

    宴轻伸手接过，瞅着他，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没意见？”

    凌画温柔地对他笑，“真的没意见，按照你这个图纸大修的话，真是让我再满意不过了。”

    宴轻将图纸折好，琢磨着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凌画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怕是满肚子疑问，但她就是不说，而且，也不打算说了，于是，她温柔地说，“我就是来瞧你一眼而已，如今瞧完了，我走了。”

    宴轻缓慢地点头。

    凌画转身向外走去。

    直到她身影走远，出了端敬候府瞧不见，他才一脸的怀疑，对身后喊，“去把管家喊来。”

    他倒要好好地问问，他是不是弄错了？明显凌画很满意这座院子，没打算与他住一起，而且只字未提住一起的事儿。

    管家很快就来了，对宴轻拱手，“小侯爷，您喊老奴？”

    宴轻背着手对他问，“你昨儿说她想与我住在一起，培养感情，不要你修缮这处院子？”

    管家点头，“是啊。”

    宴轻皱眉，“可是今儿她什么都没说，对我修缮院子很满意。”

    管家：“……”

    这、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啊？

    他看着宴轻，“所以，小侯爷，您喊老奴来是……”

    “就是问问你，是不是弄错了，她根本就没这个意思？”宴轻想说是不是你老糊涂了。

    管家自诩记性很好，连忙摇头，“老奴记得清楚，那一日，凌小姐出府前，突然问起她大婚的住处安置，老奴便说了，说正打算找匠人修葺，她说不必了，就与您住在一起，也不用告诉您。”

    宴轻见他说的认真，也纳闷了，“那她今儿是怎么回事儿？只字未提。”

    管家也不太懂，试探地问，“你没问问凌小姐？”

    宴轻默，叫他怎么问？他都准备好无论她怎么说怎么闹他都不同意了，可是她偏偏啥也没说，快把他憋死了。还问什么？问岂不是好像他很想跟她一起住一样？

    宴轻烦闷地摆手，“算了，她不提正好，我也不必应对她头疼了。”

    管家点头。

    心里琢磨着，看小侯爷这模样，凌小姐是不是故意的？

    凌画出了端敬候府，上了马车后，靠着车壁笑了好一会儿。

    琉璃看着她莫名，“您不是打算与小侯爷住在一起吗？如今小侯爷修缮那处院子，您大婚后要与他分开住，您来了一趟，提都未提，如今乐个什么劲儿？”

    她还以为今儿小姐来端敬候府，见了小侯爷后，按照以往，软磨硬泡，总要达成目的，不达成目的不罢休呢。

    谁知道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看了一眼，同意了，如今出来又这般乐。连她都觉得奇怪了。

    凌画摇着团扇，笑的乐不可支，“宴轻今儿见了我，攒着劲儿呢，无论我说什么，他都打定主意不答应与我一起住，既然如此，我不如顺着他，反其道而为之。”

    琉璃疑惑，“怎么反其道而行？”

    难道不住在一起培养感情了？

    凌画慢悠悠地说，“其实，今儿我想想，分开住，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我们才相处没多久，近来我也发现了，我们的脾气秉性以及喜爱之物，都多有不同，哪怕还有两个多月大婚，但这未来的两个多月，也没多少时间相处，也就是说，我们大婚后，若是立马住在一起，每日相对，指不定不是我被他一天气三回，就是他一天赶我三回，也就是说，我们两个且有的时间需要磨合呢，万一这般磨合不好，强行靠近，惹他排斥厌烦的话，岂不是不止培养不了感情，还影响我一直以来刷的好感？白费功夫！不如，就依照他的意思，分开住，慢慢接触，试着靠近，太急迫了，万一适得其反，我找谁哭去？”

    琉璃恍然，“早先您急的跟什么似的，如今难得想开了。”

    她早先就觉得，小姐想在大婚之日跟小侯爷躺在一张床上的想法过于急迫了些。虽然多少新郎官在大婚之日急不可耐地洞房花烛，但这不包括宴小侯爷。以宴小侯爷不近女色排斥女色来说，如今小姐能与他这般相处，已算是小有成就了。他是个不能逼迫急了的人，一旦逼迫急了，你看他不给你掀翻了房顶？细水长流，温水煮青蛙，小火慢炖，她觉得才是小姐应该进行的策略。

    “是啊，急不得。”凌画摇着团扇，笑着说，“我费心这么久，不是多见成效，后面我要适时地远着他些。”

    琉璃附和，“先让他习惯您，再让他不习惯您，才会让他惦着您。”

    凌画点头，“是这个理。”

    自从订下婚约这一个月来，她一直都在靠近宴轻，投其所好，刷好感度，如今已做到了让她骑马带着她，背着她，拉着她的手，亲手给她剥葡萄，亲手喂进她嘴里，这若是在别人眼里，可能她已做成了别人一辈子也许都做不到的事儿，毕竟，宴轻是个见了女人就躲八百仗远的人，但她确实还不满足。

    她想要宴轻每日都想见她，与她同床共枕，与她相拥而眠，与她相知相许，与她生孩子，不能她一提，宴轻就摇头这也不同意，那也不同意，她是要嫁给他，做他的妻子，但不能弄成仿佛她逼良为娼一样，那像什么话？

    “反正，您近来也要忙许多事情，也没什么空的。”琉璃怕她忍不住，“要不您给我一个特权，允许我时常提醒您，别自己忙两天后忍不住又去找宴小侯爷了，劝都劝不住的那种。”

    凌画觉得琉璃真是了解她，痛快地点头，“行。”

    忍常人不能忍，这事儿她最擅长，她素来对自己可以狠得下最大的狠心，但因为面对的是宴轻，所以，她在对宴轻身上，对自己如今也没有什么把握。

    琉璃很高兴，“小姐，倒贴不是买卖，您得脊背挺直啊。”

    凌画白了她一眼，“喜欢一个人，骨头软些又如何？又不是面对政敌？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琉璃：“……”

    说的也对，真是让她无话反驳。

    凌画话音一转，“不过的确到了这一阶段，不能再一味冒进了。”

    琉璃啧啧。

    皇帝知道太后派人让凌画进宫，本想把她喊去御书房见见，但因得知温启良与他的长子温行之今日已进京，便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二人身上，没喊凌画到御前。

    接了温启良明日入宫觐见的折子，皇帝准了后，见天色还早，便在御书房接见二人。

    温启良此次进京，是战战兢兢，总觉得陛下不会无缘无故让他携长子来京，毕竟，如今不年不节的。他觉得恐怕是温家派死士来京刺杀凌画之事暴露了，虽然因为太子萧泽收买朝中三品大员陈桥岳对京兆尹大牢里四名死士灭口而掐死了人证，但也因此让太子身陷囹圄，而温家，是绑在太子这一条线上的，太子不好了，温家怎能好？

    更何况，还有个被废了的太子妃温夕瑶。

    温启良十分震怒，他没想到自己的长女怎么嫁进了东宫后成了一个妒妇毒妇。明明在家时，也就是骄纵些罢了。试问哪个高门府邸的姑娘，再家里千宠万爱中长大不骄纵的？这本不是什么大毛病。可哪里知道，她不止骄纵。

    身为皇家的媳妇儿，身为太子妃，怎么眼皮子这么浅，只盯着东宫内院的那帮子女人？那些女人，有哪一个有她身份地位高？

    太子还没做皇帝呢，她着的是什么急？惹得太子亲手处置她，又传到了陛下的耳里，如今可倒好，废了。

    温启良真是又怒又气，恨不得进东宫掐死她这个女儿。

    接到圣命传话，温启良找长子温行之商量，温行之倒是十分稳得住，“只要太子不倒，父亲不必害怕。陛下既然压下了这件事儿，说明陛下没有废太子的打算。”

    温启良听温行之这么一说，总算踏实些，“你大妹妹太不争气，好好的太子妃的位置唉。”

    温行之十分凉淡，“大妹妹不争气，将二妹妹送进东宫就是了，太子妃只能是温家的女儿。”

    温启良心思一动，对，太子妃只能是温家的女儿，他还有一个二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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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打探（一更）

    温家父子商议妥当后，便将温家的二女儿温夕柔一起带来了京城。

    温家在京城有宅院，当日温家三人带着仆从入住了温家宅院后，温家父子二人沐浴更衣梳洗收拾一番后，匆匆进了皇宫。

    而温夕柔，留在了温家宅院里。

    父兄离开后，温夕柔站在窗前，长相秀美温柔的脸上，一片麻木之色。

    婢女玲儿小声说，“小姐，一路车马劳顿，您歇歇吧！”

    温夕柔转过身，木声说，“我怎么就偏骗生在温家？这么个福薄的命。”

    玲儿吓了一条，连忙走去关上房门，小声说，“小姐，这话可不能让老爷听到。”

    温夕柔扯了扯嘴角，“大姐姐也可恨，好好的太子妃不做，作什么死？若不是因为她，父亲和大哥怎么会把我送进东宫做劳什子的太子妃。”

    玲儿心疼地说，“小姐，您若是实在不想做太子妃，求求老爷和大公子也就是了。”

    温夕柔嘲讽，“求父亲和大哥？”

    她摇头，“不可能的，父亲看重的是从龙之功，将来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哥哥看重的是……哥哥没什么可看重的，他那个人，凉薄无情，父母至亲，兄弟姐妹，在他的眼里，还不如他养的那一只白猫得他上心。”

    玲儿闭了嘴。

    温夕柔木声说，“温家的女儿，就是待价而沽的货物，当年大姐姐被指婚东宫，她欢喜的眉开眼笑，我以为，到我被赐婚时，我也能欢喜一二的，没想到，我没那个福气。”

    玲儿知道温夕柔说的是什么，小心翼翼道，“如今事情还没成，老爷和大公子也刚刚进宫，兴许，老爷和大公子就算在陛下跟前提，也不一定能成的。”

    “不会，只要父亲和大哥提，这件事情一定会成。”温夕柔摇头，“温家绑在东宫这条线上，陛下要的就是温家绑死东宫，否则，当初也不会给温家和东宫赐婚。”

    玲儿也不知如何劝了，“既然如此，小姐您想开些吧！”

    她一个小小婢女，也做不了什么。

    温夕柔转身走到镜子前，坐在椅子上，对着菱花镜一支支拆掉发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这张脸，麻木的她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她拆完所有的发钗，对玲儿说，“你说，若是我找凌小姐，她会帮我吗？”

    玲儿一愣，“是那个掌管江南漕运和东宫屡次作对的凌小姐？”

    “嗯，就是她。”温夕柔点头。

    玲儿摇头，“奴婢没见过凌小姐，不好猜测，只听说她很厉害，一己之力，救活了江南漕运，让太子殿下拿她没办法。”

    “不止太子拿她没办法，我的父亲不是一样拿她没办法吗？”温夕柔用梳子梳着长发，“若是太子不是太子了，你说，是不是我就不用嫁了？”

    玲儿睁大眼睛，“小姐？”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若太子不是太子了，那温家也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啊！这连她一个丫鬟都能明白的事儿。

    温夕柔攥紧钗子，“你出去悄悄打听，凌小姐最多去哪里，我能在哪里偶遇她。动作小心点儿，别被父亲和大哥知道。”

    玲儿点头，她是小姐的人，小姐如何吩咐，她自然如何行事。

    皇宫御书房内，皇帝召见温启良和温行之，君臣三人倒也十分和睦，皇帝还夸了温启良一表人才，十分不错，丝毫看不出来暗地里恼了温家。

    温启良也夹起了在幽州时常露出的狐狸尾巴，在皇帝面前，一言一行都十分恭敬，守着为臣之道，小心翼翼回答皇帝的话，一点儿也不显拥兵幽州的张狂，且十分诚心地向皇帝请罪，说他没教导好女儿，没想到大女儿行出如此混账事儿来。

    皇帝不管心里想什么，面上还是做出了姿态，“朕也没想到，你家如此教女无方，真是让朕也不知说你什么好。”

    温启良再三请罪，“是臣知错，请陛下降罚。”

    “罚你就罢了。”皇帝摆手，“太子已请废太子妃，她也受到惩罚了，此事朕就不追究了。”

    温启良连忙叩谢，“多谢陛下宽宏。”

    君臣聊天十分和睦，一聊就是一个多时辰，聊罢后，皇帝对温启良问，“朕听说，你此次进京，将家中的二女儿也带来京城了？”

    温启良连忙点头，自然不会说带温夕柔来京的目的，只道，“是，想让小女来京见见世面，免得学她姐姐，在闺中被娇惯坏了，小女也到了议亲的年纪。”

    他这样说，也是想试探陛下，看看陛下是否会同意二女儿嫁入东宫。

    皇帝颔首，倒是没说什么，“改天让她进宫来给太后瞧瞧。”

    “是。”温启良一听有戏，陛下没有因为温夕瑶而排斥温家的女儿，他整个人都松快了。

    皇帝又道，“幽州若是没什么事儿，你就在京城多逗留几日。至于行之，不是要给你家二女儿议亲吗？京城贵裔府邸多的是年轻未婚公子，行之就留在京城吧，给你的二妹妹多相看相看。”

    温启良一惊，陛下这是要将他的长子留在京城？又是这么个理由……

    他一时不明白陛下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谨遵圣御，“正是也该让行之也多见见世面，京城繁华，可学的东西有很多，行之读书习武虽好，但还有很多不足，臣的拙荆身体不好，没法进京，夕柔的婚事儿，只能依靠行之给挑选了，陛下您这样说，也正合臣意。”

    皇帝点头，这才笑着让二人回府歇着。

    直到温家父子出宫，皇帝与温家父子闲聊一个多时辰，只字都未提温家近来做的那些事儿，比如倒卖粮草给绿林，比如暗中指使死士杀凌画，就当他不知道一样。

    温启良出了皇宫，见四下无人，对温行之问，“行之，你说陛下是什么意思？”

    温行之面色凉淡，“父亲是要与儿子在宫门口议论陛下？还是回府再说吧！这里可是京城。”

    温启良面色一紧，立即打住话，上了马车。

    温行之骑马，跟在马车旁。

    凌画从端敬候府出来回府后没多久，便听琉璃说温家父子进京了，没歇息，直接进宫见陛下了。与二人一同来京的，还有温家的二女儿温夕柔。

    凌画将自己绣了一半的嫁衣搁下，先绣御衣局拿回来的宴轻的那件吉服，闻言抬起头，“盯着宫门口，看看他们父子二人从宫里出来，面色什么样儿？”

    琉璃最在行这个，亲自去了。

    一个多时辰后，琉璃回来，对凌画道，“看起来不像受陛下怪罪的样儿。”

    凌画可以预料是这个结果，点头，“咱们这位陛下，心思深，喜欢制衡之道，就算对温家不满，此时也不会表现出来。”

    “温家二小姐进了温宅后，派出了婢女玲儿，似乎在暗中打探小姐您。”琉璃只要在京城，便不会闲着，只要有什么新鲜事儿，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温夕柔派出婢女玲儿打探自家小姐的事儿，便是她觉得新鲜的事儿。

    凌画一怔，“打听我？”

    琉璃点头，“挺隐晦的，若不是出府打着采买的名义打听到了咱们自家铺子的伙计头上，我还不能这么快知道。”

    凌画若有所思，“这位温家的二小姐，在幽州时，传言行事脾气秉性如何？”

    “据说是个十分温柔和软的人。温家夫人纵容长女，不太喜欢次女，所以，温夕柔的性情与温夕瑶天差地别。”琉璃道，“至于温夫人为何不喜欢次女，据说生她的时候难产，险些要了温夫人的命，而生长女时，十分顺利，是以宠爱长女。”

    给长女宠成了那么一个不容人的毒妇性子。

    “她暗中打探我，不会没有目的。”凌画猜不准温夕柔是什么目的，她与她素未相识，以前也没怎么注意温家二女儿如何，若非萧枕两个多月前得到消息说陛下有意把温家的二女儿给他，她还不知道这个人。

    她问，“小伙计怎么说？”

    琉璃道，“小伙计说您正忙着大婚，时常去端敬候府。”

    凌画笑。

    她这一阵子，是时常去端敬候府，今儿才决定在大婚之前不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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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折子（一更）

    温夕柔若是想见她，蹲守端敬候府可蹲不到。

    她吩咐琉璃，“这几天盯好了温宅。”

    她先观察几日，看看温夕柔温柔和软的传言是不是她真实的性子，她刚来京就让身边的婢女打探她是要做什么。

    琉璃不用凌画吩咐自然也要盯着温宅的，京城里的各大府邸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人，就算是新八卦也看腻了，不如这新来的温家父子三人新鲜，她自然是十分有兴趣盯着他们。

    温启良和温行之回到温家后，进了书房，关紧了房门。

    温启良又问，“行之，你怎么看陛下今日对咱们父子二人的态度？”

    温行之喝了一口茶，觉得淡之无味，“咱们家在京城这宅子荒废空置的太久了，这茶没法喝。”

    温启良无奈，“这时候你还讲究什么茶？这茶不喜欢，明儿去茶庄买最好的就是了。”

    反正温家不缺钱！想喝好茶还不随便？

    温行之放下茶盏，“我的意思是，这宅子里看守的人，明儿都赶出去吧！”

    温启良一愣，“他们都是咱们的家生子以及几代在温家伺候的女仆，一直留在京城守宅子，也没犯什么错，就是茶没买好而已，把采买的罚了就是了，怎么都要将人赶出去？”

    温行之看着温启良，“自然是为了安全起见。父亲别在幽州待久了，不知京城的天有多高。父亲待不了几天就会回幽州，而我是要留在京城的，难道父亲希望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吗？这些人没准里面有被人收买的呢，父亲放心，我却不放心。”

    温启良面色一正，“你说的没错，考虑的极是，既然如此，就听你的，都赶出去吧！”

    温行之这才说，“陛下心思深，父亲可别被陛下表面的温和给骗了。”

    温启良一惊，“难道陛下……”

    “陛下只言片语都没提温家倒卖粮草的事儿，大妹妹行事毒辣被废了太子妃的位置，陛下一句也没训斥父亲，只是温温吞吞地说了父亲一句教女无方。父亲觉得，是不是还不如骂您两句呢？陛下越是和善，您不是当时在陛下面前越是诚惶诚恐吗？”

    温启良心神一凛，“没错！我都做好了被陛下骂的准备了，陛下却什么也没说，始终态度温和，我就心里有点儿拿不定陛下真实想法。”

    “所以，您的直觉没错，父亲要相信自己的直觉。父亲近来行事，一定是让陛下不满了。”

    温启良揪起心，“倒卖粮草的事情都过去了，陛下既然当初交给太子来办，就是想到太子会轻拿轻放，难道这事儿还没过去？再说，派死士刺杀凌画之事，那四个死士已被灭口，凌画不是没有拿到把柄吗？难道她会跑陛下面前胡说没有证据诬陷？”

    温行之摇头，“父亲真的天真的以为刺杀凌画之事，就算太子买通陈桥岳灭口了天牢里的死士，咱们温家背地里做的，陛下就不知道不怀疑吗？太子没忍住买通陈桥岳灭口，有这个蛛丝马迹，就足够陛下怀疑了。”

    温启良脸色不好看，“可惜没杀了凌画。”

    他有些愤怒，“绿林的黑十三实在无用，他明明能杀了凌画，偏偏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将她扔下烟云坊做什么？直接杀了，多省事儿。”

    温行之倒是不在意这个，“他是为了他的弟弟，他弟弟喜欢凌画，若是他真杀了凌画，他兄弟二人可就反目了。他还是十分在乎他的弟弟的。父亲当初与黑十三合作，就该知道这个结果。”

    “真是不可共谋大事儿。”温启良恨恨。

    温行之淡淡，“父亲要怒，不如就怪您培养的死士无用罢了。”

    温启良看着温行之，不满，“当初若不是你不同意，把你培养的死士派来京城，黑十三负责在前，你的死士在后，如今没准就得手了。”

    温行之嘲笑，“父亲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就算派出我的死士，也不见得能杀了凌画。当日，她的高手，也就一个琉璃，哪怕宴轻受伤，她都没动用最厉害的暗卫，也就普通暗卫打了打。您以为凌画这么废物吗？那您就错了。只不过在京城，天子脚下，陛下眼皮子底下，她不显露罢了。”

    温启良自然相信儿子的说法，他恨的牙根痒，“凌画这个丫头片子，早晚有一天，让她死无全尸。”

    温行之不置可否。

    “你说，陛下让你二妹妹进宫给太后瞧瞧，是不是有戏？”温启良最关心的就是东宫太子妃非他女儿莫属。

    “嗯。”温行之点头，“陛下看起来不反对。”

    “那就好。”温启良高兴起来，“虽然警惕些是好，但你也别太绷着心，陛下对咱们温家，还是好的，即便有些不妥当的地方，我也是为了太子，陛下素来疼爱太子，我也算是为陛下效忠。”

    温行之嗤笑一声，“父亲糊涂了！君是君，储君是储君。君一日在位，便不准许储君越过君的权利去。您效忠陛下与效忠太子，可不一样。”

    温启良一噎。

    温行之站起身，“父亲也累了，歇着吧！若您不想歇，不如写一道折子，请示陛下，去东宫拜见太子。看看陛下准不准。”

    温启良一愣，他没想起来这个，“去东宫拜见太子，还需要写折子请示陛下吗？”

    “如今太子在闭门思过，父亲您说用不用？”温行之丢下一句话，转身出了书房。

    温启良想了起来，太子闭门思过，他早拜见，自然要写折子请示陛下的。他想问问温行之，他怎么不早提醒他？若是要提醒他，他在面见陛下时，就直接提了，也不必写折子了。可是温行之已经走了。

    他这个长子，文武双全，就是太冷血无情了，哪怕对着他这个父亲，自小就没多少父子情，若非他亲眼看见他从他夫人的肚子里爬出来的，也确定她夫人没给他戴绿帽子，他几乎怀疑他不是温家人。

    不过他还是骄傲的，虽然情感上对他这个无情的性子有些郁闷，但是理智却觉得，这才是温家的继承人，温家的继承人不需要多仁义有情，不需要那些软肋，那东西不能当饭吃，温家将来交到他的手里，他能一百个放心。

    温行之出了书房后，对人问了一句，“二小姐呢？在做什么？”

    被问到的人立即回话，“老爷和大公子进宫后，二小姐累了，就歇下了。”

    温行之点头，没再多问。

    当日晚，温启良递了请见太子一面的折子，折子上说的也是他教女无方，对太子请罪，对温夕瑶迫害的程良娣请罪的话。

    皇帝收到折子后，看了一眼便放下，对赵公公问，“朕记得前两天太子递了立程良娣为侧妃的折子？”

    “是有这么回事儿。”赵公公道。

    皇帝哼了一声，“让他闭门思过，他还想着女人。”

    赵公公看着皇帝脸色，为太子说了句公道话，小心道，“程良娣毕竟是被前太子妃迫害，很是受了一番苦，太子殿下宠爱她，多怜惜了一些。另外，如今的东宫内院，没有太子妃，柳侧妃据说也不甚慈善，程良娣倒是少有的干净人，太子殿下抬举她，想必也是为了让她管理东宫内院。大约因此，才递了请立侧妃的折子。”

    皇帝觉得有些道理，“你去东宫一趟，就说朕准了，程良娣立为程侧妃。请太后派教导嬷嬷，好好让她学学侧妃的规矩该怎么做。”

    赵公公应是，“老奴这就去。”

    皇帝摆手，又处理起奏折来，没理温启良的恳请折子。

    赵公公先去了长宁宫，禀告太后陛下批准了太子请立程侧妃的折子，太后懒得管东宫的事儿，不过既然陛下让她派教导嬷嬷，她还是让孙嬷嬷安排了教导的嬷嬷跟着赵公公一起去了东宫。

    程良娣正想着怎么不做程侧妃，还没想出法子，便等来了立侧妃的旨意。她“哇”的一下子哭了出来。

    萧泽被她哭懵了，“你哭什么？”

    程良娣怕萧泽，抽噎，“妾、妾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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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念着（二更）

    萧泽很是理解地拍了拍程良娣的肩膀，想着这个女人心思单纯，在太子妃的手里一定是受了不少苦，如今立她为侧妃，以她的身份来说，若不是被太子妃下毒迫害这件事儿，她是不可能因祸得福被提升位分的。

    侧妃是可以记入皇家玉牒的，她生的子女也可以再自己的名下抚养教导，她高兴的哭出来也情有可原。

    萧泽倒没有嫌弃她丢人，不止没嫌弃，还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眼泪，温声哄道，“别哭了，别被人看了笑话，皇祖母派来了教导嬷嬷，接下来你便跟着嬷嬷们学侧妃的规矩礼数，在没有太子妃之前，东宫内务都由你来管。”

    程侧妃更想哭了，小声抽噎，“殿下，我、妾身、妾可不可以不管内务？”

    她不要啊！她只想好吃好喝好玩好睡，不想揽东宫内院乱七八糟的那些累死人烦死人的活。

    尤其太子殿下这么温柔地哄她，她怎么就这么怕呢。她宁愿他跟以前一样居高临下地看她，不喜欢她，不爱搭理她，也不来她的院子宠幸她。

    如今，她晚上睡觉都不敢睡实了，怕说梦话说出真相，被他掐死。

    “说什么没上进心的话？”萧泽不赞同地皱眉看着她，“这东宫的内务，就要你来管，不想管，也得管。”

    他就说这个女人单纯嘛，看看，多少女儿梦寐以求的东宫权利，恨不得争先恐后夺到手，可是这个女人，机会摆在她面前，她竟然还想推掉。

    不过这也间接说明了，她不贪权贪财，不热衷掌家之权，倒也可爱。

    程侧妃肩膀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殿下，妾怕管不了。”

    “让管家帮衬你，还有嬷嬷协助你，很快就能上手管起来。”萧泽觉得温氏做太子妃时，东宫内院乌七八糟一团黑心账，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别怕，本宫给你调自己人帮你。”

    程侧妃抽着鼻子，知道推脱不了，点头，“那、那好吧！”

    她如今已经后悔吞那颗毒药了，早知道今日，不如当日就让太子殿下宠幸了她，也好过如今她每一日都过的胆战心惊，生不如死。

    萧泽安抚好程侧妃，留赵公公喝茶。

    赵公公摇头，“陛下那里还需要老奴伺候，老奴就不留了，得赶紧回去对陛下交差。”

    萧泽点头，亲自送赵公公出府，期间，试探地问，“公公，父皇对本宫的气可消了？”

    赵公公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哪怕如今萧泽惹了陛下震怒被关着没发话处置，他依旧对之恭恭敬敬，“陛下对太子殿下宠爱有加，所谓爱之深责之切，也是常理。”

    没说气消没消，但萧泽已明白了，这是气还没消呢。

    萧泽问，“父皇身体可好？”

    赵公公点头，“陛下身体甚安，劳太子殿下挂念。”

    萧泽苦着脸，“本宫给父皇上了几道折子，父皇都留中不发，不给本宫一个请罪的机会，本宫每日实在惶恐……”

    赵公公宽慰，“殿下放心，陛下还是念着您的。”

    有他这一句话，萧泽就放心了，他嘴角露出笑意，“多谢公公。”

    赵公公再度拱手，说了一句“太子殿下请留步！”，出了东宫，上了马车，回了皇宫。

    赵公公回宫后，对皇帝复命。

    皇帝问，“太子都说了什么？”

    赵公公未曾隐瞒，将与太子的对话分毫不差地说了。

    皇帝冷哼一声，“朕看他还是不知悔改。”

    赵公公知道皇帝心里还是念着太子，否则也不会这么长时间没对太子订下个惩罚的章程，一直这么拖着犹豫着思索着，他劝道，“陛下，太子殿下还年轻，您还有很长的时间慢慢教导。”

    皇帝不爱听这个，“他不是小孩子了，朕也不年轻了。他行事不顾后果，只知道排除异己，他若是一直这副样子，祖宗的江山，怎么担得起来？”

    这话赵公公不敢接了。

    皇帝摆手，“行了，你退下吧！”

    赵公公默默地退了下去。

    玲儿将悄悄打探回来的消息禀告给温夕柔，温夕柔听完，蹙眉，“我总不能去端敬候府门口特意截凌小姐吧？”

    玲儿摇头，“您若是特意截的话，老爷和大公子一定会知道的。”

    温夕柔木着脸，“这宅子里伺候的人，突然一下子少了很多，是我大哥将人都打发了？”

    玲儿点头，“是大公子今日将守宅的所有人都打发了，只留下了我们从幽州带来的人。”

    温夕柔捻着手指，“大哥素来如此，无论忠奸，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玲儿不好接这话。

    温夕柔道，“今儿父亲和大哥从宫中见过陛下回来，没喊我去书房，想必关于我的事儿，还没个定准，既然如此，倒也不着急了。”

    玲儿点头，“小姐才来京城，的确不太好轻举妄动，免得就算不被老爷和大公子查知，也有可能被外人查知，引起麻烦。毕竟，老爷和大公子带着小姐来京，如今消息已传出去了，多着是人盯着温宅呢！”

    温夕柔点头，木声说，“不必再出去打听了，你多注意京中夫人们办的宴会。看看凌小姐近来会参加哪个宴会。”

    玲儿点头，看着温夕柔，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

    “说。”温夕柔看着她。

    玲儿小声道，“刚刚陛下下旨，准了太子轻立东宫温良娣为太子侧妃的折子，太后派了教导嬷嬷去了东宫。”

    温夕柔面无表情，“就是被我大姐姐下毒的那个温良娣？”

    “是那个温良娣。”

    温夕柔道，“我大姐姐那个人，最喜欢以折磨人为乐，她自己怕是都没想到自己会栽在温良娣手里。”

    玲儿唏嘘，“大小姐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

    温夕柔不以为意，“一个侧妃而已，太子真爱护，怎么就不直接请立太子妃？可见储君的爱，还真是浅薄的很，为了帝位，还是要择优而选，说白了，还是最爱权利。”

    玲儿也觉得二小姐这话没说错。

    温家来京面圣，对于京城来说，的确是一件备受各大府邸关注的大事儿。尤其是温家父子还带来了温二小姐，明显告诉人，冲着东宫太子妃的位置而来。

    朝臣们都觉得温家的算盘打得好，没了一个太子妃，又送来一个，就是不知道陛下是什么心思，太子殿下是否会因为前太子妃而厌恶抗拒娶这个二小姐？

    不过温家在幽州有三十万兵权，主动送女，太子殿下不好拒绝吧？

    有些盯着太子妃位置的朝臣没想到温家还有这个操作，衡量了一番，觉得自家怕是不能与温家硬碰硬。

    端敬候府内，程初看完了汗血宝马，拉着宴轻说外面的八卦。

    “宴兄，你听说了吗？幽州的温家来人了，温总兵和他的长子带着他的二女儿，刚刚进宫面完圣。”

    宴轻不感兴趣，“没听说。”

    他这一日没出府，听说个屁。

    程初给他讲外面的事儿，“温家这回带了二女儿进京，难道是大女儿废了，将二女儿送给太子做太子妃？”

    宴轻似听非听，“也不奇怪。”

    温家嘛，早已跟东宫密不可分了，如今断了一指，不可能不续上这一指。

    程初很惆怅，“哎，温家的女儿能是好惹的吗？若太子还娶的是温家的女儿，我那妹妹又要受苦了。”

    宴轻瞥他，“你那妹妹早已成了东宫的人了，你操这个心，有完吗？”

    程初拍拍脸，“也是。”

    关键是他瞎操心也没用！

    “你是纨绔。”宴轻有些受不了他了，“近来你这么爱关心东宫的事儿，不如回去靠个科举？或者通过你家跟东宫的关系弄个官做？”

    程初吓了一跳，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要，做纨绔多好啊，我还是爱做纨绔。”

    况且，若真是靠着东宫的关系弄个官做，那岂不是成了东宫那一派，跟嫂子作对吗？十个他的脑袋估计都不够嫂子踢着玩的，他还是别了。

    “那就少操那些个用不着的闲心，小心短寿。好好活着不好吗？”宴轻灵魂拷问。

    程初连连点头，“好好好。”

    好好活着自然好了，他又不是活腻歪了。

    果然还是跟宴兄待着好，宴兄能时刻让他一日三省吾身，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最主要的。

    他一下子想开了，烦恼尽消，“宴兄，要不要出去喝酒啊？你离京去栖云山这些天，不止我想你，兄弟们都想你了。”

    宴轻也正有此意，“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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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同意（一更）

    一众纨绔有许多日子没聚在一起了，如今宴轻从栖云山回来，众纨绔听说他要喝酒，闻风而动，都聚到了醉仙楼。

    沈怡安下了衙，听说宴轻与众纨绔在醉仙楼喝酒，略微琢磨了一下，觉得也许他现在带着沈平安前去醉仙楼，比白日登端敬候府的门要强，那样十分有目的性，会让人心生揣测。

    虽然他也的确有目的，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他回府，让人去给沈平安传话，说带他出去醉仙楼吃饭，沈平安已盼星星盼月亮的在府中盼宴轻从栖云山回来盼了好几日了，如今听说哥哥带他去醉仙楼吃饭，立即欢喜地换了衣裳，捧了手炉，出了院子。

    沈怡安也换下了官服，见沈平安出来，带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内，沈平安小声问，“哥哥，我听说小侯爷回来了，他如今是在醉仙楼吗？”

    “嗯。”沈怡安点头，他的弟弟是聪明的，看来已经猜到了。

    沈平安一脸欢喜，“小侯爷会答应的吧？程初公子有没有与他在一起？他若是再拦着怎么办？”

    沈怡安笑，“做纨绔是自己的事儿，我同意，他应该不会再拦着。”

    沈平安放心了。

    沈怡安轻叹，“曾几何时，京城的纨绔，都自成一脉了，门槛还挺高。”

    沈平安：“……”

    是啊，他这样孱弱多病的，人家都不乐意收。

    沈怡安佩服，“无论是以前的凌四公子，还是如今的宴小侯爷，都十分厉害。”

    京城的纨绔圈子因他们二人而改变了风气，让所有人都听他们的，除了吃喝玩乐，杀人放火仗势欺人的事儿全不做，就是一份本事。

    沈平安点头，他跟着哥哥来京三年，就没听说哪个纨绔闹出人命经官府的。有些府邸道貌岸然的公子私下做的混账事儿闹出人命经官府的大有人在，还不如纨绔圈子里风气好呢。就连京城的百姓们都对他们只有喜感没有恶感。

    醉仙楼今日十分热闹，纨绔们热情也很高涨，就跟八百年没见着宴轻似的，推杯换盏，喝的高兴。

    沈怡安带着沈平安进来时，没引起纨绔们的注意，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你一杯我一盏，都拉着宴轻想从他嘴里听关于栖云山里面什么样的描述。比如，传言，海棠花海里有海棠仙子，是不是真的？问他看见了没有？

    宴轻觉得这传言离谱极了，直摇头，给栖云山辟谣，“没有什么海棠仙子。”

    有一纨绔不信，“真的没有吗宴兄？据说那仙子喜欢在海棠花海下散步，在海棠树上睡觉，容貌只应天上有，人间不可见。”

    宴轻：“……”

    他合理地怀疑，这仙子说的是凌画。

    他看着这纨绔，不耐烦地说，“爷说没有就没有？你若是不相信，自己去看。”

    看也没有！如今凌画已回了京城，不在栖云山了。

    那纨绔哭唧唧，“没银子去栖云山赏海棠。”

    十万两银子，可不是谁都能拿得出的，这满京城加起来，也没有多少败家子，程初算一个，但如今的程初，已受家里限制，不怎么能够败家了。

    “没银子就别做什么白日梦。”宴轻不客气地说，“都说了没有仙子，海棠也没什么可赏的。”

    一纨绔舔着脸问，“宴兄，栖云山原来是嫂子的啊？那你能不能跟嫂子说说，给咱们兄弟们通融通融，咱们有没有友情价，少花点儿？”

    宴轻偏头一巴掌拍在这名纨绔的脑袋上，训斥，“想什么美事儿呢？她是我未婚妻，跟你们没关系，没什么友情价可通融。”

    那纨绔“哎呦”一声，抱着脑袋，“我们都喊嫂子了，就商量一下？”

    “没的商量。”宴轻拒绝的不留情面。

    那纨绔一样哭唧唧，“宴兄，还是不是兄弟了？”

    宴轻傲娇地扭回头，“谁跟你是兄弟？爷不跟穷鬼称兄道弟。”

    众纨绔：“……”

    算起来，大家都是穷鬼，宴兄也没说错，因为总去他府里蹭饭吃。

    众人正闹着，沈怡安带着弟弟沈平安来到了众纨绔面前，程初先瞧见了他，立即招呼了一声，“沈少卿带着弟弟来吃饭啊？”

    沈怡安笑着点头，“众位好热闹。”

    程初嘿嘿一笑，“我们这里还有位置，沈少卿要不要带着弟弟和我们一起？”

    沈怡安今日有目的而来，等的就是这句话，含笑点头，“若是众位不觉得被打扰，在下就带着弟弟厚颜与众位凑个热闹。”

    “不打扰，哈哈，不打扰吧？”程初没想到沈怡安会答应，转头问向宴轻。

    宴轻勾了勾嘴角，懒洋洋地看起来就没个正形的像大灰狼诱拐小白兔的瞅着沈平安说，“不打扰啊，小弟弟想好跟着我做纨绔了没有？”

    程初吓了一跳，“宴兄，你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儿？”

    他以为过了这么久，宴轻早忘了，没想到他对于拉沈平安做纨绔这么执着。

    宴轻很执着，“爷实在看不过大夏天的本来热死个人，他却穿的跟过冬似的，我瞧了就难受。做纨绔强身又健体，有何不好？没准做了纨绔后，他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

    程初：“……”

    他看着沈平安孱弱的小身板，苍白的小面孔，连连摇头，“宴兄，别瞎说，沈小弟可做不了纨绔。”

    他怕怕地又转向沈怡安，生怕他答应，连忙给他打预防针，“沈少卿，宴兄喝多了，你别听他乱说，纨绔可不好做，我们玩起来很疯的，沈小弟可受不了。”

    沈怡安带着沈平安坐在了空位置上，距离宴轻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看宴轻，又看看程初，再看看自己的弟弟，轻叹一声，“这些年，我一直给弟弟平安寻医问药，却总不见好，一年又一年，我甚是忧心，若是真如小侯爷所说，做纨绔能让他身体好起来的话，倒也无不可。”

    程初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不要啊。”

    他可怕惹上什么人命官司，他们这纨绔圈子里，就没有一个风一吹就倒的人。若是沈平安来了，他们大伙儿岂不是得处处顾忌他，得把他护起来？玩的都不会太开心了。

    沈平安哀求地看着程初，“程初哥哥，我想做纨绔，已求了哥哥好多天了。”

    程初：“……”

    我不是你的程初哥哥，别喊我哥哥，喊我程初哥哥我也不同意。

    沈平安小声可怜巴巴地看着程初，“程初哥哥，我这些年，都没怎么出过屋子，每日除了吃药就是看书，我怕我有一天熬不住了，连外面的风景都没赏过多少。”

    沈怡安皱眉严厉，“平安，不准说这话，什么熬不住了？你会活的好好的。”

    程初：“……”

    这孩子真是太可怜了。

    他看着沈平安，硬下心肠，“可你真的不能做纨绔啊，咱们这纨绔圈子里，都是活蹦乱跳能疯能玩能跑能跳能闹能喝酒划拳的，你这小身板，得娇养着啊，就跟那娇花一样，经不住风吹雨打，一吹就病，咱们这里不是治病的地方，不治你的病，你可真别听宴兄胡说八道，他就是喝多了，才口无遮拦。”

    他为了让自己的话有信服力，又扎宴轻心地说，“难道你们忘了吗？他喝醉了，什么都敢应，凌小姐的婚事儿，还是他喝醉了给自己应回来的呢，事后后悔的跟什么似的，差点儿一头撞城门。”

    宴轻听不下去了，“你够了啊！”

    他如今还没喝醉呢，这才几杯的量，他故意揭他伤疤是不是？更何况他什么时候撞城门了？也就是后悔了那么一下罢了，如今早已不知后悔是什么滋味了。

    “宴兄，你真喝多了，真喝多了啊。”程初极力劝阻，“兄弟怕你醒来后悔啊。”

    他恨不得拉着宴轻起身就走，把他送回端敬候府去。

    “你怕什么？”宴轻看他这个没出息样儿就不想认识他，对沈怡安说，“你若是同意，就把你弟弟交给我，两年后，我保准他活蹦乱跳。”

    沈怡安犹豫了一瞬，咬牙站起身，对宴轻深施一礼，“在下同意了，多谢小侯爷，舍弟就交给小侯爷了，只要让舍弟的病好，让在下做什么都行。”

    程初：“……”

    谁来救救这个喝醉酒就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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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跟我走（二更）

    程初还想再阻拦，但那二人已你一言我一语就着沈怡安做纨绔这事儿转眼就敲定了，根本不需要旁人插手。

    程初无力了，看着满桌子的菜和酒，突然就不香了。

    他一下子蔫了下来，颇有点儿生无可恋的意思。

    沈平安欢喜的不行，站起来，乖乖地对宴轻喊，“多谢小侯爷。”

    “叫什么小侯爷，叫宴哥哥。”宴轻伸手一推程初，“你一边去，让沈小弟坐过来。”

    程初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宴轻，“宴兄，你这就不要我了？”

    他还是不是宴兄的第一好兄弟了？这么快他就失去最好兄弟的位置了吗？一年前秦桓跑来做纨绔，他的位置就岌岌可危了一年，好不容易那家伙不做纨绔了，他又坐回宴兄第一好兄弟的宝座，这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如今就让新来的小弟给抢了？

    “你今儿不太可爱，先离我远点儿。”宴轻对沈平安招手，“过来。”

    程初憋屈地站起身，挪去沈平安的位置。

    沈平安高高兴兴地走过来，挨着宴轻坐下，从那天去桂霞楼看杂耍见了宴轻后，他是真的挺喜欢宴轻的，如今哥哥让他做纨绔，她一下子觉得活着都有意思了很多。

    宴轻支着下巴瞅着他问，“会喝酒吗？”

    沈平安看了沈怡安一眼，小幅度地摇头，“哥哥从来不让我喝。”

    “嘁，喝酒也强身健体的。”宴轻把自己的酒壶拿过来，拿了个空杯子，给他到了小半杯，“喝了它，你全身都会热乎了，就能丢了手里那个手炉了，大夏天的，捧什么手炉？”

    沈平安接过杯子，乖巧地点头，当真端起来喝。

    “沈少卿，你快拦着啊，你捧在手心里的弟弟，你就任由宴兄胡闹吗？”程初快着急死了，他是真怕宴轻与沈怡安因此反目，他弟弟这小孩一看就是不禁折腾的，滴酒不沾最好，他这小身板，能喝什么酒啊？

    沈怡安没意见，似乎将人交给了宴轻，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他反而微笑地安抚程初，“程兄不必着急，平安的确是被我保护的太好，大夫也说我过于紧张他了，不该整日将他关在屋里，可是这些年，我还是没做好，总怕他有个闪失，如今他已大了，我却不能再跟他小时候一样对他了，他求了我多日，今日来醉仙楼吃饭，遇到小侯爷，也是赶巧了，既然如此，就随了他的愿，这也是他自己想做的事儿，就算有个闪失，我也决计不怨小侯爷以及程兄众位。”

    程初：“……”

    他看着沈怡安，“沈少卿，你没喝醉吧？你还正常吧？”

    沈怡安微笑，“在下没喝醉，正常的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程初闭了嘴，既然人家哥哥坐在这里都豁得出去，他还能说什么？他想着未来做纨绔的日子里有这么个被风一吹就倒的小跟屁虫，真是胆战心惊啊。

    沈平安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酒，直到把半杯酒都喝完，也没出什么事儿，只是脸蛋有了那么点儿血色。

    宴轻很满意，拍拍他瘦弱的肩膀，“喝了我的酒，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以后宴哥哥罩着你。”

    沈平安眼睛晶晶亮，“谢谢宴哥哥。”

    程初：“……”

    他曾经也这么单纯过，但如今还不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沈怡安端起面前的酒盏，对宴轻举杯，“在下以酒相敬，今日将舍弟托付给小侯爷，以后小侯爷但有所求，在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宴轻扬了一下眉，随意地摆手，“沈少卿严重了。”

    他随意地端起酒杯，与沈怡安隔着人头举了举，一饮而尽，洒意又风流。

    这一杯酒背后的意思，程初不知道，众纨绔不知道，但是宴轻和沈怡安心中都清楚，这是他为报复太子算计他的仇，保了沈平安，只要人在他手里做纨绔，他就不会让这孩子出事儿，太子敢抢人，他就敢闯去东宫闹他个鸡犬不宁。

    众纨绔们虽然觉得这小弟收的的确是有点儿不妥，原因自然也是程初担心的，他看起来是在是太孱弱了，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但既然宴轻说收了人，众纨绔立马就将人当成了自家兄弟，接受了沈平安，在宴轻和沈怡安喝了一杯酒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口一个沈小弟，一改方才的安安静静，又热闹了起来。

    这一回，不围着宴轻谈论栖云山的海棠和海棠仙子了，都围绕着沈平安，对他进行详细且全方位的了解。

    沈平安年纪小，乖乖的，有问必答，这样很给这些纨绔们的面子和好感，让大家都他都觉得以后应该多照顾他些，可别真让他在做纨绔期间出点儿什么差错，毕竟这么可爱的孩子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纨绔们高高兴兴喝的差不多了，到了该散场的时候。

    宴轻站起身，对沈怡安说，“你弟弟既然归我罩着，要不然，干脆让他跟我回府？”

    沈怡安没想到宴轻真是答应的事儿如此尽心尽力，他站起身，再次拱手，“若是晚上也住去小侯爷府里，会不会太叨扰小侯爷了？”

    “叨扰什么？他不是挺乖吗？你是怕他犯病吗？我府里有大夫。”宴轻懒洋洋的，“只要你放心就行。”

    沈怡安没什么不放心的，太子既然要笼络他，哪怕平安做纨绔，但只要在他身边，怕是都不安全，进了端敬候府，反而才是最安全的，毕竟，他府里全是小侯爷自己的人，虽然人少，但是绝对不亚于铜墙铁壁，只要他不说，也没人能探听到他府里的消息。

    他点头，“既然小侯爷不怕叨扰，那就让舍弟跟你去吧！在下这就回府，将他的一应所用，送去你府里。”

    宴轻点点头，招呼沈平安，“走了。”

    沈平安有点儿舍不得沈怡安，但还是对未来跟着宴轻做纨绔的日子充满期待，立即点头，对沈怡安道别，“哥哥我走了。”

    沈怡安颔首，“听话些，有什么事情请小侯爷派人喊我。”

    沈平安点头，跟着宴轻出了醉仙楼。

    程初看着宴轻带着沈平安离开，无言了一会儿，对身边一个还没走的纨绔说，“你有没有觉得以后不应该让宴兄喝酒了？”

    这每次沾酒，做的都是什么麻烦事儿啊！

    那纨绔喝的有点儿高，大着舌头说，“没觉得啊，宴兄喝酒，不是挺好吗？酒中有、有黄粱美梦……”

    “我可去你的吧！”程初推开那纨绔，没好气地说，“酒中还有黑山老妖呢。”

    那纨绔一个机灵，“没、没有吧！”

    程初转身走了，不跟傻子说话。

    他出了醉仙楼，三两步追上独自回府的沈怡安，奇怪地问，“沈少卿，你怎么就这么放心将你弟弟交给宴兄？难道你不知道宴兄从来就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喝醉酒了连大街都睡的不靠谱的人吗？你弟弟跟娇花似的，你怎么就放得下心？”

    他就差问你没有什么阴谋吧？你好奇怪？你这个人怎么突然奇奇怪怪了？

    沈怡安停住脚步，认真地回复程初，叹息地说，“在下也是没法子了，被弟弟缠的紧，他自从那日在桂霞楼见了小侯爷，一心想做纨绔，在家已与我闹了多日了，若是我不让他做纨绔，他就不吃不喝……”

    程初睁大眼睛，“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乖？明明看着是一个乖孩子的。”

    沈怡安苦涩地笑，“大约是从小到大，被我管的太严了吧？你知道的，一个人闷久了，就想出外面透透风，只要是外面，让他做什么都行，看什么都新鲜……”

    程初没话说了，“也对，若是让我在屋子里闷三天，我都受不了，会憋疯。”

    更别说从小到大憋了十三年了。

    “以后就有劳程兄了。”沈怡安语气十分诚恳，“舍弟就麻烦小侯爷和你了。”

    程初干呵呵，“好说，好说。”

    沈少卿都称呼他为程兄了，他还能说什么，总不能自己不做纨绔了，只能以后多照顾那孩子吧！

    哎，他也是一个心软的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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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了不起（一更）

    出了醉仙楼，宴轻走在前面，沈平安亦步亦趋地跟在宴轻身后，夜晚有清风吹过，沈平安呛了风，走两步咳嗽一声。

    走了一段路后，宴轻回头看他，“难受吗？还能走吗？”

    沈平安小声说，“有点儿难受，能走。”

    宴轻点点头，转回身继续往回走，“不能走说一声，别死命忍着。”

    沈平安应了一声。

    夜里的街道上十分安静，宴轻如往常一般，一边走，一边踢着石子玩，石子被他踢的发出骨碌碌的声响，他的影子长长的，没看多用力，石子便被他的脚尖踢出了老远，一直规规矩矩地停在他的正前方，等着他走到，继续被提着走。

    沈平安看着好玩，也悄悄的找了一颗石子，学着宴轻的样子踢着玩，但他脚没多少力气，踢不远不说，不是石子踢的原地转圈，就是将石子踢歪不走正道。

    宴轻踢着石子走远了，没见沈平安跟上来，回头看他，只见那孩子似乎与石子较上了劲儿，笨拙地踢着，半天也走不多远，还把自己累个够呛。

    宴轻嘟囔，“沈怡安的弟弟看起来不怎么聪明的样子，难道是生病吃药多了脑子傻了？”

    他的声音很轻，沈平安自然是听不到的，云落慢慢地走在沈平安的身后，听了个隐隐约约，抽了一下嘴角。

    天下有几个人跟宴小侯爷一般聪明？学什么会什么？聪明的把自己的慧根都伤了。

    沈平安自小未曾习武，如今就是跟小孩子玩一样，石子自然不走直线。

    沈平安发现了宴轻在等，连忙扔了石子，走向他，脸红红的，不好意思，“宴哥哥，我踢不好。”

    “没事儿，长夜漫漫，你慢慢练。一日不成，十日，十日不成，一百日，一百日不成，一千日，总有踢好的那一天。”宴轻脸上漫不经心，“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做不好有什么关系。”

    丝毫看不出，前一刻还嘀咕着嫌弃人笨的模样。

    沈平安试探地问，“真没关系吗？可是我这样子走的很慢。”

    “没关系，我每天也没那么早睡觉。”宴轻看着他，“你很困吗？”

    “不困。”沈怡安摇头。

    “那就慢慢踢着玩吧！”宴轻继续往前走，慢慢悠悠的，一副闲的发毛不在意浪费时间的模样。

    沈平安毫无负担地又找了石子学着宴轻的样子踢着玩了起来，一个踢石子的小事儿，让他十分激动和高兴，这若是搁以前，在沈府，哥哥安排伺候他的人是绝对不让他这般做的，因为，怕他在外面待久了，呛了风，又怕他累病了，不停地劝他回屋歇着，如今没人劝他，他尝到了自由的开心的味道，整内心都十分舒畅快乐，虽然依旧咳嗽，依旧气喘吁吁，但是前所未有的开心。

    宴轻每日慢悠悠溜达回府，也要用小半个时辰，如今因为沈平安慢下来，走了差不多近一个时辰。

    回到端敬候府时，沈平安已累的快走不动了，浑身汗如雨下，身上厚厚的衣服都浸透了。

    期间有一次云落问他要不要背着，沈平安摇头，说他自己能走，不用背，云落便也没说什么，由着他自己走了。

    宴轻站在端敬候府门前回头，看到沈平安自己把自己折腾的落汤鸡的模样，对他好笑地问，“还冷吗？”

    “热死了。”沈平安嘟着嘴，感觉气不够使了，答话也十分虚弱。

    他从小到大，就没出过这么多汗，也没自己走过这么远的路，原来他不是不能走这么远的路，只不过以前没试过。原来他也不是天天冷夜夜冷离不开手炉的，他的手炉早在半路上，就给云落拿着了。

    “热是好事儿。”宴轻转身迈进了府门，对迎出来的管家说，“找一处院子，让他住下，曾大夫今儿是不是已经来了？他睡了没？不管睡没睡，都让他给看看诊，这孩子今儿折腾的够呛，看看他需要不需要吃药。”

    别沈怡安第一天把弟弟交给他，他就给他弄没了。

    管家愣住，看着沈平安，“这是……”

    “沈少卿的弟弟平安，从今以后住在咱们府跟我一起做纨绔了，一应所用，都给他安置妥当了。”宴轻回头拍拍沈平安肩膀，“需要什么，找他。”

    沈平安乖巧地点点头，对管家道，“伯伯好。”

    管家愣了好一会儿，才惊讶地说，“小公子好，您、您怎么跟我家小侯爷一起做纨绔了？沈少卿同意吗？”

    他知道沈少卿有个身子骨孱弱经不得风吹日晒一年四季总爱生病没断过好药养着的弟弟，如今怎么被小侯爷弄来跟他一起做纨绔了？这副小身子板，做得了纨绔吗？

    “别怀疑，他哥哥同意的。”宴轻扔下一句话，打着哈欠走了，“人交给你了，只要不是病的不行的大事儿，别喊我。”

    管家只能点头，想着小侯爷这又是弄的那一出？他看向云落，云落也不说话，跟着宴轻身后走了。

    管家试探地对沈平安问，“小公子，您还能走吗？要不要坐软轿？”

    他说完，想起来，这府里压根就没有软轿子，小侯爷从小到大就没用过那玩意儿，端敬候府是将门，也一直没有那玩意儿。

    沈平安歇了一会儿，还是喘，很想蹲在地上，但他咬牙撑着，“不必。”

    管家伸出手，“老奴扶您吧？”

    沈平安摇头，“我还能走，您带路就行。”

    管家十分忧心地看着他，“你真的能行吗？”

    “能行。”沈平安很骄傲地说，“我跟着宴哥哥一路从醉仙楼走回来的呢。”

    管家：“……”

    他夸奖，“那真是了不起。”

    对于旁人，走这些路，不算什么，对于他家小侯爷来说，更是稀松平常，一年不知道要走多少遭，但对于沈平安来说，怕是从来没这样走过，如今不止走了，还能站在这里没倒下，这可不是了不起吗？

    他在一旁带路，“那您跟老奴来吧！”

    端敬候府人少，院子比人多，又因为小侯爷即将大婚，除了大修的主母院，各处院落都提前收拾了出来，每一处犄角旮旯，务必保持干净。

    哪怕宴轻没提前传话，管家也能随便给沈平安找一处住。

    看这样子不会住一天半天，于是，管家很懂事儿地给沈平安找了一处长居的院子，并没有让他住客院。

    沈平安进了屋子后，终于受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好在并不凉。

    管家吓了一条，“小公子，您等着，老奴这就去喊曾大夫。”

    “是栖云山的曾大夫吗？”沈平安仰着脸问。

    “老奴也不清楚是哪里来的曾大夫，总之是今儿来的，据说也是常住的。就在你这院子的隔壁，几步路就到。”管家道。

    沈平安点点头，他实在走不动了，否则不必大夫来，可以自己去找大夫看诊。

    管家喊来一个人看着沈平安，匆匆去喊曾大夫了。

    曾大夫的确是栖云山的曾大夫，因沈怡安对凌画传话，自己应对不了东宫太子对付他的动作，找上她庇护弟弟，哪怕不论沈怡安与凌家的私下关系，只对比萧泽，他还是相信凌画，毕竟，这二年，弟弟用的好药，都是凌画暗中让曾大夫配了给他的。

    于是，凌画想了想，一是宴轻也需要吃曾大夫制作的药丸，二是沈怡安同意让弟弟做纨绔，借宴轻之手护着沈平安，这样一来，凌画便有理由将曾大夫送进端敬候府了。

    宴轻倒是没不同意，点头答应了。

    曾大夫那里却费劲了些，不太想离开栖云山，直到凌画说“你以为谁想进端敬候府都能住进去？端敬候府没什么人，仆从都被宴轻给赶走了，很是清静，端敬候府地方大，可以给你辟出一个药园子，种满你想种的草药，还有，我嫁进端敬候府后，你的小孙子，有空的时候，我可以教他，若是他能得宴轻喜欢，宴轻也可以教他些东西。”

    曾大夫一听，立马同意了，于是，今儿自己带着小孙子来了端敬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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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嫌弃（二更）

    曾大夫已睡下了，但是管家来喊，说是沈平安今夜住进来了，他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去给沈平安看诊。

    沈平安坐在地上，整个人虚弱的不行，见曾大夫来了，他也没力气站起来，只虚弱地喊了一声，“曾大夫好。”

    曾大夫看着他的样子，如淋了一场大雨一样，困意都散了几分，上前给他把脉，同时问，“小子，外面没下雨啊，你这是怎么弄的？”

    沈平安虚弱地说，“从醉仙楼走来端敬候府，我自己走的。”

    曾大夫嘟囔一句怪不得，然后给他把脉片刻，撤回手，“你这是体力虚脱了，没大事儿，吃一颗药丸就行。”

    然后，他给了沈平安一颗药丸，拍拍他肩膀，“好好睡一觉，明儿就好了。你的身子骨，就是缺乏锻炼，我早就跟你哥哥说了，但你哥哥一看到你就狠不下心这么折腾你，导致你如今，走一步都虚力，明儿只要不十分难受，能忍着，还继续出去走。”

    沈平安吞了药丸，点点头。

    曾大夫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

    管家上前扶起沈平安，叫来人伺候他沐浴上床，他实在不放心，又留了人守夜，才出了沈平安的院子。

    端阳从藏书阁读兵书读的头晕脑胀的出来，正见到管家自己一个人嘀嘀咕咕，他问，“您这是嘀咕什么呢？”

    管家看了端阳一眼，叹了口气，“我在说，小侯爷怎么将沈少卿的弟弟弄来了咱们府里，且还长住？我看到那孩子，就心惊胆战，生怕出个闪失，小侯爷回来后径自去睡下了，可真是心大。”

    端阳小声说，“这事儿我知道，小侯爷是为了报复太子算计他，才收了沈平安做纨绔。”

    他是在醉仙楼那日看杂耍，听了小侯爷与凌小姐的话，才知道小侯爷的目的。

    管家不解，“太子什么时候算计小侯爷了？”

    太子脑子是什么毛病？没事儿招惹小侯爷做什么？他是在太子的位置上坐腻歪了吗？不知道小侯爷从小到大就不好惹吗？没看太后护着小侯爷跟眼珠子似的，端敬候府就这一颗独苗苗了，等着他传宗接代呢，陛下也拿他没法子吗？

    “就是让人给小侯爷跟前送女人，陈桥岳的闺女，为了恶心凌小姐。”端阳揉着额头，“哎呀，这事儿您知道就行了，可别再小侯爷面前提，如今陈桥岳都死了，他闺女也贬为奴婢，如今在凌家呢。”

    “那与沈少卿的弟弟有什么关系？”管家觉得自己老了，小侯爷无论在外面做了什么，回来也不爱说，以前端阳偶尔跟着他，或者大半夜出去找他，或者暗中打探小侯爷都干了什么，回来跟他提提，他都能尽快知道小侯爷在外面的事儿，但自从云落来了，端阳没了用武之地，被小侯爷赶去学兵法，云落又是个锯嘴葫芦，不爱言语，只听小侯爷一个人的话，以至于，云落不说，他什么也不知道，两眼一抹黑，才使得今儿小侯爷突然带了沈平安来，他惊了个够呛。

    “太子盯上沈少卿了呗，沈少卿只一个弟弟，除了凌小姐，满京城你问问，也就只有咱们小侯爷敢跟太子抢人。”端阳觉得他最近因此读兵书，聪明了。

    多读兵书，果然能使人聪明。

    管家恍然大悟，这样一说，他就明白了。

    沈怡安带着弟弟沈平安前往醉仙楼吃饭，在醉仙楼遇到了宴轻，在沈平安的央求下，同意沈平安跟着宴轻做纨绔，这一消息在宴轻带着沈平安离开醉仙楼后，虽然已是半夜，但转眼就传了出去。

    这是既温家父子三人入京后，又是一件轰动的大事儿。

    京城做纨绔的子弟每年都有，但是能引起轰动的还真没有几人。比如好多年前几岁就跑去做纨绔的最小纨绔凌云扬，惊才艳艳本来有最好前途的端敬候府小侯爷宴轻，一年前不堪忍受凌画荒废学业作为反抗去做纨绔的秦桓，以及今日大理寺少卿沈怡安的弟弟沈平安，一个常年闹病风一吹就倒的小病秧子。

    东宫内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萧泽气的摔了砚台，脸色铁青地骂，“宴轻这个王八蛋！”

    幕僚们也没想到沈怡安竟然有这个操作，让弟弟去跟宴轻做纨绔，而宴轻也同样脑子不正常地将一个病秧子收了做小弟，不止如此，还直接带回了端敬候府，明摆着将人划拉进了自己的窝里。

    幕僚不由得不怀疑，“殿下，小侯爷如此做，是不是为了帮凌小姐？”

    萧泽也有这个怀疑，怒道，“本宫还以为他娶凌画，就是娶个女人而已，没想到，他竟然破坏他一直以来给自己立的规矩，为了帮凌画，插足朝堂的事儿了。”

    “好一个宴轻，他真以为能护得住沈平安，本宫奈何不了他吗？”萧泽气的不行，摔了一个砚台不消不了他的怒火，又随手摔了桌子上的茶盏。

    “太子殿下息怒。”姜浩沉稳地出主意，“明儿让御史台的人弹劾宴小侯爷与沈怡安勾结，看看宴小侯爷与沈怡安怎么辩驳。”

    “弹劾能管用吗？”萧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下臣不信陛下对于这个消息无动于衷。”姜浩道，“沈怡安毕竟是大理寺少卿，而宴小侯爷此举，的确有勾结朝臣的意味。”

    萧泽点头，“行，你给御史台的人通个话。”

    他自幼被立为储君，朝中自然有大半支持他的人，御史台也有，以前支持他的人更多，这三年被凌画搅合的少了不少，他也损失不少。

    二皇子府，对比东宫太子萧泽恨不得想杀人，对于这个消息，萧枕却平静许多。

    别人不知道大理寺少卿沈怡安与京兆尹府尹许子舟与凌家的渊源，他却清楚，只要涉及朝事儿官员，凌画素来不瞒他，如今萧泽回过味来因为陈桥岳之事被凌画套进了全套里给涮了，许子舟已不能动，他把主意打到了沈怡安的身上，沈怡安唯一的弱点是其弟弟沈平安，凌画借宴轻之手，护了沈平安，也等于断了东宫想对付收拢沈怡安的路。

    这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

    不过萧枕不怎么开心，因为宴轻帮凌画了，虽然帮凌画就是在帮他，但是他也开心不起来。

    一名幕僚偷偷看了一眼萧枕的神色，小声说，“凌小姐那边传来话，说宴小侯爷是为了保东宫太子用陈兰桂那日在桂霞楼算计他的仇，而收了沈平安，而沈怡安正好要给弟弟寻求个稳妥的保护措施，与宴小侯爷一拍即合。”

    萧枕轻哼了一声，“这话也就面上说说罢了，宴轻想报复萧泽算计他，他有的是法子。”

    幕僚小心翼翼，“这个法子最狠，能打蛇打七寸。”

    “倒也是。”萧枕轻晒，“不愧是宴轻。”

    这些年，宴轻跑去做纨绔，大有一去不回头的势头，他做纨绔做的吃喝玩乐混吃等死悠哉乐哉风生水起，愈发地不成样子，以至于，他很是嫌弃。

    至于为什么嫌弃，他私心里曾经想过，若是他有宴轻这么好的命，从生下来就不必辛苦谋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会有人双手捧到他的面前，他一定会紧紧抓住，得到自己想要的，不必汲汲营营，这么辛苦。

    他虽然生来是皇子，但是这个身份给他的不是高贵，而是万分辛苦，因为他的母妃，他的父皇厌恶他，对他自小就苛刻，他记事以来，就没有过父亲这个身份给他的关爱，更甚至皇祖母也不喜他，宫里素来拜高踩低，哪怕他是个皇子，但是不受宠，活的还不如奴才，虽然不至于被鞭打被饿着，但是好不到哪儿去。

    那样辛苦的日子，他过了十年，直到十岁，他救了凌画，本是随手一救，没想到，为了报恩，她却回报他太多。

    她年少时，求她外祖父给他庇护，她长大后，亲自庇护他，扶持他。

    到如今已十年，十年来，他需要的最大的作为，就是忍，忍常人不能忍，凌画说这叫蛰伏，有她在，就不需要他出头，他只需要做平平无奇的皇子就行，最好无论在陛下面前，太子面前，还是朝臣面前，甚至奴才们面前，做个没什么大作为的皇子。

    虽然说起来简单，但只有他知道，他忍的有多辛苦，尤其是听说她一次次遭遇东宫刺杀的时候。他恨不得将萧泽劫在半路上杀了，但他不能动。

    宴轻不比他，明明有着好身份，有着少时传出的惊才艳艳的名声，明明可以受到父皇重用，步入朝堂，青云直上，立于朝堂最耀眼的位置，却自甘堕落。

    他辛苦所求，对于他来说，随手可弃一样。

    所以，他凭什么不能嫌弃他，不待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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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弹劾（一更）

    萧枕合理地怀疑，宴轻是为了凌画，当然，与他报复萧泽也不冲突。

    自从圣旨赐婚后，凌画对宴轻的好，不用他刻意去打探，也是知道的，凌画对一个人好，可以好到方方面面，这么多年，他早已深有体会。

    正因为深有体会，他才心里憋闷，心中不服气，凭什么宴轻什么也不用做，只长了那么一张漂亮的脸，被凌画瞧见了，就能得到她的一心喜欢，欢喜要嫁他。

    宴轻若是一直不做什么，萧枕还会想着，也许有一天凌画热脸贴冷屁股久了心冷了，也就不再喜欢他了，可是如今，宴轻做了。

    虽然说的好听，是为了报复萧泽算计他给他送女人，但他同样身为男人，他就不信在凌画方方面面的攻克下，宴轻能真的不喜欢凌画。

    若是真不喜欢，宴轻哪怕答应娶她，也不会与她当街共乘一骑汗血宝马。

    所以，萧枕不怎么开心，哪怕萧泽如今在东宫气的跳脚可以预料在砸东西，他也高兴不起来。

    “二殿下，为了大局着想，您要稳住。”幕僚打量萧枕神色，也不知该怎么劝了，二殿下与凌小姐之间的账，只能他们俩自己算，别人插不上手。

    萧枕扯了扯嘴角，“是啊，为了大局着想，我自然要忍住。”

    他已忍了许多，不差再继续忍更久点儿了。

    他看着幕僚，“听说太常寺卿柳望家的女儿离京了？”

    幕僚点头，“是，太常寺卿柳望的夫人那一日带柳小姐上街，好巧不巧碰见了宴小侯爷和凌小姐共乘一骑，第二日，柳小姐就离京了，大约是死心放弃宴小侯爷了。”

    幕僚想着，不愧是太常寺家的人，如此执着了好几年喜欢宴小侯爷，如今眼看着没戏了，不吵不闹，离京了。

    萧枕撇嘴，“真没用。”

    幕僚沉默，心想着您还想要人家怎么有用呢？

    他们二人有圣旨赐婚，太后又喜爱凌小姐，让钦天监挑了最近的日子，礼部这些日子所有事情都放下，所有人都忙着宴小侯爷的大婚，比当初的太子大婚还要显得大操大办些，太常寺卿家的柳小姐是有多大的本事，能和凌小姐抢人？无论是怎么抢，都抢不过吧？

    如今除了黯然离开，还能有什么法子？

    萧枕也觉得这话说的没意思，懒得再说柳兰溪，对幕僚摆摆手，“萧泽一定会让御史台弹劾宴轻，她应该已有预料，怎么说？”

    幕僚道，“凌小姐说不用管，由着太子让人弹劾就是了。”

    萧枕点点头，“有太后在呢，宴轻只要不做什么谋反的大逆不道的事儿，对于父皇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沈怡安与别人有牵扯不行，但是与宴轻有牵扯，他一个纨绔，对父皇来说，没什么有碍，反而是萧泽，这么被宴轻一气之下，又该坐不住了，他装了这么些日子的乖巧，怕是要破功了。”

    幕僚也乐了，“正是这个理，凌小姐就怕太子殿下一直装乖下去，只要他有动作，就会多做多错。”

    萧枕冷笑一声，“他就是被父皇宠惯的太久了，不知天高地厚了。以为无论他做什么，父皇都能一直宠着他包容着他，他还以为他像是皇祖母宠宴轻呢？毫无理由地宠着护着，也不想想，他与宴轻能比吗？宴轻是端敬候府的一根独苗，而他是父皇培养的储君。”

    幕僚道，“也幸亏太子殿下蠢些。”

    否则自小培养的储君根基，真是不好对付，要想拉他下来，太难了。

    萧枕不置可否。

    因萧泽指使，所以，第二日早朝，御史台的几位大人，联合弹劾宴轻与沈怡安。

    早朝上，沈怡安立在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上，面色坦然，八风不动，很是稳得住，在陛下看来时，一点儿都不慌。

    皇帝扫了几名御史台的人一眼，看着沈怡安问，“沈少卿，你怎么说？”

    沈怡安缓缓出列，对皇帝拱手，“陛下，臣私以为，臣的弟弟已长大了，有了自己做主的能力，他想跟着宴小侯爷做纨绔，与臣全然没什么关系，臣就算是他兄长，也不能一味地限制管着他不让他去做他想去做的事儿。”

    他冷静平静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上，毫不客气地抨击回御史台的弹劾，“几位大人弹劾臣勾结宴小侯爷，真是可笑又荒唐，试问臣与宴小侯爷勾结什么？仅凭我弟弟做纨绔，几位大人就能给我扣上与宴小侯爷勾结密谋的帽子，臣看几位大人莫不是阴谋论太过，下官身正不怕影子斜，宴小侯爷一心一意做纨绔，若是几位大人不信，不如就住去下官的府上，日日盯着下官，看看下官与宴小侯爷能勾结出什么来？”

    皇帝也给逗笑了，反问御史台那几人，“是啊，几位爱卿，你们给朕说说，他们两个人，能勾结密谋什么大事儿？”

    几位御史台被沈怡安逼问的脸色发涨。

    一人浑不怕地说，“谁都知道凌小姐与太子殿下不对付，莫非是宴小侯爷借此帮凌小姐收买沈少卿，让沈少卿帮着凌小姐对付东宫吧？”

    沈怡安顿时竖起眉头，“程大人真是太可笑了，若是照陈大人这样说，这京中但凡家里有跟宴小侯爷一样做纨绔称兄道弟的人，家里人一定都是被凌小姐借由宴小侯爷之手收买了来对付东宫的，若是本官没记错，程大人的外甥，就是在京城做纨绔吧？难道程大人也被宴小侯爷收买了，帮助凌小姐对付太子殿下？”

    程大人一噎，“这岂能混为一谈？”

    “是程大人自己要混为一谈。”沈怡安冷着脸色，字字不留余地，“御史台若是都像几位大人这么不分青红皂白，胡乱给人扣帽子，诬陷人，栽赃人，那么，本官看御史台该清洗了。”

    程大人顿时勃然大怒，“你一个大理寺少卿，口出妄言，竟然敢说清洗御史台。”

    沈怡安反讽，“御史台敢胡乱弹劾人，乱给他扣帽子，本官凭什么不合理怀疑御史台已失去了‘正朝廷纲纪，举百家紊失的作用’，凭什么不能够先清查一番？否则，人人都被胡乱污蔑，纲纪何在？”

    程大人顿时噎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皇帝这时开口，“说得好！”

    皇帝是不相信宴轻与沈怡安因为他弟弟去做纨绔而密谋什么，但倒也不是全然不猜想这里面是否有什么事儿，否则沈怡安怎么会让他的弟弟去做纨绔。

    因凌画要嫁宴轻，沈怡安是他要提拔的人，所以，皇帝还是打算下朝后，将沈怡安叫去御书房，询问一二。

    沈怡安自然不能与凌画结成一派，就像沈怡安也不能被东宫收拢一样。

    皇帝要的是朝局势力均衡，他能够把控得住，自然不希望臣子们拧成一股绳，那他这个帝王该不安稳了。

    皇帝倒也没苛责御史台弹劾的几位大臣，只意思意思地训斥了几句，让几人下不为例，轻轻松松就将这件事儿给揭过了。

    下了早朝后，皇帝让沈怡安跟着他去御书房。

    进了御书房，皇帝问沈怡安，“朕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沈怡安是聪明的，以十分为难的口吻对皇帝道，“近日来，臣的府外，有人盯着，臣怕是绿林的人知道臣授命对付绿林，使得绿林的人得到消息，来对付臣，而臣的软肋是胞弟，所以，臣思来想去，哪怕臣一再小心谨慎，怕也有打盹护不住的时候，昨儿带弟弟去醉仙楼吃饭，恰巧遇到了宴小侯爷与一众纨绔们在醉仙楼喝酒，正好宴小侯爷心情好，与弟弟平安投眼缘，所以，臣权衡之下，便答应让弟弟去做纨绔了，本来大夫也说让弟弟平安多走动，是臣一直小心谨慎看护着他，以至于他身子骨一直经不得风雨弱的很，如今迫于无奈，也只能狠下心了。”

    皇帝皱眉，“这京中进来了绿林的人？还在你的府邸附近盯着你？”

    “是。”沈怡安点头，“臣今日早上上朝时，还发现有人在，如今应该也还没撤走。”

    皇帝当即说，“为何不抓起来？”

    “臣本来打算安顿好胞弟，今日就让大理寺的人动手，没想到早朝上，御史台因此弹劾臣。”沈怡安声音不高不低，“臣也正要向陛下禀告此事。”

    皇帝当即说，“既然如此，你快去。”

    顿了顿，又道，“朕派两个大内侍卫跟你一起去，务必拿住人。”

    沈怡安垂首，“多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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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被坑（二更）

    沈怡安从来就不是个软茬子，否则他短短三年也坐不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沈府外近日来盯着的人自然不是绿林的人，而是东宫的人，但他知道陛下关心绿林，所以，这顶帽子就按在绿林的头上，陛下才会给他派人。

    而大内侍卫是什么眼力？岂能认不出东宫的人？

    所以，他就是要让陛下知道，是东宫盯上了他，借此布局坑东宫一把。

    太子想要笼络他，断然不会因为他将弟弟平安送去跟着宴轻一起做纨绔就完事儿，反而会激怒他，他对付不了宴轻，大约会更想厉害的法子对他下手，与其防备，不如主动攻击，将这件事儿摊开在陛下面前。陛下若是知道太子在东宫不但不知反省，反而私底下动作不断，动了陈桥岳后，还要动他，陛下一定会怒火未消再添怒火，严厉警告太子，而太子经过陛下的警告，自然就不敢再动他了，这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沈怡安带着两名大内侍卫离开后，皇帝皱眉，“绿林的胆子也太大了。”

    赵公公在一旁接话，“绿林从太祖建朝起，一直自成一脉，绵延千里，都有绿林的人，前朝时，绿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本朝陛下您执政，绿林已收敛了些，尤其是这几年，绿林换了新主子，更是不那么张狂了，如今也就是一个黑十三，闹腾的厉害。”

    “一个黑十三已够搅的腥风血雨了。”皇帝看着赵公公，“几年绿林换了新主子？如今那新主子叫什么？”

    赵公公摇头，“老奴也不知，这得问熟悉江湖的人。”

    “凌画掌管江南漕运，时常跟绿林打交道，她可清楚？”皇帝问。

    赵公公试探问，“要不将凌小姐叫来问问？”

    “罢了。她临近大婚，忙的很，据说江南漕运出了点儿差错，她没法出京，派了身边人去处理了。礼部议大婚章程等等，都需要询问她，宴轻是个不管事儿的，只知道吃喝玩乐，据说她亲手绣自己的嫁衣不说，还从御衣局将宴轻没绣的吉服拿回去绣了，只因为宴轻瞧见了她绣嫁衣，问了一句他的吉服谁做？你说，她得忙成什么样儿？”皇帝摇头，“她如今比朕这个一国之君还忙。”

    赵公公笑呵呵地说，“凌小姐如此上心，对这桩婚事儿没有丝毫不满，宴小侯爷显然与凌小姐相处的不错，他们二人顺利大婚，也算是了却了太后娘娘一桩心病。”

    “是啊，那个混账东西，总让太后操心。”皇帝也笑了，“他凭着一张脸比秦桓长的好看，就值得凌画乐意这门婚事儿。说什么都不娶妻，倒头来能娶凌画，真不知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赵公公点头，凌小姐的好，是个人就能瞧见，也就秦桓那傻子闹着退婚。

    两名大内侍卫派出半个时辰后，回宫复命，二人见了皇帝，都有些欲言又止。

    皇帝正了神色，“说，怎么了？绿林的人没拿住？”

    二人对看一眼，其中一年长者垂首禀告，“回陛下，沈少卿弄错了，盯着沈府外的人并不是绿林的人。”

    “嗯？”皇帝皱眉，“不是绿林的人？那是什么人？”

    大内侍卫诚实地说，“好像是……东宫的人。”

    皇帝瞬间脸色难看，“确定？”

    大内侍卫声音小了些，“不、不太确定。”

    皇帝“啪”地一声拍在了桌案上，怒道，“是不是东宫的人，你们身为大内侍卫，分辨不出来吗？”

    大内侍卫立即改口，“很像是东宫的人，但因为没拿住人，卑职不敢说十分确定。”

    皇帝怒火腾腾往上冒，他心中清楚，大内侍卫若是说十分像东宫的人，那就是东宫的人无疑了，只不过没拿住人，大内侍卫素来谨慎，不敢肯定说是而已。

    好一个太子，好一个萧泽，他的好儿子。

    陈桥岳的事儿他还没想好怎么惩罚他呢，让他好好在东宫内闭门思过，可是他都做了什么？不知反省，反而背地里还是跳得欢，竟然打上了沈怡安的主意。

    他打沈怡安的主意，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他授命沈怡安办理绿林的案子？而他东宫，当真是与绿林有牵扯？

    他的太子竟然与绿林有牵扯，说出去滑天下之大稽。

    “沈怡安呢？”皇帝压着怒火问。

    “沈少卿也懵了半天，本来要进宫向陛下请罪，但据说大理寺那边有人传话，说有黑十三的消息了，他先去大理寺了。”大内侍卫道。

    皇帝点头，站起身，“来人，备驾，朕去东宫。”

    赵公公不敢耽搁，连忙吩咐了下去。

    不多时，皇帝坐上玉辇，浩浩汤汤，去了东宫。

    东宫内，太子萧泽还没得到消息，不知道自己被沈怡安给坑了一把。他正在生气早朝上御史台那几个人废物，竟然没奈何得了沈怡安，反而被沈怡安堵的哑口无言，遭了训斥。

    而被他派出去在沈府外盯着沈府动静找机会拿捏住沈平安的人，还没撤回，或者说，萧泽根本就不想撤回，他正在气头上，觉得暂且奈何不了沈平安，那就直接找到机会对付沈怡安，他就不信沈怡安有多硬的凿不碎的骨头。

    他派出的东宫的人没想到沈怡安会带来大内侍卫，直接对他们出手，幸好他们跑的快，却也不敢回东宫，怕被大内侍卫坐实了身份，是以，萧泽在皇帝找上门来前，还不知道自己掉进了沈怡安的坑里。

    外面有人高喊“陛下驾到！”，萧泽惊了一下，大喜过望，他在东宫关了这么久，父皇总算是来看他了。

    他连忙迎了出去，想着趁机对父皇求求情，父皇宠爱他，一定会放他出去的，他在东宫闷了这么久，不见外面，哪怕东宫的势力都还活动着，但他也依旧心慌。

    皇帝下了玉辇，一眼便看到了对着他满脸喜色掩饰都掩饰不住的萧泽。

    父子二人已有多日不见，但是皇帝见到他，实在是更来气了。

    皇帝阴沉着脸，对萧泽第一句话就是，“你跟朕来。”

    萧泽心里“咯噔”一下子，面上的喜色尽退，扫向赵公公，赵公公撇开脸，自然不敢在陛下的气头上给他任何暗示，萧泽心里打着鼓，跟着皇帝进了书房。

    来到萧泽的书房，皇帝劈头盖脸就问，“萧泽，朕问你，这些日子，你可好好反省自己错在哪里了？”

    萧泽连忙拱手，“回父皇，儿臣好好反省了。”

    他自然不敢说自己错在不该收买陈桥岳，不该踏进凌画给的圈套。

    “朕问你，沈怡安府外的人，可是你派去的？你想做什么？”皇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朕还没死呢，你就迫不及待接替朕的位置了是不是？”

    萧泽吓了一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惶恐惊骇，“父皇，儿臣不敢。”

    “你还不敢？你哪里不敢了？”皇帝抬脚一脚揣在了他身上，将他踹翻在地，暴怒道，“你派人盯着沈怡安做什么？你真当大内侍卫认不出你东宫的人吗？”

    萧泽呐呐地说不出话了，他不明白他派去盯着沈怡安的人，怎么被大内侍卫揪住了尾巴，偏偏人真是他派去的，如今他不明情况，反驳不出来。

    皇帝看着他，见他一脸惊恐，没反驳，显然就是真事，他怒火更甚，伸手指着他，“萧泽啊萧泽，你的心如今可真够大的，你是不是就盼着朕死，你好即位？”

    萧泽快吓死了，几乎快吓哭了，带着哭腔跪在地上摇头，“父皇，儿臣不是，儿臣没有，儿臣盼着父皇长命百岁的，不，万万岁的。”

    “那朕问你，你为何派人盯着沈怡安，你今日就给朕说出个理由来。”皇帝死死盯着萧泽。

    萧泽脑瓜子快速地转着，自然不敢说因为许子舟投靠了凌画，后梁两个最有才华的人，还剩一个沈怡安他要弄到手，因为许子舟投靠凌画他只是猜测，这没法说出来，尤其他目前的情况，说出来皇帝更觉得他胡言乱语，

    于是，他急中生智，“华阳喜欢沈少卿，早就求到了儿臣面前，让儿臣帮他，儿臣以前为朝事儿一直没抽出空来，如今闭门思过，大把闲暇，便想起此事来，所以，派人去沈府外盯着沈少卿，了解他日常规律，以便给华阳寻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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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警告（一更）

    华阳是太子萧泽一母同胞的妹妹，一年前及笄，求到了皇帝面前，说想嫁大理寺少卿沈怡安。于是，皇帝将沈怡安召进宫私下询问，但沈怡安拒绝了皇帝招婿，言明家有幼弟身子骨不好，他无意娶妻，尤其是华阳公主，他更不敢高攀。

    其实皇帝也就问问，毕竟，华阳是太子胞妹，若是把她嫁给沈怡安，那么，也就是将沈怡安给了东宫。

    他还春秋鼎盛，没想过这么早让权，他的天子近臣，自然不可能给东宫。

    不过皇帝与皇后情深，自皇后薨了之后，多年来皇帝再未立后，对于皇后留下的两个孩子，他也是宠爱有加，对太子除了宠爱外，还严厉教导，对华阳公主，那就只剩下宠爱了，是他所有女儿里，最受宠的一个。

    所以，若是沈怡安也想尚公主，皇帝虽然会不高兴，不答应，但没准会拖上几年，然后等到他老的放权的那一日，也许可以满足他们二人。

    但是，沈怡安既然无心，那他就省心了，不必考虑了。

    毕竟，皇帝首先是皇帝，是一国之君，之后，才是父亲。

    如今萧泽旧事重提，皇帝怒火倒是消了些，竖眉问，“当真？”

    “回父皇，儿臣不敢骗父皇。”萧泽心里揣揣，但是也不敢说实话，“父皇是知道的，华阳喜欢沈少卿，曾经求到父皇面前，父皇说沈少卿拒绝了，但是华阳不死心，又求到了儿臣这里，儿臣……儿臣见她哭的眼泪汪汪，就答应了。”

    皇帝虽然不太相信萧泽闭门思过期间还会盯着沈怡安府外是为了华阳的事儿，但既然萧泽这样说，他也就姑且相信了，“朕会去找华阳，核实此事，若是你言谈有假，诓骗朕，朕要你好看。”

    萧泽一个激灵，“是，儿臣不敢诓骗父皇。”

    华阳的确求过他，他也不算说谎，只不过他帮了几次，沈怡安机警，都没成罢了。

    皇帝看着他沉着脸警告，“朕告诉你，沈怡安你不准动，若是让朕知道，你敢动沈怡安，跟动陈桥岳一样，朕就废了你。”

    萧泽连连惶恐道，“儿臣不敢，儿臣知错了，求父皇宽恕。”

    这一求，自然求的是陈桥岳那件事儿。

    皇帝似乎懒得再看他，抬脚就走，“继续闭门思过吧！没有朕的命令，不准踏出东宫，让你东宫的人都安分点儿。”

    萧泽乖乖地点头，“儿臣遵命。”

    继续闭门思过，总好过重罚，刚刚的他有多欢喜皇帝来东宫，如今就有多盼着皇帝赶紧走。

    皇帝也没想多待，来如风，走如风，转眼就出了东宫。

    皇帝离开后，萧泽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铁青，“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来人，去给我查。”

    东宫的人到底没有安分，在皇帝离开后，悄悄派出了几名，去查那几个派去盯着沈怡安府外的人。

    半个时辰后，派出去的人被找回了东宫，很是冤枉地跪地请罪，“殿下，沈怡安突然带着大内侍卫回了沈家，幸好我等察觉不对跑的及时，才没被大内侍卫拿住。”

    萧泽火冒三丈，“好一个沈怡安！原来是沈怡安！”

    他咬牙切齿，“沈怡安，本宫早晚要杀了他。”

    等他坐上那个位置，第一个先杀许子舟，第二个杀沈怡安，凌画不算在内，因为，不用等到他登基，他登基前，就要杀了凌画。不杀凌画，他怕再这样下去，他太子之位都不保了。

    姜浩在一旁说，“这沈少卿，没想到是一个带毒刺的。”

    萧泽磨牙，“父皇严厉警告我不准再动他，若是敢动他，父皇就废了我。为了一个沈怡安，父皇竟然说要废了我。可见这段时间，父皇对我不喜极了。”

    姜浩沉默了片刻，请罪，“殿下恕罪，是下臣太着急了，太子殿下如今为求陛下信任，凡事都得退一步，得稳着，既是闭门思过，便什么也不能做。出手对付收拢沈少卿之事，便不能做，让御史台弹劾沈少卿之事，也不能做，否则，也不会让沈怡安抓住了机会攻击回来，致使陛下怒气冲冲找来。”

    萧泽深吸一口气，“可是一旦什么都不做，本宫岂不是更被动了？本宫什么都不做，凌画却更会做得多，她的势力没有本宫的钳制，岂不是更会做大，等到本宫被父皇放出去那一日，是不是都奈何不了凌画了？”

    姜浩摇头，“殿下多虑了，殿下忘了吗？凌小姐和宴小侯爷大婚在即，她忙的很。至少在中秋节之后大婚之日，这两三个月里，她都没多少精力去做大势力。连江南漕运出了差错，她都没亲自出京，而是派出去了身边人去处理。”

    萧泽忽然说，“可查出了江南漕运到底出了什么乱子？”

    姜浩摇头，“江南漕运距离京城毕竟有些远，消息没那么及时传来京城，怕是还要几日才能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给江南传信，打探出江南漕运到底出了什么事儿，然后，趁机再给她添一把火。”萧泽发狠地说，“在京城奈何不得她，在江南漕运给她制造出更大的乱子总行吧？”

    姜浩有些犹豫，“殿下，行是行，但若是被陛下知道，您没能好好闭门思过，依旧动作不断……”

    “父皇不会重罚我的。”萧泽很有这个自信，“父皇喜欢制衡之道，凌画就是制衡我的人，无论我与凌画怎么斗，只要不涉及天子近臣，父皇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浩点头，“既然如此，那就给江南传信吧！若是江南出了大乱子，凌小姐怕是得亲自出京，没准会耽误了与宴小侯爷的大婚之期。”

    萧泽有了好心情，“那更好了，他们如今不是相处的很好吗？那本宫就让他们赶不上钦天监择好的吉日吉时大婚，等凌画出京去江南漕运处理纰漏，本宫就不惜一切代价，让凌画死在江南。”

    姜浩也觉得凌画不能再留了，杀凌画是必须的，凌画实在是太厉害了，他也想为好友钱耿报仇，遂点头，“要杀凌小姐，还是得用幽州温家的人。”

    萧泽眯了眯眼，“温启良怎么没来东宫见本宫？”

    姜浩叹气，“温启良递了折子，陛下没批，压着了。”

    萧泽又寒下脸，“安排一下，让温启良暗中悄悄来东宫。”

    姜浩摇头，“近日怕是不成，不止陛下，朝臣们也都十分关注温家父子三人，温启良的一举一动，不止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让大内侍卫盯着，朝臣们也盯着了。”

    萧泽一阵烦躁，“本宫怎么如今如此被动？”

    姜浩知道萧泽为什么如今如此被动，从太子殿下默许温家和黑十三联合在京刺杀凌画，而东宫给他们大行便利开始，没能杀了凌画，便已处于被动了，接下来凌画一连串的筹谋，直指东宫，东宫一步错，步步错，收买陈桥岳，在陛下面前事发，才致使太子殿下陷入如今这个困境。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因为凌画。

    萧泽自己心里也清楚，凌画不死，他一日觉都睡不香，处处不得顺畅，只有她死了，他才能一路畅通。

    他下定决心，“想办法给温启良传话，让他无论如何，在离京之前，来见本宫一面。”

    他本来还打算晾着温启良几日，让他主动求上门娶他的二女儿为太子妃，但如今形势所迫，他还晾着什么？自然是给凌画在江南漕运制造大乱子，逼她出京，然后，倾全力杀了她要紧。

    于是，他沉声道，“告诉温启良，他的二女儿，本宫订下了，让他只管来。”

    姜浩点头，“殿下放心，下臣一定将话传去温宅。”

    温启良和温家早已是东宫这条线上的人，断了前太子妃温氏这一股线，如今再继续用温家二小姐接上就是了，一切为了大位，无论是东宫，还是温家，都有这个向心力，何愁大事儿不成，杀不了一个凌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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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当年（二更）

    温启良在府中等了两日，没等到皇帝批阅他前往东宫探望太子的折子，他有些坐不住，喊了温行之前来商量。

    温行之不急不躁，“父亲急什么？该急的人是太子殿下才是。”

    “太子殿下在东宫都被关了多久了？为父见不到太子，咱们温家接下来该走哪一步尚且不明，怎么能不急？”温启良真是有些急，看着他这个长子，实在觉得他过于漠不关心了。

    太子好，他们温家才能好，太子不好，他们温家怎么好得了？陛下如今让太子在东宫闭门思过，已关了这么久，不让他见，这是间接不满温家和太子？

    温行之询问，“陛下今日怒气冲冲去了东宫，父亲可知道？”

    “知道啊！”温启良就因为知道，才急了，不明白好好在东宫闭门思过的太子又哪里惹得陛下怒气冲冲去了东宫。

    “父亲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温行之面色淡淡，“今日早朝，御史台弹劾沈少卿与宴小侯爷勾结帮助凌小姐对付东宫太子殿下，被沈少卿反击后，陛下训斥了御史台的几位大人，之后，带了沈少卿去御书房私谈，不久后，沈少卿出宫，带了两名大内侍卫，直接回了沈府，沈府外当时据说一阵鸡飞狗跳，随后，陛下便怒气冲冲去了东宫。”

    温启良也知道这个事儿，但是猜不出这里面打的什么哑谜，他看着温行之，揣测，“沈怡安把自己的弟弟送去跟宴轻一起做纨绔的确很奇怪，他弟弟身子骨弱，风一吹就倒，众所周知的事儿，宴轻竟然不怕麻烦，收了他做纨绔不说，还带着他住进了端敬候府，难道不是如御史台几位大人弹劾的一样，沈怡安与宴轻勾结暗中帮助凌画对付东宫？”

    温行之嗤笑，“父亲觉得宴轻是什么人？沈怡安是什么人？”

    温启良被问住了，“宴轻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沈怡安是……朝中清流，得陛下重用，前途一片光明？”

    “父亲觉得，他们这样的两个人，即便勾结在一起，帮助凌画对付东宫，宴轻如今有理由，毕竟要娶凌画，那沈怡安呢？有什么理由？”温行之问。

    温启良思索片刻，想不出来，“为什么？”

    “因为东宫要收拢沈怡安。”温行之一言中的。

    温启良恍然，“你的意思是，沈怡安不愿意被东宫收拢，借由宴轻投靠了凌画？”

    温行之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道，“父亲只需要只道，任何一件事儿的发生，都不是偶然，沈怡安将弟弟送去跟宴轻一起做纨绔，今日又带了大内侍卫去他府外拿人，不久后，陛下便怒气冲冲去了东宫，这就说明了一件事儿，定然是东宫的人在沈怡安的府外盯着沈府，沈怡安不买东宫的账，利用大内侍卫，反杀了东宫一局，陛下因为陈桥岳之事，怒气未消，东宫打上沈怡安的主意，陛下岂能不怒？不管沈怡安有没有借由宴轻投靠凌画，都说明沈怡安不会投靠东宫。”

    温启良面色凝重，“太子殿下若是一再触怒陛下，这样下去很危险。”

    他们温家早已绑在了太子的这根绳上，背地里为太子做了无数事儿，好的坏的脏的臭的，没有温家没做过的，温家如今只能这一条道走到黑，没别的路可走，太子登上大位，温家则是从龙之功臣，他也会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太子若是不能顺利登基，那么，温家也会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在书房内原地走了两圈，看着温行之，“若是陛下一直不批准我见太子，你说，我如何才能见到太子？总不能私下潜入东宫去吧！”

    “我已经说了，如今急的人，该是太子。父亲不必急。在京城，是天子之地，也是太子的地盘，父亲刚来京城，受人关注，不要轻举妄动，等着太子传话就是了。太子哪怕在东宫闭门思过，也不会闻不到外面的风声，否则就不会派人盯着沈怡安了。今日之后，太子一定会坐不住的，定会派人主动联系父亲，父亲等着就是了。”

    温启良跺了一下脚，如今不止朝臣盯着他，陛下也在盯着他会如何动作，他的确要小心为上，“只能如此了。也不知道太子会被陛下关到什么时候？”

    “太子自小被立为储君，陛下培养多年，哪怕如今太子惹怒了陛下，但陛下也不过是一时之气，不会一直关着太子的。等父亲见了太子，大可以劝劝太子，他是储君，求的是一个稳字，大可不必如此急躁。”

    与凌画都斗了三年了，也没能杀了她，何必在京城又动手，以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温启良叹气，“不是太子殿下急躁，这些年还不都是被凌画给逼的？”

    温行之扯了扯嘴角，不见笑容，“太子纵容太傅害凌家，就该想到斩草不留根，春风吹又生。他当年为何独留了一个凌画？”

    温启良沉默了。

    当年，太子太傅可是一个狠人，收拢不了凌家，便迫害其顶罪，江南漕运案是诛九族的大罪，按理，凌家所有人都得下天牢，但太子在陛下面前说了一句话，陛下想到了王晋将毕生财富十之八九都在临终前上缴了国库，于是，卡着凌画的年岁，没降罪凌画与她下面的两个小侄子。

    当时有人还说太子宽仁，但东宫的近臣却知道，太子有藏娇的心思，凌家倒了，他要凌画无根可依，雨打浮萍，他好一顶软轿将之抬进东宫。毕竟，凌画当年虽然才十三岁，豆蔻年华的年纪，已初露容色，又有她娘珠玉在前，她将来长开了，一定会艳冠京城。

    只不过太子没想到，凌画这朵娇花，是一朵有毒的花，她走投无路时不是四处求人，而是竟然敢去敲登闻鼓告御状，撑着一口气到了陛下面前，使得陛下重审江南漕运安，为凌家洗清了冤屈，他不止没摘到这朵花，还折进去了太子太傅以及东宫一干人，损失惨重。后来，更没想到，陛下破格重用她，将江南漕运交给了她，她以一己之力救活了江南漕运不说，也将凌家重新支撑了起来。太子悔之晚矣。

    后来，太子屡屡在她手上吃亏，错过了三年前诬陷凌家将她也下天牢斩草除根的机会，因龌龊的心思而误事儿，以至于后来这三年来再想杀她，难如登天。更是到了如今被动的地步。

    温行之自然也清楚这个，才有此一问，就是想让他爹闭嘴，如今见他果然已闭嘴，他淡淡道，“陛下春秋鼎盛，寿数还早，太子急也没用，父亲急更没用。父亲若是见到太子，让他老实些，别再陛下面前火上浇油了。”

    温启良还是很相信长子的话，点头，询问，“若是太子派人来传话，你可与我一起拜见太子？”

    “不见。有什么可见的？”温行之语气淡之又淡，“父亲只管去见就是了，别捎上我。”

    温启良顿时急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咱们温家未来的接班人，温家将来是交给你的啊，你一直不见太子，将来……”

    温行之挑眉，“那也要太子将来能登上帝位。”

    温启良骇然，“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咱们温家会白忙一场，太子登不上帝位吗？”

    温行之神色漠然，“我们温家运数如何，自然要再看，太子运数如何，也要再看，父亲既然坚信太子能登基，有什么可害怕的？”

    “太子占嫡又占长，得陛下宠爱，德行无亏，有什么理由不登基？”温启良看着温行之，“行之，咱们温家已陷入的太深，无论如何，都没法子脱离出这一池泥潭了，只能跟着太子殿下一路走下去。你得保住太子，登上大位，不能再让太子殿下走下坡路了。为父离开京城后，你要辅助太子，不可再如此懈怠不上心了。若是上一回京城刺杀，有绿林黑十三一起，你跟着一起出手的话，没准如今凌画已经……”

    “我是温家人，姓温，既然温家以后都是我的，父亲担心什么？”温行之打断温启良的话，“我留在京城，以后见太子的机会多的是。”

    温启良心又落了落，呐呐道，“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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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卧虎藏龙（一更）

    皇帝怒气冲冲起驾去东宫时，琉璃正在跟凌画感叹。

    “小姐，您不知道，今日的早朝上，沈少卿有多锋利？将御史台的人驳的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沈少卿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都是那种如浴春风的，朝野上下人人都说沈少卿谦谦君子，品性温和，殊不知攻击起人来，真是字字珠玑，杀人见血。如今朝臣们下了早朝还在议论呢。”

    凌画笑，“谁若是小看沈怡安，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

    “是啊，三年前的金科头名状元郎，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小白兔。沈少卿在大理寺这三年前来经手的案子，哪一件不是棘手的让大理寺卿都抓头皮？可是到了他的手里，都给完美落案了，他若真是好欺负，也不至于今儿给太子挖了个大坑了。”

    琉璃一边说一边笑，“沈少卿下了朝后，在御书房不知是怎么跟陛下说的，陛下竟然给了他两名大内侍卫去沈府外拿人，虽然东宫的人见势不对溜了，没被大内侍卫抓住，但大内侍卫是什么眼力？一定会认出东宫的人，如实禀告陛下的。”

    琉璃快笑疯了，“这不，陛下已冲去东宫了，不知怎么对太子发怒呢！昨儿咱们给沈少卿的消息，沈少卿今儿也用上了，在大理寺演了一出戏，足够沈少卿洗脱陛下的怀疑。”

    凌画点头，“因势利导，这一局能成，是沈怡安料中了帝心。不过萧泽一定会给陛下一个合理的理由。”

    她啧啧一声，“都能想到萧泽用什么理由来应对陛下发的火，无非是华阳公主。”

    琉璃闻言失望，“还以为陛下这一回能更怒太子呢，太子拿华阳公主来应对，陛下怕是也没话说了。”

    陛下最宠华阳公主，华阳公主喜欢沈怡安的事儿，沈怡安拒绝的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

    凌画笑，“虽然萧泽会给出合理的理由，但是陛下若真是那么好糊弄，也就不是陛下了。沈怡安这一个坑，萧泽顶多能跳出来一半，但对沈怡安来说，也够了，陛下一定会警告萧泽，从今以后，他不会再敢动沈怡安了，至少，不敢明目张胆了。”

    琉璃觉得解气，“陛下如今还压着温启良的折子没准他去东宫探望呢，如今又出了这事儿，陛下兴许直到温启良离京，都不让他见太子了。”

    凌画琢磨片刻道，“走了一个温启良，还有一个温行之呢。”

    琉璃更有了兴趣，“温家这位长公子，可不一般，据说，温家最厉害的东西，都是被他把在了手里，至今没用到太子身上。温启良别看是他爹，但也拿捏不住他。”

    凌画也不敢小看温行之，“温家独独这个温行之，倒是让人看不透。”

    “咱们没与温行之打过照面，若是打上几次交道，也许就能看清他的路数了。”琉璃跃跃欲试，“温行之如今来京了，总会有机会的吧？”

    凌画好笑地瞥了她一眼，“我就怕温行之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会要我的命。若是这样，还是没有这个机会的好。”

    琉璃：“……”

    她看着凌画，“小姐，温行之虽然让人看不透，但也不见得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吧？”

    “且看吧！会咬人的狗不叫。”凌画给出一句评价。

    顿了顿，又道，“温启良那蠢货有个好儿子。若非温家有个温行之，这三年来，咱们与温家打交道多次，也不会没能将温家从幽州总兵的位置上弄下来。”

    琉璃正经了眉色，“以后我还是得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凌画歪了一下头，“那你继续去练武？你的武功什么时候能赶上云落，也许我才是十分安全。”

    琉璃忿忿，“我一定会赶上云落的。”

    她扔下一句话，真去练武了。

    沈怡安从大理寺出来，匆匆进宫向皇帝请罪。

    皇帝脸色不太好看，他自然不会十分相信萧泽的说辞，他若是这么天真的帝王，他这个位置早换人坐了，不止不相信萧泽的话，他如今回过味来，也不怎么太相信早先沈怡安说的话，沈怡安说什么绿林的人在他府外，明明就不是，他不相信他没看出来，若沈怡安是这么笨的臣子，他怎么会重用他？

    只有一点，沈怡安是利用他摆脱东宫的盯视。

    虽然他也不会让沈怡安投靠东宫，但也不希望堂堂帝王被臣子利用。

    沈怡安是聪明人，昨儿就料到布今日这一局坑萧泽的同时会让陛下对他怀疑，所以，一早就有应对之策，他跪在地上请罪，“陛下恕罪，臣前日听到下面人禀告，黑十三的人在京外三十里地有过出没，基于他敢带着人在京城刺杀凌小姐，臣以为，下官奉命对付绿林，他们乔装一番来刺杀臣或者别有目的企图阻拦臣对付绿林，也不无可能，所以……”

    他顿了一下，自觉失职，“臣没想到，他们原来不是来对付臣，而是潜入大理寺销毁关于绿林的卷宗，让臣拿绿林束手无策……”

    皇帝听到这里一愣，“怎么回事儿？”

    不是东宫的人吗？怎么当真有绿林的人？潜入大理寺销毁关于绿林的卷宗？

    沈怡安抬起头，对皇帝解释，“刚刚是有一批绿林的人，潜入了大理寺，幸好发现的及时，才没损失太多，臣只顾着带人去我府邸了，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会有贼子潜入大理寺的典藏阁，不过好在，拿住了两人，如今收押在大理寺天牢。”

    皇帝腾地站起身，“可审问了？”

    沈怡安摇头，“臣还没来得及，先进宫向陛下请罪。”

    皇帝此时倒是打消了对沈怡安算计东宫的怀疑，想着看来确实是凑巧弄错了，他没提东宫的事儿，显然真以为是绿林的人，他是文臣，不是武将，看不出东宫暗卫的路数以为是绿林的人盯上他也正常，是他过于疑心了。

    皇帝沉下脸，怒道，“朕不怪罪你，你现在就回去，审问那两个贼子，一定要查清绿林的底细，他们真是太嚣张了。京城之地，岂容他们作乱？”

    沈怡安应是，站起身出了御书房。

    绿林的人自然是有，天牢里那两个刚刚拿到的人自然也是真的，不过今日的戏，却是他昨日就做下的，今日他挖坑算计太子，自然要做首尾和埋坑，总不能让陛下怀疑他，把自己也埋进去。

    两日前，绿林的人的确是在京外出没，似乎在找什么人，而昨儿凌画料到今日御史台会弹劾他和宴轻，所以，让他借力打力，悄悄放出消息，大理寺天牢内关着黑十三的弟弟，今日果然绿林的人就闯大理寺了，被他拿住了两人，正好给陛下交差。

    沈怡安走出宫门，心下还感慨，这一局，是他亲手布的，但其中关键的点，还是靠了凌画。环环相扣，走一步看十步，不愧是凌小姐。

    他走出宫门的同时，温家的温行之也得到了大理寺那边拿住了绿林人的消息，他在窗前静站片刻，攸地一笑，“京中真是卧火藏龙。”

    一个许子舟，一个沈怡安，怪不得让太子眼馋。可惜，如今一看，太子一个也没得到。

    至于凌画得没得到，如今显而易见。

    温行之捻了一下手指，对身后吩咐，“把衡川郡大水，受灾千里的消息，让人送去东宫。”

    他身后，立着影子一样的人，闻言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门。

    于是，半个时辰后，东宫太子萧泽顾不上怒了，震惊地看着下臣得来的消息，惊骇地问，“哪里得来的消息？准确吗？”

    下臣点头，也急的头皮都快掀飞了，“回太子殿下，是幽州温家的长公子让人递进来的消息，应该不是无的放矢。”

    萧泽睁大眼睛，难以置信，“温行之？”

    他不是一直以来，不理会他的吗？他娶温夕瑶三年，也没见过温行之一面，他和温夕瑶大婚时，他都没出现。

    他定了定神，“温行之怎么说？”

    下臣看了萧泽一眼，“温家长公子说，太子殿下若是还想继续坐在储君的位置上，衡川郡大水背后的那些事儿，就不能被揭露出来，让太子殿下自己看着办，此事别指望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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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两策（二更）

    萧泽这些年势力铺的大，为杀凌画，不惜大力培养暗卫，的确是缺银子。

    也因此，当年暗中让人动了衡川郡修建堤坝的银子，但他没想到，一场大雨，竟然让衡川郡的堤坝被冲垮，豆腐渣成这样，且绵延千里受灾。

    他手都哆嗦了，几乎扶不住桌案。

    若是让父皇知道，他的太子位一定不保。

    父皇自小就教导他爱民如子，他以前也的确是这样做的，但谁让当年西川大乱，他听从了太子太傅的怂恿为争功劳，在朝臣们面前夸下海口，能平息西川之乱呢，后来，将自己架在了火上，怕失言于父皇，怕父皇对他失望，怕失信于朝臣，怕朝臣对他摇头叹气，说他才不立足，德不配位，他只能暗中砸了千万两银子，才算平了西川之乱。

    而千万两银子从哪里来？他有一个厉害的太傅，自然是掏空了江南漕运。

    以至于，后来为补上江南漕运的亏空，动了吞噬凌家的心思，栽赃陷害凌家，偏偏，他舍不得心里那么点儿对凌家最小的女儿的想法，所以，在父皇面前提了一句王晋，父皇想起来王晋是凌画外祖父，于是，斟酌之下，没赦免凌夫人，而留了凌画。

    但凌画出人意料地竟然敲登闻鼓告御状，不怕被打死，撑着一口气，到了御前请求重审江南漕运案，因此，他折进去了太子太傅不说，还折进去了以太子太傅为党羽的一干人，那些，都是他东宫的得用之人，他损失惨重。

    他恨的不行，后悔的不行，但追悔莫及。

    后来，凌画掌管江南漕运，他开始没动多大的杀心，更多的只是后悔而已，但随着她接手江南漕运，掣肘东宫的地方愈多，无论是东宫的人，还是东宫所做的事情，都受到她方方面面的钳制，他才真正动了杀心。

    程家根本比不上凌家，所以，哪怕他纳了程良娣，稍微缓解了东宫的燃眉之急，但却也不充足。随着重新培养因凌画而折损的那些势力，他愈发地需要银子，两年前，在钱耿的出谋划策下，他动了衡川郡修筑堤坝的银子。

    钱耿明明说，一个小小的堤坝，动了银子，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儿，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银子，但如今事发不过两年，衡川郡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而钱耿，已被腰斩了。

    萧泽回想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如此被动的局面的，他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真的没想过伤害百姓，他是想着待他登基，他要坐比父皇更好的帝王的。

    如今衡川郡绵延千里的灾情，会损失多少百姓？多少良田？多少民生？他根本就不敢想。

    “太子殿下？”近臣见萧泽半天没动静，试探地看了一声。

    萧泽闭上眼睛，声音沙哑，隐约透着几分压制不住的情绪，“温行之派来的传信的人呢？”

    下臣小心翼翼回答，“已经走了。”

    萧泽当即道，“喊姜浩来。”

    下臣应了一声，命人去喊姜浩。

    姜浩很快就来了，见萧泽面色发白，显然出了大事儿，拱了拱手，沉稳出声，“殿下！”

    萧泽看到姜浩，镇定了一瞬，直言，“衡川郡发大水，冲亏堤坝，灾情绵延千里，本宫喊你来是让你尽快想办法，如何才能平息此事？”

    姜浩也惊了个够呛，“是两年前衡川郡堤坝？”

    “是。”

    姜浩半天没说话。

    两年前，国库拨了银子，给衡川郡修建的堤坝，当时拨了白银三百万两，是任职巡查使的方敬曾巡查至衡川郡，上的折子给陛下，说衡川郡的堤坝必须修，陛下很重视方敬曾的折子，让工部尚书冯程亲自带着人去了衡川郡一趟，冯程回来禀告，说要修衡川郡的堤坝，需要白银三百万两。

    当时陛下都大喘了一口气，没立马应允，国库虽然因为王晋上缴十之八九的家财，还算充裕，但江南漕运几乎整体瘫痪，牵连了许多进项，彼时，凌画拯救江南漕运才一年，虽已交了漂亮的成绩，但还没能够给江南漕运整体给救回来，所作所为还远远不够，所以，三百万两银子，国库若是一下子拨出去，也是一笔大的开支。

    后来方敬曾又给陛下上折子，言辞恳请申明衡川郡堤坝修筑的重要性，陛下到底是信任方敬曾，最后咬牙准了。

    银子拨下去后，方敬曾身子骨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方敬曾曾做过陛下的伴读，亦兄亦友，二十年来，为陛下巡查各地，惩恶扬善，惩治了不少贪官污吏，当然也惹了不少人，受过多次刺杀暗害，也是落下了一身病，他最后一站是衡川郡，撑着身子骨上了最后一封折子，知道银子拨了下来，了却了一桩心事儿，折子上言不能再为陛下效力了，便阖眼而去。

    当时东宫缺银子，处处都用钱，钱耿当初说动这笔银子，姜浩觉得不太妥当，钱耿于是去了一趟衡川郡考察，回来说方敬曾言之太过，依他看，衡川郡好好的，就算修筑堤坝，从地势上看，也用不了三百万两白银，顶多几十万两，就能让堤坝抵抗大水灾情。

    他当时还带回来了衡川郡的地形图，他也看过，也觉得方敬曾是有些言之太过，大概人老了，弥留之际，行了糊涂事儿？

    于是，他也没再反对。

    太子殿下见他言之凿凿这样说，自然也没了意见，毕竟东宫是真的缺银子。

    于是，一番操作下，便挪了白银两百四十万两。给衡川郡留了六十万两。

    没想到，短短两年，衡川郡便发了大水，冲毁堤坝不说，且绵延千里受灾。还真是让方敬曾给言中了。

    “怎么不说话了？”萧泽看着姜浩，“连你也没法子吗？”

    姜浩心情十分沉重，挚友钱耿被腰斩，死的惨，如今出了这等事儿，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脑子里轰轰的，沉默了片刻，才道，“殿下，派人立即去衡川郡吧！这个消息一旦走漏，凌小姐那里绝对不会放过咬死东宫的机会。”

    “温行之既然已经得到了消息，凌画会不会也已经得到了消息？”萧泽心里实在没底。

    “说不准。”姜浩也不敢十分肯定，毕竟凌画耳聪目明，消息灵通，“这样的大事儿，一旦她知道背后有东宫的手笔，绝对不会轻轻放过。”

    “如今派人去衡川郡能做什么？”萧泽问，“总不能让本宫派人去私下赈灾吧？出了这样的大事儿，本宫既然知道，不上折子禀告父皇，却私自派人去衡川郡赈灾？做出这样的事儿，父皇难道不疑心本宫目的？朝臣们难道不疑心揣测？”

    姜浩道，“殿下别急，让下臣想想。”

    萧泽也知道急不得，可他就是镇定不下来，整个人都慌的很。

    姜浩思索片刻，沉重地道，“殿下，有两个法子，上策是，立即派人去衡川郡，销毁当初的所有证据，经手之人，得知内情的，一律都灭口，然后，经由东宫的人，递折子，上达天听，对陛下禀告此事，陛下得知此事后，一定会震怒，下令彻查原因，然后，派人立即去衡川郡赈灾，而最先上折子的是东宫的人，殿下您如今虽然在闭门思过，但也可以借此机会，上折子，请求陛下给您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您自请出京去衡川郡赈灾，趁机可以抹去当年的痕迹不说，还可以趁机破解这一局闭门思过。”

    萧泽点头，“下策呢？”

    姜浩继续道，“上策是在凌画没得到消息动手查的情况下，一旦他得到消息动手查，上策就不那么管用了，只用下策，就是拦住她的人，死活不能让其收集到证据来京揭发，我们现在就立马布局，舍弃衡川郡守吴易，保住他一家子，让他出来顶下所有的罪，因他与江北郡王府有旧情，所以，我们也许也可以将罪名按在江北郡王府的身上，同是楚姓，陛下哪里就对江北郡王府没有一点儿防备和猜疑之心？”

    萧泽听完，攥了攥拳，“好，就按照你说的办，派东宫的头部暗卫去衡川郡，以两日为限，两日后，由人上折子，上报此事，本宫趁机请旨出京。”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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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不去（一更）

    沈平安到底身子骨太弱，哪怕是吃了曾大夫的药，第二日还是病倒了。

    宴轻不是地主家的周扒皮，所以，在得知沈平安病倒后，他去瞅了瞅，沈平安苍白着小脸，跟个小透明人似的，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见到他，眼神虚弱又愧疚，“宴哥哥，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

    宴轻不以为然，“病了就吃药休息，生病是你体质太差，你自己的事儿，给我惹什么麻烦？我又不伺候你。”

    “那给你府里的人添麻烦了。”沈平安进端敬候府时，没带伺候的人，一是他知道，宴轻的府里不要闲杂人等，连皇宫的人都不行，二是，那些伺候他的人他也不想要，不是怕他磕了，就是怕他碰了，他如今好不容易摆脱他们了。

    “我府里能留下的这些人，都是死皮赖脸白吃干饭的，你来了也算是给他们找点儿活干。”宴轻在沈怡安屋子里留了一小会儿，就懒得问满屋的药味了，没耐心且不走心地说，“病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你想躺着就躺着，不想躺着就起来溜达溜达，溜达不动，就自己喊人陪你玩，我的库房里也有许多玩具，让管家给你找，曾大夫那老头，你不是瞧见了吗？实在不行，就让他给你行针，他不是号称活死人肉白骨吗？你这个病，在他眼里，应该不是什么大病吧？我走了。你这屋子里药味忒大，等你好了，我再带你出去玩。”

    他难得耐着性子说了一大段话，说完后，也不等沈平安接一句，转身就走了。

    沈平安看着宴轻利落地走了，没有嘘寒问暖，没有小心翼翼，也没有紧张担心，就是平平常常，仿佛他这样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个小病小灾，他被人从小紧张到大，如今宴轻这样，反而让他心里一下就轻松了。

    他最怕的，不是自己生病，而是生病后，一大堆人围着他紧张的不行，还有他哥哥温和面具下隐藏着的担忧和费尽心思让他的病好起来的情绪，如今都不用见到，他病着，心里反而轻松极了。

    有了曾大夫在，得知他医术真是高，比太医院的太医强多了，管家也不如昨儿紧张了，笑呵呵地说，“小公子是想让我们陪着您说话，还是想玩什么？或者小侯爷库房里的玩具很多，老奴去给您挑来您自己玩。”

    沈平安从小到大玩过很多沈怡安给他搜罗的玩具，但他还是想知道宴轻都玩什么，“您随便给我挑些玩具来玩就行，我自己玩。”

    端敬候府里本来就人少，哪里像是宴轻说的，这些人都是白吃干饭不干活？他懂事儿地知道宴轻与凌画大婚在即，府内要做的事儿一定有很多，人手怕是都不够，他哪儿能让人陪着他玩？

    管家点头，笑呵呵地去了。

    不多时，管家带着人抬回来两个大箱子，放在了沈平安的屋子内，打开箱子，给他看宴轻的玩具，“老奴先让人抬来了这些，小公子先玩着，库房里还有许多呢，您玩够了这些，再换着玩。”

    沈平安点头，有好多玩具他都没见过，不由新奇地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管家笑呵呵地一一说出，“这里有些玩具是小侯爷自己做来玩的，市面上自然见不着，不是老奴夸我家小侯爷聪明，就算端敬候府有一天没银子吃不上饭了，我家小侯爷也饿不死，他随便做点儿小玩意儿，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沈平安钦佩极了，“宴哥哥真厉害。”

    他从小到大玩了那么多玩具，自己也不会做一个。他让人将宴轻做的那些玩具都跳出来，摆在床头，一个一个的研究着玩。

    管家瞧着他，想着这位小公子虽然身子骨弱，但是被沈少卿教导的极好，乖巧懂事儿有礼貌，除了身子骨差些，还真是无可挑剔，就是可惜身子骨太差了，不能去学院进学。

    程初不放心沈平安那孱弱的小身板，一大早就来了端敬候府瞧他。

    当得知沈平安果然病了，程初直跺脚，“我就知道，沈小弟那个小身子板，怎么能做纨绔？怎么能禁得住折腾？”

    他看着宴轻，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宴兄，你昨儿喝醉了，今儿醒来，又后悔了没？”

    宴轻白了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爷从来不后悔。”

    程初啧啧，“你别嘴硬了，咱们俩兄弟谁跟谁啊？你就是后悔了，跟我说，我也不笑话你。”

    宴轻看着他，嫌弃，“你怎么这么多戏？”

    程初：“……”

    他果断闭了嘴。

    过了一会儿，程初问宴轻，“宴兄，今儿婉玉娘在红粉楼唱新曲子，要不要去听听？”

    宴轻可有可无，“行吧！”

    程初踌躇，“那沈小弟呢？他病了，怎么办？还带着吗？”

    “人都病了还带什么？自然是在府里歇着吃药养着了。”宴轻理所当然地站起身，“我们自己去。”

    程初点头，可是还不放心，“你离开府里行吗？万一沈小弟病的不轻需要你……”

    宴轻给他一巴掌，“你咒谁呢？府里有大夫，他出了不大事儿，操心你自己吧。”

    顿了顿，宴轻又补刀，“操心太多，老的快，你还没媳妇儿呢，就想先长白头发？”

    程初：“……”

    你大爷的，你这才是咒我呢吧！

    程初再也不想操心沈平安了，又不是他弟弟，爱咋地咋地，沈怡安估计都没他操心。

    想起沈怡安，他问宴轻，“宴兄你听说了没？沈怡安今儿在朝堂上，跟御史台的人杠起来了，一战扬名。”

    宴轻点点头，自然是听说了，他有一个爱打听外面事儿的管家，也有一个明明挺笨，对外面的事儿倒是消息灵通的端阳，尤其是如今沈怡安的弟弟在他的府里，管家就万分关心起外面的沈怡安来。

    程初啧啧，“沈少卿那个温和的性子，真看不出来啊，原来也是个能舌战群儒的。”

    宴轻嗤笑，“人家是三年前的金科状元，若没两把刷子，能跻身朝堂三年就坐到了大理寺少卿？”

    “也是。”程初感慨，“哎，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我爹天天骂我不着调的不孝子逆子，恨不得沈怡安和许子舟是他儿子。如今许子舟官至京兆尹府尹，沈怡安也快往上升一级了吧？”

    宴轻不感兴趣，“这还用说？不是早晚的事儿吗？”

    他偏头看了程初一眼，鄙视，“人有人道，狗有狗道，你比个什么劲儿？”

    程初：“……”

    你这是骂我呢，还是骂你自己呢！大家同是纨绔，你鄙视我做什么呀？就因为你是个聪明的纨绔，而我是个傻啦吧唧的纨绔？

    凌画给宴轻绣吉服累了，趁着歇息的空，问琉璃，“宴轻今儿在干什么？”

    琉璃清楚，“宴小侯爷今儿与程初公子去红粉楼听婉玉娘谱写的新曲子了。据说今儿红粉楼十分热闹，婉玉娘的曲子很是让大家喜爱，每出一首新曲子，红粉楼都能爆满坐不下。”

    凌画点头，“原来是去了红粉楼听婉玉娘的曲子，他很喜欢听婉玉娘的曲子吗？”

    琉璃点头，“宴小侯爷交给凤头鹦鹉的曲子，就是从婉玉娘那里学的。”

    凌画有点儿吃味，“他不是不近女色吗？”

    怎么还挺爱听婉玉娘的曲子？

    琉璃道，“据说婉玉娘的曲子，很是特别，虽是女子，很有铿锵之色，一点儿也不阴柔，宴小侯爷大体是没将她当做女人？咱们府里的秦三公子也喜欢呢？”

    凌画这些年没这个闲心听曲子，忽然有点儿想去听听。

    琉璃立即提醒她，“小姐，您可别去啊，若是想去，也别赶着小侯爷去时您巴巴的自己凑过去，您忘了自己都说了什么了吗？总是这么热着，像什么话？”

    凌画顿时打消了念头，重新拿起吉服，继续绣，“不去不去。”

    热过劲儿了，适得其反，就该收着些，冷着些，像烙饼一样，两面煎，反复烙，才能熟。这道理她得懂，不能身在局中不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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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五日（二更）

    萧泽派出东宫头部暗卫，悄无声息地离京，还是没瞒住一直盯着东宫的凌画。

    凌画听闻后，腾地站起身，“萧泽派出了头部暗卫，一定是去了衡川郡了？”

    “应该是。”琉璃很是兴奋，“这么说，衡川郡堤坝冲毁，偷工减料的豆腐渣背后，肯定有东宫的手笔了？”

    凌画点头，“十有八九是了。”

    否则，萧泽不会派出头部暗卫。

    她当即说，“给望书传消息，用流云阁最快的快马，东宫的头部暗卫出动，我怕他们应付不来，让望书拿着我的令牌，调岭山的苍云卫。”

    琉璃倒吸了一口气，“小姐，没、没必要动用苍云卫吧！”

    “有必要，东宫的头部暗卫，是萧泽手里最厉害的一张王牌，这些年，他哪怕是杀我，一直也没调离出京城，如今却调离出京城了，可见，他有多怕衡川郡的事情爆出来，那么他的太子位是真的做到头了。”

    “一旦动用苍云卫，与东宫交手，东宫那边就会知道您与岭山的关系了。”琉璃担心，“若是太子咬死您，到时候陛下一定怀疑您投靠了岭山，陛下这些年对岭山十分忌惮。”

    “到时候再想法子。”凌画发狠，“萧泽为了一己私利，置百姓于不顾，暗中动用衡川郡修筑堤坝的银子，才会有如今衡川郡大水，冲毁堤坝，灾情绵延千里，多少百姓性命丢失，良田受损，我不能就这么让他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抹杀了，尤其他还是一国储君。”

    琉璃见凌画下定决心，点头，“我这就去传信。”

    凌画摆摆手，重新坐下身，以萧泽的角度来反向思考，若是她是萧泽，此时，除了派出东宫的头部暗卫，还能做什么。

    所以，当琉璃回来，告诉他消息已由流云阁送出去后，她对琉璃道，“若是我所料不差，用不了两日，萧泽的人就会上折子，爆出衡川郡大水，灾情严重之事。”

    琉璃不解，“太子不是该压着这个消息，暗中悄悄抹平吗？他怎么还会爆出来？”

    凌画摇头，“衡川郡大水的消息，压不住，哪怕衡川郡瞒而不报，但灾情绵延千里之地，总有别的郡会如实上报，如今朝廷没得到消息是因为折子一层层往上递，还没报上来，萧泽身为储君，他不傻，肯定能想到这一点，所以，他一边派出东宫的头部暗卫去清除抹去证据，一边让东宫的人上折子，然后，自己再打着将功赎罪的幌子，趁机请旨前往衡川郡。”

    “太子在东宫闭门思过呢，如今不能参与朝事儿。”琉璃眉头紧皱，“陛下真会同意他去衡川郡吗？”

    凌画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同意，她只是料想到萧泽会这样做，唯独这样做，才对他最有利，她不轻易揣测帝心，怕揣测错了，影响判断，她只需要揣测萧泽的心思就行了。

    她道，“总之，不能让萧泽去衡川郡。”

    “那小姐就要赶紧想法子阻拦了。”

    凌画点头，“太子是储君之体，去衡川郡千里之遥，不该轻易出京，到时候让朝臣全力反对就是了。户部主管赈灾，让户部尚书亲自前去，陛下想必不会反对。”

    琉璃道，“户部尚书是中立派，他自请去赈灾，陛下定然恩准。”

    两日后，宴轻辰时又准时从床上醒来，躺在床上皱眉半天，看看更漏，又看看外面的天色，有点儿怀疑自己，怎么跟着凌画在栖云山住了不过几日，他从回府后就养成了辰时醒的生物钟了？

    每天辰时准时醒，这是什么规矩？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闭着眼睛强行睡，半天也没睡觉，只能脸色臭臭地起了床。

    端阳正在跟云落探讨剑法，见宴轻醒了，睁大眼睛，惊讶，“小侯爷，您这几天怎么起的都这么准时？”

    “要你管！”宴轻没好气。

    端阳眨巴眨巴眼睛，想着自己起来的，起床气怎么这么大？他没眼力价地问，“那您以后都这个时辰起床吗？”

    宴轻凉凉地反问，“你昨儿看兵书到什么时辰？”

    端阳“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如实回答，“戌时。”

    “再加一个时辰，以后看到亥时。”宴轻霸道命令。

    端阳顿时哀嚎一声，“小侯爷，为什么啊？”

    宴轻不再理他。

    端阳不明白极了，转头用眼神询问云落。

    云落看傻子一样地看了他一眼，这等小事儿，就让他傻着得了，也懒得给他解释，有些人天生就脑袋发直，看多少兵书估计都不管用。

    宴轻懒洋洋地吃了早饭，去后面抱厦训凤头鹦鹉，之后又去了马圈，将汗血宝马牵出来，看着马背上的软皮子马鞍，虽然不太霸气，但好在软和，他想着端阳的动作还挺快，这刚回府，新马鞍就给换上了，那家伙还算有些用处。又想着凌画骑马的伤应该好的差不多了，是不是应该让她试试这新马鞍坐着舒服不舒服？

    于是，他问云落，“她呢？这几日在做什么？”

    怎么这么安静？明知道衡川郡大水的事儿，看她急急回京，以为会有什么大动静呢，可是并没有。

    云落摇头。

    宴轻挑眉，“你不知道？”

    云落诚实地回答，“如今属下是小侯爷的人，主子若是没有大事儿，是不会知会属下自己做什么或者吩咐属下做什么的。”

    宴轻沉默了一下，“她从那天来了一趟又走了，几天没来了？”

    云落记得很清楚，“五日。”

    宴轻皱眉，都五日了呢，她这悄悄的，就跟人间消失了一样，在背地里捣鼓什么呢？他摸着马鬃，对云落吩咐，“你打听一下，她如今在做什么？”

    话落，又补充，“别让她知道。”

    云落：“……”

    他饶是再聪明，也觉得小侯爷这个操作很迷，让他去查，还不让主子知道，这暗偷偷的，是个什么心理？

    “怎么？这很难吗？”宴轻看着云落。

    云落摇头，“不难！”

    就是很迷惑罢了！直接问主子不好吗？主子一定会告诉宴小侯爷自己在做什么的。

    宴轻看着云落离开，自己带着汗血宝马出了马圈，溜溜达达地在府中饭后散步。

    病了几日的沈平安这一日终于感觉好多了，走出房门，便看到了宴轻和汗血宝马一前一后在散步，他很是新奇，“宴哥哥，这就是汗血宝马吗？好漂亮啊。”

    宴轻抬了一下下巴，有几分矜持的自得，“是汗血宝马，它从进了我的府里，颜值都提升了许多。”

    沈平安：“……”

    他没见过以前在御马司养着的汗血宝马，如今也没法对比宴轻所说的从进了端敬候府颜值提升了许多是提升了多少。

    他走近宴轻，“宴哥哥，我可以摸摸他吗？”

    宴轻瞅了一眼汗血宝马，“你自己问问它，它同意不同意被你摸，秦桓那天摸了他一下，差点儿被他咬掉脖子。”

    沈平安吓了一跳，“它、它不喜欢被人摸吗？”

    “嗯，生人勿进。”

    沈平安缩回手，“那我还是不摸了，我就看看好了。”

    宴轻也不反对，继续带着汗血宝马遛弯，对他问，“你要一起遛弯吗？你如今好了，以后每日早起蹲马步练基本功吧！练武能强身健体。”

    沈平安小声说，“我能练武吗？”

    “你问问曾大夫，能的吧！”宴轻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小孩就是欠锻炼，天生体弱多病是一方面，被沈怡安给养娇了也是一方面。

    沈平安立即说，“我先跟宴哥哥你一起遛弯，一会儿我就去找曾大夫问问。”

    宴轻点头。

    于是，一人一马遛弯，变成了两人一马遛弯。

    宴轻在府中遛弯从来就走的不快，慢悠悠的，汗血宝马本是个急脾气，自从进了端敬候府，也被他磨平了菱角没了脾气。

    沈平安不费什么力气就能跟上他，只不过他到底体虚，走了半圈便受不住了，坐在矮凳上歇着，而宴轻一人一马继续走，顶着个大太阳，也不怕热，难得的是他每天这样，也晒不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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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关心（一更）

    云落打探凌画的消息，若想不被凌画知道，还真是好生地废了一番功夫。

    一个时辰后，他对宴轻禀告，“主子这五日，一直在府中绣小侯爷您大婚穿的吉服。”

    宴轻一愣，“我的吉服，不是说不是她做吗？”

    “本来是御衣局的绣娘做，是太后娘娘指派的御衣局最好的绣娘，但是因为您对主子问起了大婚的吉服为什么不是她做，所以，主子便对此事上了心，回京后，先去御衣局，将吉服拿回了府中。”

    宴轻默了默，“她做得过来吗？”

    怪不得这几日没什么动静呢，他也没说他的吉服非要让她做。

    云落诚恳地说，“就算做得过来，怕也很是辛苦。”

    宴轻不说话了。

    云落看着宴轻，很会为主子趁机争取机会，试探地问，“小侯爷要不要去看看主子？您还没有去过凌家呢？”

    “冒然登门合适吗？”宴轻随口问。

    “合适的吧！您是主子的未婚夫，用不着提前下拜帖。”云落觉得很有必要跟宴轻科普点儿他没意识到的东西，“自从圣旨赐婚后，南方需要走的六礼，都是礼部的人代替您走的，其实，若不是礼部负责筹备此次大婚，六礼之事，都要您亲自前去女方家的。”

    宴轻知道这个，但是他从没入心，如今闻言也是随口问，“六礼走到哪一步了？”

    这才一个多月，应该也没走两步吧？

    云落也不太知道，他一直跟着宴小侯爷，也没去特意打听礼部筹备大婚的进程，“属下去问问？”

    宴轻道，“把管家喊来就行。”

    就算是礼部来筹备大婚，礼单还是走的端敬候府的公账，管家都清楚。

    管家很快就来了，听说宴轻要问大婚六礼的事儿，想着小侯爷总算是开始关心大婚的事儿了，十分高兴，乐的见牙不见眼，对宴轻拱手，“小侯爷，您要问大婚六礼的事儿啊，这个老奴清楚，如今已走到了第三礼了，第三礼定的日子是明日，您和凌小姐虽然是圣旨赐婚，凌小姐的意思是大婚当日繁琐些，其余的都可从简，但是太后不答应，太后觉得还是要像寻常百姓家嫁娶一样，规规矩矩走完所有六礼的程序，别人有的，您和凌小姐也得有，毕竟，一辈子的大婚，就这一次。”

    宴轻点头，反正也没用他来走，都是礼部的事儿，他也没意见，如今就问问，“第三礼都做什么？”

    “第三礼是纳吉，男方问名，合八字后，将卜婚的吉兆通知女方，并送礼。这礼要送一对大雁，也叫做奠雁礼。本来，这一对大雁，应该是小侯爷亲自去城外打来，然后亲自送去女方家里，但是您怕麻烦，凌小姐说这些都可省了，让礼部的官员派人送就是了，凌家没那么多讲究。”管家絮絮道，“礼部的雁，都是养的雁，自然不如小侯爷您打的雁好。”

    宴轻不置可否，“为什么要送一对大雁？”

    “因为雁这种鸟吧，随季候变化迁徙南北，季节定时，顺应阴阳，配偶固定，一只亡，另一只不再择偶，寓意夫妻忠贞，婚姻和顺。”管家很高兴可以有机会跟小侯爷多说说这个，他以为小侯爷怕麻烦，一直不问起，还遗憾明明是小侯爷大婚，却什么都不知道，跟没自己什么事儿的人一样。

    宴轻点头，“后面三礼呢？”

    “第四礼是纳征，南方往女方家送聘礼，咱们的礼单早就准备好了，老奴觉得您应该看看，自己亲手挑选礼单，凌小姐知道，一定会十分高兴的。第五礼请期，这个也简单，毕竟，太后娘娘和凌小姐早就找钦天监定了吉日吉时，走个过场的事儿，用红笺书写您和凌小姐的生庚，让官媒送去女方家就是了，这红笺本应该由您自己书写，但您怕麻烦，礼部的官员也能代写……”

    宴轻听到这里皱眉，“礼部可真是能耐，什么事儿都能替我办了。”

    管家“呃”了一下，“礼部也不时常给人筹备大婚事宜的，毕竟不是谁都能有资格请得动礼部的，就连太子大婚时，还亲自去了幽州温家一趟，送了一对活雁，亲笔用红笺书写了庚辰，虽然没亲自迎亲，但也给足了幽州温家面子……”

    宴轻背转过身，没说话。

    管家继续往下说，“第六礼就是大婚之日了的迎亲了，一般来说，都是新婿亲自前往女家迎娶新娘子。这是凌小姐唯一与您要求的，迎娶当天，您亲自去凌家。”

    宴轻听完后，摆手，“行了，我知道了。”

    管家看着他，“那您……”

    “没事儿了，我就问问。”宴轻转身走了。

    管家：“……”

    原来就问问吗？他还以为，小侯爷是想亲自参与进来呢，他白高兴一场了。

    管家看向云落。

    云落也不懂，跟着宴轻身后走了。

    管家在原地站了片刻叹气，想着也就是凌画大度宽善，这若是换做别的女子，怕是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呢。试问哪个女子不想着未婚夫能够重视与自己的婚事儿？

    凌画并不知道宴轻还询问了大婚六礼，她此时自然也顾不上关心，她要的是嫁给宴轻，大婚之日排场大些，不惹人笑话她，至于别的，她倒不是多在意，无非是一个过程而已。

    她的全部关注力都放在了东宫，只要东宫第一时间出手，她便也第一时间出手，萧泽想借此机会抹平他不顾百姓的所作所为，做梦，他想将功赎罪趁机解了陛下没给他限期的闭门思过，也做梦。

    她觉得，萧泽还是继续关着闭门思过的好，只有他被关久了，东宫的人才会人心浮动，萧泽也会处处受到掣肘，才会自己也稳不住，再做些什么，对她才有利。

    两日的时间一到，东宫的人便按照萧泽的吩咐，上了折子，说得到下面传来的消息，衡川郡大水，绵延千里，灾情十分严重。

    这个折子递到皇帝面前，皇帝一看，当即对赵公公询问，“朕记得衡川郡是不是方敬曾临终前几番上折子让修筑堤坝的那个衡川郡？”

    他让户部拨款才不过两年，自然是记得清楚。

    赵公公点头，“正是那个衡川郡，当时方大人一定让陛下您重视衡川郡的堤坝修筑之事，您也重视了，让工部尚书冯大人亲自去了一趟衡川郡，冯大人回来也说，方大人所言没差，衡川郡的堤坝必须尽快修，但是修筑衡川郡的堤坝不能过于简单粗糙，因为地势原因，必须要动大工程，否则挡不住水患，因需要的银子多，您还犹豫了些天，最后才咬牙让户部拨了白银三百万两。”

    “既然如此，那朕就是没记错了。”皇帝脸色难看，“这折子上说，衡川郡大水，冲毁堤坝，灾情绵延千里，简直是……荒诞！”

    朝廷花费了三百万两银子修筑的堤坝，怎么会因为一场大水，都冲垮了呢？他若是从没重视衡川郡堤坝也就罢了，偏偏两年前，他十分重视了，怎么还能出这样的事儿？

    皇帝吩咐，“将上折子的人喊来，朕亲自问问他，消息从哪里得来的？可确实？”

    其实他心中已觉得，十有八九是确实了，没有哪个臣子敢递折子来他面前胡编乱造。

    正因为如此，他才愤怒不敢置信。

    赵公公应是，立即派人去传。

    上折子的人分属东宫派系，姓郑，叫郑长明，他很快就来到了御书房，面见皇帝，对于皇帝的询问，他直言的确是出了此等大事儿，他有一个妻族子侄，从衡川郡的方向而来，据说，衡川郡发大水是十日前，大雨下了两日，衡川郡的堤坝是在大雨下的第二日冲毁的，因堤坝拦截着曲流河和横川江以及黄水河三河流域，所以，堤坝一冲毁，下游的千里之地，全部被淹了。

    皇帝勃然大怒，“十日前，为何衡川郡没有折子报上来？为何朝廷没有听到半丝风声？”

    郑长明装作不懂，不敢接话。

    赵公公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息怒，大约报信的折子在路上，毕竟衡川郡距离京城路远。”

    皇帝脸色阴沉，他怎么息怒？三百万两白银修筑的衡川郡堤坝，当时他再三问了，说可以保几十年，这才二年就被冲毁了，谁来告诉他是怎么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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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争议（二更）

    没有人能告诉皇帝是怎么回事儿，三百万两银子修筑可保几十年的堤坝才二年就被冲毁了，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出这里面一定有大事儿。

    皇帝最先将工部尚书喊进宫，“将冯程给朕叫来。”

    他倒要问问，户部拨了银子出去，工部是怎么完成的修筑堤坝。

    冯程很快就进了宫，在门口以询问的眼神看向赵公公，希望赵公公给点儿提示。

    赵公公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分量不轻，他素来不趾高气扬，从来都很会做人，不得罪朝臣，哪怕如今面前的这位工部尚书要遭殃。于是，他嘴角压平，对冯程用极低的声音说，“衡川郡大水，堤坝冲毁，灾情绵延千里。”

    冯程一下子就震惊了。

    赵公公给他打开了御书房的门，挑开了帘子，请他入内。

    容不得冯程再多问，他提着心，进了御书房。

    皇帝青黑着脸看着冯程，将奏折扔给他，“冯程，你自己看，你给朕说说，衡川郡的堤坝是怎么回事儿？”

    冯程连忙接过奏折，一目十行看罢，脸上也露出不敢置信和震惊骇然，当即有些慌地看着皇帝，“陛下、这、这臣也不知怎么会这样……”

    皇帝咬牙，“当初你不是跟朕说，衡川郡的堤坝若是修筑好，可保几十年吗？这才两年就被冲毁了，朕的三百万两白银打了水漂不说，灾情绵延千里，多少百姓受灾？”

    冯程当即跪在地上，“陛下，当初臣前往衡川郡，多次勘察地势地貌，又与方大人和当地的匠人探讨多日，的确是说堤坝修筑好，可保几十年牢固不被冲毁。”

    “可是如今是怎么回事儿？”皇帝看着他，“这才二年。”

    冯程又看了看奏折，还是不敢置信，“陛下，这折子上说的可确实？”

    “你问他。”皇帝指向郑长明。

    郑长明对冯程拱了拱手，将对皇帝说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冯程听闻是十日前，看着郑长明说的有鼻子有眼，也相信了八九分，脸更白了，回忆道，“陛下，当初臣亲自前往衡川郡勘察后，与方大人制定了修筑堤坝的方案，随后，臣因不能久离工部，派工部侍郎刘拓前往衡川郡监工。半年后，刘拓回京，对臣禀报，说按照计划，衡川郡堤坝已完满收工。”

    “刘拓呢？”皇帝问。

    “一年前，刘拓因母病势守孝三年，如今丁忧在家。”

    “刘拓老家在哪？”

    “在赵河县，距离京城七百余里。”冯程对于曾经的工部侍郎知道的很清楚。

    皇帝问赵公公，“派人前往赵河县押个人回来，得几日？”

    赵公公计算了一下，立即说，“派大内侍卫前去，骑最快的马，最好来回也要六七日。”

    皇帝点头，对外喊了大内侍卫的首领进来，吩咐了下去，“派两个人前去前工部侍郎刘拓的老家，用最短的时间，将刘拓给朕押回京。再派人去衡川郡，给朕了解衡川郡受灾情况。”

    大内侍卫首领垂首应是。

    皇帝沉着脸看着冯程，“衡川郡堤坝被大水冲毁之事，你身为工部尚书，责无旁贷，从今日起，革职查办。”

    冯程不敢给自己求情，“是。”

    皇帝吩咐侍卫摘了冯程的乌纱帽，脱了官袍，将他押解回冯府等待查清论罪。

    冯程被押下去后，皇帝这才召集朝臣议事。

    朝臣们也都被衡川郡大水冲毁堤坝，灾情绵延千里的事儿给震惊了，郑长明的妻族子侄朱炎被喊到了大殿上，让他详细地说衡川郡大水的情况。

    朱炎对衡川郡大水的情况也知之不多，他只是从衡川郡的方向来，路途听说大水冲毁堤坝，将百姓养的房屋都冲塌了，来不及跑的百姓砸死砸伤不少，猪马牛羊都冲走了，水灾很是厉害，再多的，就说不出来了，毕竟，他没有真的从衡川郡路过，是东宫安排的他。

    朝臣们提起当年修筑衡川郡堤坝户部拨出的三百万两银子，一时间议论纷纷。

    皇帝听着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就如何赈灾救灾之事，一时间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脸色十分之差。

    “你们说，如何赈灾，谁能给朕拿出个章程来？”皇帝看着朝臣，觉得闹哄哄，关键时刻，没有一个实用的。

    户部尚书出列，“陛下，老臣觉得，如今尚不知衡川郡的确切情况，实在是没法制定救灾赈灾的章程，还是应该先派人去衡川郡打探一番，才能具体赈灾。”

    皇帝虽然知道他说的有理，但还是道，“衡川郡距离京城千里，派人前去再折回，得耽搁多少工夫？朝堂等得起，百姓等得起吗？”

    户部尚书也知道百姓们等不起，立即说，“陛下立即下旨，让当地开仓放粮吧！”

    提起这个皇帝就怒，“各地的报信折子到如今还没有呈递上来，出了这等灾情，各地报信的折子，不是应该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报朝廷吗？”

    竟然还是依靠从衡川郡回来的人才得到消息，官员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朝臣们无人说话，心里都清楚，每次哪里出现灾情，一级级往上报走程序，到了朝中，少说要半个多，多则一个月，常有的事儿，断然没有十日就能让朝堂收到报信的折子的，除非是巡查使的折子，可以由快马直达天听。

    于是，议事从中午商议到傍晚，还没订下具体的前往衡川郡救灾的人选，皇帝一身疲惫地摆手，说了句明日再议。

    当日晚，萧泽上折子，请求前往衡川郡救灾赈灾，折子写的十分动人，言明为父皇分忧，为百姓尽快能得到救灾，他身为储君，责无旁贷。

    皇帝将萧泽的折子完整地看完了，并没有批准，而是按下了。

    第二日早朝，户部尚书赵江请旨，前往衡川郡赈灾，他在朝堂上说，“户部主管赈灾救灾，衡川郡出了如此大的水患，户部要如何救灾，不知细情，也无法议定一个章程，老臣回去想了一宿，请陛下恩准，老臣亲自带着人前往衡川郡赈灾。去当地了解灾情，才能更好地让户部配合赈灾。”

    皇帝看着赵江，缓缓道，“昨儿夜晚，太子上折子，想前往衡川郡赈灾。”

    赵江愕然。

    朝臣们也都是一愣。

    东宫派都奉了太子之命，当即有不少朝臣出列响应，言太子爱民如子，既然有此爱民之心，陛下应该准奏，让太子出京，救助百姓，也能体会人间疾苦，才能更好地为民解忧。

    凌画早已安排了人，就等着这一刻，于是，也有不少朝臣出列，言衡川郡千里之遥，又是灾情之地，太子没有经验，加之自古灾情之地多出乱事儿，太子是储君之体，不能出京，朝廷又不是没人了，用不着储君去以身犯险。

    两派顿时炒了个不可开交。

    中立派稳立不动，任由两派你来我往地争执吵闹，皇帝坐在上位，听了大半个时辰，才摆摆手，朝臣顿时停了吵闹，规矩站好，不再指着对方鼻子骂是何居心了。

    皇帝看向许子舟和沈怡安，“许爱卿，沈爱卿，你们怎么看？”

    沈怡安和许子舟对看一眼，二人齐齐出列。

    许子舟如今官大一级，当先开口，拱手道，“回陛下，臣也觉得太子金贵之躯，衡川郡灾情境况不明，是不该亲自前往。”

    沈怡安随后拱手，附和许子舟，“回陛下，臣附议许大人所言。就是太子殿下担心百姓，亲自前往，也不该仓促之下前去，应该派人前去查看灾情具体如何，再酌情商议是否适合太子殿下动身前去。”

    皇帝点点头，目光一转，看向一直默不作声，将自己当做木头人的萧枕，“萧枕，你怎么看？”

    萧枕一愣，没想到皇帝叫他，这几年，他在朝中，就是个摆件，他的好父皇从来不重用他，不给他重要的位置，不给他权利，他站在朝上，就是每天丁卯而已，不需要说什么，对于朝事儿，也从不参与什么，反正，他也不会问到他。

    皇帝对他的苛刻不喜，朝臣皆知。

    他这些年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也是因为他规矩，不生事儿不惹事儿。今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题外话－－－－－－

    明天给大家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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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下旨（一更）

    萧枕不明白皇帝今儿为什么想起了问他一句，但猜测大概也就是问一句而已，也没想着他能说出个三六九所以然来。

    所以，萧枕一愣过后，一点儿也不慌，规矩着一张脸，语气平平地说，“儿臣不懂，父皇如何决定都对。”

    皇帝似乎一下子被他点燃了怒火，“啪”地扔出奏折砸到了他身上，指着他破口大骂，“萧枕，朕让你上朝几年，你就学了个什么都不懂？”

    萧枕挨了一下砸，不痛不痒，连情绪都没多少波动，依旧规矩地说，“儿臣的确不懂，父皇也从没告诉儿臣，儿臣需要懂这些。”

    皇帝一下子噎住，脸色铁青地看着他。

    萧枕很坦然，脊背挺的笔直。

    后梁自小就立了太子，其余的皇子，不需要多出息。所以，哪怕他心中想要那个位置，但也从来不会表现的多出息，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他父皇所喜欢的，自然也不是太子所喜欢的，他文武都平平，才不会给自己惹麻烦，后梁已有太子，再有个惊才艳艳的皇子，太子怕是一天都睡不着觉。

    更何况，他的父皇自小就亲自教导太子，疼宠太子，器重太子，盼着太子有朝一日能独当一面，继承大位，而他这个儿子，有个不得他待见的母妃，有个不讨喜的性子，他不喜欢他，人尽皆知。

    大殿上瞬间落针可闻，朝臣们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都当自己不存在。

    过了片刻，皇帝黑沉着目光道，“你去衡川郡，协同户部尚书一起赈灾。”

    萧枕一下子沉默了。

    哪怕是凌画，也没想到他的父皇会突然让他去衡川郡，所以，他们二人私下商议时，商议的都是拦住萧泽出东宫的脚步，让户部尚书带着人去衡川郡。

    朝臣们也都震惊了，没想到多年不得陛下喜欢，不受重视的二殿下，竟然一朝被陛下委以重任。

    虽然衡川郡如今是灾情是险地，但谁都知道，若是灾情处理得好，那也是能立得大功的地方。

    户部尚书一愣过后，看了一眼萧泽，垂首应是，“老臣遵旨。”

    萧泽却没吭声，没领旨，也没谢恩。

    “萧枕！”皇帝喊了一声，“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乐意去吗？”

    萧枕不知该作何表情，脑子里快速地转了一下，露出不解的神色，“父皇为何觉得儿臣能去做好这件事儿？”

    皇帝黑着脸道，“身为皇子，岂能日日混日子什么都不懂，既然不懂，就去学。不学好，别回来。”

    萧枕转过身，看了一眼震惊的朝臣，“众位大人呢？不反对吗？”

    皇帝不给众人反对的机会，一拍金椅扶手，“朕意已决！你领旨吧！”

    萧枕见皇帝金口玉言已开，看来是认真的了，虽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让他去衡川郡，但质疑得到肯定后，还是垂眸拱手，“儿臣领旨。”

    朝臣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就连东宫派系都懵了，不明白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今日突然重视二殿下，难道是因为太子殿下惹了陛下大怒，陛下有了别的心思？

    东宫派系的人忽然有点儿慌，朝臣们也暗暗揣测，反而因为太莫名，而真的没人反对，就连满口之乎者也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老臣们，都无人反对。

    于是，萧枕协同户部尚书一起前往衡川郡赈灾的决定就这么定了下来，因救灾之事刻不容缓，所以，皇帝让二人当日启程。

    下了早朝，皇帝也没单独叫萧枕多说一句或者多嘱咐一句，反而叫了沈怡安前去了解大理寺天牢里关着的闯入大理寺要毁关于绿林卷宗的贼人。

    萧枕身边往日冷冷清清，如今有朝臣见风使舵，往他身边凑，对他表达关心，什么路途遥远，二殿下此去一定小心，多加保重云云。

    萧枕随意地应付了两句，与户部尚书赵江一起，出了宫。

    在宫门口，赵江对萧枕道，“二殿下，陛下让今日启程，老臣觉得实在匆忙了些，但灾情紧急，刻不容缓，是不能耽搁，老臣觉得我们天黑前启程，几个时辰的准备时间，你说如何？”

    萧枕颔首，“我没问题。”

    赵江松了一口气，二殿下虽然平平普通，但是好在素来规矩不爱惹事儿，如今看来也是一副怎么都行的做派，那他与他这一路上相处配合，想必不会太累，“那老臣先回户部去准备了，就定在申时出发。”

    “行。”萧枕点头。

    赵江立即上了马车走了。

    赵江是中立派，他身为工部尚书本没打算自己亲自去赈灾，但是，昨儿他的至交好友与他说，他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坐的也太久了，如今衡川郡大水，他难道就不想借此机会趁机更进一步入内阁？于是，他琢磨了一夜，今早才上朝堂上请旨去赈灾。

    他不知道，这是凌画在背后对他的推动，才引发了今儿早朝他请旨赈灾，反而成了与东宫太子打擂台，而引发朝堂上两批人争吵了起来，且有大批的人站队他，主张他去衡川郡赈灾比太子前去合适。

    他当时都吓了一跳，若是早知道太子在东宫坐不住了打算亲自去衡川郡赈灾，他说什么也不当朝请旨，如今陛下又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把二殿下派去衡川郡，与他一起去赈灾，不管他赈灾的事情做的好还是做的不好，以后太子殿下和东宫派系怕是都恨上他了。

    赵江上了马车后，也是十分无奈，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萧枕回府的路上，对近身护卫冷月吩咐，“给她传话，我要见她。”

    冷月点头。

    早朝上发生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凌家。

    凌家连着绣了几日宴轻的吉服，总算是赶着时间给绣完了，今儿没再动针绣自己的嫁衣，而是等着朝堂上的消息。

    琉璃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回来，一脸的震惊，“小姐，您猜早朝上发生了什么？”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能猜到发生了什么？看你这个表情，怕是早朝上出了出乎意料的事儿。”凌画看着她，“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琉璃震惊极了，“早朝上，户部尚书赵江果然请旨去衡川郡赈灾，太子殿下昨儿夜晚也上了折子，陛下在早朝上公布了出来，但是您想象不到，陛下竟然让二殿下协同户部尚书赵江，一起前往衡川郡赈灾，今日就出发。”

    凌画一愣。

    她看着琉璃，“陛下怎么会突然让萧枕前往衡川郡赈灾？”

    总不能真是被萧泽给弄失望了，打算换个储君吧？她还真没觉得萧泽的位置这么好动摇的，也没觉得萧枕会在这件事儿上受陛下重用了。

    “这可真是打了个措手不及，朝臣们也都懵了，二殿下怕是也很懵。”琉璃不解，“不知道陛下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想起二殿下了？二殿下在朝中素来不就是被陛下看做隐形人的吗？”

    这些年，陛下的眼里只有太子，谁都清楚，二殿下就是个普通寻常的不受帝王宠爱，连母族都不能给他助力，孤孤单单一个人，可怜吧唧没人理的皇子而已。

    虽然，二殿下的背后有小姐，有幕僚，但这些都是背地里的，明面上，他就是没什么大才，不受重视，在闲散的职位上每日无所事事度日的皇子而已。

    凌画站起身，“立马去二皇子府等他下朝。”

    若没有特殊的大事儿，她从来不登二皇子府的门，这十年来，一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但今日不同，她知道，萧泽会立马出发，也一定会想找她商议。如今朝臣们大概都关注他，他只能回府，在别的地方见他不安全，只有趁着如今他刚下朝，她提前去二皇子府等他才不被人注意。

    琉璃点头，连忙吩咐人备车，凌画连衣裳也顾不得换，便匆匆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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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入府（二更）

    凌画刚走出自己的院门，迎面遇到凌云深前来找她。

    见他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凌云深停住脚步，问她，“七妹这是急着要出府？”

    “三哥。”凌画喊了一声，点头，见他也是有事儿的样子，停住脚步，问了一句，“三哥可有事儿找我？若不是急事儿，等我回来再说。”

    “今日是礼部前来纳吉的日子。”凌云深道，“我是来想问问，你要不要亲自接一下对雁？”

    “你替我接了就是了。”凌画摇头，压低声音，“我有急事儿，要去二皇子府一趟。”

    凌云深瞬间懂了，早朝上的事儿，如今已传出来了，他也知道了，也没料到皇帝会压了东宫太子的奏请折子，让二殿下萧枕和户部尚书赵江一起前往衡川郡赈灾。

    这么大的事儿交给二殿下，可真不像是陛下一直以来的做派。如今朝臣们怕是都在猜测陛下的心思，东宫的太子若是知道，怕是会气死。

    凌云深点头，“那你快去吧！”

    反正，宴轻也不会亲自来，都是让礼部走个过场的事儿，谁接礼部送来的对雁都一样。由他替她接了，也不妨事儿。

    凌画脚步匆匆地走了。

    果然如凌画所料，她趁着人不注意时，换了普普通通不引人注意的二皇子府采买的马车递交了牌子，门卫识得牌子，不敢拦人，立马恭敬地放了他入了二皇子府。

    凌画动作快，她到二皇子府时，萧枕还没回府，自然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萧枕回到二皇子府，本是等着凌画回话，没想到她已先一步来了他府邸里等他，这让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是自她被圣旨赐婚以来见她的最纯粹的笑容。

    他又恢复以前在凌画面前的样子，嗤笑皇帝，“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让我前去衡川郡赈灾。”

    “今日何时出发？”凌画问出最关心的。

    “与赵江约定了申时。”

    凌画点头，既然如此，还有几个时辰，也够准备一番了，她既然来了，也不着急回府，便对他细问，“早朝上陛下是怎么说的，什么表情，都说了什么话，你与我仔细说说。”

    琉璃毕竟不能详细地探听到早朝上具体的话和每个人的表情。

    萧枕记得清楚当时的情况，逐一与凌画说了，眼里都是嘲讽，“从小他就不重视我，养我还不如养只阿猫阿狗，在十岁之前没遇到你时，我过的是什么日子，都是拜他所赐，十岁之后，有了你外祖父的照应，我才活的有了几分像人，我入朝四五年，任个闲职，他从不重用，今儿不知是怎么脑袋被门夹了，想起我来了。”

    凌画无奈地看着他，“这幸好也就是你自己的府里吧？”

    这么敢骂自己的皇帝老子，他是独一份了。

    萧枕不以为然，“我背后没少骂他，你听了多少回了？”

    凌画揉揉耳朵，“你说了多少回，我每回也不敢听你这话。”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陛下这是想警告萧泽？告诉他，若是不规矩，目无陛下，太过张狂，不听话，野心太大，手伸的太长，一再踩陛下的底线，他也能换个人做储君？”

    “看，你也觉得他是在利用我警告萧泽。”萧枕冷笑，“他从来就是，将我摆在朝堂做摆件，让我好好活着，也就是为了让萧泽知道，他虽是太子，但不是唯一皇子，也不是唯一的成年皇子，他下面，还有一个我呢。如今萧泽惹了他，他就将我提溜出来，让萧泽看看，他不是只他一个儿子。”

    凌画也觉得皇帝是这个意思，否则这么多年，他不至于不给萧枕一二分的关爱，就连动了想给萧枕娶皇子妃的心思，都是打算让萧枕娶温家二小姐温夕柔，将他拧在东宫的绳上，让他跳不起来，毕竟，温家与东宫的牵扯已太深，萧枕真娶了温夕柔，温家绝对不会帮助萧枕反过来对付萧泽的，萧泽只能一直被东宫压着憋屈着。

    不过，谁能想到，东宫的太子妃温氏，就这么倒下被废除了？如今温家的二小姐要嫁去东宫，维系温家与东宫的这根纽带，陛下的这个想法，自然也就不成了。

    凌画琢磨着说，“如今没空揣测陛下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当务之急是你如今被陛下派去衡川郡赈灾，萧泽一定会大怒，他怕是也会心慌，肯定不会安安静静地什么都不做。以前，他不对付你，是觉得你被陛下瞧不上眼，不喜欢，任职个闲职，他也没必要对付你，但如今不同了，你与萧泽的争斗，怕是得提前开始了。”

    萧枕肯定地点头，“他那个人，但凡是威胁他位置的人，他都要除之后快，就算我是迫不得已被父皇推出去赈灾的，不管父皇是什么心思，萧泽一定要在京外杀了我，不会让我因为此次赈灾立功，留有后患。”

    凌画摇着团扇，“我也是这个意思，萧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人。”

    她想起了什么，面沉如水，“当年，他能在陛下面前提一句我外祖父，放过我，怕是他有生以来，做的唯一一件放过人的事儿了。”

    萧枕也隐约知道些内情，面色也沉的难看，“当年那是他对你有龌龊的心思。”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恨不得掐死萧泽，但也庆幸当年他有那个龌龊的心思，否则，他就算是拼了命，怕是也难救她，毕竟，他人微言轻，当年自己没立起来，她也没自己立起来。

    “陛下如今身体硬朗，你提前与东宫对上，不是什么好事儿。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对上了。”凌画心中很是清楚，“你一旦出京，萧泽一定会对你动手，而他杀不了你，就会知道，你不是个简单的能被他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能捏死的人，一直以来，都是他眼瞎了，被你蒙蔽了，这样一来，他会疯狗一样，盯死了你往死里咬你。”

    “咬就咬吧！”萧枕冷笑，“反正，我等着一天，也等了很久了。”

    凌画也没别的法子，既然藏不住了，那就不必再藏了，“望书与和风先一步带着人已出了京，但没想到萧泽的消息得知的也很及时，望书与和风虽然早走了些时候，但为了掩人耳目，是经由江南漕运转道去衡川郡，这就耽搁了些功夫。萧泽派出了东宫头部暗卫，我怕望书应付不来，已给他传信，让他调岭山的苍云卫。”

    萧枕不知道调动苍云卫这个事儿，也凝重了，“苍云卫是你外祖父留给你的最大的一张王牌，你如今动了，东宫若是顺藤摸瓜查到你，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会咬死你，若是被父皇知道，怕是会对你起怀疑，他这些年对岭山十分忌惮。”

    凌画带着一股狠劲儿地说，“那你就不让东宫的头部暗卫回来，全部都灭了。”

    萧枕：“……”

    东宫的头部暗卫啊，哪里是那么轻易能说灭就灭的？说的也太轻巧了。

    他看着凌画，半天没说话，但表情显而易见，你看我像是有这个能耐的人吗？

    凌画被他逗笑了，“你有点儿出息！就不能说你能行？你都亲自去衡川郡了，这些年憋的劲儿呢？就不能如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萧枕沉默，“我尽量。”

    东宫的头部暗卫，他也想一个不留，若是可以的话，自然是一个不留。这样的话，她的苍云卫就不会暴露出来，就算萧泽哭死，到时候也只能哭。

    凌画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令牌，递给萧泽，“见令如见我，你拿着他，望书等人，都听你差遣，苍云卫也一样。”

    萧枕顿了一下，接过，将令牌攥在手里，点头。

    凌画又道，“让细雨跟着你去，我再将我的暗卫给你一队人马，你都带出京，把你府里的人，都带上。”

    她难得郑重了神色，“萧枕，你必须活着，只有你活着，我十年付出，才有意义。我有朝一日把萧泽拉下储君的位置，你顶上，比他做储君好一千倍，一万倍，将来做帝王，成为明君贤君，我才能对得起后梁的百姓。”

    萧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情绪涌了涌，只能说出平常的三个字，“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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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纳吉（加更）

    程初一大早又跑去了端敬候府，正赶上宴轻要出门。

    程初站在大门口看着宴轻，惊讶，“宴兄，你怎么起的这么早？你这是要去哪里？”

    如今天刚亮，他竟然就起了，他可从来没见他起的这么早过。

    宴轻瞥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这么早跑来做什么？”

    程初立即说，“今儿城外有曲水流觞，很是热闹，我来找你，咱们一起去玩呗，咱们早早去，占最好的位置。”

    宴轻拒绝，“我不去，你去吧！”

    程初又问他，“你是有什么事儿吗？要出门去哪里？”

    宴轻点头，不说去哪里，只说，“有事儿。”

    程初看着他，“宴兄，有什么大事儿让你这么早出门？兄弟问你，你还避而不答的？这么神秘做什么？”

    宴轻瞪了他一眼，“我去礼部。”

    程初不解，“你去礼部做什么？”

    宴轻懒得理他，骑上汗血宝马，双腿一夹马腹，汗血宝马顺着他的意思向礼部而去。

    程初站在原地，看着他转眼间一人一马就走没了影，不解极了，他问门童，“你家小侯爷去礼部做什么？”

    门童嘿嘿一笑，“今儿是纳吉的日子，礼部要送对雁去凌家过礼，小侯爷昨儿夜里跑出城去打了一对对雁，今儿起早趁着礼部还没送对雁去凌家，把对雁送去礼部呗。礼部找的对雁，自然不能跟小侯爷亲手打的对雁比。”

    程初：“……”

    他震惊了，“宴兄竟然如此上心？”

    门童不高兴了，“程公子，您这是什么话？我家小侯爷娶妻，自然要上心。”

    程初：“……”

    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意思是，宴轻这家伙，什么时候对于娶妻这件事儿这么积极了？还亲自半夜跑出城去打了一对对雁？从来不起早的人起了个大早送去礼部？他怎么不亲自送去凌家？

    他咳嗽一声，“我的意思是，宴兄这人，他不是懒得对于麻烦的事儿费心思吗？今儿怎么脑筋开窍了？”

    对于这桩婚事儿，据说开始的时候，礼部的人来了端敬候府两趟，都被他摆摆手一句话都懒得应付就给打发了，礼部的人跑了两趟后，也知道他的态度了，问他都没用，也指望不上这位小爷亲自出马，好像就跟不是他娶媳妇儿似的，只能不是进宫请示太后，就是前往凌家请示凌小姐，如今宴轻竟然上赶着弄了对雁送去礼部，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是这样不怕麻烦亲自跑腿的人吗？

    门童也不知道小侯爷怎么就开窍了，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反而喜滋滋地说，“反正小侯爷开窍，我们府内上下都很高兴。”

    程初啧啧，女主子还没进门，端敬候府就盼着了，这要是进了门，待遇得多高？

    不过他想想那是凌画，对宴轻好的不行的凌画，要什么有什么的凌画，天上没有地上只一个的凌画，又觉得宴轻有这个转变开了这个窍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了，换谁不得供起来？也就秦桓那个傻子要死要活不娶吧！

    不、也不对，秦桓如今成了凌夫人的义子，凌画认了他做义兄了，被安国公府逐出家门后不但没有被凌画折磨落魄的不成人样，反而成了凌家的义公子，如今在凌家与凌云扬一起读书准备金秋科考呢，这么看来，要死要活不娶凌画，也没有什么不好，凌画不止没将他如何，反而看在他娘的面子上，让他成了凌家人。

    反观安国公府，将秦桓逐出家门，又败坏秦桓名声，倒头来，被凌画打脸，如今在京城都快没有立足之地了，没了与凌家这一层关系后，又因败坏秦桓名声而得罪了凌画，人人都踩一脚，如今都快在京城混不下去了。

    “程公子，您进府吗？”门童询问，若是不进府，他就关门了。

    程初摇头，“不进了。”

    宴兄不在，汗血宝马又被他骑走了，他进府去做什么？只能自己去找别人玩了。

    门童关上了端敬候府的大门。

    程初忽然喊了一声，“唉，等一下。”

    门童从门缝中又探出头。

    程初忽然问，“今儿宴兄穿的那身衣服，是从哪儿买的？”

    他刚才只顾惊讶了，都没来得及问，他那身衣裳，可真是太好看了。将他本来就十分的样貌，又硬生生地多提了八分，真是通身的毓秀华彩。

    门童立即骄傲地说，“是凌小姐给小侯爷做的吧！我家小侯爷穿什么都好看。”

    程初：“……”

    得，原来是凌小姐给宴兄做的，那他就买不到了。

    程初忽然有点儿心酸，他上哪里去找一个好媳妇儿，也像这样，要一片天，就给一片天，要一片地，也能有啊。

    宴轻来到礼部，就跟掐着点儿似的，礼部正好开门。

    礼部的人见到他，都愣了，“宴小侯爷？”

    这往日跑端敬候府去见，都见不着的人，今儿怎么这么一大早就主动登门了？

    宴轻也不多话，“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去凌家？”

    礼部的人对看一眼，一人笑呵呵地说，“得等等我们大人下朝。”

    宴轻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

    礼部的人：“……”

    哎呦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宴小侯爷竟然关心他自己的大婚了？竟然亲自要去凌家走礼了？

    礼部的人自然没意见，这尊佛能自己主动前去，那是最好不过了，每回他们礼部的人去凌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里出错，凌家的三公子凌云深可不是个好糊弄的茬子，对于他七妹的大婚礼数，处处都要求细致的很，但有错处马虎，他都会逐一的指出来订正，礼部的人越来越怕与他打交道了，每回都是硬着头皮前去过礼。

    如今有宴小侯爷跟着，那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当礼部尚书下了早朝，回到礼部，便瞧见了等着的宴轻。

    本来礼部尚书不必亲自去凌家下礼，但太后十分重视这一桩婚事儿，已对他三令五申，大礼时，让他务必亲自跑一趟，怕他手下这帮子小年轻办不好，一定要赶着吉日吉时，千万别出错云云，礼部尚书也只能亲自跑一趟了。

    好在凌家的身份如今摆在那里，倒也附和他跑一趟的身份，当然，凌云深虽然苛刻要求高，但是却大方，每一趟都少不了他的好处，好酒好菜招待不说，好茶好酒，走时还能给他装上车，他也就不觉得辛苦了。

    礼部尚书看着宴轻，试探地问，“小侯爷，您这是……”

    “跟你一起去凌家纳吉。”宴轻很直接。

    礼部尚书大喜，“好好好，老臣这就吩咐一声，我们立即出发。”

    宴轻点头，“对雁用我猎的。”

    礼部尚书自然没意见，宴小侯爷亲自猎的对雁最好了，太后娘娘若是知道，一定会很高兴，凌家人若是知道，也一定会很高兴。

    还没出发，礼部尚书就觉得今儿这一趟是一桩美差了。

    半个时辰后，礼部一切准备妥当，用车装了礼，送去凌家。

    宴轻骑着汗血宝马，跟着礼部的人一起，街上有人瞧见了，纷纷惊讶，没想到宴小侯爷竟然亲自去凌家下礼了，他们可都听说了，宴小侯爷以前嫌弃麻烦，让礼部全权负责，今儿这可真是稀奇了。

    宴轻今儿穿的衣裳，是凌画亲手做的那件月华彩，布料如月华流水，光华流转，配上他独一无二的容颜，清瘦挺拔的身段，骑在汗血宝马上，真真是如九天银河上走下来的少年郎，清隽毓秀，浊世风流。

    百姓们看的赞叹，有人说宴小侯爷长的真好看，有人说宴小侯爷的衣裳没见过，在哪里买的？可是锦绣坊？怎么没见过有卖这件衣裳的？有人说汗血宝马可真漂亮。

    宴轻充耳不闻，没什么影响，随着礼部的人，来到了凌家。

    这是他第一次登凌家的门。

    他想着，凌画一会儿见到他，会是什么表情，他这么突然来了，还亲自打了一对对雁，会不会让她觉得他被她哄住了太好骗了？以后她会不会更过分的糊弄他跟哄小孩子似的？要不，他还是转头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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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登门（一更）

    宴轻看着凌家紧闭的大门，以及门前的两头石狮子，内心戏很丰富。

    他昨儿也没什么想法，就是觉得，礼部养的大雁指不定就是曾经萧泽大婚时用过的呢，或者是皇室宗室里这三年有谁大婚，哪个公主用的？哪个王爷用的？哪个郡王用的？总之，不能是新猎的大雁，礼部一帮子文官，也没本事出城去新猎大雁。

    到底是他大婚，他不知道有送对雁的规矩也就罢了，他如今都知道了，就不想用别人用过的了。

    于是，他昨儿夜晚出城猎了一对大雁，崭新的大雁。

    他本来想让人送去礼部，又觉得自己费心猎的大雁，总要让她知道，亲自交到她手里吧？她也能明白他不是只接受她对他的好，而自己没良心的没回报的。

    毕竟，她都那么忙了，只因为他一句话，还跑去御衣局要回了他的大婚吉服亲自给他绣呢。

    如今来都来了，自然要进去的，临门一脚的走掉那么没出息的事儿，才不是他的风格。

    于是，当凌家打开大门，凌云深带着人出来迎接礼部尚书时，看到了站在礼部尚书旁边的宴轻时，也着实地怔愣了。

    他有点儿难以置信，“宴小侯爷？”

    他没认错吧？

    不是说大婚的所有流程，除了当婚当日亲自迎亲外，其余的礼数都由礼部全权代劳吗？怎么今儿跟着礼部的人一起来了？

    宴轻轻咳一声，拱了拱手，有几分规矩，“三舅兄。”

    凌云深想着没错了，这是宴轻，他的妹婿，他立马纠正称呼，“妹婿见谅，没想到你会亲自来，我一时险些没认出来。”

    就宴轻这张脸，谁站在他面前都不会认不出来，凌云深这么说，自然是表示太惊讶了。言外之意，你怎么来了？

    宴轻一板一眼地张嘴胡说，“今儿无事儿，过来坐坐，那日在栖云山，她说凌家的大米饭好吃，让我有时间来坐坐。”

    言外之意，他今儿就有时间，来尝尝凌家的大米饭到底有多好吃。

    凌云深：“……”

    这奇葩的理由，让他该如何回答？

    好在，凌云深也是见过大世面的，面不改色地点头，甚至微笑着说，“妹婿请，凌家的大米，都是自己的庄子上送的上等的好米，我稍后就吩咐厨房多做些，做的好吃些。”

    宴轻点头，“劳烦舅兄了。”

    凌云深笑，“不劳烦。”

    他看向礼部尚书巍澜，“魏尚书，请！”

    巍澜想着宴小侯爷是特意来吃人家大米的吗？年轻人啊，可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心里啧啧，面上笑呵呵的，“三公子请！”

    宴轻从汗血宝马上解下袋子，打开袋子，里面露出两只大雁的脑袋，两只雁一看就是对雁，长的还挺有夫妻像。

    宴轻将对雁从袋子里拎出来，状似随意地问，“她呢？”

    凌云深看到了宴轻的动作，心里瞬间对这位妹婿满意了一百分，“妹婿亲自猎的对雁？”

    宴轻“嗯”了一声，“出城玩的时候，顺便猎的。”

    凌云深见他表情说的一本正经，但却不怎么相信，出城玩顺便猎纳吉要用的对雁？虽然这很宴小侯爷随性而为的做派，但却不见得是事实，他是那种出去玩还想着纳吉要用自己亲手猎对雁的人吗？他不是怕麻烦吗？

    不过凌云深是不会点破的，只笑着点头，“这对雁看起来可真精神。”

    宴轻弯了一下嘴角，又问，“怎么不见她？”

    凌云深顿了一下，这才回答，“七妹今日一早有事儿出门了。”

    宴轻神色一顿。

    凌云深立即补充，“妹婿你没提前说你会来，因每次来的都是礼部的人，七妹自有她的事儿要忙，所以，每回与礼部过礼，便都交给我了。”

    言外之意，你若是提前说来，她就不出去了。

    虽然，她不可能不出去，毕竟，今儿二殿下那边出了大事儿，二殿下今日就要出京，提前要做万全的准备，她是一定要去一趟的。但这个，就不必说了。

    宴轻点点头，倒是没看出哪里有不高兴来，提着对雁往府里走，“她什么时候回来？”

    凌云深自然不知道凌画什么时候回来，她走的急，他走时也没想到宴轻会亲自来凌家纳吉送对雁，他也没问，只含糊地说，“不知她是忙什么去了，若是事情处理的不棘手，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吧！”

    若是处理的棘手，那估计回来的就不会太快了。

    宴轻又点点头，“这对雁，我是不是得亲手交给她，才算过了礼？”

    凌云深想说不用，你给我就行，但看着宴轻拎着亲手猎的对雁，还是没能把这话说出来，顺着他的话道，“是吧！”

    “若是她回来的晚，难道我要一直等着她？”宴轻偏头问。

    凌云深有点儿犯难，“妹婿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若是没事儿，就多等等？若是有别的事儿要做，那就将对雁给他？反正，你不亲自送来，今儿这纳吉的礼，也能过。

    “我没什么事儿。”宴轻摇头。

    凌云深笑，“妹婿是第一次来凌家，对咱们凌家的宅子，多有不熟悉，不如就多逗留些时候，我一会儿喊云扬来，让他陪着妹婿转转，也可以去七妹的院子瞧瞧她住的地方。”

    宴轻点头，很是痛快地答应，“行。”

    他看着凌云深，指着手里的对雁，“三舅兄先让人给这一对家伙喂点儿吃的，养起来，等她回来，让她瞧瞧，是不是我亲手猎的对雁，与众不同的精神。”

    凌云深笑，点头答应，“七妹一定很喜欢。”

    他招来一个人，吩咐了一句，那人立即去了。

    凌云深领着宴轻和巍澜往里走。

    宴轻这是第一次来凌家，不免新奇些，这处看一眼，那里瞧一眼，对凌云深问，“不是说养了许多狼狗吗？”

    凌云深脚步顿了一下，“义弟怕狗，七妹将那些狗都养去别处了。”

    宴轻挑了挑眉，“秦桓啊！”

    “是啊。”凌云深微笑，“妹婿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义弟了吧？稍后你就见着他了。”

    宴轻如今虽然十分不待见秦桓了，但也不会在凌家在凌云深的面前说不待见，否则好像他多不满意这一桩婚事儿一样，他点头，“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他了，正好可以看看他过的可好。”

    凌云深道，“他每日与四弟一起读书，很是上进，多数时候督促着四弟，四弟如今都块不想见到他了。”

    宴轻笑了一声，“早知道他这么上进，我就该早点儿帮他一把。”

    凌云深默了默，发现不知道怎么接这话，索性闭了嘴。

    巍澜走在二人身旁，想着宴小侯爷这朵雪山之花，以前多少人都以为怕是这一辈子都没女人能摘到了，但是谁能想到，他会因为与秦桓喝醉了酒两肋插刀自己弄出了这么个婚约？

    如今看他这样子，显然对凌画也是上心了，否则以他的性子，哪里会亲手猎对雁再亲自登门来送对雁然后还要等着人家从外面回来亲手给人家？

    哎，他那个不争气的孙女啊，上一次在醉仙楼还丢脸的弄出什么上赶着送上门为奴做妾的事儿，若不是太后娘娘三令五申让他亲自来过礼，他都没脸来了。

    一行人被迎到了会客厅，凌云深陪着宴轻和巍澜说话。

    不多时，凌云扬便来了，他高高兴兴大步流星地来了会客厅，对巍澜拱了拱手，称呼了一声魏尚书，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宴轻表扬，“妹婿，你可以啊，竟然给七妹一个这么大的惊喜，我刚刚在外面门口看到你猎的那对对雁了，是上等的，难猎的很。”

    宴轻很是矜持地站起身，“四舅兄过奖了。”

    凌云扬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些嫉妒地说，“还有你这衣裳，你这身料子，七妹还没嫁你呢，也太过分了，她就没想着家里的三个哥哥。”

    宴轻弯唇，但依旧很矜持，“四舅兄来日也会有自己未婚妻给的。”

    等着你自己未婚妻的吧，就别惦记人家未婚妻给人家的东西了。

    凌云扬：“……”

    他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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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秋千（二更）

    宴轻穿着月华彩的衣裳，十分品貌又添了八分华彩，金玉满堂中，他矜贵毓秀，少年风流，好看极了，可以说得上无人能及。

    凌云扬是真的嫉妒，自家的七妹，就没对自家的哥哥这么好过，枉他从小就给她背着家里的大人偷偷买画本子，挨打了也没改对她好，可是她呢？有了喜欢的人，就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人家，将他这个哥哥扔到了脑后。

    他勾住宴轻的肩膀，“妹婿，走，我领你熟悉熟悉家里，你以后要常来常往，怎么能连家里都不熟悉呢？”

    宴轻点头，顺着他的意思往外走。

    二人走出门口，凌云扬拉着宴轻打开了话匣子，“我家七妹啊，从出生起，就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大家伙都宠着她，幸亏大伯母严厉，才没把她给养成一个娇气的性子。”

    宴轻听着与事实不符，纠正说，“她不是挺娇气的吗？”

    “嗯？她哪里娇气了？”凌云扬偏头看着他。

    宴轻一一点出，“走几步路就闹着脚疼，要揉腿，骑一会儿马竟然也能受伤，要人背，吃东西也很是挑剔，不喜太咸，也不喜太辣，葱花都要挑出去，身上穿的料子一定要细软的不扎人的，就连头上戴的发钗，都不能是太重的……”

    凌云扬：“……”

    他震惊了，“没有吧？你说的这是我七妹？”

    他七妹这样子的吗？她七妹那可是把自己当男孩子养的人。

    “是啊，难道她不是这样吗？”宴轻反问。

    凌云扬立即否定，“当然不是，她可以骑快马日行千里，一年受无数刺杀九死一生都不带脸白一下的，晚上连噩梦都不做，吃饭也没有那么挑剔，掌管江南漕运那两年，她甚至是吃过农家的糙粮野菜，住过牛棚马圈。”

    宴轻：“……”

    他怀疑了，“那我见到的她，是假的？”

    凌云扬咳嗽起来，“不、不是吧？”

    他的七妹，怎么可能有假的？谁敢冒充她？不想活了吗？

    宴轻若有所思，“这么说，她在我面前，那些娇气，都是做作装的了？”

    凌云扬咳嗽个不停，“也、也不是吧？”

    他看着宴轻，也不太懂了，但觉得宴轻这个表情有点儿危险，他可别无形中坑了自己的妹妹，虽然她见色忘兄，但大婚在即，他还是得先把她嫁出去。

    于是，他连忙矫正，“大概你见到的，是在京城里生活的她？在京外生活的她，是个能吃苦的她？毕竟，在京外的时候，身边没有可依靠的人嘛。”

    宴轻笑了一下，不知是觉得这个理由可信，还是不可信自己又被她骗了，总之，他没再揪着这事儿不放，“秦桓呢？他怎么没来？”

    凌云扬看着他，没品位出他这笑背后的意思来，索性不管了，“他啊，今儿是你来纳吉的大喜日子，他不敢见你，怕惹你不高兴，自己在院子里躲着温书呢。”

    宴轻点头，他虽然也不想见他，但有一件事儿，得问问他，不过也不着急，先把凌府熟悉完再说，“一会儿四舅兄带我去见他好了，多日不见，也怪想念的。”

    凌云扬没意见，“行，我先带你逛逛。”

    凌家很大，各处院落都很多，假山碧湖，廊桥水榭，修的无一处不精致，不像端敬候府那般空旷，仆从也很多，看起来很是热闹的样子。

    凌云扬带着宴轻走了一圈后，向不远处伸手一指，“那一处玉兰苑，是七妹的住处，虽然今儿她不在家，但咱们也能去瞧瞧，去吗？”

    宴轻盯着那一处看了看，点了下头。

    凌云扬见他点头，便将他带去了凌画的院子。

    凌画的院子起名玉兰苑，自然是种满了玉兰花，如今正是夏季，玉兰开花的季节，一院子的珍品玉兰，很是可观。

    她不在，院子里也没什么人，相比凌家仆从来回在外院走动，这里反而颇为静谧清净。

    院子里有两株海棠树，支撑起了一个凉棚，树下摆放着桌椅，不远处有一架秋千。

    宴轻走过去坐在秋千上，秋千轻轻晃起来。

    凌云扬背手立在一旁，笑着说，“七妹小时候最喜欢让我推着她荡秋千了，她的性子其实调皮的很，不坐在秋千上，非要站在秋千上，我有一次没把握好力道，她一下子从秋千上甩了出去，我当时都快吓死了，幸好她在自己被甩出去前，先用手捂住了脸，否则那一次摔的那么狠，她非破相不可。”

    宴轻看着他问，“那你挨揍了吗？”

    “挨了啊，我祖父那时候还活着，差点儿没打死我。”凌云扬唏嘘，“她足足养伤了半年，才把身上的伤疤去掉，幸好我们凌家不缺钱，给她弄了天下最好的去除疤痕的药，否则啊，她胳膊上腿上都得落疤。”

    宴轻想想凌画的细胳膊细腿，就差说还挺结实，只摔伤，没摔断，“那她长教训了吗？”

    “长了。”凌云扬也找了把椅子坐下，吩咐人倒一壶茶来，对宴轻说，“我七妹那个人，她最是长记性，从小到大，别的可能都变了，唯独一样没变，就是十分有记性，绝对不会在一个地方摔两次，后来，她再也不站在秋千上玩了。”

    宴轻问，“那时候她几岁？”

    “七岁吧！我不太记得了。”凌云扬回想了一下，还是没能想起来具体几岁，“反正，她虽然摔的那么惨，一声没哭，不过也没跟祖父给我求情，让我被揍的在床上躺了十天，她理直气壮地说我若不是一不小心，根本就不会摔了她，让我挨揍跟着她一起养伤理所当然。”

    宴轻忽然说，“家里兄弟姐妹多了，是不是十分有趣？”

    “是啊！”凌云扬点头。

    宴轻没体会过兄弟姐妹多是怎样热闹相处的，但听着凌云扬说起凌画小时候来，便觉得挺有趣的。

    有人沏来茶，凌云扬自己倒了一盏，递给宴轻一盏。

    宴轻用脚支住秋千，端着茶喝，这茶是好茶，但自然没有凌画那一手好茶艺，他问，“她是不是会很多东西？”

    凌云扬也端着茶喝，“是啊，七妹会的东西可多了，我跟你说，她沏得一手好茶，能将茶沏出各种的花样来，这还不算，什么茶她都会沏，普天下的茶，她都了解的头头是道，不止茶，琴棋书画，就没有她不精通的，这都得益于大伯母，大伯母实在是太严厉了，从小到大都押着她安排各种课业，就连祖父求情都不管用，大伯母就是要将七妹培养成名门闺秀。”

    宴轻是听说凌夫人出了名的严厉，凌画也说过，她小时候连看画本子的时间都没有，夜里偷偷熬夜看。

    凌云扬感慨，“若是凌家没出那事儿，大伯母还活着，七妹没准还真能成一个名门闺秀，如今嘛，她即便再有闺秀的样子，这满京城谁还当她是大家闺秀？真是可惜了大伯母一片慈母之心。”

    宴轻不置可否。

    二人喝了两盏茶，坐着闲聊了半个时辰，起身离开了凌画的院子，去了凌云扬的院子找秦桓。

    秦桓其实十分想见宴轻，想跟他负荆请罪，但是一直没出府，自然也见不着他，上一次他鼓起勇气跟凌画提了提，凌画很关爱地跟他说还是别去了，宴轻气没消呢，若是他出现在他面前，他指不定就扔给他绝交两个字，于是秦桓吓的没敢主动去找宴轻。

    这一回，纳吉之日，听说宴轻竟然提着对雁亲自上门了，他几次抬脚，还是缩了回去，今儿大喜的日子，他可别去讨人厌了，惹宴兄不快了，还是好好猫着看书吧。

    不过秦桓没想到，宴轻主动找他来了。

    他正埋头读书，眼前落下一个人影，那人修长的手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他抬起头，一看是宴轻，彻底呆住，难以置信，“宴、宴兄？你怎么来了？”

    才多久没见，他怎么觉得面前这个人，似乎更好看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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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兄弟（一更）

    秦桓瞅着宴轻，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仔细地瞅了又瞅，很肯定他没看错，这就是宴轻，他就是变得更好看了。

    “傻了？”宴轻挑眉。

    秦桓立马站起身，绕开桌前，对着宴轻拱手九十度大见礼，“宴兄！”

    宴轻向后退了一步，侧过身没受他的礼，“你如今也算是我义舅兄了，我可不敢受你的礼。”

    秦桓：“……”

    义舅兄是个什么新鲜的称呼？

    他张了张嘴，险些没脱口问出来，须臾，反应过来，他如今是凌画的义兄，宴轻要娶凌画，还真可以称呼他一句义舅兄。

    他憋了憋，“宴、宴兄，快请坐。”

    “你不如喊我妹婿？”宴轻给他提建议。

    秦桓又憋了憋，这身份调的他虽然一早就适应了，但如今面对宴轻，还是颇为紧张，心底的愧疚久散不去，“妹、妹婿。”

    宴轻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对他莞尔一笑，很是和善，“义舅兄今非昔比啊，如今不做纨绔了，是不是发现读书更好？”

    秦桓拘谨地看着他，脸红了红，“宴、宴兄，不、妹婿，你、你别取笑我了。”

    宴轻眯了一下眼睛，他本要狠狠地找他算一算账，但如今看他这羔羊待宰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的样子，他估计给他一把匕首，他都能引颈自刎。

    他没趣地撇开脸，不打算为难他了，“行了啊秦桓，你至于这么没出息吗？不就是你坑了我婚约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秦桓：“……”

    没、没什么大不了的吗？那可是婚约啊，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啊，宴兄你以前可是说了不娶妻的啊。

    他结巴一时好不了，“真、真的没关系的吗？”

    不是说你恨不得掐死我吗？难道凌画又骗我？

    宴轻冷哼一声，“有关系啊，如今你已要参加科举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咱们就不是兄弟了。再有这种坑人的事儿，你也别找我了，也找不上我了。”

    一辈子不跟你喝酒的那种。

    秦桓有点儿想哭，“可是我还想跟你做兄弟的，就算道不同，但也能做兄弟的啊。要不然，你，你用别的法子从我身上再坑回去？”

    宴轻挑眉，“你如今有什么可以让我坑的好东西？”

    不是看不起他，是真的觉得他还能有什么拿得出手能被他坑的？

    秦桓噎住。

    他好像真没有什么好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那等我以后有了十分珍贵的好东西，让你坑回来，好不好？”

    “行，等有那一天，我就原谅你。”宴轻看他眼眶红红的，真怕他哭出来，他是见识过这家伙哭巴精的哭能力的。

    秦桓一下子放心了，也不结巴了，“多谢你宴兄。”

    他将称呼擅自又该了回来。

    宴轻承了这句谢，倒也没揪着称呼不放，这事儿算是就这么揭过去了。

    秦桓亲自给宴轻倒了一盏茶，放在他面前，对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与义妹，相处的还好吧？”

    他是真真切切盼着他们相处的好，否则他就是罪人。

    宴轻觉得他与凌画应该算是相处的不错的，那个小骗子，除了爱哄他骗他外，倒是没什么太多可指摘的地方，于是，他点点头，“还行。”

    秦桓大大松了一口气，还行就行，还行就是还不错，没交恶相向。他想想也应该是不错，毕竟，以宴轻的性子，若若是相处的还行，他今儿怎么会亲自来行纳吉之礼？

    他看着宴轻，“宴兄，听说你亲自猎了对雁？”

    “嗯。”

    秦桓高兴了些，“义妹若是知道你亲自猎了对雁，一定会很高兴的。”

    宴轻纳闷了，“你们俩如今，这义兄妹的关系，相处的看来还挺好？”

    以前秦桓那要死要活的，恨不得跟凌画八辈子再不相见的势头，都哪儿去了？干戈化玉帛，这么容易的吗？

    秦桓腼腆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我不知感恩，让她被人笑话，不过她说看在义母的面子上，原谅我了，义母生前把我当亲儿子养，她也不能让义母在天之灵心疼我，所以，就既往不咎了。”

    宴轻眯着眼睛盯着他，“你没故意给我做局？”

    秦桓不解，“宴兄，故意做什么局？”

    宴轻看他一脸困惑，直接地指出，“就是你做局，故意在我面前哭，故意灌我酒，想让我娶他。”

    秦桓吓了一跳，这误会可要不得，他立即指天指地发誓，“苍天在上，厚土娘娘在上，我秦桓若是故意做局害宴兄，让我不得好……”

    宴轻一把打掉他的手，“说说而已，发什么誓。”

    这动不动就发誓的毛病，哪儿学的？

    秦桓的手有些疼，但最大的问题是宴轻相信他，他表情语气都诚挚极了，“宴兄，你相信我，我真没有。”

    若是他早知道他从小到大都是被凌家给养着的，就算凌画欺负死他，他也不跟他哭诉悔婚，大不了他就活活受着，在她手底下做一辈子的小可怜。

    宴轻相信了，秦桓这样的神色做派，不像是作假，可是凌画真看在他娘的面子上对他如此好？这里面没有阴谋诡计？

    秦桓本也不傻，一下子明白了宴轻疑惑的关键，立即说，“宴兄，你对你自己的长相，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宴轻挑眉，凌画似乎也问过他这句话。

    秦桓很肯定地看着他，“宴兄，我跟你说，义妹她从小就喜欢一切美的事物，虽然这件事儿是我做的不对，坑了你，也坑了她，但是她能够快速地接受，答应嫁给你，也是因为你长的好看，且比我好看，若是换做别人，你试试，她估计会打死我，然后，再锤死你。”

    宴轻：“……”

    他知道自己长的好看，但长的好看，有这么大的用处？凌画自己长的就够好看了，就算他不看女人，也承认她最好看不过，她若是喜欢长的好看的，自己照镜子不就好了？

    秦桓补充，“她之所以对我大度，一是因为义母，二是因为你长的真好看，宴兄你真别怀疑，请你以后一定务必要对自己的样貌做到心中有数。她那个性子，就凭着你这张脸，就可以让她毫无原则地对你好。”

    宴轻：“……”

    他扬眉，“毫无原则吗？”

    “对，四哥说的。”秦桓这些日子总听凌云扬吐槽凌画了，说她就为了宴轻那张脸，都快把自己压箱底的好东西送给他了，只怕是宴轻要星星，她也架梯子给他摘。真是人家凭一张脸，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他怎么就没长了宴轻那张脸？以至于身为她哥哥，也没用，不得她宠着。

    宴轻：“……”

    行吧！他得感谢他天生就长的好？

    不过，她似乎也不是对他毫无原则的好，她也会对他生气恼火甩脸子发小脾气。看来凌云扬对凌画的认知偏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儿。

    他无话可说了，“相信你就是了。”

    虽然，他仍旧觉得这里面有点儿问题，不过秦桓既然没问题，那么，就出在凌画的身上？

    或者说，改日，他去事发地点的杏花村坐坐？与掌柜的多聊聊？

    凌云扬给了宴轻和秦桓半个时辰独聊的时间，到了时辰，也到了午饭的点儿，他喊二人一起去前厅用饭。

    凌画还没回来，看来中午也不回来吃饭了。

    凌云深拿出上好的海棠醉，招待宴轻与巍澜，巍澜喝的很心满意足，宴轻想着至少浮生酿的事儿她没哄骗他，就连凌家府邸内院也没有浮生酿喝。

    凌云扬好久没高兴的敞开了与人喝酒了，今儿宴轻上门纳吉送对雁，他可高兴坏了，一直拉着宴轻喝酒，凌云扬的酒量好，宴轻的酒量更不错，二人话语投机有的说。于是，从午时喝到未时。

    未时末，凌画从外面回来了。

    管家见着凌画，立即说，“哎呦，小姐，您总算是回来了，宴小侯爷都等了您快一天了。”

    凌画一怔，“怎么？宴轻来了？”

    “是，今儿一早，跟着礼部的人，亲自来纳吉，还亲自猎了一对对雁送来。”管家连忙说，“礼部的人早就走了，四公子拉着小侯爷喝酒，如今还没散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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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回府（二更）

    凌画真没想到宴轻会亲自来纳吉，他以为他那么怕麻烦的人，不会上心这个，顶多大婚那日，还得她提前提醒他让他亲自来迎娶，他才会来呢。

    她怀疑地看了一眼天空，今儿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啊。

    她转头问琉璃，“他今儿怎么想起来纳吉了？”

    琉璃哪里知道宴小侯爷今儿是怎么回事儿？摇头，“也许小侯爷今儿高兴？想起来就来了？”

    凌画觉得一会儿可以问问宴轻，又转头问管家，“说说今儿的事儿。”

    管家立即把今儿宴轻进门，什么模样，那一对对雁如何，都说了什么话，四公子带着他转遍了凌府，又拉着他喝酒等等，详细地说了一遍。

    凌画听完，也来到了会客厅。

    里面依旧很热闹，可以听到凌云扬高声阔论，宴轻偶尔散漫地应一句，期间穿插着秦桓的劝酒声，让二人别喝了。

    凌画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很肯定她四哥喝多了，宴轻似乎也喝了不少，语调懒懒洋洋的，带着醉意。

    凌画挑开帘子，进了会客厅，珠帘响动，惊动了里面热闹喝酒谈天的人。

    凌云扬看到凌画，嘿嘿一乐，“呦，七妹，你回来啦？”

    宴轻慢慢地转过头，看到凌画一身寻常穿戴，戴着斗笠从外面走进来，斗笠前遮着的面纱不是她惯常戴的紫纱，而是白纱，这副打扮，若不是熟悉的人，怕很难会认出她。

    他挑了挑眉梢，没说话。

    凌画对凌云扬瞪了一眼，“四哥，我不在家，你是不是灌我的人酒了？”

    凌云扬笑骂，“不害臊，什么你的人？”

    “我的未婚夫，就是我的人。”凌画说着话，走到宴轻身边，对他问，“喝了不少？”

    宴轻“嗯”了一声，声音浅浅的。

    凌画伸手拉他起身，“别喝了，跟我走。”

    宴轻坐着不动，“跟你去哪里？”

    “去看你猎的对雁？”凌画听管家说，小侯爷说要亲手将对雁交给她，所以，等到现在。

    宴轻点点头，这才跟着她起身。

    二人一起出了会客厅后，凌云扬啧啧不已，转头勾着秦桓的肩膀说，“义弟，你看他们两个，是不是相处的很好？他们两个能有今日，多亏了你呢。”

    秦桓看到二人这般和气，总算放心了，一脸轻松地说，“是他们有缘分。”

    只要他们俩能夫妻和美一辈子，他愿意每年都给佛祖多烧几炷香。

    凌云扬站起身，“走了，回去睡觉。”

    秦桓提醒他，“今儿还有课业……”

    “你自己写吧！”凌云扬摆手，“别喊我，喊我把你吊起来饿三天。”

    秦桓：“……”

    行吧，他喝成这个样子，今儿只能荒废了。

    凌画拉着宴轻来到外面，便看到那两只对雁精神抖擞地被关在笼子里，笼子很大，它们俩可以随便走动。

    凌画有点儿受宠若惊，对宴轻笑，“你什么时候去猎的对雁？”

    宴轻歪歪斜斜地站着，“昨儿夜里。”

    “你半夜跑出城去？”凌画讶异，倒是不怀疑他的本事，“干嘛那么晚出去？是夜里突然想起来了？”

    “嗯。”

    凌画虽然受宠若惊，但还是说，“其实，不必这么麻烦的，礼部养着雁，可以用做纳吉之礼的。”

    “你想用礼部的雁？”宴轻斜睨她。

    凌画摇头，“不是想用，是觉得猎雁太麻烦，你又怕麻烦……”

    宴轻哼了一声，“不麻烦。”

    凌画转过身，上前一步，双手抱住宴轻的胳膊，靠着他的半边身子，笑看着他，“宴轻，你为什么不怕麻烦了？”

    宴轻身子一僵，往出撤自己的胳膊。

    凌画抱着不松手，一脸你不说我不放开你的神色，“你告诉我。”

    宴轻垂眸，看到她面纱遮着的脸，只露出一双眸子，不答反问，“你今儿去了哪里？外出一天，还这副模样，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凌画：“……”

    还真是被他猜准了，她就是去做见不得人的事儿了。

    她咳嗽一声，点点头，“是有一桩难办的事儿，耽误了些时候，但是我不知道你会亲自来，若是知道你来，我一定早就回来了。”

    “我若是不来，礼部来过礼，你也都不管的吗？”宴轻问。

    凌画温柔地解释，“寻常女儿家出嫁，都是父母兄长管这些事儿的，只因凌家没有长辈，特殊些，有些事情我就亲自做了，因三哥在家，应付礼部的人这等事情，便都交给三哥来了。毕竟，我是有些忙。”

    宴轻点头，回答她早先的话，给出理由，“礼部养的对雁，皇室宗室但凡有大婚者，都会取了用做奠雁礼，我不想用人家用剩下的，便出城猎了。”

    凌画恍然，“我倒是没想到这一茬，幸好你想到了。”

    她也不想用别人剩下的，谁知道礼部养的对雁，当初萧泽大婚的时候有没有用？如今温夕瑶已被废了，从太子妃成了东宫的一个侍妾，这么个破结局，她可不想要。

    她诚挚地看着宴轻，眼睛清亮，“宴轻，你真好。”

    宴轻嗤了一声，甩开她的手，“我回去了。”

    凌画觉得她还没与他说两句话，就这么让他回去，得多舍不得，于是，她拦住他，“你喝了这么多久，急着回去做什么？天色还早，去我的院子里吧，我给你沏茶喝，你醒醒酒，晚上用过晚饭，我再将你送回去。”

    宴轻停住脚步，“玉茗香吗？”

    “对，你最爱喝的玉茗香。”

    “行。”

    凌画又重新拉住宴轻的手，牵着他往自己的玉兰苑走。

    宴轻甩了两下没甩开她，又不敢用力甩，她这么纤细的手腕，怕给她甩废了，他不高兴地说，“你拽着我做什么？”

    “你喝多了啊，我怕你摔了。”凌画自然不会说她趁机占便宜。

    宴轻轻嗤，“再喝一坛，也摔不了我。”

    凌画取笑他，“顶多走不动路吧？”

    宴轻：“……”

    是不是端阳那笨蛋把他喝醉酒走不动路睡在大街上的事儿说给她听了？

    凌画没有放开他的打算，宴轻便也不挣了，任由她拉着，往她的院子里走。

    凌家的仆从瞧见了，都乐呵呵地躲开，想着小姐与宴小侯爷看起来感情真好，他们还从来没见过小姐主动拉着谁一起走路，一双眸子里都是化不去的笑意。

    回到玉兰苑，凌画把宴轻领到堂屋的贵妃椅上坐下，然后摘了斗笠，去找茶，拿回来，净了手，便坐在桌前给他沏茶。

    宴轻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椅上，身下是虎皮垫子，很是舒服，一点儿也不咯人。他半躺着，半眯着眼睛看着凌画沏茶，随着她的动作，茶香很快就散漫整个堂屋。

    姿态好，手艺好，沏的茶好。

    他忽然说，“京城里有举办斗茶会，你参加过吗？”

    “没有。”凌画摇头，“若是凌家还是以前，若我娘还活着，自然会时常带我出去参加京中的各种聚会，与各府的夫人小姐们打交道，博得一个才女的名声。但可惜我刚初长成时，凌家就遭了难，后来，我不时常待在京城，大部分时间，都在江南漕运，或者跟着漕运的船各地跑，回京后，事情依旧不少，不是非去不可的帖子送到我手上，我就懒得去了。”

    “什么帖子是非去不可的帖子？”宴轻问。

    凌画笑，一一列举，“比如宫里的宴会，比如世交家的长辈过寿，比如至交好友的生辰。”

    宴轻点头，“很多吗？”

    “不太多，凌家遭难时，没多少人站出来替凌家说话，以前来往的府邸，一下子少了十之七八，剩下那一二分而已。我将凌家支撑起来后，倒是贴过来许多，但我没必要给面子。”凌画沏好一盏茶，端给宴轻。

    宴轻稍稍坐正了身子，端着茶慢慢地喝着，“我的吉服绣好了吗？”

    凌画点头，“绣好了，你要试试吗？”

    宴轻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不试，既然绣好了，今儿我带回府去。”

    凌画很想让他试，“万一不合适呢，还是试一下。”

    “你给的尺寸，岂能不合适？”宴轻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衣裳，不言而喻。

    凌画想着看来只能大婚之日再看他穿吉服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月华彩上，抿着嘴笑，“嗯，不会不合适，你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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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留宿（一更）

    宴轻喝了两盏茶，待凌画再给他沏三盏茶时，发现他睡着了。

    她放下茶盏，支着下巴，坐在桌前看着他。

    宴轻这个人，总是会给她一些惊喜，一下子就能弥补她为他所做的那些很辛苦的事儿，虽然她明知道先喜欢上的人，一定是最辛苦的那个，尤其宴轻这个人，从来不近女色，让他喜欢人，无异于翻越万里雪山，于悬崖峭壁上开绝世雪莲，她一直以来，还真没报多快的希望达到回报。

    三五六七年，她都是有心理准备的。

    但是今儿，他亲自猎了对雁，来纳吉送奠雁礼，真真是让她惊喜又意外。

    她看了宴轻许久，越看越喜欢，伸出手去想摸摸他的脸，又怕将他弄醒不高兴，于是，她站起身，走出堂屋，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贵妃椅是她时常歇着小憩的长椅，躺着睡一觉醒来，也不会不舒服，就让他睡好了。

    她走出房门，看到海棠树下跟琉璃说话的云落，对他问，“他是怎么想起亲自猎雁来纳吉的？”

    云落没提前收到宴轻的警告，这事儿自然可以坦白地对主子说，于是，将昨儿宴轻忽然想起问主子在做什么，后来又问管家六礼的事儿详细说了一遍。

    凌画听完若有所思。

    琉璃兴奋地小声说，“小姐，你看，你忍着不去找宴小侯爷是对的吧？这不，才几日不见，他竟然就主动问起你了，还亲自借着纳吉的日子，猎了对雁，来见你。说明他就是想见你了。”

    凌画瞥了她一眼，“你想多了。宴轻就是单纯的想起来问了我一句，然后听管家说起奠雁礼，他不想用礼部给皇室和宗室人大婚用过的对雁，才猎了雁送来给我。”

    凌画可没敢托大地觉得这么短时间，宴轻就喜欢上她了，没见他就想她了，不可能的。

    她早先也差点儿自信心爆棚地以为他有那么点儿喜欢她，所以，抱住他手臂问他为什么不怕麻烦了，他当时身子僵硬的不行，可见十分不喜人碰触的，每次她碰他，他都不自在僵硬，这不是喜欢人的样子。

    以前，她娘还活着时，秦桓是有点儿喜欢她的，每次见她，还没说话脸就红了，眼神不敢看她，躲躲闪闪，与她说一句话都结巴似蚊子，喊个凌妹妹吭哧半天自己差点儿就把自己烤熟了。

    那才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宴轻如今来纳吉，就是单纯的来过礼而已。

    “那也不必他亲自来呀。”

    凌画看着她，“若是你亲自猎了一对这么精神抖擞的对雁，你会不来我面前显摆显摆求我表扬夸奖？”

    琉璃：“……”

    会！她会！她就是这样的人！

    琉璃不甘心，“但我是我，宴小侯爷是宴小侯爷啊。”

    在她的认知里，宴小侯爷没有这么爱显摆吧！

    凌画笑，“也没什么不同的，他箭术好，你忘了，当初我第一次见他，在栖云山脚下，他猎梅花鹿，那三箭齐发，赢得了满堂叫好声，他的表情是什么样？当时是不是很得意？”

    虽然距离得远，但她也看清了，那时的宴轻少年意气，神态飞扬，得意极了。

    琉璃：“……”

    好像是哎！

    凌画又说，“况且，他不是与三哥说了吗？来尝尝咱们家的大米。”

    琉璃：“……”

    她记得这个事儿，端阳太笨了，云落太聪明了，对比之下，宴小侯爷便怀疑是不是自家的大米没有凌家的大米好吃。

    她彻底无话可说了，“小姐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宴轻这一觉，直睡到天黑也没醒来。

    凌画琢磨了半天，觉得还是不喊他了，但若是躺在贵妃椅上睡一两个时辰还行，若是睡一晚，明儿一早起来他岂不是得浑身疼？

    于是，她对云落说，“你将他挪到东厢房的床上去睡？能不能做到别惊醒他？”

    云落如领了使命般点头，“我尽量。”

    云落走进堂屋，见宴轻躺在贵妃椅上睡的正香，他来到近前，小声喊了一声，“小侯爷？”

    宴轻睡的沉，没醒来。

    云落还是跟他说，“我将您挪到床上去睡。”

    宴轻一动不动。

    于是，云落动手，轻轻将宴轻背起，出了堂屋，送去了东厢房的床上。

    躺到了床上，宴轻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了过去。

    云落扯了薄被，给他盖上，出了东厢房，关上了房门。

    凌画一直待在院中，见他圆满完成任务，不吝夸赞，“云落，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是跟在宴轻身边最合适的那个。”

    云落无奈地笑，“宴小侯爷比秦三公子好伺候。”

    那时候他到秦桓身边，可真是煞费苦心，秦桓天天闹腾，他请示主子后，便强硬地压制他，但秦桓那个脾气，别看他看起来像个小白兔，但红着眼睛咬起人来，也能闹腾的人心烦，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怀疑主子为什么把他派给秦三公子，他宁愿如望书和风细雨一样出去出任务。

    如今宴小侯爷，虽然脾气不那么好，但还真是个不太难为人的，至少，除了威胁他瞒着主子几桩事儿外，真没难为过他，他只需要跟着他就好，在端敬候府内，他不用他跟着的时候，他就去藏书阁跟端阳一起看看兵书，练练剑，日子过的也很是悠哉。

    如今望书和风细雨都被派出去了，血雨腥风是少不了的，三餐没准都露宿肯干粮呢，对比来，他的日子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凌画也想起了秦桓那时候有多能闹腾，不由得好笑，“你也去歇着吧！”

    云落点点头，去了他原来的住处歇着了。

    琉璃对凌画小声说，“小姐，您将小侯爷留在自己的院子里留宿，不太合适吧？若是三公子知道，又该说您不规矩了。”

    “三哥就从来没说我规矩的时候。”凌画为了免于明儿被凌云深耳提面命的教训，对琉璃吩咐，“你去我三哥的院子里一趟，跟她说一声，宴轻喝醉了睡着了，我总不能趁他睡着把他送回府去，谁让四哥灌他喝这么多酒呢？”

    琉璃点头，转身去了。

    凌云深正在练字，正想派人去问问宴轻怎么还没回府，便见琉璃来了，听完琉璃的话，凌云深无奈，“四弟太不像话了。”

    他是多久没喝酒了？今儿压着宴轻喝了多少？就连他劝都劝不住，索性眼不见为净走开了。如今倒好，宴轻上门纳吉，留宿了，明儿怕是能传遍京城。

    他无奈地摇摇头，“行，我知道了。”

    他搁下笔，对琉璃压低声音问，“七妹怎么在二殿下府里待了一日？”

    琉璃也压低声音说，“小姐与二殿下除了商量出京的准备，还有人手安排，以及到了当地，该如何做。因为不知道小侯爷会亲自来，便没有急着回来，等二殿下从府中出发，小姐才趁机回来。”

    凌云深点头，“宴轻不知道七妹帮二殿下吧？”

    琉璃摇头，“小姐不敢提，先瞒着呢，以宴小侯爷的性子，若是知道了，这门婚事儿怕是就黄了。”

    凌云深叹气，“倒也是，那就瞒好了，瞒得久一些吧。”

    最好能瞒到萧枕登基。

    琉璃颔首。

    户部尚书赵江与萧枕申时准时出发，带着大批的人和物资，离京前往衡川郡。

    诚如凌画所料，东宫内，萧枕又惊又慌，他做梦都没想到父皇竟然越过他，重用萧枕，父皇不是不喜欢萧枕吗？如今这是做什么？是因为他不听话？是因为他动了陈桥岳，踩了父皇的底线？父皇就用萧枕来警告他？那是不是他以后再做错了，有一日，父皇也会用萧枕代替了他的储君之位？

    他来回在自己的书房里走动，一刻也停不下来，问幕僚，“你们说，父皇是什么意思？”

    幕僚们也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直接不经过朝臣，这件事情就拍板了，他们也被这个事情打懵了，东宫的派系在朝堂上以至于都没反应过来。

    “你们说话啊！”萧泽快炸了，“你们说，本宫该怎么办？”

    姜浩出声，依旧沉稳，“殿下别急，大不了，杀了二殿下就是了。”

    只要人死了，还能有什么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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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截杀（二更）

    是啊，只要杀了萧枕，他就没有这个困扰和威胁了。

    萧泽当即做了决定，“既然他如今被父皇重用，就别怪我这个当哥哥的心狠手辣了。”

    毕竟大位只有一个。

    东宫的头部暗卫已被派了出去，但是萧泽迫不及待地想要萧枕死，于是，将护卫东宫的近卫队精卫派了出去。

    所以，萧枕在出城不过百里，便遭遇了东宫精卫的刺杀。

    凌画派给萧枕保护的人自然派上了用场，两方在暗夜里厮杀的十分激烈，鲜血染红了官道上的歇脚亭。

    户部尚书赵江缩在歇脚亭的最里侧，脸色发白地看着这一场刚出京不过百里就遭遇的大批截杀，他想着衡川郡堤坝冲毁灾情的背后果然是有肮脏事儿，且恐怕与京城的人有联系，否则不至于他与二殿下刚出京，便被人这般刺杀。

    想到这个，他看向萧枕，萧枕立在他身边不远处，背着手站着，身姿站的笔直，如青松翠竹一般，他身旁一左一右站着两名护卫，这两名护卫也站的笔直，以保护的姿态横剑而立，萧枕的脸色被歇脚亭的廊柱挡在阴影里，赵江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

    但是凭着他这副姿态，赵江就知道，二殿下不带怕的。

    赵江身为户部尚书，赵府自然也是养了一队护卫的，出门在外，他也带了不少人，但他的人如今面对这么大批厉害的杀手，能用的有与之一战之力的，挑不出几个人，大部分人根本插不上手，也就是凑个人数的事儿，都站在他左右，保护着他。

    而萧枕带来的人，除了立在他身边的两个人，其余的人都与大批杀手杀在了一起，且看起来旗鼓相当。

    保护萧枕的这两个人，不用想，一定是两个高手。

    赵江惊然地想，他可能也跟朝中所有人一样，小看了这位二殿下了。

    他仔细回想，这些年二殿下有什么特别的不同寻常之处，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二殿下一直以来无论做什么都平平常常普普通通，没有特别的出彩之处，若非要找出一点，那就是二殿下很不得陛下的喜欢，陛下对他大多数时候不乐意看见，众所周知的苛刻，从没有关心过，表扬过，赞赏过，与对太子的重视和爱护想比，天壤之别。

    但若真是平平常常普普通通毫无出彩之处的二殿下，他手里怎么会有这么大批厉害的人能与这批来截杀的人对抗？

    赵江挪到萧枕身边，对他开口，“二殿下？”

    萧枕转过脸，看着赵江。

    赵江这回看清楚了，萧枕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十分的平静冷静，甚至可以称得上面无表情，他压下惊然，“老夫看不出来，这一批来截杀咱们的人，是什么人？”

    萧枕看着赵江发白的脸，语气平静，“赵尚书放心，是来杀我的人，不是来杀你的，大约是父皇突然重视我，碍了谁的眼，挡了谁的路了。”

    他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即便是傻子都能听出来。

    萧枕突然受到陛下重用，能碍谁的眼？挡谁的路？显而易见，东宫太子啊。

    赵江在这个节骨眼上只顾着胆战心惊了，还真没想到这一层，这时闻言顿时惊了。这一批来截杀他们的人，原来是东宫的暗卫吗？

    萧枕又转回头，看着前方的厮杀，萧泽是有多瞧不起他，虽然派出的是东宫的精卫，但只派出了这么一点儿人，连他的身都近不了。

    他冷嗤，转头吩咐冷月，“留个活口，让他回去复命。”

    冷月应是，提剑加入了前面的厮杀之地。

    萧枕又转头看向细雨，“你的主子是不是高估他了？”

    细雨眨眨眼睛，“主子与那位打了三年交道，从来不敢小看那位，那位疯起来，连主子有几次都险些真被他杀了，所以，大约是他低估了二殿下您，才派了这么点儿人，今儿以后，那位就不会了，下次再来的人，一定会十分之多又厉害。”

    萧泽冷笑，“那就让他来更多更厉害的人。”

    也让他体会一番，凌画这三年来都是被他怎样在外追杀的。

    他也不怕赵江知道他一直以来是装的，既然父皇将户部尚书赵江送给他一起去衡川郡赈灾，那么，他这一路上不收服了赵江都对不起父皇拿他作伐警告萧泽。

    赵江的路，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被他收服跟他绑在一起，二是知道他的秘密多了，若是不想投靠他，那他只能走到头了。

    他与细雨说话不避讳赵江，这张赵江一下子提起了心，能坐到户部尚书的位置上，赵江自然不是个傻的，说一句老奸巨猾都不为过，否则也不能做了六个部门里油水最多的户部尚书。

    他是当今陛下还是太子时东宫潜邸的人，陛下登基后，二十年里，他坐到了户部尚书的位置上。

    所以，他是陛下的人。

    陛下在他临出京前虽然没有特别的嘱咐交待什么，但是他心里清楚，将二殿下派了与他一起，到了衡川郡，拿主意的人是他。因陛下说了，让二殿下协同他一起。协同这两个字，就说明了陛下的心思。

    可是如今……

    赵江仿佛发现了萧枕掩藏在平平常常外表下的大秘密，而萧枕也不在乎他的大秘密在他的眼前暴露。

    他后悔的感觉一下子铺天盖地而来，想着他莫不是不自知地已卷入了争储的风波里？他小心翼翼一直傍着陛下的大腿，在朝中不站队，只站陛下，忠心耿耿，可是如今，谁能来告诉他？他眼前这是在发生什么事儿？

    若是早知道，他一定不请旨亲自去衡川郡赈灾，宁可不放纵心里的野心再升一步入内阁。

    萧枕余光瞧见赵江脸色变幻，也不搭理，这一路上机会多的是，去了衡川郡后，日子还长的很，他不急于一时半刻。

    自小，无论是凌画的外祖父王晋告诉他要学会忍字，还是后来，凌画时常在他跳脚时对他说的忍字，他不停地将这个字在心底烙印再烙印，十年下来，以至于今日，他虽然不必忍了，但也学会了沉住气。

    他要让赵江先沉不住气，攻人攻心，他才能收服他，毕竟，收服他，比杀了他，要有益处的多。

    半个时辰后，厮杀结束，在萧枕故意放人下，东宫一个活口浑身是伤地离开。

    萧泽淡淡地看了一眼那活口离去的方向，吩咐，“继续赶路。”

    队伍重新修整出发。

    赵江心情复杂极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奉旨出京了，便回不去了，更不可能现在就上折子禀告陛下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没法告太子萧泽的状，更没法揭穿二殿下萧枕的面目，只能跟着萧枕继续往衡川郡走。

    从这一刻起，他知道，他已被萧枕掌控在手，或许，这一路上，他都得听萧枕的，到了衡川郡，大概也得听他的，以后……怕是也要上他这条船。

    东宫内，萧泽一直等着消息。

    天明十分，一人浑身是血地回到东宫，跪在地上，对萧泽沉痛地禀告，“殿下，二殿下萧枕……他、他……”

    “他怎样？”萧泽看着这名精卫，已成了一个血人，几乎认不出本来模样，瞬间升起不好的预感，提起了心。

    这人艰难地吐出一句话，“他身边有大批高手护卫，杀不了，殿下派去的人，只活了卑职一人回来。”

    这人撑着一口气说完，失血太多，昏死了过去。

    萧泽又惊又怒，萧枕什么时候身边有大批高手了？他出京带了大批高手？是他自己的人，还是父皇给他的人？不、没听说父皇给他人手。

    那么就是他自己的人了？

    他虽然派去杀萧枕的人不多，但是东宫的精卫，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如今派出去的人就活了一个回来？他很难不怀疑，就是萧枕留给他一个报信的回来。

    好！好一个萧枕！

    他一直装的真是好！

    萧泽怒极，攥紧拳头，喊来姜浩，指着地上昏过去的暗卫道，“你说，要如何才能杀了萧枕？”

    他东宫的头部暗卫早已经派出去了，如今派出的这一批精卫已折了，萧枕根本就不像他表现的那样好杀无害，接下来，他务必要做到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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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半夜（一更）

    宴轻半夜醒了，他喝酒太多，被渴醒的。

    他刚一动，碰到了床头的摇铃，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云落便从外面推开门走了进来，掌了灯，对他说，“小侯爷是要起夜？”

    宴轻揉揉眉心，看着陌生的屋子，“我没回府？”

    这房间一看就不是他的房间，他依稀记得，凌画给他沏茶，他喝了两盏后，突然犯了困，便闭着眼睛睡着了。

    云落点头，“您睡着了，主子便没有将您送回去。”

    宴轻坐起身，“净房在哪里？”

    “我带您去。”云落转身向外走。

    宴轻下了床，跟着云落出了房间。

    走出屋子，便闻到满院的玉兰花香，夜风清凉，天空繁星满天。

    他有些怀疑，“她让我住在了她的院子里？”

    云落点头，“主子让属下将您安置在了东厢房，怕送去前院太远折腾。”

    宴轻沉默，这是折腾的事儿吗？这是她竟然将他留在了她自己的内院的事儿。哪怕住的是东厢房。

    她还有没有点儿规矩了？就算他是他的未婚夫，也太没规矩了吧？

    宴轻停住脚步，“以前秦桓也住过？”

    云落立即摇头，“主子的院子里，从没有外男住过，哪怕是属下等人，也都是住在外院。小侯爷是第一个被主子留在院子里的人。”

    宴轻闻言不见高兴，一步也不走了，“去给我打一盆水来。”

    云落试探地说，“屋子里有水。”

    “我不要回去了。”宴轻摇头。

    云落跟着宴轻也算有一段时间了，大致能猜到他的想法，虽然小侯爷做的是纨绔，按理说最不讲那些规矩，但可能是自小的教养原因，端敬候府两位侯爷对他从小管教严格，他做纨绔后，扔了许多东西，但骨子里对某些事儿，还是十分讲规矩的。

    于是，云落给他打了一盆水，端到了他面前。

    宴轻净了手，也不用帕子擦，双手抖了抖水珠，对他说，“走了，回府了。”

    云落：“……”

    不至于这么大半夜的回府吧？

    他小声说，“咱们凌家的人，也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言外之意，没人知道您纳吉之日没回府留宿在了凌家小姐的院子里。

    “那也不行。”宴轻是待不下去了，转身就走。

    云落挽救了一句，“您骑来的汗血宝马如今在马圈里，若是去牵出来，会闹出些动静。”

    “那就走回去，明儿一早让人给我送回去。”宴轻扔下一句话。

    云落见他决心已定，只能跟上他。

    二人出了凌画的院子，一路走到门口，门童睡的正香，云落伸手拍拍他，“醒醒，开门。”

    门童醒来，看到云落和宴轻，有些弄不清楚状况，“小侯爷？云落公子？你们这是……”

    大半夜的，这是要出门？距离天亮还早着吧？

    “小侯爷回府。”云落多说了一句。

    门童不解地打开门，放了二人出府。

    宴轻溜溜达达往回走，云落跟在他身后半步。

    宴轻走出一段路后，问云落，“她将我留在她的院子里，三舅兄就没说什么？”

    凌云深不是个讲规矩的人吗？怎么能允许他纳吉之日留宿在她妹妹的院子里？再怎么着，就算他喝多了，睡着了，也不该由着她留他住她的院子里，应该让他去住客院。

    在栖云山时，虽是在一个院子里，但好歹是前后院，距离的真是有些远，但如今，他是真真正正地住在她的院子里，与她的房间，就隔了那么几步远。

    云落回答，“因四公子不知节制拉着您喝酒，主子让琉璃给三公子传话说您喝多了睡着了，三公子便没说什么了。”

    宴轻挑眉，“她不是怕三舅兄吗？我看也不怎么怕嘛。”

    云落难得的笑了笑，“主子犯错时，的确是怕三公子，但如今主子不觉得自己犯错了，自然是不怕的。”

    宴轻瞪眼，“她留我住她的院子，还不算犯错？”

    云落提醒他，“您喝多了，睡的十分香，主子是舍不得让属下挪动折腾您。如今六礼都走了一半，还有两个月您和主子就大婚了。虽然不合规矩，但若说犯了多大的错，倒也不至于。凌家没长辈后，很多规矩，都一切从宽了。更何况三公子知道主子有多喜欢您，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反正又没睡在一个屋子里。

    宴轻被带歪了一下，“她多喜欢我？”

    云落肯定地点头，“是。”

    宴轻蹙眉，似乎十分不解，“我有什么值得她多喜欢的？”

    云落：“……”

    您凭这张脸？

    他话到嘴边，还是觉得不能这么说，于是摇头，“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那么多的理由的。”

    主子从小就爱看画本子，导致他们这些身边人也都跟着她看，什么画本子都看过，对于风花雪月，云落觉得他也算是半个入门，说这话没毛病。

    宴轻果然被噎了一下，奇怪地看着云落，“你很懂？”

    凌家的大米也没有多好吃，他怎么就比端阳懂的多了这么多？端阳一看就笨。

    云落咳嗽一声，“属下也没有很懂。”

    但是他好学，他们围绕在主子身边的这些人，都被养成了一个习惯，或者说，被逼成了一个习惯，主子会什么，他们也要会什么，学不精，但也要懂，否则怎么能好好地领会主子心里所想，更好地为主子出力？

    “你不必谦虚。”宴轻瞥了他一眼，幽幽地说，“他把你给我，每日跟着我无所事事，真是屈才了。”

    云落一吓，立即说，“不屈才，属下觉得主子才是派给属下一个最重要的任务。”

    跟着小侯爷多好，吃好喝好不说，还能跟着他玩，不必出任务风餐露宿腥风血雨，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任务了。虽然小侯爷脾气特别了些，但绝对不属于不好伺候那一挂的，比秦三公子曾经的闹腾劲儿想方设法要赶走他来说，好伺候多了，他适应的很。

    宴轻啧啧，“也比端阳会说话，跟你主子一样会哄人。”

    云落果断闭了嘴。

    深夜的大街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巡城的士兵以及京兆尹的人。

    许子舟自从任职京兆尹府尹，新官上任，要接手处理的事情十分之多，因陈桥岳是被陛下直接推到午门外斩首的，所以，没有交接过程，他哪怕是在京兆尹已做了少尹三年，还是有些忙乱。

    这一日，依旧很晚回府，路上好巧不巧地遇到了深夜在大街上慢悠悠晃荡的宴轻。

    许子舟讶异，宴轻今儿不是亲自去凌家行纳吉奠雁礼了吗？难道从凌家出来后，又与纨绔们一起跑去了哪里喝酒了？但看这副样子，也不像是喝醉了的样子。

    他自然不知道宴轻睡一觉，酒已醒了。

    许子舟来到宴轻身边，侧身而过时，翻身下马，喊了一声，“宴小侯爷。”

    自那日二人喝茶下棋后，也已有数日不见。

    听到马蹄声，宴轻头都没回，直到许子舟在他身边勒住马缰绳，喊了一声，翻身下马，宴轻才停住脚步，转回头，见是许子舟，与他打招呼，“许府尹。”

    如今的许子舟，已不是昔日的许少尹了，真是少年俊杰。

    许子舟笑问，“小侯爷今儿怎么比平常更晚回府？”

    以前，他在大半夜里也碰见过宴轻很多回，但都没超过这个时辰。

    宴轻顿了一下，慢慢道，“今儿去凌家行纳吉之礼，被四舅兄灌多了，不小心睡了过去，这个时辰才醒来。”

    许子舟心情复杂，“都这个时辰了，怎么没继续歇到明日？”

    宴轻摇头，“不合规矩。”

    许子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笑着说，“恭喜小侯爷了。”

    看来他与凌家人相处的不错，否则凌云扬那个性子，不会拉着他喝酒喝多了，凌云深也不会留他纳吉之日在凌家过夜。

    宴轻虽然觉得一个纳吉没什么可恭喜的，但还是承了这句恭喜，也笑着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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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哄人（二更）

    许子舟与宴轻既然遇到，又有一段路是同路，许子舟便牵着马与宴轻一边闲谈一边走。

    他虽然喜欢凌画，藏在心底，但对宴轻并无恶意，所以，哪怕那一日与宴轻喝茶下棋后被宴轻郁闷了个够呛，但依然君子地将那些郁闷都自我消化了去。

    如今再见宴轻，知道他亲自去凌家纳吉行奠雁礼，心情虽然复杂，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笑着说了恭喜外，见宴轻坦然收下，便也不再多言，反而问起了沈平安。

    许子舟与沈怡安是同窗好友，交情深，自然对沈怡安的弟弟沈平安也是十分关心的，他问，“小侯爷，平安在你府中可还适应？”

    “适应的很。”宴轻语调素来让人听起来就带着懒洋洋的微微上扬，“他病了几天，好了之后，如今每天早起蹲马步练基本功呢，虽然困难些，蹲不久，但心情很好，据他说每日比以前要多吃半碗饭，说我府中的大米好吃。”

    他府里的大米，明明就没有凌家的大米养人，也不知道那小孩怎么吃的津津有味，难道沈府的大米就不好吃？那怎么养出来沈怡安那么聪明的人的？

    许子舟笑，“他大约就是在沈府闷太久了，乍然换个环境，没有人拘束他，心情都跟着好了。”

    宴轻点头，“应该吧！”

    他不怎么管沈平安，他爱如何爱如何，反正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再加之府里有曾大夫在，他也不怕真出了大事儿。

    “小侯爷会将平安带进端敬候府，可是帮了沈兄大忙了。”许子舟没料到宴轻真答应护沈平安，毕竟，他做几年纨绔，据说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儿，掺和东宫与朝臣的明争暗斗，以至于，让宫里的陛下都纳闷猜疑了。

    好在，太子收买陈桥岳，通过孙朝和王贺要将陈兰桂算计给他的事儿不难查，以至于陛下找人查过，知道是太子得罪了他，他利用沈平安报复回去之后，又气又笑，倒是放下了对他的猜测，没以为他是帮着凌画买通沈怡安对付东宫。

    宴轻不以为然，“是沈平安正巧撞到了我面前，而萧泽又得罪了我。”

    这话没有什么不能直说的，有眼睛心思敏锐不傻的人都能看出这里面的门道。这事儿已经闹到了朝堂上，沈怡安反击御史台将受东宫指使的那几人弄了个灰头土脸，得了陛下的呵斥后，这事儿就不是秘密了。

    当然，如今因为衡川郡大水，陛下雷霆震怒，这事儿太大，已盖过了他收了沈平安做纨绔兄弟且带进端敬候府的小事儿。

    许子舟想了想说，“太子殿下爱记仇，小侯爷的身份自然不怕，不过他与凌姑娘已厮杀了三年，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以后怕是牵累小侯爷的地方还有很多。”

    这话他是斟酌着才说出口的，其实，与宴轻的交情，说着话是交浅言深了，但因为涉及凌画，他还是想提一句。

    宴轻停住脚步，看着许子舟，“许府尹与我说这话是何意？”

    许子舟诚挚地说，“在下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小侯爷一句，既然小侯爷与凌小姐成为夫妻，以后避免不了会被牵扯，小侯爷心里还是有个准备为好。”

    许子舟不是多热心肠的人，他只是从凌画与宴轻赐婚至今，探知到凌画应该是十分喜欢宴轻的，凌云深数日前与他见面，闲聊的言语里，也是隐晦地提了凌画对宴轻如何好，大约怕他太过执着，提点一二，他领凌云深的情，所以，今儿遇到宴轻，提起太子萧泽，他免不了想多说一句。

    既然是她喜欢的人，他便不想凌画与宴轻因为萧泽生出龌龊不能得善姻。

    宴轻何等聪明，闻弦音而知雅意，他看着许子舟，轻轻扬眉，清泉般的眸光锁住他，带着丝笑意，又似深深的探究，“许府尹为何要提醒我？”

    许子舟一噎。

    他以为，宴轻是不会直接的直白这么问出的，他的言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毕竟，上一次喝茶下棋，他拐弯抹角说未婚妻如何如何，将他打击的一腔郁闷，他却滴水不漏，只言片语都没直白表明什么，今儿这么直白的问出来，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他的脾气果然如传言一般，风一阵雨一阵，这么善变的吗？

    许子舟在宴轻的目光下，有些顶不住，掩唇低咳一声，“在下受凌姑娘教授棋艺的半师之谊，便想凌姑娘与小侯爷的婚姻和和美美，不受外界影响。”

    宴轻攸地一笑，“这是许府尹的真心话？”

    “自然。”许子舟目光坦然。

    宴轻点点头，似乎相信了，转身继续往前走，随口问，“许少尹与我年岁相仿，不知可有心仪之人？”

    许子舟提起的脚步顿了一下，呼吸微微一窒，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以前有，如今没有了。”

    宴轻偏头，神色看起来很正经，“这么说，许少尹以前心仪的人不怎么样了，否则，你也不至于没娶她，反而如今没有心仪了。”

    宴轻这话一出，跟在二人身后的云落差点儿翻白眼，小侯爷这是借机内涵主子。明明知道许少尹的心仪之人是谁，这么隐晦地在许少尹面前贬低人，也就他做得出来。

    许子舟也险些绷不住面色，沉默了足足半息的功夫，才回答宴轻，“不是。”

    她很好，只是他没福气也没机会罢了。

    宴轻“哦？”了一声，“那是什么？”

    许子舟差点儿就直接告诉他因为秦桓因为你，你们两个到底是个什么奇葩东西，竟然喝一顿酒都能弄出婚约转让书的事儿来，但数日前宴轻与凌画共乘一骑，今儿又亲自去凌家行纳吉奠雁礼，可见也是重视这一桩婚事儿的，哪怕他如今平平常常闲闲淡淡看起来闲聊一般地随口问他，但他也不敢把这话当做真的闲话。

    他后悔自己怎么就不长记性，上次明明打定主意再见到宴轻立马躲的远远的，今儿见他这么晚了大深夜的在街上晃悠，还是没忍住停下马与他闲聊起来，大约他是因为最近事情忙太累了昏了头了吧？

    许子舟又有些郁闷了，但还是说，“没有机会。”

    无论是以前，还是如今，他是真的都没有机会，连争取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宴轻又“哦？”了一声，似乎他今夜的谈兴十分浓郁，以至于，非要寻根究底，“为何？”

    许子舟：“……”

    能为何？自然是你和秦桓两个奇葩做出的奇葩事儿啊！

    他深呼吸，才稳住自己，平静地说，“大概是在下没有小侯爷的福气吧！”

    宴轻挑眉，“我可没有心仪之人。”

    言外之意，凌画可不是他的心仪之人，福气什么？

    许子舟差点儿心态崩溃，他为什么要昏了头地停下马跟他说话聊天？这人根本就不会好好聊天，他跟人聊天是会把天聊死了的那种，让人想搬一座大山来把他压山底下那种。

    他无奈，“小侯爷以后万万不可再说没有心仪之人了，否则凌姑娘若是听到，大约会很不开心的。”

    “为何？”宴轻问的看起来有点儿认真。

    许子舟辨识不出来这家伙是真话还是假话不明白为何，不过据说他从小就不近女色，见了女子撞到他面前都绕道走，大约是真不开窍吧？

    于是，他诚然地说，“但凡女子，真喜欢一个人，也希望那人同样喜欢她的。”

    宴轻轻嗤，“她才不喜欢我。”

    许子舟一怔，“不会吧？”

    凌云深明明说了，他七妹好颜色，见了宴轻后，真是一头扎到了宴轻身上，凌云扬这个自小对妹妹好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的哥哥都嫉妒的快疯了。说从小到大，他就没得了七妹的孝敬，白对她好了，宴轻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什么不会？”宴轻语气意味不明，“她惯会哄人而已，沏的一手好茶，把我的味觉给养叼了，养了一群鹿把我的胃口给收拢住了，建造了一个偌大的乐园，把我给吸引住了，她就是哄着我她自己乐在其中开心而已，小骗子能有多喜欢人？”

    许子舟：“……”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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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何必（一更）

    许子舟看着宴轻，这一刻，他的心情更复杂了。

    嘴里说着没有心仪之人，但你这副语气是怎么回事儿？他都快听不下去了。

    他复杂的心情这一次没绷住，直接涌到了眼睛里，眼神复杂地看着宴轻，“小侯爷，你确定这不是喜欢？”

    那要什么样的，才算喜欢？

    宴轻很确定，“确定啊，这算什么喜欢？谁喜欢人是这样的？”

    “那喜欢人是什么样的？”许子舟不耻下问，他很想知道，在宴轻的眼里心里，喜欢人是什么样的。

    宴轻摇头，“我不知道，但绝对不是她这样的。”

    许子舟：“……”

    得，他问了个寂寞，他就不该好奇，不该不耻下问。

    许子舟闭了嘴。

    宴轻却很有话说，今儿与那日喝茶下棋不同，大有反其道而行之的做派，“怎么？你这副表情是不相信我说的？我告诉你，我未婚妻那个人，她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小女子，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就是典型代表。”

    许子舟：“……”

    他不理解，他觉得凌画很大气，行事果断，三步一计，未雨绸缪，算无遗策，这样聪明的女子，怎么在宴轻的嘴里，就能被他说成了小女子？

    宴轻用一副你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神色看着许子舟，那眼神是你怎么只看表象不看内在，你能被她的表象蒙蔽，你是不是不太聪明啊的眼神，“她啊，娇气，做作，扭捏，小气，挑食，爱美，小心思多，爱算计人，心眼小，报复心强，吹毛求疵，苛刻，不讨喜。”

    许子舟：“？？？”

    这说的是凌画？是他一直以来认识的大气温婉聪明果断的凌姑娘？

    许子舟一脸懵，就连宴轻的这些显然你是不是有点儿笨啊竟然被蒙蔽的眼神都刺激不到了，他呐呐地反驳，“不是吧？”

    “怎么不是？你又不了解她。”宴轻反问，“难道你很了解她？”

    言外之意，她是我未婚妻，难道你还能比我更了解？

    许子舟默，他自然是不能的比宴轻更了解凌画的，人家是未婚夫，他顶多能混个旧日交情和如今的半师之谊，这还是他强行给自己按上的，在这一点上，他没有话语权。

    “所以，福气这种事儿，没有的比。”宴轻拍拍许子舟的肩膀，对早先许子舟那句没有宴小侯爷有福气的话做出论证总结，“许府尹如今没有了心仪之人不是挺好？免得被女人骗了，尤其是爱骗人的小骗子，躲远点儿有什么不好？”

    许子舟：“……”

    我发现你意有所指，但你一直不明说，我也不好明说。

    他只能沉默着。

    宴轻松开手，背转过身，对许子舟挥挥手，十分懒散洒脱的样子，“到岔路口了，许府尹慢走，改日再聊。”

    “小侯爷慢走！”许子舟改日不想再跟他聊了，除非他再有昏头的时候。

    云落怜悯地看了许子舟一眼，默默地跟上宴轻。

    小侯爷打击人真是全方位的不费吹灰之力，他怎么就这么能耐呢？若是主子知道他前后两次都逮住许少尹一个劲儿地变相地拐着十八道弯地击溃许少尹的心思，主子怕是会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吧？

    主子认识的宴小侯爷，也仅限于表层，他长的真好看，哪怕脾气不好，她也能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容忍这一点，若是深入，主子就会发现，宴小侯爷简直就是个……嗯，秦桓以前骂主子什么来着？小恶魔！他觉得宴小侯爷也能摘得此项桂冠。

    宴轻溜溜达达地走出一段路后，回头看向云落，“你心里在嘀咕什么？”

    云落：“……”

    原来您背着身子走路第三只眼睛却长在后脑勺后面能看得见我心里腹诽吗？

    云落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相处了这么些时候，他在宴轻面前也不掩饰了，十分无语地说，“小侯爷，您这是何必呢？”

    何必这么欺负人家许少尹呢！

    您可别看着人家翩翩君子忍着不计较，就一个劲儿的咣咣咣撞大墙砸人啊。

    宴轻挑眉，“我何必什么？”

    云落指出，“许少尹都说了如今对主子没心仪了。”

    宴轻翻白眼，“我是因为他对你家主子心仪，就拉着他聊天的人？我有这么闲？”

    “那您是？”云落看着他。

    宴轻捻着手指，闲闲散散地说，“我就是单纯地觉得跟他聊天挺有意思的。许子舟是个十分有意思的人。”

    明明郁闷，但自我消化，明明快崩溃了，还面不改色，明明喜欢还没放下，却偏偏一脸坦然地恭喜他。

    这样的人，难道没有意思吗？他觉得挺有意思的。他就喜欢看他绷着表情用平静寻常的语气跟他聊不乐意聊的天。

    云落：“……”

    原来您喜欢把您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这套路他从小就熟悉，这不是主子惯常会做的事儿吗？

    那些年，她看着秦三公子闹腾，就越想欺负他，明明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嫁他，没了夫人在世，她就如脱缰的野马，打定主意早晚有朝一日会退婚，但还是如猫玩耗子一般，十分有兴致地看着耗子怎么蹦跶也蹦跶不出猫的手掌心，只有她时机成熟悔婚，绝对没有他跳腾两下就满足他的。

    云落也佩服了，“您跟主子很像。”

    宴轻顿时炸毛了，“谁跟她很像了？”

    她娇气，做作，扭捏，小气，挑食，爱美，小心思多，爱算计人，心眼小，报复心强，吹毛求疵，苛刻，不讨喜。

    这些他都没有！

    云落后退一步，很强求生欲地连忙认错，“是属下说错话了，您跟主子，一点儿也不像。”

    只不过，就是您与主子有很多共同点，缘分可以说是妙不可言罢了。

    宴轻见云落如此识时务，总算收起了诈起的毛，哼了一声，“云落，你要明白你如今是谁的人。”

    云落立即表态，“属下虽是主子的人，但从主子将属下给了小侯爷之日起，一日不收回成命，属下一日都是小侯爷的人。”

    宴轻觉得这话还算妥帖没毛病，于是放过了他。

    云落果断地闭了嘴，也不想跟宴轻再说话了。

    但是宴轻还是很有兴致聊天，一边往回走，一边对云落问，“她在外人面前，很不一样吗？”

    云落眨眨眼睛，“是吧？”

    主子一人有千面，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对待什么人，都有不同的应对方式，她哄小侯爷，那也是因为瞅准了小侯爷吃这一套，才会如此，若是小侯爷不吃这一套，她估计立马就会转变方式和策略，绝对不会让小侯爷背地里这么说她。

    不过，若是主子知道小侯爷的眼里心里是这么说她一大堆的糟点，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毕竟，她一直致力于在小侯爷心里刷好感度的，就如今他看来，好像没刷到什么好感度，但绝对是能让小侯爷记住她这个人不会忘了她的。

    这该是好还是坏？他也不太知道，搞不懂。

    小侯爷本来就是个难懂的人。

    “她在许子舟面前，一定是极好的了。”宴轻想了想，怎么也想不出来，毕竟，她没有见过凌画在外人面前的样子。

    唯二的两次，她遇到他的纨绔兄弟们，也就是打个招呼，含笑说两句话的事儿，看不出与别的女子有什么不同寻常来。若非要挑剔，那就是别的女子见了男人就眼神躲闪不敢多看但还想看扭扭捏捏偷偷看，她不同，她看人时眸子很清澈清凌凌的，似乎不藏什么东西，很坦然。

    云落也不知该怎么跟宴轻形容主子在外人面前的模样，只道，“以后小侯爷与主子大婚后，若一起出入，见多了外人，应该就知道了。”

    在外面不同的人眼里，主子都是不同的，不单单是一个许子舟。

    宴轻点头，提着石子一边走一边玩，音调懒懒的，“我也不是多想知道她。”

    云落不接话。

    宴轻总算安静了，一直回到端敬候府，进了府门，往内院走，他才丢出一句，“今儿的事儿，不准告诉她。”

    云落已经习惯，点点头，“是。”

    宴轻满意，回了自己的院子，进了屋子，躺回自己的床上，毫无负担地睡了个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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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放心（二更）

    凌画一早醒来，才发现宴轻走了。

    她坐在镜子前一边梳妆一边问，“他什么时辰走的？”

    “丑时了吧！”

    琉璃也不知道，昨儿她半睡半醒间隐约听到院外的动静，似乎是宴轻与云落在说话，不过她没细听，又睡了过去，今儿发现东厢房的门开着，云落也不在了，正想找人问，门童一早前来禀告，才知道半夜的时候宴小侯爷和云落出了府。

    凌画叹气，“他怎么半夜就走了呢。”

    琉璃也搞不懂宴小侯爷的脑回路，“大概是回自己家睡觉更香？半夜醒来后发现睡不惯咱们府里的床？”

    凌画进过宴轻的内室，是见过宴轻的那张床的，嘟囔，“他那张床，也没什么特别。”

    “大概是睡惯了？毕竟是自己是是家自己的床睡的踏实？传说中的择席？”琉璃猜测。

    “大约吧！”凌画也不太懂，她不择席，困的时候，给她一间草棚，她都能躺下就睡。她娘从小就想将她打造成千金小姐，但她到底是没能如她所愿，长成了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

    “昨儿东宫有什么动静吗？”凌画还是最关心萧泽是不是已派出了人去。

    琉璃一下子来了精神，“有动静，东宫派出了些人手去杀二殿下，显然是被二殿下反杀了，留了一个活口回来，虽然探听不到东宫内院，但可想而知，太子殿下一定气疯了。”

    凌画攸地一乐，“萧泽气死了更好。”

    不过显然，他是气不死的，这些年他天天想杀她，也没能杀了，也没见他被气死。

    不过萧枕相较于她的不同之处，在于萧枕是皇子，是皇子将来就有无数可能，不像她，怎么蹦跶，都不可能去坐那个位置，萧泽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但也仅仅是恨的想碎尸万段而已，杀不了，不会真的睡不着觉，但他若是知道萧枕竟然以前都是装的，让他轻易杀不了，他才是真的要睡不着觉了。

    “太子殿下一定会再加派人手的。”琉璃很肯定，“他不会让二殿下活着回京。”

    凌画点头，“萧泽这些年为了杀我，损耗了不少，但不可能因为我，而彻底把底牌亮出来，如今他感受到了来自萧枕的威胁，怕是忍不住要亮出手里的底牌了。”

    琉璃好奇，“太子殿下的底牌会是什么？”

    凌画摇头，“反正不会是头部暗卫。”

    若是她知道他的底牌是什么，早就收拾了，但萧泽做储君多年，根基深，她虽然能做到让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碎尸万段，但他到底没昏了头，自始至终没亮出底牌，这一回，萧枕藏不住了，他应该也会忍不住了。

    她对着镜子插好最后一根发叉，“忍不住最好，他手里若是留更多的底牌不亮出来，才是大威胁。”

    琉璃感慨，“陛下真是将太子当做未来帝王在培养，陛下对先皇后的感情也太深了，试问皇室里哪个皇子能比得上太子殿下？二殿下什么都没有，而太子手里，一张牌接着一张牌的往外扔不说，还有最深的底牌，这对待，真是天壤之别了，也难怪二殿下提起陛下，每回都讽笑。”

    “偏疼不上色。”凌画轻嗤，“萧泽哪里有储君的半点儿风范和仁善？都已经生来就是储君了，偏偏走歪路，为一己私利，视人命如草芥。”凌画觉得她与萧泽的仇，不到萧泽死那天，都解不开。

    “先皇后的死，好像与端妃娘娘有干系。不过这等皇室密辛，也就只有陛下和太后知道了。”琉璃小声说，“若是这样的话，陛下对二殿下苛刻不喜也是情有可原。”

    所以，萧泽生来就是什么都是最好的，萧枕要什么都得自己挣。

    “若真如此，陛下怎么不杀了端妃娘娘？如今还让端妃娘娘好好地生活在冷宫？”凌画有不同看法，“一个猜测罢了，具体内情如何，谁知道呢。”

    凌画虽然好奇，但她明白什么是能查的能动的，什么是不能查的不能动的，她从来没敢去查端妃，萧枕似乎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儿，反正他很小时，端妃就去冷宫了，萧枕再也没见过她母妃，陛下也不准许他去冷宫探望。

    萧枕最初想要那个位置，也无非是想要有朝一日自己能做主，从冷宫里把他母妃接出来。

    凌云深一早也听说宴轻半夜就走了，着实愣了愣。

    他问门童，“小侯爷为何半夜离开？”

    门童摇头，他当时睡着被喊醒迷迷糊糊的，有云落公子跟着，只听说小侯爷要出府，就给开门了。

    凌云深琢磨片刻，来找凌画。

    凌画梳洗妥当，正在吃早饭，见凌云深来，笑着招呼，“三哥，你吃早饭了吗？”

    凌云深点点头，坐下身，“我吃过了，你继续吃吧！”

    凌画点头。

    凌云深喝着茶等凌画吃完，才开口，“小侯爷为何半夜离开？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儿？”

    凌画正喝了一口茶，闻言差点儿噎住，她睁大眼睛看着凌云深，“三哥，你不会以为昨儿夜里我没忍住对他做了什么吧？”

    宴轻如今是她未婚夫，很快就会成为她的夫君了，她就是再喜欢也不至于半夜爬他的床把他吓走！

    凌云深咳嗽一声，“我没那么以为。”

    他七妹虽然素来胆大，但有理智，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半夜爬未婚夫的床这样的事儿，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凌画看着他，“那你以为什么？”

    凌云深疑惑，“我就是很奇怪，他昨夜为何半夜离开？”

    凌画笑，“可能是择席？也可能是他那个人太讲规矩了，酒醒后发现睡在我的院子里，不合规矩，所以，就回去了。”

    凌云深讶异，“他讲规矩？”

    倒是没听说宴轻是个讲规矩的人。

    凌画好笑，“虽然，端敬候府的规矩都被他破坏的差不多了，但他骨子里很讲规矩的，昨儿纳吉之日，他醉后醒来大概发现没回府歇到了我的院子里，所以半夜直接走了。免得今儿被人知道他从凌家出来，传出什么对他对我不好的话来。”

    凌云深觉得有理，放下了心，感慨，“不愧是端敬候府的小侯爷。”

    他昨儿听七妹留了人在自己的院子里，就觉得不太妥当，不过既然他醉酒睡着，就那么送人回去更不妥当，索性凌家的闲话不会轻易传出去，也就默许了。若宴轻因为这个半夜离开，他倒是放心了。

    哪怕如今他成了人人叹息可惜的纨绔子弟，但依旧不败品质，将来七妹嫁他，也不需要他太过担心。

    宴轻睡醒一觉，又是辰时整。

    他坐在床上，脸色不好，对外喊，“端阳。”

    端阳立马推开门走了进来，“小侯爷？”

    宴轻问，“把曾大夫叫来。”

    端阳吓了一跳，“小侯爷，您身体不舒服啊？是不是昨儿喝醉酒半夜回来吹了冷风染了风寒？”

    宴轻摇头，“废什么话？让你叫就去叫。”

    端阳立马闭嘴，立即去了。

    不多时，曾大夫就被端阳叫来了。

    曾大夫见了宴轻，拱了拱手，如今他住在端敬候府，毕竟是吃宴小侯爷的穿宴小侯爷的喝宴小侯爷的，虽然他脾气怪，但也知道人在屋檐下得低头的道理，宴轻一叫，立马来了。

    宴轻见了他就问，“有没有什么药，让我吃了能不每天这个时候醒？”

    曾大夫愣住。

    宴轻等着他回答。

    曾大夫迷惑片刻，捋着胡子开口，“每天这个时候醒？是辰时醒？这不是药能控制的，是您身体的记忆控制的。”

    宴轻皱眉，“也就是没有了？你不是号称神医吗？”

    曾大夫一把年纪也难得无语，“号称神医是小画画抬举，老夫又不是真的什么都能治？这生命的更漏老夫可治不了，本也不是药能治的了的。”

    宴轻不死心，“那有什么办法？”

    他以前好好的，睡到自然醒，如今这是什么臭毛病，他就不信改不了了。

    曾大夫见他似乎真挺烦躁，琢磨着说，“您不想起，那就继续睡，睡不着，也强行睡，或者留在床上躺着闭着眼睛？多习惯些日子，就不会每天准时醒了。”

    宴轻点头，“咣当”又躺回床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伸出手对曾大夫摆摆手。

    曾大夫：“……”

    端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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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傲娇 （一更）

    见宴轻真的听了曾大夫的话又继续睡了之后，曾大夫和端阳退出宴轻的屋子，关上了房门。

    走到院子门口，端阳悄声说，“曾大夫，你说，我家小侯爷……”

    他顿了一下，指指自己的脑袋，“这脑子，是不是因为吃了你的药丸，才这么……”

    他不太好形容，就是觉得，小侯爷这个早上醒来后强行让自己睡觉，非不要辰时醒，醒来一脸气的毛病有点儿大。

    曾大夫瞪眼，“我的药是治他的慧根的，至于别的，是他心里的事儿，跟我的药有什么干系？”

    端阳不解极了，“我家小侯爷怎么又有了心里的事儿了？”

    这可是大事儿！这样下去可怎么行？

    他急迫地问，“那您再给他治治心里？”

    曾大夫吹胡子，“老夫治不了。”

    端阳急了，“您可是神医。”

    曾大夫白了他一眼，扔给他一句“你可真是一个傻子。”，不再搭理他，转身走了。

    端阳一脸莫名其妙，他怎么就挨骂了？他是不太聪明，但也不至于如今人人都说他傻吧？

    他转头去找云落，对云落问了同样的问题。

    云落已经习惯端阳犯傻了，说白了，他就是被小侯爷养的太过单纯了，他解释，“小侯爷这个身体更漏每日准时醒来，本不是什么大事儿，他非要强行扭转，是因为这早起的固定时辰是跟着我家主子在栖云山小住时养成的，本是一件小事儿，让小侯爷当成大事儿，原因是他怕以后我家主子嫁进来后，他被她事事改变。”

    这是一种自我抗拒改变的心里。

    端阳懵懵懂懂，“跟着凌小姐改变，有什么不好吗？”

    云落一言难尽，“对小侯爷来说，不是好不好的事儿。”

    他不自觉地被掌控改变影响，那么聪明喜欢事事自己做主的人自然受不了了。

    “那是什么？”端阳是真不太明白。

    云落无奈，“不明白就算了，你以后在小侯爷面前少说话就行了。”

    他怕他这么笨，有一天宴轻受不了了给他赶出去。

    端阳泄气，“好吧，云落，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难道真如小侯爷说的，凌家的大米好吃养人？但为什么吃一样大米，小侯爷就聪明极了？

    他主动说，“我要去看兵书了，反正小侯爷也用不到我。”

    云落点头，多看兵书也许真管用。

    宴轻翻来覆去，多躺了一个时辰，虽然没睡着，但心情总算好了些。他爬起来沐浴吃饭，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程初带着人找来时，看到浑身都透着清爽之气的宴轻，嘿嘿笑，“宴兄，原来你昨儿是去凌家纳吉了啊？你就跟兄弟直说嘛，兄弟还猜了半天，才知道你去做什么了。”

    不等宴轻开口，他又说，“宴兄，你这么精神，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宴轻想踢他，这副贱贱的样子，跟谁学的，“你们大早上的，都跑来做什么？”

    程初立即说，“当然是来看看你。”

    宴轻：“……”

    他有什么好看的？

    程初道，“宴兄，你昨儿穿的衣裳，是什么料子？我怎么都没见过？样式也好看，做工也精细，真是好看极了。”

    宴轻弯了一下嘴角，“你买不到，别问了。”

    程初追问，“怎么就买不到？难道是御供？”

    宴轻不屑，“御供有什么稀奇？”

    程初更纳闷了，“不是御供，我怎么就买不到了？”

    宴轻看了他一眼，给他科普，“那料子叫月华彩，是今年新出的布料，工艺复杂，一匹布出来得用俩月的功夫，普天之下，如今就这一匹，被她亲手做出来，穿在了我身上。”

    程初：“？”

    他惊讶，“他是谁？”

    宴轻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程初福至心灵恍然大悟，“是嫂子弄的布料，亲手给你做的？”

    普天之下只这一批，凌画亲手做出来，他的确是有钱也买不到。

    宴轻矜持地点头。

    程初不知怎么的从他这矜持的点头里看到了隐藏着的得意和傲娇，他差点儿原地跳起来，满脸都是柠檬精，嫉妒说，“宴兄，你知不知道你这话说出来有多欠揍？多让人嫉妒？”

    没挨过打吧？

    “是你要问的。”宴轻很有理由，“不遭人妒是庸才。”

    程初服气。

    他是庸才，一直都是。

    程初坐下身，跟宴轻讨论那批最好看的布料，“宴兄，嫂子什么时候再弄第二匹布料，你看，怎么兄弟交情这么好，你跟嫂子讲讲，我也想要一匹，多少银子都成。”

    “你家里不是限制你的花销，你都要吃土了吗？还有银子买料子？”

    程初噎住，“那、那也是可以再节省一下的。”

    宴轻啧了一声，不客气地说，“没有，她自己都没穿，给我了，你觉得会有你的？或者说，你觉得她就缺卖你布料的这个银子？”

    程初闭了嘴。

    原来凌画自己都没有啊，这就更让人柠檬精嫉妒了好不好？

    他发出灵魂的质问，“我今儿为什么来你面前找虐？”

    宴轻哪里知道他今儿为什么来找虐，懒洋洋地说，“昨儿你去曲水流觞了？有意思吗？”

    程初立即点头，“有意思，兄弟们玩的很高兴，你猜我们碰到谁了？”

    “谁？”

    程初立即说，“温行之和他的二妹温夕柔。”

    他怕宴轻不知道这俩人是谁，解释他们二人的身份，“就是温家的长公子，太子殿下以前的小舅子和小姨子。”

    宴轻点头，似乎对这俩人不感兴趣，“你们是纨绔，怎么与他们打了交道？”

    否则不会特意说起。

    程初叹气，“打了个照面，温行之对我问好，吓死我了，他竟然对我问好，还说恭喜我妹妹程侧妃。你说吓不吓人？我看到他那张温和的脸，差点儿没心梗。”

    宴轻想起，程初与他说过，她妹妹如今之所以成了程侧妃是，因为自己不想在萧泽闭门思过被陛下罚远离女色时伺候他，所以自己吃了七日杀，没想到萧泽把这个锅扣在了前太子妃温夕瑶的身上，以至于，演变成了东宫废了太子妃，扶起了程侧妃，程侧妃反而得了萧泽的宠。

    宴轻也有点儿一言难尽，觉得程侧妃是个人才，“你的意思是，温行之把太子妃被废的账，记在了你们程家身上？”

    “你说他这话，可不就是这个意思嘛？”程初自然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你说难道他是知道了什么吗？”的话，但他想宴轻明白他的意思。

    宴轻提醒他，“你是纨绔，就算记这笔账，又碍着你什么？就算碍着你，你妹妹如今受宠，温家总要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不敢动你家，你怕什么？”

    更何况，你妹妹和你程家就算被记一笔账也不冤，前太子妃温夕瑶才冤。

    程初成功被说服，拍拍心口，“是哈。”

    他立即又有了兴致，“温家的二小姐长的可真好看，比前太子妃长的好看多了，她说话也温温柔柔的，还特意问起了嫂子为何从不参加京中的宴席，她说来京多日了，都没瞧见嫂子。”

    宴轻挑眉，“她问起她做什么？”

    “大概是好奇？”程初自觉很懂，“毕竟嫂子很厉害很出名嘛。”

    宴轻不置可否。

    “温行之长的也很好看。”程初又说了一句，“才来京几日，有大才的名声就传遍京城了，又不少人都瞧上他了，若不是碍于如今太子殿下依旧在东宫闭门思过，温家与太子如今的关系有些复杂模糊不清，有些人不敢轻易结亲，否则，京城温宅的门槛怕是都被官媒给踏破了。”

    宴轻扬眉，“有多好看？有我好看？”

    程初：“……”

    那自然是不能跟你比的，普天之下，有谁的容貌能跟您比？

    他咳嗽一声，“依我看，他的容貌不差于宴兄你多少。”

    宴轻嗤笑，“既然没我好看，又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未婚妻是个好颜色的，看过了他，眼里还能看得下谁？这婚是……退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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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会面（二更）

    萧泽派出东宫精卫第一次刺杀萧枕，既然没得手，他心里虽慌虽恨，但却也没着急立马再派人出去。

    对付萧泽与对付凌画，从他心里上，诚如凌画所说，是不同的，只要凌画出京，他可以不停地派人杀凌画，能杀死最好，杀不死，也要让她日夜不得安稳，但萧枕不同，一次失手，第二次，他要务必要了他的命，不能留他这个威胁。

    姜浩给萧泽出主意，“殿下，您亲自见见温启良吧！”

    萧泽如今因为发现了萧枕原来不如表面一般废物，而是藏得深，已顾忌不了什么了，他必须要将温家重新拴在他这一根绳上，温启良虽然有时候很蠢，但是他有一个能力出众的儿子，这一回若不是温行之派人给他传消息，他还不知道衡川郡出了那么大的事儿。

    当年，挪用衡川郡的银两，是钱耿一手操办，没经过温家的手，但是如今温行之派人来提醒他，可见，就算温启良不知，温行之也是知道的，温行之这个大才，他可不能放过。

    他点头，“好，我见见温启良。”

    若是温启良出手，温行之就算说不要将此事扯上温家，也得扯上，况且，他也没打算要温家派人去衡川郡处理修筑堤坝背后的事儿，他只是想要温家出手，杀了萧枕，温行之应该也不会拦阻，毕竟，他若是倒了，萧枕上位，温家也得不了好。

    姜浩立即说，“下臣已安排妥当了，今夜，让人弄温启良进来。”

    萧泽颔首。

    于是，深夜，温启良乔装一番，由人带着，悄无声息地进了东宫。

    温启良总算等到了萧泽派人来找他，一路上十分欢喜，见到萧泽后，给萧泽行了个大礼，“殿下，老臣一直想见您，奈何陛下不批准，老臣无奈，只能等着殿下召见了。”

    言外之意，不是我不早来，是真没法来。

    萧泽自然不会怪罪他，且亲手扶了他一下，“岳父请起，你我之间，何必见这么大的礼？”

    温启良心中大喜，太子还称呼他为岳父，就说明他温家在太子面前的地位还是无可撼动，他惭愧地说，“殿下这一声岳父老臣不敢受，是老臣教女无方。”

    萧泽一笑，“温夕瑶善妒，是天性，听说岳父此次来京，带来了二小姐？岳父若是没意见，让她进东宫，本宫上折子，请立她为太子妃如何？”

    温启良就是为着这个事儿，大女儿倒了，还有小女儿，他既然上了东宫这条船，就不能下去，也下不去了，不扶持东宫扶持谁？哪个皇子都没有他跟东宫这么紧密的交情，就算一条路走到黑，也得走。

    更何况，东宫如今虽然闭门思过，但他相信，当年太子太傅弄出那么大的事儿来，陛下只查办了太子太傅，没牵连动太子殿下，依旧疼宠，只扶持起了一个凌画而已，他不相信陛下自小教导的太子，会半途放弃他。

    他立即表态，“夕柔性子温柔，绝对不会做出温夕瑶那等妒妇张狂之事，老臣幸好还没有给她许婚，此次来京，就是想为她寻一门亲事儿，若是殿下有意她为太子妃，老臣自然没意见。”

    他本来带温夕柔来京，就是为了做太子妃的，虽然他的夫人哭着让她把温夕瑶带回去，但他觉得温夕瑶总归是前太子妃，如今被废成了东宫侍妾，那也是太子殿下的人，她夫人非要让他跟太子要人回去，这简直是无理取闹。

    萧泽不傻，知道温夕瑶很得温夫人的喜欢，温夕柔似乎不得温夫人喜欢，而温启良也很是喜爱他这位嫡妻，他索性说，“岳母大概很是伤心吧？本宫也是无奈，温夕瑶她实在是太过分了，本宫东宫内院，都快成了她任性放肆毒害折磨人的毒窝了，本宫怎能容她继续下去？”

    温启良也很愤慨生气磨牙，“孺子不可教，殿下做得对。”

    若不是温夕瑶在东宫出了乱子，自己立不住，就凭着背后有温家支撑，她也不至于让萧泽震怒忍无可忍把她关进了东宫暗牢，惊动陛下，给他下了废除太子妃的命令。

    他当初得到消息时，差点儿背过气去，所以，任由温夫人怎么哭闹，他都拉不下来这个脸给温夕瑶求情，让她继续做东宫的太子妃。

    萧泽觉得自己再也不想看见温夕瑶，若是温夕柔入宫，她那么柔软的性子，难免会对温夕瑶照顾，把她放出来继续祸乱，既然如此，不如放了她回温家，由温家管她以后的死活，这个人情，想必温家很乐意接受，还会感激他。

    于是，他温声说，“岳母喜爱她，本宫知道，如今岳母怕是因她病倒了吧？本宫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岳父岳母这几年待本宫厚重，本宫十分感念，出了这事儿，本宫也是心里觉得对不住，如今她已被贬为侍妾，可以由得本宫不必经过父皇便可自行处置，既然如此，本宫给她一纸放归书，岳父把她带回温家吧！”

    温启良震惊了，“殿下，您这是……”

    他本来都不打算提的，真没想到萧泽会这么贴心，主动说了让温夕瑶回温家。他简直受宠若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泽一看他神色，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恩威并重地说，“不过，他曾经是本宫的女人，回温家后，不得嫁人生子。”

    温夕瑶她大约也生不出来孩子，但也绝对不能再嫁。

    温启良没想到这个意外顺利，他一下子真被萧泽感动到了，诚心诚意地拱手，“夫人的确疼爱她，也确实因她病了，哎，就是因为她过于宠爱，才造成了她如今的性子，既然殿下这么说，老臣便多谢殿下赐恩了。”

    他虽然更重温家的利益，但对比温夕柔，也是疼爱温夕瑶更多些。他倒是与温夫人不喜温夕柔的原因不同，只是单纯的温夕瑶在未出嫁前，比温夕柔会讨巧哄人，谁知道嫁入了东宫之后，反而不会哄男人，哄不住萧泽不说，还嫉妒的疯了迫害东宫的其他女人，这将来怎么母仪天下？

    “今儿时间太晚，明儿一早，我让人送她出东宫，送去温宅。”萧泽多说了一句，“本宫虽然如今闭门思过，但父皇并未对本宫闭宫，放回一个侍妾，父皇顶多知道了也就过问一句。”

    温启良连连点头。

    萧泽觉得感情牌打的差不多了，让温启良的感动也到位了，这才说起正事儿，“因为本宫纵容温家和绿林黑十三联手在京城杀凌画，又为了将温家在天牢里那几个死士灭口，才买通陈桥岳，惹怒了父皇，这么多年，父皇从未对本宫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如今，衡川郡水患是大事儿，本宫请旨出宫去衡川郡赈灾，父皇并没有批准，而是派了萧枕前去。”

    他自然不会说上了凌画的当，在温启良面前，他也说不出口，温启良只需要只道，他是为了替温家瞒下那四个死士也就够了。

    温启良果然愧疚，“是老臣对不住殿下，谁能想到凌画身上会藏毒，把死士毒晕了弄到京兆尹天牢内不辞辛苦解读也要审问出来，老臣当时得到消息，也吓了个够呛，恐防被凌画拿住把柄，还得多亏殿下动手快，没让凌画咬出来。”

    否则，温家怕是得脱一层皮，抵死不承认，但也会损失很大。

    萧泽摆手，“已发生的事情，多说无益，如今本宫说的是父皇派了萧枕是衡川郡。本宫派出了三十名东宫精卫，没能杀了萧枕。”

    温启良震惊了，“二殿下萧枕？他……他不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吗？”

    难道是装的？且从小装到大？那这就可怕了。

    “三十名精卫都没能杀了他，且只给本宫留了一个活口回来，其余的二十九人全部被反杀了。”萧泽脸色黑沉，“东宫的精卫，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如今折了这些人，说明什么？不用本宫说，你是不是都能猜到，萧枕根本就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害。”

    温启良立即凝重道，“的确，殿下，这可不能当成小事儿啊。”

    萧泽点头，看着他，“所以，本宫如今闭门思过，父皇近来总盯着本宫，本宫也不好再派大批人出动，否则一定会惊动父皇。岳父大人，此事若是交给你来办，你看如何？可能给本宫杀了萧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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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暗查（一更）

    温启良不敢十足十的打包票能杀了萧枕，但是今儿太子殿下主动娶温夕柔，又主动卖给他一个人情放温夕瑶回家，如今问他能不能杀了萧枕，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更何况，温家本来就与东宫站在一条统一战线上，若是萧枕真是威胁，萧泽的太子之位若是保不住的话，那温家也跟着一块完蛋。

    所以，温启良只在脑中转了那么一瞬，都不必思索的，就答应了下来，“在京城，有了凌画的教训，温家不敢再轻易动手，但如今既然二殿下去衡川郡赈灾，已出京在京外，若是太子殿下需要，老臣自然可以放开手去做。就是……”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就是老臣不知道二殿下的深浅，不知道是否能办好这件事儿。”

    萧泽要的就是他这句话，“你只管放开手去做，不惜一切代价，本宫就是要他死。他的深浅不需要再探查，你只需要知道，本宫派出的三十名精卫，人数虽少，但无一不是一顶一的高手，从小到大，父皇没给过萧枕什么人，除了府中规定的护卫，但那些护卫，本宫知道，都没什么真本事，只不过在二皇子府混个差事儿而已，本宫的三十名精卫，若是杀他，依照表面看，轻而易举，可是偏偏，本宫的三十个精卫，被他反杀了二十九个，剩下的一个，虽然撑着一口气回来了，但已经废了。这就说明，他这些年，藏的深的很，一定有咱们不知道的势力在暗中扶持他。甚至，本宫怀疑是凌画。”

    温启良听到最后，不敢置信，“凌画扶持二殿下？这……”

    萧泽沉着脸，“本宫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但是本宫想不出，除了凌画，还有谁跟本宫作对扶持萧枕。凌画若是扶持他，也说得过去，毕竟，本宫即便没登基前杀不了她，若是登基后，就算父皇给她免死金牌，都不管用，本宫就要让她知道惹本宫的下场，她不死，都不解本宫的心头之恨。本宫既然有这个打算，凌画也该知道，免死金牌救不了她。”

    所以，她转而扶持萧枕，也不是没可能。

    温启良一下子觉得棘手起来，“若是真如殿下这般猜测，凌画扶持二殿下，那二殿下怕是不好杀。”

    “从小到大，父皇从没给过他什么，虽不至于让他自生自灭，但也差不了多少。所以，就算凌画扶持他，还能把她自己的所有人都给他一路护着他？”萧泽道，“只要你不惜一切代价杀萧枕，就算不能杀了他，也能废了他。”

    若是一个被废了的皇子，他再能耐，也与皇位无缘了。

    温启良懂了，“老臣一定尽力。”

    不能杀了，废了也行，那就好办多了。

    二人聊了足足有两个时辰，三更十分，温启良才从东宫出来，回了温宅。

    他刚进府，有人禀告，“老爷，公子在书房等着您。”

    温启良心中高兴，难得他这个儿子会主动关心起来他去东宫的事儿，且耐心地等到了他这个时候。他连忙去了书房。

    温行之捧着一卷经书在读，见温启良回来，喊了一声，“父亲。”

    温启良卸了伪装，才觉得一身轻松，“行之啊，你真该去见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对咱们温家啊，还是十分在意重视厚爱的。”

    温行之放下经书，洗耳恭听。

    温启良便这般这般那般那般地将他在东宫见萧泽与萧泽说了什么萧泽与他说了什么，都如实地告诉了儿子，说罢后，感慨，“太子殿下主动放了夕瑶让我带回温家，我总算是能跟你母亲交待了。”

    他来京之前，真是被她夫人哭闹的烦心纠结的很。

    温行之听罢没跟着温启良表态，只关心他最关心的，“凌画扶持二殿下萧枕？太子殿下派了三十个精卫出京，没能杀了二殿下，反而被反杀了，只留了一个活口回来？”

    “没错。”温启良点头，“殿下如今闭门思过，不好有大动作，将此事交给了为父，为父应承了下来。”

    “父亲应承的倒是痛快。”温启良没什么情绪。

    温启良叹息，“咱们温家与太子拴在一根绳上，怎么能不尽力？虽然派人来京城杀凌画，是温家自己的主意，为报复凌画揭露出温家倒卖粮草，太子殿下默许的，但温家的四个死士被关在京兆尹大牢被凌画解毒救醒，若是被凌画逼问出证词，那绝对能出来一口咬死温家，哪怕是死士，也有法子让人开口，这你是知道的，若非殿下为了保温家，买通陈桥岳，对天牢那四名死士灭了口，反而自己惹得陛下大怒，咱们温家如今一定被凌画咬掉一层皮，哪能有如今的安稳？所以，殿下对咱们温家，也不全然是利用，还是有厚爱之心的，更何况，如今殿下主动放归夕瑶娶夕柔，再与温家结秦晋之好，那就是还在一条线上，太子好，咱们温家也好，岂能让二殿下上位？”

    温启良不置可否，“父亲准备怎么杀二殿下？”

    “倾温家所有死士，不遗余力。”温启良发狠，“太子殿下说了，就算杀不了，也要废了他，废一个人，有许多法子，只要不让他挡了太子殿下的路就成。”

    温行之不反对，“既然父亲答应了，就做吧！”

    温启良很高兴，“行之啊，你总算支持为父了。”

    温行之站起身，“父亲明日就进宫向陛下辞行吧！既然要杀二殿下，父亲要尽快回去部署，宜早不宜迟。”

    温启良点头，“明儿一早，为父就进宫去，为父走后，你二妹妹就交给你了，让她多出去参加些宴席，多涨些见识，也多认识些人，你再给她找几个宫里放出来的嬷嬷，让她赶紧将皇室的规矩学起来，一定要好好地告诉她，别让她学夕瑶，她若是在东宫出了差错，可没人护着她，她只能老死东宫。”

    温行之淡淡点头，“知道了。”

    温启良又道，“还有，明儿太子殿下会派人将夕瑶送回府，你明日留在府里，仔细地问问她这些年在东宫到底都做了什么不讨喜的事儿，让夕柔别步她后尘，以此为戒。”

    温启良挑眉，“父亲觉得，她那个性子，会心甘情愿跟您回家里，老死家里？”

    “她怎么就不心甘情愿了？看看她都做了什么好事儿？她敢不心甘情愿。”温启良怒，“家里多疼宠她，你娘多疼宠她，可是她都做了什么？把自己弄到这步田地，还让温家赔了你二妹妹出去，若非如此，温家再给你二妹妹说一门好亲事儿，岂不是能更多一个助力扶持太子殿下？”

    温启良本来的确没打算将温夕柔送去东宫，他两个女儿，总不能都给东宫，二女儿本打算嫁个能扶持东宫和协助温家的，没想到，事情弄成这个地步，只能送去东宫了。

    温启良不置可否，“父亲既然这样说，那到时候她若是不听话，就敲晕了带回去吧！”

    温启良点头，“也行。”

    反正她只要回到温夫人身边就行，让温夫人高兴了，不管她是怎么回去的，都不至于再对他哭闹了。

    了解了该了解的，温行之出了书房。

    京城已两个多月没下雨，夜风都透着一股干干的凉意，温行之往自己住的院子里走，走到半路，停住脚步，喊了一声，“黑夜。”

    “公子。”黑衣一身黑衣，应声现身。

    温行之吩咐，“查二殿下，他即便隐藏的深，这些年应该也会有蛛丝马迹。”

    他想知道，到底是不是凌画真的扶持他。

    “是。”

    温行之离开后，温启良虽累，但是并不困，便琢磨起如何出京回了温州后部署杀萧枕的事儿来，一定不能跟以前帮助太子殿下杀凌画一样，不但人没杀了，还让她渐渐得势，愈发难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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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密旨（二更）

    第二日，温启良早早进宫，等着皇帝下早朝，向他辞行。

    皇帝今儿下早朝比往日晚了半个时辰，原因是大理寺少卿沈怡安上了折子，关于擒住关在大理寺天牢的两个绿林贼子招的供词里，涉及到了绿林与岭山有牵扯，若单单是对付个绿林也就罢了，虽然棘手，但也不是没有法子，朝廷毕竟还是朝廷，实在不行，有强有力的军队，但牵扯上了岭山，沈怡安便不敢自作主张了。

    岭山与皇室的渊源颇深，是太祖爷建朝封的唯一世袭异性王，当初这位异性王陪着太祖打天下，出生入死，与太祖情同兄弟，太祖得了天下后，要与其平坐天下，但这位异性兄弟坚决称臣，于是太祖无奈，封他为王，天下封地任他选，他选了偏僻距离京城万里的岭山。原因是，岭山以南多番邦，以免作乱，他镇守岭山，可保后梁南边安稳，解太祖枕席之忧。

    太祖甚是感动，同意了异姓王所请，于是封了岭山王。

    岭山王世袭爵位，如今已传了七代，前五代的确让南边很安稳，但到了第六代，便有些波动，到了如今第七代，陛下已对岭山很是忌讳了。

    但有太祖的祖训在，只要岭山后世子孙不反，皇室与岭山亲如一家，后世子孙谁敢背信弃义，苍天不饶。这祖训可以说很是毒辣了。

    如今的岭山王与陛下差不多年纪，王世子初初长成，还没接管岭山，若岭山真跟绿林有牵扯，那对朝廷来说，可不算什么好事儿。

    昨儿沈怡安私下禀告后，陛下授意，让他早朝上再上折子与群臣一起讨论，陛下大抵也是想看看，文武百官是个什么看法。

    岭山在太祖时期，十分荒芜贫瘠，经过岭山王世代建造经营，如今的岭山，已不是昔日的岭山了。岭山不受朝廷管制，自治已久，如今有兵有将，有良田沃土，可以说，那是另一个小朝廷。

    因岭山距离京城万里，只有每回先皇宾天，新皇登基时，岭山王才会携世子进京奔丧顺便恭贺新帝登基，所以，皇帝也已有二十年没见过岭山王了。

    如今到了皇帝这一代，已传了十代，与先祖们时期不同，先皇时期，岭山就有些许波动，先皇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岭山怕是有忧，你要多多上心。

    皇帝自然时刻谨遵先皇遗言，一直对岭山十分上心，也因此发现，岭山的确有些不平静，这不平静虽然是发生在岭山内部，内部争夺王位十分厉害，不亚于皇子们争储，但已波动到岭山以外，甚至对朝廷多少有了些影响。

    不过岭山王既然没上奏朝廷，有太祖遗训在，皇帝也不好过问。

    如今，若是岭山跟绿林有牵扯，那可是动摇朝纲的大事儿，所以，自然更不能等闲视之。

    朝臣们议论纷纷，但在早朝上，也没议论出个所以然来。

    皇帝心里不虞，下了早朝，回到御书房时，面色还不太好。

    所以，当温启良向皇帝辞行时，皇帝对他问，“温爱卿，你对岭山如今的事情，知道多少？”

    温启良愣住，但还是知道岭山这个话题对于陛下来说一直十分敏感，立即表态，“陛下，臣对岭山知之不多，毕竟岭山太远了，臣的幽州距离京城最近。”

    皇帝看着他，“若是朕让你派人查查岭山，你多久能给朕回话？”

    温启良惊了，“这……”

    他今日是来辞行的，真没想到陛下交给他这么个任务，一时不好回答，“岭山路远，若是臣派人去，快马加鞭，日夜不休，最少也要半个月才能到岭山，再探查的话，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回话，最少也要两个月吧？这还是少说的……”

    皇帝叹了口气，“两个月就两个月，朕想查查岭山内部的情况，不好自己出手，朕思来想去，你去查，总比朕查好些，满朝文武，朕还是信得过你办事仔细妥当不漏痕迹。”

    温启良：“……”

    他真心觉得陛下这话虽是在夸他，但实则是骂他奸猾，这夸他宁可不要。

    他心里腹诽，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道，“陛下信得过臣，是臣的荣幸。”

    “此事就交给你办了，一定要秘密查，不能露出痕迹。”皇帝嘱咐。

    温启良只能拱手领命，“是，老臣一定严厉警告派去的人。”

    皇帝满意，对他道，“你几日前不是上了折子，要去东宫见太子吗？朕准了。”

    温启良：“……”

    他昨儿已偷偷去见了，今儿是来辞行的啊！

    皇帝摆手，“你现在就去东宫吧！你的长女，虽不堪为皇家妇，但念在你多年镇守幽州，让幽州一方安稳，功于社稷，朕特准你带她回幽州膝下教导。您的次女，改日进宫让太后瞧瞧。”

    温启良：“……”

    陛下和太子不愧是父子，太子不愧是陛下从小就带在身边教导的，这用人之道，真是颇有相似。

    温启良一时间心情很复杂，但还是叩谢圣恩，“多谢陛下，老臣一定为陛下查清幽州内部事宜。”

    皇帝满意，“朕相信爱卿，爱卿去吧！见过太子后，你也好早些启程。”

    温启良应是，出了御书房。

    既然领了圣命，温启良只能光明正大再去东宫一趟，做做样子，也顺便也太子说说陛下交给他这个密旨任务。

    陛下如今交给他这么一个重要的密旨任务，又准了他去东宫，让他带回长女回家教导，让次女进宫给太后瞧瞧，是不是说明，陛下的心里，还是更爱重太子？二殿下萧枕，不过是陛下磨炼太子的一步棋而已？

    东宫内，萧泽已一早吩咐了管家将温夕瑶送出府。

    温夕瑶是真的不甘心，不甘心落到这步田地，不甘心被冤枉，她根本就没有给程良娣下毒，到底是谁陷害她？她不查清楚，怎么会背负着毒辣的名声走？更何况，她是真的爱萧泽，若是不爱，她也不至于会嫉妒的迫害东宫內苑的女人了。

    她不走，说什么也不走。

    管家请不走人，只能又请示萧泽。

    萧泽恼怒，“这个毒辣的女人，还赖在本宫的东宫了不成？你告诉她，如今她已不是太子妃了，休要任性，就算她老死在东宫，本宫也不会再多看她一眼，她只是一个侍妾，没有资格说不走，本宫让她走，她就得走。”

    他真是厌烦够了温夕瑶，也忍够了她，他后来冷静下来，也隐约地觉得程良娣的毒怕不是她的手段，她是喜欢折磨人没错，但还不至于给人下毒，就算下毒，也不该给程良娣下毒，她应该给柳侧妃下毒，或者给程初送给他的那个乐妓下毒。

    程良娣那个性子，实在是怕事儿的很，天天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藏起来，对比别人，她那时没有多受宠，也不算惹温夕瑶的眼。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也不准备查，他要的就是将错就错，先将这个女人治了再说。

    若她但分讨喜点儿，手软点儿，良善点儿，不那么心狠手辣点儿，以着温家的靠山，他也不会如此对她。

    如今，只能说是她咎由自取了。

    管家领命又去了。

    温夕瑶还是不走，这一回，管家动用了强硬的手段，将她打晕了，让人将她塞进了轿子里，送出东宫。

    正好到宫门口，遇到了前来东宫的温启良。

    管家连忙给温启良见礼，“温老大人。”

    温启良看管家瞧着他眼神躲闪，他问，“你这是……”

    管家只能硬着头皮如实说，“温侍妾不想离开东宫，殿下却已下了命令将她送回温宅，老奴只能动了点儿强硬的手软，将她敲晕了。老大人是来领人的吗？”

    温启良心中恼恨的不行，挑开轿帘子瞅了一眼，骂了一句“这不成器的东西，你敲晕的好。”，话落，他摆手，“我奉陛下之命来见太子殿下的，陛下也允了让我将她带回温家教导，你派人将她送去温宅吧，我先去见过太子殿下。”

    管家松了一口气，连连应是，“老奴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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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姐妹（一更）

    温启良奉了圣命光明正大来东宫，也让萧泽松了一口气。

    可见父皇还没将他彻底隔断外界的联系，如今放了温启良来见他，也就说明，哪怕温夕瑶被废了太子妃位，但父皇依旧默许温家与他的关系的。

    于是，他见了温启良后，一改昨日的阴云，带了些喜意。

    温启良也带了些喜意，与萧泽低声说了陛下交给他的密旨。

    萧泽点点头，“父皇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岳父，可见器重岳父，岳父派去岭山的人一定要万分仔细，将岭山的内情查探清楚，回来禀告父皇。”

    温启良连连点头。

    因该说的话昨儿夜里已经说了，所以，温启良没在东宫久待，很快就出了东宫。

    东宫的管家将温夕瑶送回温宅，温行之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温夕瑶，昔日骄傲性子火热的娇娇女，不过短短三年，落到了这个下场不说，还将自己折磨的不成样子。

    温行之蹙了蹙眉，对温宅的管家摆手，“将她送去内院安置，再派两个粗使婆子看管。”

    管家应是，带了温夕瑶送去内院，又指派了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

    东宫的管家回东宫复命，此时温启良已走了，他对萧泽禀告，“老奴已将人送回温宅了。”

    “可见着温行之了？”萧泽对温行之十分好奇。

    管家摇头，“未曾见到温家的长公子，是温宅的管家将人接过去的。”

    萧泽又问，“那可见着温夕柔了？”

    对于他即将要娶的太子妃，他虽然没见过不喜欢，但还是有些兴趣探究一二的。

    管家依旧摇头，“也没有见到温家的二小姐。”

    萧泽挑眉，“也就是说温夕瑶回府，温家的温行之与温夕柔都没有出去迎她了？”

    管家点头。

    萧泽嗤了一声，“可见温夕瑶是何等的不讨喜，兄弟姐妹都对她没有什么亲情。”

    他对管家摆摆手，“下去吧！”

    管家退了下去。

    萧泽想着，他是不是要再多上几道请罪的折子给父皇，父皇消气了，也能尽快放他出去，否则他一直在东宫闭门思过毕竟太过被动了，也容易让下面的人生出动摇之心。

    于是，他又提笔写请罪的折子，务必要写的动人肺腑。

    温启良回到温家后，温夕瑶已经醒来了，正在闹腾，如疯子一般地对看守她的婆子踢打。

    温行之没管她，温夕柔站在远处看着她。

    温启良走到院外时，便听闻温夕瑶在大骂温夕柔，“温夕柔，你这个贱人，你来京是要代替我做东宫的太子妃的吗？你也配！”

    温夕柔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温启良快步走进内院，暴怒，“住嘴！”

    温夕瑶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到温启良时，立马变了脸，“父亲？”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温启良一脸怒容，伸手指着她，“你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

    以前好好的千金大小姐，十里红妆被东宫迎娶的太子妃，如今再瞧瞧，跟个疯婆子没二样。

    “我成了什么样子？父亲，我冤枉，我根本就没有给程良娣下毒，是有人要害我，父亲，您快为女儿做主啊。”温夕瑶哭起来。

    温启良根本就不相信她的话，“你别以为这些年你在东宫做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

    他走到近前，伸手指着温夕瑶，气不打一处来，“我早就告诉过你，让你收敛着些，东宫那些女人有哪个有你高贵？都是玩意儿，无论如何也跳不到你的头上去，你偏偏不听，好好的太子妃不做，非要作死，如今还有脸跟我哭？”

    温夕瑶哭着摇头，“我没有，我没有对程良娣下毒，是太子殿下冤枉我……”

    温启良又气又怒，“如今说什么都不管用了，你已经不是太子妃了，太子殿下主动将你送回温家，陛下今儿也发了话，让你回温家，这对于皇室的女人来说，已经开了天大的恩赐，你就随我回温家吧，你娘也让我把你带回去。”

    “我不要，我不回去，我是被冤枉的。”温夕瑶连连摇头。

    温启良不再理她，吩咐左右的婆子，“看好了她，赶紧收拾一番，下午随我启程。”

    他转过身，对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温夕柔说，“你也看到她的样子了，以后进了东宫，一定要本本分分，不要学她，东宫那些女人，都是玩意儿，你以后是太子妃，是东宫的主母，要学会大气，要知道，将来太子登基，你是要做皇后的人。”

    温夕柔慢慢地点了点头。

    温启良神色温和下来，“太子已向为父求娶了你，今儿陛下已经准了我去东宫探望太子殿下，可见另聘你为太子妃，只要太子殿下上折子，陛下应该不会反对。你要听话，你哥哥会给你安排好一切，不过也无需着急，太子不会那么快上折子，总要等陛下解了他的禁令再说，你也要好好学好东宫的规矩，多出去认识些人，别出差错。”

    温夕柔再次点了点头。

    温启良见她温顺听话，总算舒了一口气，转身走了。

    他转身离开后，温夕柔面上温顺的神情消失，又重新面无表情起来。

    温夕瑶正巧瞧见，又破口大骂，“温夕柔，你装什么装？你是不是早就看上太子殿下了？如今终于如你所愿了吧？你这个贱人！”

    温夕柔抬步走向温夕瑶。

    温夕瑶死死地瞪着她，像是看千万世的仇人。

    温夕柔来到温夕瑶近前，轻声说，“大姐姐为什么不想回温家呢？家里母亲对你千宠万爱，父亲也会纵容你任性，家里每个人都将你供起来的伺候着，回温家不好吗？”

    温夕瑶愤怒，“我没有毒害程良娣，为什么要这么回去？我要回去也不该这么回去，我是被冤枉的。”

    温夕柔点头，“我相信大姐姐是冤枉的。”

    温夕瑶一怔，“你说什么？你相信我是被冤枉的？”

    “是，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温夕柔看着她，声音依旧很轻，“不过我相信大姐姐是被冤枉的又有什么用呢？太子殿下不相信，所有人都不相信，就连父亲也不相信，哥哥也许相信，但你是知道他的，他是不会管你的。”

    温夕瑶肩膀一下子塌了，伸手要去够温夕柔。

    两名婆子以为她是要挠温夕柔，立即又紧紧地架住她的胳膊，她又发怒起来，“你们两个老刁奴，松手，给我松手。”

    两个婆子不敢松手，如今二小姐可比大小姐金贵，若是出半点儿闪失，她们不必要这两条老命了。

    温夕瑶轻声问，“大姐姐够我要做什么？是想求我跟父亲求求情，将你留下吗？”

    温夕瑶的确是要求温夕柔，她哪怕再恨温夕柔即将要代替她的位置，但如今也明白，只有温夕柔能帮她。

    温夕柔摇头，“父亲不会听我的，大姐姐别想了，你是被太子殿下赶出东宫的，陛下也发了话，你还是乖乖回温家吧！”

    温夕瑶又恨起来，“温夕柔，你是不是不乐意帮我？你一直都嫉妒娘疼我。”

    “是啊。”温夕柔脸色木然，“我不止不乐意帮你，还很乐意送你回温家，娘很想你，如今你回去，她大约会很高兴。”

    温夕瑶又大骂起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太子殿下去温家，你就瞧上他了。”

    温夕柔扯了扯嘴角，声音依旧很轻，“你说是就是吧！”

    她已在这里欣赏了温夕瑶狼狈发疯的姿态许久，也够了，转身向外走去，再不回头地说，“大姐姐回去后跟娘说，就说，我当初也没想让她生我，被她生出来，我也不太喜欢的，如今，你回去了，我出来了，以后就当她只生过你一个女儿吧！”

    温夕瑶大叫，“我不要回去！”

    温夕柔已不再搭理她，纤细的身影很快就出了他的院子。

    温夕瑶又大哭大喊起来，但这一回，只有两个婆子看守她，再没一个亲人来她面前听她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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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安排（二更）

    当日下午，温启良启程离京，温夕瑶依旧不乐意，死活不走，被温启良吩咐人敲晕了，强硬带出了京城。

    他急着回去处理太子殿下和陛下交待的事儿，一个是废了二殿下，一个是暗查岭山内部，这两件事儿都是大事儿，马虎轻看不得。

    所以，温启良十分着急，出了京城后，一路快马加鞭。

    凌画在房中抓紧时间绣自己的嫁衣，琉璃禀告，“小姐，温启良离京了，带走了前太子妃温夕瑶。”

    凌画点头。

    “据说温夕瑶死活不离开东宫，口口声声自己是被冤枉的，但是太子殿下不听，让人强硬将她送出了东宫送去了温宅，回了温宅后，温夕瑶依旧死活不出宫，被温启良打晕强硬带走了。”琉璃唏嘘，“东宫有什么好？这女人疯了吧？”

    凌画啧了一声，“温夕瑶一定喜欢死萧泽了。”

    琉璃看着凌画。

    凌画道，“只有喜欢死萧泽，才受不了萧泽的东宫内院有那么多女人，也受不了自己是被冤枉的，死活不想出东宫。”

    琉璃嘀咕，“太子有什么值得喜欢的，真是眼瞎。”

    凌画好笑，“在很多女人的眼里，太子是很值得人喜欢的，他自小被立为储君，将来登基，他的女人都会封妃嫔，享受荣华富贵。”

    琉璃撇嘴，“被关在皇宫里一辈子，就算有荣华富贵，有什么用？一辈子不见天日，闷都闷死了。”

    凌画点头，“皇宫就是闷的很。”

    幸好，当初萧枕让她报恩，没有选择以身相许，否则，皇宫再不喜欢，她那时若是答应了，一辈子也就栓给他了，毕竟，她言而有信，不是背信弃诺之人。

    她这样一想，绣着手里的嫁衣便有幸福了几分。

    琉璃一抬头，看到凌画弯着唇在笑，笑的还挺甜，她纳闷，“小姐，你想起了什么？笑的这么好看。”

    跟吃了蜂蜜一样。

    “想起宴轻。”凌画脸不红地说，“他送的那对对雁，可真是精神好看，雄赳赳气昂昂的。”

    琉璃：“……”

    虽然她得承认宴小侯爷送的那一对对雁是很好，但也没好到独一无二。

    琉璃忍不住想打击她，“您看看您，天天忙的要死，又是处理事情，又是绣嫁衣，还挤出时间帮小侯爷把吉服给绣了，而小侯爷呢，据说今儿又跟程公子一起拉帮拉伙地出去玩了，整日里再没有谁比他这个准新郎官更轻松的了。”

    凌画笑，“他本来就是纨绔，压根也不要做什么。”

    她也没指望他能做什么，能亲自猎了对雁，跑来跟着礼部一起亲自纳吉，已经让她格外欢喜了。

    琉璃叹息，“小姐，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喜欢宴小侯爷喜欢到了什么份上？真是千宠万爱了。

    凌画瞪了她一眼，“是谁在栖云山那日絮絮叨叨说我飘了，竟然敢跟他闹脾气使性子了？是谁提醒我别作了，小心将未婚夫给作跑了？那个人不是你吗？”

    言外之意，你怎么两面三刀的？跟了我这么久，我可没教你两面三刀。

    琉璃噎住。

    对，两面三刀的人就是她。

    她心态有点儿崩，也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脑子来，“自从您看上小侯爷，连我的脑子好像也不正常了。”

    这可不行。

    凌画失笑，“你就是一天天的闲的，给你个活干，你去安排一下，让我跟温夕柔巧遇一面。”

    琉璃睁大眼睛，“小姐，您这么快就要见她啊？”

    “嗯，温启良走了，也差不多了。”凌画点头，“她近来不是频繁参加宴席吗？大约是想见我，但她可能不知道，我不爱参加宴席的，让人透露给她，明儿，我也出去走走，最好在街上巧遇一下。”

    琉璃点头，“行。”

    她也想知道温夕柔找小姐做什么？总不会还没嫁进东宫，就要替太子跟小姐宣战吧？

    琉璃动作很快，当日晚，温夕柔就知道了凌画不爱参加宴席的消息，但她每个月有那么一两日，是要去烟云坊盘账的。

    她吩咐玲儿，“提前去跟哥哥说一声，明儿我想出去逛逛街，我的首饰也该换一批了。”

    玲儿点头。

    温行之得知温夕柔推了明日的赏花宴倒是没说什么，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于是，第二日清早，吃过早饭，温夕柔便出了温宅。

    凌画辰时准时起床后，用过早膳，又绣了一个多时辰的嫁衣，临到午时，才慢悠悠地出了凌家，前往烟云坊。

    她的马车穿街而过，正好遇到程初拉着宴轻去给几个纨绔兄弟过生辰，在醉仙楼包了场子，请了说书的先生，唱曲的乐妓，很是热闹。

    这是纨绔们的常态，几乎每个月都有那么几个人过生辰，所以，大家就选了一日一起过，聚在一起，包场子，热闹一日。

    程初先看到了凌画的马车，立即一把拉过宴轻，“宴兄，你看，是嫂子的马车。”

    宴轻抬头，也瞧见了凌画的马车，想着车夫看起来慢悠悠的驾着车，大约今日她出门是没什么急事儿。

    “走，跟嫂子打个招呼去。”程初拽着宴轻迎上去。

    宴轻没意见，任他拽着。

    二人来到近前，车夫自然认识宴轻，连忙停住了马车，喊了一声，“小侯爷。”，话落，对车内说，“小姐，是小侯爷。”

    凌画挑开车帘，探出头，瞧见宴轻长身玉立地立在她的马车前，烈日阳光打在他身上，他容颜毓秀，清艳极了，身边站着程初一脸笑地喊“嫂子”，她心情一下子愉悦了，“宴轻，你做什么去？”

    宴轻背着手站着，对她问，“怎么没戴面纱？”

    凌画笑着回答，“在马车里，天气太热，便没戴，下马车前，就戴了。”

    宴轻点头，不回答他，反问，“你要做什么去？”

    “去烟云坊盘账。”凌画自然不会说她是要去见温夕柔的。

    宴轻道，“我去醉仙楼。”

    凌画歪了一下头，笑看着他，“你不是不爱吃醉仙楼的饭菜吗？”

    宴轻眸光闪了一下，“谁说我不爱吃的？”

    自从她成了他未婚妻后，他就爱去醉仙楼了，反正银子也没进别人的口袋，进了自己未婚妻的口袋，为何不去？

    凌画问，“要我下车跟你一起走去吗？”

    宴轻转身就走，“不用，各走各的。”

    凌画点头，对程初问，“今儿谁请客？”

    “几个兄弟一起过生辰，在醉仙楼包的场子。”程初嘿嘿一笑，“嫂子上次说了，兄弟们去醉仙楼，报宴兄的名字，给个本钱，你这样一说，兄弟们就更爱去醉仙楼了。”

    凌画微笑点头，“他已走了，你快跟去吧！”

    “嫂子再会。”程初拱了拱手，扔下一句话，转身追上宴轻。

    程初追上宴轻后，不知对宴轻说了一句什么，宴轻抬脚踹了他一脚，程初大概被踹习惯了，很是灵敏利落地躲开，没被他踹到，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远。

    凌画笑着放下帘子，对车内的琉璃说，“多少看的一个人啊。”

    琉璃：“……”

    是啊，宴小侯爷是真的多好看的一个人啊，被小姐给摘了这朵峭壁之花了。瞧把小姐给能耐的，见到她就心里开心到心外。

    马车来到烟云坊，凌画戴好面纱，下了马车，走了进去。

    温夕柔已在斜对面的胭脂铺子候了多时，如今见凌家的马车停在烟云坊，一个女子紫纱遮面从车上下来缓步进了烟云坊，便一眼就认出那是凌画。

    她对怜儿道，“走吧，我饿了，咱们去烟云坊用饭。”

    玲儿点头，小声说，“刚刚那就是凌小姐吗？”

    温夕柔点头，“不会错的，她出门必紫纱遮面，没有人会认不出她，也没有人会认不出凌家的马车，你没看刚刚她的马车走过街道时，两旁的车马都避让吗？”

    玲儿自然是看到了，悄声说，“凌小姐看起来年岁也不大，真厉害啊。”

    “她年芳十六。”温夕柔一边走一边轻声说，“比我还小一年呢。”

    可是，她十三岁敲登闻鼓告御状掌管江南漕运名扬天下，如今已三年。而她，一直困居温家内宅，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走出幽州的温家内宅，却是因为来京做东宫的太子妃。

    真是人与人不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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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心仪（一更）

    烟云坊是凌画的地盘，若是想要不被人关注地见一个人，实在是太简单了。

    温夕柔也知道烟云坊是凌家的产业，所以，她既然是有目的而来，那么，进了烟云坊后，便直接找到了掌柜的，压低声音说，“劳烦掌柜的通融贵主人一声，就说温夕柔想见她一面。”

    掌柜的早已得了凌画交待，但还是不声不响地装模作样地点了一下头，先将温夕柔领去了一个包厢，然后，再去向凌画禀告。

    凌画没急着去见，而是真的来盘账，盘的自然是岭山的那一笔不能被凌云深知道的密账，对掌柜的吩咐，“先给温二小姐上几道咱们烟云坊的特色菜，让她慢慢吃着。”

    掌柜的应是，去了温夕瑶的包厢，对她不卑不亢地说，“我家主子请温二小姐先用过饭，稍后她就来。”

    温夕柔点头，“劳烦掌柜的了。”

    小伙计很快就给这一间包厢上了几道烟云坊最拿手的特色好菜，温夕柔也没客气，与婢女玲儿坐在一起，一边慢慢吃着，一边等凌画。

    一个时辰后，玲儿有些坐不住了，“小姐，凌小姐是不是故意晾着我们？”

    温夕柔不管这个，“无论如何，我今儿也要见到她。”

    玲儿闭了嘴。

    二人话刚落，房门被推开，凌画走了进来，温婉的声音很是温和轻软，“让温二小姐久等了。”

    温夕柔一愣，她一直以为凌画以一人之力，掌管江南漕运，让朝臣们人人不敢惹，提起来都道一句厉害的人，应该是一个无论说话还是性子还是行事，都带着硬气犀利凌厉逼人的女子，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透着女子的温柔温软，就连嗓音，也透着轻轻软软。

    她意外后，慢慢地站起身，“并不久，为了见凌小姐，多等些时候，也是可以的。”

    这话可以说是很直接了，带有强烈的目的性。

    凌画也有些意外，温家的二小姐，她近来也让琉璃查了查，据说一直待在温家内宅，温夫人不喜欢她，对她苛刻的很，她从小到大，这个亲生的次女，在温家夫人面前，就跟不是亲生的一样，对比温夕瑶受温夫人疼爱，真是天差地别的待遇，她与温夫人的母女亲情，怕是还不及寻常府邸的后娘相处。

    据说她性子很软，如她的名字一般，很是温柔，来京后没多少十日，参加了多次宴席，温二小姐温柔好说话的名声已深入人心。

    按理说，这样的一个人，应该不是直性子的人，行事说话也该九转十八弯才是，没想到倒是令人意外的开门见山。

    可见，她是真有直接的目的。

    凌画这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许多人，与什么人打交道，她都能得心应手，所以，虽然意外了一下，倒也不会表现出来，笑着说，“温二小姐请坐。”

    她回头对人吩咐，“去沏一壶上好的茶来。”

    小伙计立即去了。

    不多时，茶沏来，小伙计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温夕柔看了坐在凌画身旁的琉璃一眼，知道这位不像是婢女打扮的人，大概是凌画的亲信之人，就跟她身边的婢女玲儿一样，不必避讳，于是，直接开口，“未曾谋面，冒然找上凌小姐，凌小姐别见怪。”

    凌画摇头，“温二小姐请直言。”

    她直接开口，凌画自然也不绕弯子，想直接听听这位温二小姐找她做什么，毕竟，她让琉璃关注了几天，也没查出她的目的。

    温夕柔点头，直言道，“凌小姐消息灵通，想必已知道我父亲带我来京并且将我留在京城的目的。”

    凌画点头，“不错。”

    做东宫的太子妃嘛，这是温家会走的路，温家为萧泽付出了那么多，不会舍得半途而废的，温家想要出一个皇后，不是温夕瑶，那么温夕柔顶上也一样，都是温家的女儿。

    温夕柔木声说，“我想问问凌小姐，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我不嫁入东宫。”

    凌画愣住了，“温二小姐不想嫁入东宫？”

    那也不该找她啊！

    她还真没想到，温夕柔找她是因为这个事儿。

    温夕柔点头，直接说，“我不想嫁入东宫，但是我人微言轻，势单力薄，左右不了我父亲和东宫的决定，求助无门，只能找凌小姐了。”

    凌画消化了一番她这话，莞尔一笑，“温二小姐也太高看我了，我虽有些本事，但却不包括能左右东宫的太子选妃娶妻。温二小姐的婚事儿若是已被温家与东宫订下，我是没有办法的。”

    温夕柔看着凌画，一双眸子也跟她此时的表情一样木，“凌小姐切莫妄自菲薄，我知道凌小姐若是想阻止，是一定能阻止的了的。”

    凌画笑，“温二小姐也太对我盲目相信了。”

    她是哪里给她的错觉，想要做成一件事儿，就能做成？

    “这些年，我父亲与东宫在你手里吃了很多亏。”温夕柔指出，“不是父亲有多蠢，而是凌小姐太厉害了，就连我哥哥都称一句凌小姐厉害。”

    凌画不置可否，不客气地指出，“即便如温二小姐所说，我能阻止的了，可是我为什么要阻止呢？就冲你找我，让我帮你，不嫁入东宫吗？可是我凭什么帮你？”

    温夕柔抿唇，“只要你帮我，让我不要嫁入东宫，我任你驱使，哪怕，帮你拉下温家万劫不复也行。”

    凌画这一下子真的震惊了，“我面前的这个温二小姐是真的吧？”

    “如假包换。”温夕柔点头。

    凌画不太明白，“你是温家的女儿，有什么理由说出这样的话？我还以为坐在我面前的不是温二小姐，而是温家的仇人呢。”

    温夕柔木木一笑，“我宁愿不生在温家，所以，温家倒不倒，我不在乎。哪怕，人都死了，我也不在乎。”

    凌画心里倒抽了一口气，面上依旧稳得住，她见过太多的人，好人坏人聪明人糊涂人扶得起来的人扶不起来的人，但还没见过像温夕柔这样的狠人，若她不是木着一张脸，她都怀疑她在开玩笑，可是她看起来真是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身边的琉璃也震惊了，想着面前的这个温二小姐，才是个不声不响的狼杀。

    凌画认认真真地打量了温夕柔半晌，她面不改色，依旧木着一张脸，似乎什么事情也不能让她高兴起来，她一下子来了兴趣，“温二小姐你这个心思，温家人知道吗？”

    “不知道。”温夕柔摇头，“至少，我父亲不知道，我哥哥知不知道，我不清楚。”

    她在至亲面前，也没表现出来这个阴暗的心思，恨不得温家有一天覆灭，再不存在，唯一知道的人，是她身边的这个婢女玲儿，玲儿是她救下的命，从小就跟着她，忠心耿耿。

    这阴暗的心思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觉得不久，就在知道温夕瑶在东宫屡次残害东宫內苑的女人开始，她就料到有一天，温夕瑶会完，她兴许就是那个会被拉出去顶上温夕瑶位置的人。

    可是，她不想嫁入东宫，那就温家倒了好了。

    凌画好奇了，“令兄温公子，据说十分聪明有大才？”

    温夕柔点头，“哥哥是很聪明，但温家若是倒了，他大概也不会多难过。”

    凌画又震惊了，“你说的是你的哥哥，温家长公子，温行之吧？自小被你父亲栽培的温行之？”

    温夕柔点头，“是他。”

    凌画沉默了。

    温家人都是什么毛病？都是狼杀吗？

    大概是凌画沉默的有点儿久，温夕柔再度开口，木木的语气里带着诚挚，“只要你帮我搅黄了东宫和温家的婚事儿，我就帮你对付东宫和温家，你若是不相信我能说到做到，可以给我吃一种控制我的毒。”

    凌画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见过狼杀，没见过这么狠的，见过对她表忠心的，没见过开门见山上来就要她给毒控制自己的。

    她又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能问问，温二小姐不想嫁东宫，是有什么心仪之人想嫁吗？还是单纯地不想嫁入东宫？”

    温夕柔木木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别的表情，“我心仪二殿下萧枕。”

    凌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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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坦诚（二更）

    温夕柔心仪二殿下萧枕？

    凌画怀疑自己听错了，萧枕十岁以前，就是个小可怜，十岁以后，有了她外祖父暗中相助日子才稍微好过点儿，外祖父故去后，她也长大了，接手了外祖父手里的产业势力，开始了真正的扶持他的路。

    在她的记忆里，萧枕至今这么多年就没有高光过，年少就跟个透明人一样，长大后，学会了隐藏自己，无论文武，都平平无奇，他也不敢不平平无奇去抢太子萧泽的光环。

    所以，如今温夕柔说她心仪二殿下萧枕，她真是有些懵。

    萧枕哪里让她心仪了？她是什么时候见过萧枕？不是说温夕柔一直没出过幽州温家吗？据她所知，萧枕没出过京城。

    她压住惊讶，哪怕心里再震惊，也没表现出来，依旧一副表情看着温夕柔，声音也没丝毫变化，“据我所知，温二小姐应该从没出过幽州吧？二殿下也没出过京城？难道温二小姐来过京城，是什么时候见过二殿下？”

    总不能一个人没见过另一个人，就心仪那个人。

    温夕柔道，“我来过京城。”

    凌画眨眨眼睛，洗耳恭听。

    温夕柔回忆，“五年前，我大姐姐得了一种怪病，请道士做法，说是被恶鬼缠上了，要有至亲之人来京城九华寺诵经半年，我娘便把我暗中送来了京城，在九华寺吃斋念佛住了半年。有一次看到了陪同太后在九华寺上香的二殿下。”

    她语气又恢复木然，“我娘喜爱我的大姐姐，自然不会让人知道她的大女儿得了怪病，所以，是秘密换了我的身份将我送来九华寺的，也是我唯一一次出幽州内宅，但身边有人看着我安排我的一切，不得离开九华寺半步，半年期满后，便将我带了回去。”

    凌画恍然，怪不得查不到。

    她好奇问，“道士做法，恶鬼缠身？你大姐姐后来因你在九华寺沐浴焚香诵经后好了？”

    温夕柔面无表情，“她就是欺负我而已，我被安排离家到九华寺吃斋念佛诵经半年，过半年的清苦日子，她心满意足了，自然好了。”

    凌画：“……”

    她不禁怀疑，“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吧？”

    “是。”

    凌画：“……”

    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整自家亲妹妹，还这么狠？可见前太子妃温夕瑶从小就是个跋扈毒辣的性子。

    温夕柔语气又难得柔和了，“她不知道，我其实很感谢她，能离开温家内院，躲她和我母亲远点儿，哪怕吃斋念佛，我都觉得心里欢喜。更何况，我还见到了二殿下，那时的他，初初长成，还是个少年。”

    “他做了什么，让你心仪了？”凌画问。

    温夕柔摇头，“他没做什么，就是站在那里，很安静，如一幅画一样，我就觉得，很让人心仪。”

    凌画：“……”

    萧枕那是在外人面前的表现，装模作样，其实他的本质，与一幅安静的画差远了。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沉默下来。

    温夕柔看着她，“凌小姐不信吗？我说的都是真的。”

    凌画摇摇头。

    她不是不信，是两三个月前，她刚从外地回京那会儿，因为听说陛下想要他娶温家的二女儿，萧枕抗拒的要死，当时表情又愤怒又阴沉，恨不得忍不住跳起来掀了房顶。

    他若是知道温夕柔心仪他，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些年，她与东宫斗，与扶持东宫的温家斗，有无数次遭遇的刺杀里，都少不了温家的手笔。她虽然让东宫棘手，破坏了东宫许多计划和事情，但东宫和温家也没有让她太好过，也破坏了她为萧枕的许多筹谋。

    这些，萧枕都知道。他们为了对付东宫和温家，暗地里付出了太多。

    温家，在他眼里心里，就是有朝一日，把萧泽从储君之位拉下马后，最先清算的人，诛九族都不为过。

    温夕柔流着温家的血，如今说五年前就心仪他，萧枕会接受吗？她觉得依旧不会。

    温夕柔久等不到凌画表态，见她凝眉沉思，她出声询问，“凌小姐在想什么？”

    凌画斟酌片刻，才开口，“温二小姐，是一定要嫁二殿下吗？”

    这回轮到温夕柔沉默了。

    凌画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等着她。

    过了许久，温夕柔摇头，“我知道我没这个福气。”

    “为什么呢？”凌画反问。

    温夕柔不答，也反问凌画，“凌小姐与太子作对，不会没给自己选后路吧？你扶持的是二殿下对不对？”

    凌画淡淡而笑，“温二小姐怎么会这么以为？我是陛下的纯臣。”

    温夕柔摇头，“凌小姐不会的，你这么聪明的人，不会不给自己选后路的，你这般与东宫作对的天下皆知，太子恨你恨的牙痒痒，你应该知道，一旦陛下……太子不会放过你。”

    “我早已向陛下求了免死金牌。”凌画面色不改，“我只要不谋反，有免死金牌在，新皇便不能动我。”

    温夕柔道，“对于太子殿下来说，有免死金牌，能保你一时，也不能保你一世。帝王要杀一个人，有的是手段，不必光明正大。”

    凌画弯了一下嘴角，“温二小姐很懂太子？”

    “大姐姐喜欢向我炫耀，从嫁入东宫后，时常给我写信，从字里行间，我也能窥出太子是什么样的人。”温夕柔不忌讳对凌画说这个，她今儿就是诚心诚意来找凌画帮忙的，所以，态度摆的很诚恳。

    凌画狡猾地说，“除了二殿下外，还有其余的皇子，二殿下要什么没有什么，才华平平无奇，我为何要扶持？若说要扶持的话，我是扶持四殿下，四殿下今年十岁，如嫔身份不高不低，正好拿捏，陛下春秋之年，等四殿下长大完全可以。我也可以有多年的功夫培养四殿下。”

    温夕柔摇头，“你扶持的人就是二殿下。”

    凌画逗乐了，“温二小姐，理由呢？”

    “直觉。”温夕柔看着她，“凌小姐相信女人的直觉吗？我提起二殿下时，你即便面上没什么变化，神态也不见分毫差别，但我还是觉得，你与二殿下交情匪浅。”

    凌画笑，女人的直觉，这么敏锐的吗？

    大约吧！

    她索性直接承认了，“温二小姐真是一个聪明人。”

    温夕瑶没想到她会承认，毕竟这么大的事儿，一时间，心情有隐约的激动，“凌小姐扶持的人既然是二殿下，你相信我，我能帮你们。”

    凌画收了笑，温和地对她摇头，“温二小姐，你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不怕告诉你，两三个月前，陛下不知怎么起了心思，想要二殿下娶温家的二小姐，二殿下得知后，快气死了。”

    温夕柔抿唇。

    凌画不怕与她多说些，反正，萧泽也很快就会知道，她扶持的人是萧枕了，也不怕再多一个人知道，“还有，我提议让二殿下娶凉州总兵周武的女儿，周武有兵权，可以与温家打擂台，二殿下也拒绝了。”

    温夕柔一时有些安静。

    凌画看着她，“我虽与温二小姐初见，但是也感受到了温二小姐一片赤诚之心，才会不介意与温二小姐坦诚地多说几句，二殿下那个人，就是因为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所以，反而将有些东西看的很重，不会轻易用做争权夺利的筹码，比如，他的皇子妃，他皇子府內苑的睡卧安榻之地，他不会唯利至上，就算让了一个皇子妃的位置能给他带来无尽好处，他也不想要不会要。我扶持他，不是掌控他，所以，尊重他的选择。”

    温夕柔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声说，“二殿下喜欢凌小姐吧？”

    凌画扯了一下嘴角，十分坦然地说，“我喜欢我的未婚夫宴小侯爷。”

    温夕柔慢慢地点了点头，“凌小姐的意思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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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有请（一更）

    论理说，对于初见第一面的人，凌画带有强大的防备心理，不会交浅言深，但对于温夕柔，她今日算是破了例。

    温夕柔与她想象中和查探中的温夕柔相差甚远，外表温柔，但绝对不是个真正温柔的性子，真正温柔的人，说不出温家覆灭了也没干系的话。

    当然，每个人的成长环境是黑是白，养成了每个人的性格，所以，凌画无权置评温夕柔这样的狼杀到底是环境多阴冷或者是人性多黑暗才造就了她能不顾念至亲的亲情半分而有着毁灭温家的心思。

    毕竟，幽州温家本就是个唯利是图，唯权至上的家族。

    温夕柔又恢复木然，“二殿下去衡川郡赈灾了，太子一定会对他动手，你就不担心吗？”

    凌画笑，“我不会让太子杀了他。”

    她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了，该部署的也已经部署了，人都给他带走了，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温夕柔扯了一下嘴角，“凌小姐，人有自信，是不是真的感觉很好？”

    凌画品味了自信这两个字一番，笑道，“大概是吧！”

    “今日你与我见这一面，你会告诉二殿下吗？”温夕柔问。

    “温二小姐希望我告诉，还是不希望我告诉？”凌画反问。

    温夕柔目光与她对视，“希望。”

    她心仪了一个人五年，到底还是想让他知道，她心仪他，她对幽州温家，没什么亲情可言，若是出生也可以选择的话，她宁愿不出生在温家，她心仪他，不想嫁萧泽，想帮他。

    她从幽州温家来京这一路，这些天，已足够她冷静地想清楚，她心里所想的，就是这个。不是一时冲动。

    “那好，我会书信一封告诉他。”凌画点头。

    “谢谢。”温夕柔慢慢站起身，与她辞别，“今日多谢凌小姐坦诚相待。”

    凌画微笑，“温二小姐客气了，请慢走。”

    温夕柔离开后，凌画坐在原地，半天叹了口气。

    琉璃在一旁也是听的大开眼界，唏嘘，“原来这温二小姐喜欢二殿下啊。”

    真是出人意料。

    凌画又叹了口气。

    琉璃纳闷，“小姐，您总是叹气做什么？怎么见了温二小姐一面，您反而多愁善感了？”

    更何况，今儿与温二小姐如此坦言，与第一次见面的人说了这么多，都不像她了。一点儿防备也没有，她就不怕温二小姐是幽州温家派来试探小姐的吗？

    当然，她也觉得不太像。

    凌画摇摇头，“我就是觉得，自己心软了。”

    “啊？”琉璃有点儿懵。

    “其实，若是能利用温夕柔，对于对付萧泽，应该是一大助力。”凌画冷静地分析，“毕竟，谁也想不到，温夕柔喜欢二殿下萧枕，对幽州温家不止没感情，反而还不在乎温家覆灭，所以，她这个人，若是利用好了，那将是一把直扎萧泽和温家心脏的利剑。”

    琉璃点头，“对啊。”

    “但她对萧枕五年前的心仪之情，是真情，让我心软不想利用。”凌画无奈，“以己度人，我初见宴轻，便将他放在了心上，即便他长的好，让我一见倾心，但这不是一个绝对的理由，可以说，有时候，感情是没有缘由的，所以，温夕柔没有缘由地喜欢上萧枕，我便不忍把她变成一把剑，糟蹋这份一见倾心。”

    琉璃无言了一会儿，说出一句实在话，“小姐如今真是处处想着宴小侯爷了。”

    因为共情，所以，连练就的冷硬的心肠都软了。

    凌画笑着站起身，“我这便给萧枕写信，他那个脾气，还能有人心仪他五年，可真是不容易。”

    琉璃也跟着站起身，“二殿下若不是隐藏着性子和本事，心仪他的人应该有很多。”

    “为那些显露在外的东西而心仪的女子，又有什么特别？”凌画摇头，“温夕柔这种，才是单纯的看上他这个人，这才是可贵之处。就是可惜了，姓温，是温家人。”

    温家人，大概是萧枕无论如何都不会娶的人，尤其是，她还是被温家送去东宫给萧泽做太子妃的人，萧枕厌恶东宫的一切，与东宫沾边的，也不行。

    温夕柔出了烟云坊，坐上马车，整个人像是抽干了精气神，靠着车壁一动不动。

    怜儿担心地看着她，“小姐，您还好吧？”

    温夕柔木声说，“好。”

    以凌画的聪明，她有千百种说词可以糊弄她，逗着她玩，算计她这个送上门的人，为她所用，可是她都没有，而是坦然地与她说了些旁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她这一趟见她见的值。

    虽然没有达到她的目的，但还真没有什么不好的。

    若真要说有那么一点的不好之处，那就是她那微薄的希望，如今已散去了九霄云外，五年的心仪，想追寻一场梦，哪怕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的决然，如今更无处安放了。

    怜儿握住温夕柔的手，“小姐，凌小姐说的未必对，您别灰心。”

    “她说的都是真的。”温夕柔轻声说，“生在温家，真是我终生之恨。”

    怜儿不知该如何劝，只能握紧温夕柔的手。

    车夫在外忽然开口，“二小姐，大公子的马车。”

    温夕柔挑开车帘，果然看到了温行之的马车，不过温行之的马车走的快，侧身而过时，没停下。

    温夕柔掀着车帘追随他的马车，看他很快就停在了烟云坊的门口，有些讶异，“哥哥看来也去烟云坊。”

    难道他也是知道今日凌画出门，如她一般，特意来堵人的？

    她刚这般想，只见凌画从烟云坊里走了出来，紫纱遮面，远远看来，纤细窈窕，莲步轻移，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温婉之气，若是不知道她身份的人，还以为这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她的仪态，真是好的没话说，就连当年为了嫁进东宫，学了两年宫规的她大姐姐温夕瑶，都不及她此时随意走出来的仪态。

    可见，一直以来，凌画厉害的名声，掩盖了她这种自小培养的仪态。

    凌画出得烟云坊的门，正巧碰到温行之从马车上下来，她没见过温行之，不过看到了温家标志的马车，再看到他的容貌模样风姿气度，便已猜出了他的身份。

    的确长的挺好看的，但比宴轻，还是差了些。

    宴轻是一个什么时候瞧他，都丰富多彩的人，哪怕他懒懒歪歪溜溜达达走在大街上的时候也不例外，而温行之，就是一个怎么看都淡极了的人，天边的浮云有多远多淡，他就有多远多淡。

    温行之的确就是为了凌画而来，所以，看到她后，当先开口，“凌小姐。”

    “温公子。”凌画颔首致意，“来吃饭吗？”

    温行之摇头，“来与凌小姐聊聊，当然，在下的确没吃饭，若是凌小姐肯赏脸，在下就叨扰一顿饭的功夫。”

    凌画淡淡一笑，“温公子来京，只拜见了陛下，连东宫都没去，如今能来找我聊聊，甚是荣幸。”

    她转过身，折回烟云坊，“我请温公子吃饭，温公子请。”

    温行之点头，“那在下就多谢了凌小姐了。”

    二人一前一后，一起进了烟云坊。

    温夕柔落下帘幕，低声喃喃，“哥哥为何也来见凌小姐？”

    玲儿也纳闷。

    “走吧，我们回去。”温夕柔吩咐车夫。

    马车重新走了起来。

    对面的醉仙楼，程初与宴轻挨着坐在窗前，纨绔们正在谈论醉仙楼新出的菜品点心好吃，宴轻看着窗外，半晌没吭声。

    程初好奇地顺着宴轻的视线向窗外瞅了一眼，正巧也瞅见了凌画与温行之。他“咦？”了一声，“宴兄，我没看错吧？那是嫂子和温行之在说话？”

    宴轻没理他。

    程初感慨，“温行之这样的名门公子，刚来京，参加了几次宴会，就搅动了京城多少女儿家的春心。他如今留在京城，是也要赶着金秋科举入朝吧？”

    宴轻见凌画和温行之一起进了烟云坊，转回头，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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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踢场子（二更）

    纨绔们吵吵哄哄，热热闹闹，路过醉仙楼的路人都能听到里面阵阵高呼饮酒的声音。

    而宴轻，今儿有些安静。

    程初很快就察觉了宴轻似乎心不在焉，碰碰他胳膊，凑近他，“宴兄，你是不是想知道嫂子怎么与温行之在一起？”

    宴轻偏头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的程初一个激灵，连忙告饶，“宴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有点儿心不在焉，往日你可是最会玩闹的那一个。”

    宴轻转回头，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懒洋洋的，“昨儿没睡好不行？”

    “行行行，没睡好自然行，要不，你现在眯一会儿？”程初哪敢说不行，这位哥哥心情显然不太好，他可不敢触他的霉头，他直觉，这个时候的他，最好他别多嘴多舌，否则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没好果子吃。

    他本以为宴轻不会听他这个屁话，没想到宴轻听了，还当真闭上了眼睛。

    程初：“……”

    好吧，我相信你是真没睡好了。

    一纨绔瞧见了，立即说，“宴兄怎么了？”

    “犯困了，昨儿没睡好，你们玩你们的。”程初摆手，“大家吵吵闹闹，没准他睡的更香。”

    那纨绔点头。

    众人又推杯换盏继续起来。

    而烟云坊内，凌画重新走回，对掌柜的吩咐，“天字一号房，要几个拿手的招牌菜，一壶酒，一壶茶。”

    掌柜的瞅见凌画身后的温行之，这位温家的长公子自从来了京城，短短几日，就出名了，惹得人人称赞其品貌俱佳，与刚刚主子见的那位温家二小姐是一母同胞。

    他点点头，“小的这就吩咐下去。”

    凌画转身带着温行之上了楼。

    来到天字一号房，凌画请温行之落座，温行之选了靠墙的位置，凌画便选了靠窗的位置，二人坐下后，凌画看着温行之，“温公子说找我聊聊，不知温公子想聊什么？”

    温行之看着她，“听说凌小姐在宫宴时，也戴着面纱？”

    凌画点头。

    “为何？”温行之问。

    凌画不答反问，“温公子是要找我聊这个闲话吗？”

    “就是好奇而已。”温行之摇头。

    凌画倒也没什么不可说的，“我生来怕风吹日晒，出门都会戴着面纱，久而久之习惯了，宫宴上人多，我不喜欢别人盯着我的脸看，陛下便特许了。”

    温行之点头。

    小伙计动作很快，先端来了几碟凉菜、酒、茶，果盘，还有一碟瓜子。后面这几样，都不是凌画要的，但掌柜的知道她喜欢这些，贴心地送了上来。

    小伙计放下东西，走了出去。

    温行之看到只有一双筷子，便知道凌画已经吃过了，拿起筷子，捡着凉菜，吃了两口。

    凌画喝着茶，等着他再开口。

    不多时，小伙计又陆陆续续送来热菜，温行之吃的很慢，但很专心，期间一直没开口。

    凌画倒也不急，放下茶后，用手剥着瓜子，一边闲闲地吃着，一边等着他，同时，猜测温行之找她的目的。

    若是别人见了，大约会觉得这一幕很是荒谬，温家扶持东宫太子，与凌家站在对立面，这三年来，斗的不可开交，都恨不得杀了对方，身为温家的长公子，未来温家做主的人，是绝对不能这么与凌画坐在一起，一个吃饭，一个喝茶等着他吃完的。

    就连烟云坊的掌柜的都在心里感慨，主子竟然能与温家长公子坐在一起这么太太平平和和气气地吃饭，果然都不是寻常人。

    醉仙楼内，宴轻霍然睁开眼睛，站起身，抬步向外走去。

    程初一惊，喊了一声，“宴兄，你去哪里？”

    宴轻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你们待着。”

    他说完，人已下了楼。

    纨绔们都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纷纷问，“宴兄怎么了？去哪里？”

    程初偏头向窗外看，只见不多时，宴轻从醉仙楼出来，去了对面的烟云坊，他了然了，嘿嘿一笑，“宴兄啊，去找嫂子了。”

    一纨绔好奇，“嫂子也来了？”

    程初伸手指指对面，“在烟云坊呢。”

    “烟云坊的菜品也好吃，就是包场太贵了。”一纨绔说，“咱们这些败家子，若是一个月去烟云坊两三次，就将手里的银子霍霍空了。还是醉仙楼最划算，菜品不错，价格也公道，一个月来个十次八次也不妨事，尤其是如今嫂子还说了，醉仙楼报宴兄的名字，给个本钱，这么一来，京城再没有比醉仙楼更省钱的地方了。”

    一纨绔点头附和，“是啊，烟云坊也是嫂子的地方呢。”

    程初警告，“你们可别打烟云坊的主意，也就嫂子大方，说在醉仙楼只给个本钱，否则哪个地方乐意招待咱们这种闹哄哄的能掀翻了房顶的？有个地方让咱们不费银子的吃喝，就不错了，”

    纨绔们嘿嘿笑起来，纷纷说，“那是那是，咱们脸皮还没那么厚。”

    宴轻出了醉仙楼，来到烟云坊，他一进门，掌柜的就瞧见了，心里“哎呦”了一声，立即迎上前，拱手，很是恭敬，“小侯爷。”

    宴轻停住脚步，看着他，没说话。

    掌柜的看了一眼他身后跟进门的云落，云落不吭声，像个影子一样，不给一丝一毫提示，他只能试探地问，“小侯爷，您是来吃饭？”

    今儿纨绔们不是几个人一起过生辰，宴轻去了对面的醉仙楼吗？别问他怎么知道，醉仙楼和烟云坊本就是一家，纨绔们每个月有几日，动静都会很大，聚在醉仙楼里，这谁都知道。

    宴轻慢慢地点头，“嗯，来吃饭。”

    掌柜的：“……”

    是醉仙楼的饭不好吃了？还是……否则怎么一个人来？

    不过他不好问这个，试探地问，“那给您一个包厢？上几样拿手菜，您慢慢吃？”

    “行。”

    掌柜的领着宴轻上楼。

    路过天字一号房，房门开着，里面坐了两个人，正是温行之与凌画，温行之在低着头吃饭，凌画坐在窗前喝茶，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屋内很安静，二人都没说话，琉璃也没跟着，不知跑哪儿偷懒去了。

    宴轻只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脚步不停地跟着掌柜的往前走。

    掌柜的见宴轻没有问也没有进去打扰的打算，便也脚步不停，带着他来到了天字二号房，请他入座，然后关上门，琢磨了琢磨，觉得宴小侯爷既然瞧见了主子，他有义务应该替自己的主子解释一二。

    于是，他小声开口，“主子今儿来盘账，恰巧遇到了温二小姐找小姐，后来，温二小姐走后，主子走到了门口，又遇到了温家的长公子，温家的长公子大约也要话要与主子聊，所以，主子又折了回来，温家长公子应该还没吃饭，主子便吩咐人给他做了几个菜。”

    宴轻“嗯”了一声，似乎半丝不感兴趣，闲闲散散地坐在了桌前。

    掌柜的连忙吩咐小伙计知会后厨，自己则亲自在一旁伺候着。

    栖云山那边早就传出话来，说主子对宴小侯爷，不说言听计从吧，但绝对是一百个宠惯着的，小侯爷要什么，主子都答应什么，主子的做派，就是下面人对待她未婚夫的态度，与当初的秦三公子可是天差地别，这就是个小祖宗。

    所以，由上到下，凌家产业的所有人，也都得到了风声，从今以后，见了宴小侯爷，那是要比在主子面前，还要打起三分精神。

    宴轻以前也多次来过烟云坊，但从来没有一次，掌柜的亲自侯在一旁恭恭敬敬伺候他，他也感受到了这份不同，无论是去醉仙楼，还来烟云坊，都对比以前，特殊对待了。

    宴轻懒洋洋地挑眉，“以前我来，怎么不见掌柜的亲自招待?”

    掌柜的毕竟对宴轻的了解还局限于表面，所以，没想到仅仅这么一句话就有坑，笑着回答，“以前若是早知道小侯爷有朝一日成了主子的未婚夫，在下自然是要亲自招待的？”

    宴轻眯了一下眼睛，“这么说，以前秦桓来的时候，都是你亲自招待的了？”

    掌柜的顿时冒了汗，连忙摇头，“不是不是，主子那时没交待特意招待秦三公子。”

    宴轻挑眉，“同是未婚夫，她为何如此区别对待？”

    掌柜的：“……”

    这、他哪里知道？

    他忽然觉得，这位小侯爷今儿莫不是来踢场子的？饶是他再见多识广也不懂了，只捡最好听的话反问回去，“难道是您比秦三公子长的好看？”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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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刷新认识（一更）

    宴轻自然是比秦桓长的好看的，不止长的好看，还好看许多。

    宴轻对于自己的容貌以前不怎么在意，但自从跟凌画成了未婚夫妻后，不知是被她拐带进了沟里，还是听夸他的人多了，渐渐的在意起来。

    什么主子什么属下，在凌画的身上诠释的淋漓尽致，她好颜色，她的属下，也都是好颜色的，且夸人，也都能夸到点上。

    虽然烟云坊的掌柜的对于宴轻不了解，但到底是见多识广的门面担当一把掌柜，所以，他试探性的一句话，还真是夸到了点上，解决了宴轻的找茬危机。

    宴轻心里稍稍舒服了，看掌柜的也顺眼起来，对他伸手一指，“不用你伺候，坐着陪我吃。”

    掌柜的已经吃过饭了，但还是点头，坐在了宴轻对面。

    小侯爷赏脸，给他一个了解的机会，他自然不能错过，这可是当前在主子心里最有地位的人了，以后主子大婚，估计更有地位，听说自小宠着主子长大的凌四公子都比不了，他若是能讨好了宴小侯爷，何愁主子不看重他？

    厨房得到命令，大厨们齐齐动作，使出浑身解数，不管宴轻吃不吃得完，做了一桌子拿手好菜，端到了天字二号房。

    因跑堂的小伙计来来回回穿梭于二号房，身后动静不断，引起了凌画的注意，她回头瞧了一眼，招来一个小伙计问，“隔壁什么人？”

    听着挺安静的，点这么多菜，让小伙计端菜的脚步都放轻了，来了大人物？

    小伙计端着菜回禀，“回主子，是宴小侯爷。”

    凌画讶异，“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去了醉仙楼吗？

    小伙计摇头。

    凌画又问，“他是跟谁一起来的？”

    “跟云落公子。”小伙计回话。

    凌画：“……”

    这么说就他一个人来了，那秦桓呢？还有那帮子纨绔呢？如今虽然已过了正晌午，但也还没过吃饭的时辰，他如今不是应该正与一众纨绔等在醉仙楼吃饭？今儿醉仙楼里有几个纨绔一起庆祝生辰，她也是知道的。

    凌画看向小伙计手里的菜，“他一个人，点了这么多菜？”

    小伙计摇头，“掌柜的吩咐做几个拿手的招牌菜，但是后厨的人听说宴小侯爷来了，便捡着各自的拿手好菜都做了。”

    凌画：“……”

    在她的烟云坊，皇帝微服出巡怕也没有宴轻这待遇，可见她手底下的人都挺贯彻她的宠夫之路。

    凌画摆摆手，“你去吧！”

    小伙计立即端着菜走了出去。

    温行之放下筷子，抬起眼皮看着凌画，一双淡无颜色的眼里，忽然浮起一抹深意，“凌小姐，谈一笔买卖？”

    凌画等了半天，等的就是温行之这话，他来找她，自然不会只随意闲聊那么两句，让她等他吃一顿饭这么简单，必有十分大的买卖找上门，才如此不慌不忙，让她耽搁时间等。

    温行之不是她这些年等的第一个人，但也是一根手指头数得过来的人。

    她笑问，“温公子请说。”

    她要看看，他谈的是什么大买卖。

    温行之端起茶喝了一口，“这些年，温家扶持东宫，只家父出手，我没有出手，凌小姐可知为何？”

    凌画挑眉，“我与温公子第一次见，彼此不熟识，确然猜不到温公子为何？总不是瞧不上东宫里的太子殿下？”

    温行之一笑，“还真就是瞧不上他。”

    凌画顿觉这话有意思，“洗耳恭听。”

    温行之缓缓道，“凌小姐觉得，若是我一直不出手，以如今的形势，凌小姐可以多久将东宫拉下马？”

    凌画估算了一下自己，再估算一下当今陛下，说了个模棱两可的数字，“可能一年，也可能五年。”

    一年的话，那就是萧枕去衡川郡收获甚大，她的人十分顺利，收罗的证据齐全，太子为一己私利，动衡川郡堤坝民生大计，致使灾情千里，伏尸百万，陛下也忍不了，堂堂太子，如此祸乱后梁江山，不必朝堂抨击，陛下就会废了太子。

    五年的话，那就是萧泽藏的底牌更深，萧枕这一次去衡川郡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哪怕她调动了岭山的苍云卫，也没让太子背地里的隐私暴露于朝堂，失去这次机会，怕是且有的磨了。

    温行之点头，“这是在我不出手的情况下，我出手的话呢？”

    “温公子若是出手，怕是更要难些，这便不好估算了。”凌画不必多了解温行之，便知道，温行之这个人是十分厉害的，比温启良要厉害多了，他没说假，这些年，他还真没出手帮助东宫，他来京短短几日，已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温家不知是怎么教导子嗣的，大概狼窝里产的都是狼，也有可能会变异？

    温行之问，“若是我出手，凌小姐对上我，觉得还有可能将东宫拉下马吗？”

    这话问的就自信了。

    凌画笑，也很自信，“我将东宫拉下马，是必然的，不管温公子出不出手。哪怕耗费的时间久一些，也无所谓。”

    反正，耗到陛下驾崩，总有个定论。

    温行之轻呵一声，“凌小姐好大的自信。”

    “若我不是有自信，也走不到今日，自然也等不到温公子坐在这里。”凌画觉得温行之与温夕柔就这一点上，还真不太像亲兄妹，或许，温家的兄妹，各有各的变异之处。

    比如温夕瑶，就是个愚不可及的蠢人，温夕柔是个外表柔顺却开口就是个狼灭，温行之善于九曲十八弯，功于心计，他一定懂兵法。

    温行之点头，“有自信是好事儿，大约是凌小姐这三年来太顺利了，才让你有了这个错觉。”

    凌画扬眉，“温公子，你坐在我的地盘，吃完了我请你的饭菜，如今再这样说话，可就不讨喜了。”

    温行之不置可否。

    “温公子直言吧！”凌画又剥了一颗瓜子，想着若不是宴轻坐在隔壁吃饭，她还能与温行之再多虚与委蛇片刻，但如今宴轻就坐在隔壁，她便不想耽搁时间了。

    温行之点头，“凌小姐毁了与端敬候府的婚约，我帮凌小姐拉东宫下马。这笔大买卖，凌小姐做不做？”

    凌画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看着温行之，“温公子在开什么玩笑？”

    这的确是一笔大买卖，但不太好笑。

    温行之盯着凌画的脸，似乎能透过面纱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他声音平静，“在下是不是开玩笑，凌小姐清楚，只要你毁了与端敬候府的婚约，在下用最短的时间，帮你将东宫拉下马，至于你扶持的人，在下也会帮你扶持。”

    凌画纳闷了，也盯着温行之的脸，想从他的眼神表情里看出什么来，可惜，温行之这个人，淡是真的淡，什么都看不出来，她扔了手里刚剥好的瓜子，问，“为何是这个条件？我毁了与端敬候府的婚约，温公子是瞧上我了？”

    不是她不脸红不要脸的自抬身价，实在是温行之这言语，太让人多想了。

    温行之淡淡一笑，“在下今次是见凌小姐第一面，说瞧上，倒不至于，欣赏自是有的。”

    “那是为何？”凌画很好奇，她与宴轻的婚约，不碍着谁吧？若说碍着，大约也就俩人，一个萧泽，一个萧枕，萧泽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嫁给宴轻得的最大的益处就是有了太后做靠山，萧枕是喜欢他，看宴轻不顺眼，恨不得她取消婚约。

    温行之摇头，“没有理由。”

    “若是实在硬找一个理由呢？”凌画还就想探寻究竟了，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事儿。

    温行之放下茶盏，看着凌画，对上她的眼睛，“若是硬要找，大概就是，我怕有朝一日，我真瞧上了凌小姐，你已嫁做人妇。若是如此，不如未雨绸缪，凌小姐还是取消婚约的好。”

    凌画被气笑了，她这些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但还真是第一次被温行之给刷新了认识，她看着温行之，“所以，我若不答应，温公子便要出手，做我的对手了？”

    温行之意思不言而喻，“所以，凌小姐答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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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翻车（二更）

    温行之既然这样找上她，凌画相信，温行之大概比她以为的还要有底气厉害的多。若是他真的出手，她怕是全力应付也会觉得棘手了。

    但她生来就是个倔强的性子，她费尽千辛万苦才与宴轻成了未婚夫妻，吉服都做了，嫁衣都绣了，纳吉之礼宴轻都亲自送对雁上门了，她与宴轻的感情虽然没培养的如何深厚，但多少也是有成效的，至少在他的心里眼里，目前是认可她这个未婚妻的。

    所以，她凭什么想不开，要为了温行之这个买卖放手？

    她活到十六，目前所求，不过两样，一样是报萧枕救命之恩，扶他上位，一样是嫁给宴轻，让她陪他看四季变化，共枕而席。

    凌画气笑片刻，便慢慢地收起了笑，摇头，“温公子找错人了，我不答应。”

    温行之似乎不意外，没有分毫表情，“凌小姐不多考虑考虑？”

    “不需要。”

    温行之捻了捻拇指上的玉扳指，“凌小姐为何如此痛快拒绝？如此坚定？是因为宴小侯爷独一无二的容色？”

    凌画笑，“是吧！”

    毕竟，独一无二的容色，不是谁都能有的男色。

    温行之道，“若是为着这个理由，在下觉得，倒不甚值得，毕竟，人的皮囊，也没有多大用处。”

    凌画不赞同，“温公子若是长的丑，我可没耐心坐在这里等你一顿饭的功夫。”

    温行之：“……”

    他是低估了凌画好颜色？

    他难得被噎住，默了默，“这么说，温小姐不在乎我出手了？”

    “自然是在乎的，若是温公子能有别的买卖，我还是很乐意与温公子谈谈的。”凌画的目标很清晰，她要的就是拉萧泽下马，扶持萧枕上位，所以，对于温家什么下场，温家人什么下场，倒没有那么在意，温行之若是不出手，麻烦少一些，再好不过了，但是让她与宴轻取消婚约，这不可能。

    温行之摇头，“在下没有别的买卖。”

    “那就可惜了。”凌画嘴里说着可惜，倒是看不出真可惜，对她来说，三年前都能把死马医活，三年后温行之再厉害，她未必就不是对手，就算不是对手，也没那么弱。

    温行之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既然凌小姐如此相信自己，那就试试吧！若你半途反悔，在下随时恭候。”

    凌画笑，“温公子慢走。”

    温行之说了句“再会”，出了天字一号房。

    从天字一号房出来，本不会路过天字二号房，完全可以直接下楼，但温行之向左一拐，来到了天字二号房门口，他面色很淡地看着里面由掌柜的陪着吃饭的宴轻，说了句，“宴小侯爷。”

    他的声音与他的人一样淡。

    宴轻抬起头，见到温行之站在门口，挑了挑眉，懒洋洋地招呼了一句，“姓温的？”

    掌柜的差点儿给跪了，人家有名有姓的温家长公子，到了您的嘴里，就成了一句姓温的？他就不信宴小侯爷不认识温行之，叫不出人家的名字。

    温行之扬了扬眉，倒是不在乎他这个称呼，“宴小侯爷若是想悔婚，在下可以帮你。”

    宴轻：“……”

    这送上门的帮他悔婚，就跟秦桓天天对他哭着想悔婚，最后把他给坑了，一样是个坑吧？

    宴轻啧了一声，“爷好好的，悔婚什么？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温行之看着他的脸，“宴小侯爷长的的确不错，这张脸是该护好了，否则一旦破相了，凌小姐好颜色，想必会觉得遗憾。”

    言外之意，这门婚事儿靠脸，可不怎么靠得住。

    宴轻嗤笑，盯着温行之，“你长的没我好看，这是嫉妒了？嫉妒使人丑陋，你要小心点儿哪天丑的见不得人。”

    温行之一笑，“宴小侯爷确实挺有意思，但愿你能护住自己这张脸，也但愿，你不嫌弃自己的未婚妻是个大麻烦，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了的时候，还能说一句好好的不悔。”

    温行之说完这一番话，转身下了楼。

    宴轻翻白眼，“什么毛病？果然脑子不好使，姓温的果然如他的姓一样，就跟瘟疫一样讨厌。”

    掌柜的：“……”

    小侯爷说的是。

    天字一号房的房门开着，温行之的话没刻意压低声音，凌画自然听了个清楚，她揉揉眉心站起身，想着温行之这个人，刚走出房门，就开始对他出手了，动作可真是快。

    而且他显然很会捏人软肋死穴，大概如今已试探出宴轻是她的死穴了。

    看来，一个云落怕是保护不好宴轻，她要不要再多派些人给宴轻，宴轻会好说话的收下吗？毕竟，她是真不想让他被毁了脸。

    一个长的好看独一无二容色的夫君，还是比一个毁了容的夫君要好的多。

    凌画走出天字一号房，来到天字二号房，刚到门口，听到他的脚步声，宴轻直直看来，当看到她戴着面纱，又低下头，不理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菜，同时对掌柜的说，“你继续说。”

    掌柜的哪里还敢继续说？宴小侯爷如今怕是浑身不得劲，他若是哪句话说错了，岂不是在主子面前，把人一块儿给得罪了。

    于是他立马站起身，“小侯爷您慢慢吃，我去厨房瞧瞧，还有什么新鲜的热汤没有，给您端来一碗。”

    不等宴轻说话，他一溜烟跑了出去，脚风飞快，眨眼就没了影。

    宴轻心里轻哼一声，不客气地发作到凌画身上，“你出去。”

    凌画：“……”

    得，这副神色，怕是温行之刚刚的话起作用了。她到底是留呢？还是听他的走呢？若是留了，就冲他这个态度，怕是得不了好。

    于是，凌画点头，果断地转身就走。

    她刚走到门口，宴轻生气地说，“站住。”

    凌画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

    宴轻这时候脸上哪里还有她刚刚进来时的平静？此时一张漂亮的脸泛着怒色，瞪着凌画，“我让你走，你就走？”

    这么听话的吗？

    凌画心里突突了两下，抬步走了回来，挨着宴轻坐在他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柔软地问，“怎么了？我以为你心情不好，不乐意瞧见我，才赶我走。我走了，你又不乐意什么？”

    宴轻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又转到她脸上，对她问，“你要悔婚？”

    凌画吓了一跳，“我才不悔婚。”

    她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未婚夫，脑子再有毛病，也不会没得到人就扔出去。

    宴轻盯着她，“既然不悔婚，你与男子单独坐在一起吃饭谈天，合适吗？”

    凌画：“……”

    她本来不觉得不合适，毕竟，温行之找上门，自然是有大买卖要做，但谁知道他的大买卖事关她的婚约，这才没谈成，若换做别的，没准今儿就谈成了，也不算虚度。

    她看着宴轻，有点儿拿不准他这是单纯的看不顺眼，还是吃醋了，还是随意的心情不好没事儿来找她的茬，她试探地问，“那、我是为了谈正事，才与男子单独坐在一起，再说门开着，也没做什么不合宜有损事体之事，你觉得这不合适？”

    宴轻眯起眼睛，“你的正事儿，是连琉璃都不能听？”

    凌画摇头，“那倒不是，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

    她是真不知道琉璃刚刚跑哪儿去了，自温行之出现，她就没注意琉璃没跟着，直到进了这天字一号房入座，才发现她没跟进来。

    “所以说，琉璃时常在你与男子一起谈正事时不在？”宴轻盯着她。

    凌画直觉不妙，否认，“没有。”

    她也不常与人这么谈正事儿的，今儿温行之比较特殊，便特殊对待了一下。别人鲜少在她面前有这个面子，也是因为这三年来，但凡温家出动，温行之这个已掌控了温家命脉的实打实的长公子完全没出手，让她也有些好奇罢了，既然他主动找上来，那么自然要毫不犹豫地会会他。

    宴轻轻嗤一声，猛地甩开凌画的手，“秦桓还是你未婚夫时，八方赌坊的内室里，你请我喝了一个时辰的茶。自己忘了？那时候你有未婚夫，我可是个陌生男子。”

    凌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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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不对劲（一更）

    宴轻的话让凌画大脑“轰”地一声，觉得完蛋了！

    天地良心，这让她怎么反驳辩解说我早就瞧上你了？那时早有悔婚的打算？那他若是反口说如今她难道也瞧上温行之了？陪着人家吃了一顿饭，耐心等着人家吃完，前后也消磨了一个时辰，这待遇难道不与他当初一样？

    她敢说出来，宴轻估计敢掐死她。

    昔日请喝茶的人，今儿成了未婚夫，那是不是今儿请吃饭的人，明儿也能成未婚夫？

    过去了那么久远的事儿了，凌画还真没想到宴轻在这儿等着她呢。

    那时，她瞧上了宴轻，便没忍住提前用了点儿小手段在他面前刷刷存在感，他最喜欢玉茗香，她便给他沏了二三十种茶，却让他喝不到玉茗香，彻底记住她这个人。

    因过去的时间有点儿久，她后来对宴轻用的小手段多如牛毛，倒还真一时没想起这儿有个坑等着她跳。

    凌画能说什么？任她再巧舌如簧，一时间也找不到个妥当的理由反驳他。这个时候，让她竟然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宴轻冷笑，“被我说对了？”

    他放下筷子，腾地站起身，抬步就走。

    凌画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他，今儿若是让他走了，她以前的努力可就白费了，她立即说，“这两次都是赶巧了，每一回我谈事情，琉璃都是在的，上午温夕柔与我谈事时，琉璃是在的，刚刚她的确不知跑哪里去了，大概是有了什么特殊的消息，去打探了吧？上一次在八方赌坊也是，纯属巧合。”

    上一次八方赌坊，琉璃是特意躲去了暗室里，给她与宴轻私下相处的空间，这一回她还真没让琉璃躲开，是她自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偏偏温行之身边又没带着人。

    宴轻冷嗤，“你糊弄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吗？”

    凌画万分诚挚地看着他，“我说的是真的，绝对没哄骗你。”

    宴轻冷嗤。

    凌画绞尽脑汁，“他是温家的人，我再糊涂，也不至于为了他而糊弄你，再说我对你如何，你当清楚，十个他也是及不上的，我今日第一次见他，他若不是说有一笔大买卖跟我谈，我才不会耐着性子与他坐在这里谈。”

    宴轻脸色依旧不见好。

    凌画心里快速地转着，抽出画本子里学的些许智慧认错，不管对不对，要想哄好人，先认错是正经，“我这些年在外奔波，多接触江湖人，养成了不拘小节，你说的对，我毕竟是有婚约的人，这般与他单独共处一室坐在一起的确不太合适，我以后一定改。”

    她娘从小就严格要求她，知礼守礼，这些年迫不得已，已扔了太多，看来以后还是得拾起来。若是宴轻在意，她自然得改。

    宴轻冷哼一声，“他让我保护好自己的脸，是也知道你好颜色？”

    凌画眨眨眼睛，“他以前怕是不知道，是我今儿与他说的。”

    宴轻看着她，“他莫名其妙跟我说那些话，也是你们今日谈论的内容？事关我？”

    凌画本来不想说温行之与她谈了什么，但如今被宴轻架在这里，只能说了，但也不敢太实诚把温行之的原话说出来，否则宴轻甩袖子强硬与他退婚，让她答应了温行之怎么办？只简略地偷换概念道，“他见我即将与你大婚，得了太后喜爱，等于背后有了一重靠山，所以，提起你来，就说我连婚事儿都利用，毕竟安国公府的婚事儿与端敬候府的婚事儿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是鄙视我呢。”

    宴轻将信将疑。

    凌画再接再厉，“他今日是来跟我下挑战书的，所以，走的时候才又与你说了那么一番话，是想挑拨离间呢，若你真因此跟我悔婚，他怕是会觉得我不堪一击。”

    她实在受不了宴轻这副冷着脸绷着的神色，晃了晃宴轻的胳膊，软声说，“你别这副脸色吓我好不好？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你让我以后注意规矩礼数，我一定改，你说我哪里做的不对，只要你提出来，我也一定改。”

    这话已足够低声下气了，凌画还真没跟谁这样说过话。若面前的人不是宴轻，不是她千方百计算计来的人，她早就甩袖子走了。但谁让这个人是宴轻呢，

    宴轻可以拉长她的忍耐力，也可以拉低她的底线。

    宴轻低头看着她。

    凌画觉得今儿实在有点儿冤枉，是真没想到宴轻在对面的醉仙楼不好好的喝酒，跑来烟云坊独自一人吃饭，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都是她撞在了他的刀口上，温行之这一出手，就让她牙根疼。

    宴轻打量了凌画片刻，忽然说，“你不觉得你……”

    他想说什么，又顿住，半天才挤出来，“你可以不必这样。”

    凌画心头一跳，抬眼看着他，“可是你不是生我气吗？”

    温行之惹了她，按理说，这事儿也是因她惹出来的麻烦，让他受了气，她自然就要低声下气哄人啊。画本子里都写了，不把自己的姿态放低，怎么能哄得好人？

    宴轻舌尖抵着上牙床，抵了片刻，忽然败下阵来，“你松手。”

    凌画拽着他不松手，“我松开你就走了，这一桌子菜还没怎么吃呢，是不是太浪费了？就算你生我气，也该先把这些饭菜吃完，烟云坊的厨子怕是今儿因为你来，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你若是就这么走了，他们怕是以为自己的厨艺差的让你难以下咽，大概会十分受打击。”

    宴轻用另一只手揉揉眉心，“你松开，我不走。”

    这么好的菜，他是傻了才要走，就是将他自己那日与凌画独坐一处沏茶与那姓温的今儿与她单独共处一室吃饭联系起来，让他一股火拱起来才吃不下罢了。如今她都这样哄了，他哪里还生得起气？自然又能吃得下了。

    凌画松开手。

    宴轻重新坐下，拿起筷子，“你陪我吃。”

    凌画中午的确没吃多少，见他不生气了，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对外吩咐，“给我拿一副碗筷来。”

    小伙计得令，立即拿了一副崭新的碗筷给凌画。

    凌画动作慢地陪着宴轻吃饭，期间，见宴轻一直没有想说话的打算，她琢磨着他难道今儿心情不好，才独自一人跑来了这里，于是，试探地问，“据说纨绔们都在醉仙楼庆生，你怎么自己来了烟云坊？”

    宴轻筷子一顿，“你怎么这么多话，不知食不言寝不语？”

    凌画：“……”

    往日与你相处，你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啊。

    宴轻自然不会说他顺着醉仙楼的窗子看到了她与温行之站在烟云坊的门口说话也就罢了，竟然转身又一起进了烟云坊，他忍了忍，没忍住，过来瞧瞧，这一瞧不打紧，竟然瞧见她与人共处一室，耐心地等着人吃饭，火气自然就大了。

    凌画见宴轻不想说，知道问不出，便也不再讨人嫌地继续问，低头吃饭。

    一顿饭安静地吃完，宴轻放下筷子，对她问，“嫁衣绣好了吗？”

    凌画心想这进步不错，已经知道关心她的嫁衣了，她心里高兴起来，“还没有，还差些功夫。”

    其实差的不是一些，天天赶工，最起码还要差个十天半个月才能绣完。

    宴轻点头，对她问，“你要不要去我府里看看你的院子修缮进展？”

    她自那日走后，就再没去端敬候府，就不关心？

    凌画对他笑，“等你修缮完，我再去看就是了，有管家盯着，按照那日我看过的图纸修缮的话，我不必去看，都觉得很满意的。”

    她是真的满意，那院子宴轻给扩了一倍，要什么有什么。

    宴轻顿了一下，慢慢地点头，站起身，“我走了，你也早些回去，没什么事儿别总是在外面晃悠，免得遇上些脑子有病的人。”

    这是直接说温行之了。

    凌画乖乖点头，“好。”

    她也觉得温行之脑子有病，什么叫做有朝一日他瞧上她了，她已嫁做人妇？如今就得取消婚约，换他帮她？

    宴轻下了楼，出了烟云坊，又回了醉仙楼。

    凌画顺着窗子向对面看了一眼，见宴轻进了醉仙楼，总觉得今儿宴轻不太对劲，但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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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血缘（二更）

    凌画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叫来掌柜的。

    掌柜的对凌画拱手，“主子有何吩咐？”

    他今日还算是把宴小侯爷伺候好了吧？没有哪里做的不妥当吧？宴小侯爷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看起来面色好些呢，这一桌子后厨使尽浑身解数做的饭菜，还算合宴小侯爷的口味吧？毕竟已吃了大半。

    凌画看着对面的醉仙楼，“你让人去打听打听，对面的醉仙楼里发生了什么，宴轻怎么突然扔下那些人，来了烟云坊？”

    总不能是瞧见她与温行之，特意跟进来的吧？

    她觉得她在宴轻的心里，应该还没那么重要，不至于吃喝玩乐的好好的，跑来跟她生气。

    掌柜的点头，他也正纳闷，连忙喊了一个激灵的小伙计，派去了醉仙楼询问。

    不多时，小伙计回来了，对凌画禀告，“醉仙楼里的活计说没发生什么，纨绔们今日几个人一起庆生，热热闹闹的，宴小侯爷大概昨儿没睡好，吃饭的时候眯了一会儿，后来，大约是嫌那些人吵，便来了烟云坊。”

    凌画问掌柜的，“他来后，在这屋子里睡觉了？”

    “没有，宴小侯爷不太像犯困的样子。”掌柜的回忆了一番。

    凌画问，“他什么时候来的？比我来的有多晚？”

    虽然不太相信，但总是忍不住抱有幻想。

    掌柜的回忆说，“大概主子与温家长公子坐了两盏茶后。”

    凌画打消了自大的想法，“看来不是了。”

    若是他看见她因为温行之折返进烟云坊而生气的话，以他的性子，怕是立马就会过来，大约是她前脚坐下，他后脚就会进来，不至于两盏茶后，温行之的饭都吃上了，他才来。

    凌画只能相信，大概是他真的嫌弃那些人吵，才独自过来用的，毕竟，谁没个心情不好想静静的时候？

    她弄不明白，索性放弃，对掌柜的问，“琉璃去哪儿了？你可知道？”

    掌柜的立即说，“温家长公子来时，琉璃姑娘还在的，后来您与温家长公子进来，琉璃姑娘本来也跟在身后的，但刚要上楼，有暗卫给琉璃姑娘传了不知什么话，琉璃姑娘听了之后，便立即去后院了。”

    凌画闻言站起身，“我去看看。”

    掌柜的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跟上了凌画。

    后院里，还真是发生了大事儿，凌云深这些日子盘账总觉得不对劲，查来查去，终于让他查出了哪里不对劲，于是，来后院的账本房查，琉璃得到消息，连忙过来阻止，但凌云深多精明的一个人，琉璃的道行太浅，糊弄不过，正在被凌云深逼问。

    凌画来的时候，便见琉璃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快被凌云深给吓哭了。

    凌画摇着团扇，笑着喊，“三哥。”

    凌云深脸色难看，见凌画来了，放过了琉璃，拿着那本假账，直接对凌画问，“你跟我说，这本做的天衣无缝的假账本，是在隐藏什么？是不是与岭山有关？”

    凌画转头看向掌柜的。

    掌柜的吓的一哆嗦，他明明听主子的，已经将账本做的不露痕迹了，没想到三公子太仔细，还是给查出来了，这他也无话可说了。

    凌画一看掌柜的神色，便知道他也是尽力了，只能说他三哥太难糊弄了，她对掌柜的和琉璃摆手，“你们俩出去吧！”

    琉璃如蒙大赦，连忙跑了出去，她今儿真是被凌云深给吓坏了，又没法去前面搬救兵，只能硬挺着，但三公子就是厉害，她不是对手。

    掌柜的也赶紧走了出去，且贴心地关上了账本房的门。

    凌云深恼怒，“果然是与岭山有关系，我与你怎么说的，让你不准沾染岭山，你怎么偏不听？”

    凌画在三年前接手江南漕运时，凌云深便对她说，不要碰岭山，那是陛下的忌讳。

    如今被他发现了，她没听话，动怒可想而知。

    凌画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三哥息怒，我有一件事儿没告诉你，一直怕你担心，今儿既然瞒不住，那我就对你实话实说了吧。”

    他顿了一下，在凌云深一副看你怎么狡辩的目光里，无奈地说，“我外祖父出身岭山，我生来就与岭山脱不开关系。”

    凌云深顿时惊了，脱口说，“怎么会？”

    天下谁不知道昔年的后梁首富王晋年少时是个乞儿，后来因为精明的经商头脑，白手起家，几十年的时间，成为了后梁首富？他是没有家族的人。

    他怎么会与岭山有关系？

    若是陛下知道他与岭山有关系？岂能会容他寿终正寝？

    “这是岭山的秘密。”凌画不好详细地与凌云深说岭山的事儿，知道的太多，没什么好处，只简略道，“外祖父不止出身岭山，还是岭山王嫡系，外祖父和外祖母只我娘一个女儿，我哥哥三年前在牢狱里没熬住，如今就剩我一个，外祖父除了上缴国库的产业外，也给我留了一部分，我是外祖父产业的唯一继承人，无论如何，也与岭山躲不开这层血缘关系。”

    不止如此，她没说的是，她的外祖母也出身岭山高门，外祖母的所有产业都是暗产，都被她继承了。

    她与岭山，是剪不断的联系。

    她能调动岭山的苍云卫，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凌云深深吸一口气，怒意散去，“我就说呢，你三年前接管江南漕运，我便告知了你，你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明知陛下忌讳，还与岭山牵扯，既然是血缘关系，那便没法子了。”

    凌画点头，她倒也没觉得有这个血缘关系不好，这一回不就调动了岭山的苍云卫吗？否则她还真怕望书应付不过来东宫的头部暗卫。还有如今萧枕去了衡川郡，东宫会大派人手刺杀，还有今儿的温行之下的挑战书，她以后用岭山的地方，怕是还要更多了。

    “二殿下知道你与岭山的关系吗？”凌云深问。

    “知道。”凌画点头。

    “那岭山知道你与二殿下的关系吗？”凌云深又问。

    “也知道。”凌画颔首。

    凌云深稍稍放心了些，“今儿早朝上，沈怡安上折子，说岭山与绿林似乎有牵扯，你可知道此事？”

    凌画点头，“知道。”

    朝堂上的事儿自然瞒不住她，昨儿沈怡安上折子前，也派人问过她了，她斟酌之后，才让他如实禀告，探探陛下的态度。

    看来，陛下还真是十分忌讳，如今怕是派人去岭山了。

    “总之你小心些，别露出马脚。”凌云深叹了口气，“否则陛下怕是容不得你。”

    凌画笑，“三哥放心。”

    若是陛下知道，何止容不得她？怕是也容不得整个凌家。

    不过她如今已不是三年前了，那时眼睁睁看着凌家遭难，只能去敲登闻鼓，如今，经过三年的磨砺，她已能应付一切突发状况。

    兄妹二人又聊了几句，凌云深觉得掌柜的账本做的不够天衣无缝，便留下来重新自己重做账本，凌画出了账本房。

    琉璃见凌画出来，凑上前，小声说，“小姐，三公子骂你了没？”

    “没。”凌画摇头，“我告知三哥了，他便没气了。”

    琉璃觉得自己白挨了半天逼问，嘀咕，“我是没敢不经小姐允许给捅出来，挨了他半天逼问，三公子审问起人来，真是太吓人了。我觉得他该去刑部天牢专门审问犯人，一准是咱们后梁最厉害的提审官。”

    凌画失笑，摸摸她的头，“一会儿路过宝祥阁，给你买桂花糖吃。”

    琉璃扁扁嘴，“要一斤。”

    “行，你不怕吃坏牙再看大夫就行。”凌画没意见。

    琉璃舍不得地改口，“半斤。”

    凌画笑。

    二人上了马车，琉璃好奇地问，“温公子找您做什么？”

    凌画会瞒宴轻，自然不会瞒琉璃，简略地与她说了。

    琉璃睁大眼睛，难以置信，“温公子有毛病吧？试问有谁怕有朝一日瞧上小姐，就因为这，让您取消婚约的？万一您真取消了婚约，他是帮您对付东宫了，但没瞧上您，怎么办？”

    凌画服了她的脑回路，伸手敲她，“我不会取消婚约，所以，没有万一。”

    琉璃：“……”

    好吧，她是被温行之给带进沟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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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猜错（一更）

    宴轻回到醉仙楼时，一众纨绔们也已喝的差不多了。

    程初见他回来，立即说，“宴兄，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兄弟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宴轻看着喝倒的横七竖八一众人，颇为嫌弃地站在门口，“既然都喝的差不多了，就散了吧！”

    程初晃晃悠悠站起身，来到门口，勾住宴轻肩膀，“宴兄，你悄悄告诉兄弟，你是不是怕嫂子被温行之勾走了，所以跑去拦着了？”

    宴轻脸一黑，拂开他的手，“滚。”

    程初啧啧，“宴兄，看不出来啊，你看嫂子看的还挺紧。”

    宴轻抬脚踹他，“不会说话闭嘴。”

    他才不是怕她被温行之给勾走，就是觉得既然成了他的未婚妻，就要有未婚妻的自觉，怎么能随便与男人共处一室吃饭聊天？既然被他瞧见了，自然是要提醒一下的。

    程初若是往日也就闭嘴了，今儿他喝了不少，哪怕被宴轻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依旧凑上前，“兄弟太好奇了，你去了烟云坊后，都做了什么，这么半天才回来？”

    宴轻怀疑这么讨人嫌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活这么大的，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程初打着晃回头，对众纨绔说，“看到了没有？宴兄是不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兄弟？他如今都嫌弃咱们了？”

    一纨绔提醒他，“要不是宴兄，咱们在这醉仙楼里吃饭多花多少银子？程兄，你喝高了，这话可小声点儿，别被宴兄听见，小心以后连端敬候府的门都进不去。”

    程初缩了一下脖子，果断不提这茬了，对几个纨绔问，“喂，你们几个过生辰，这一回宴兄送了你们什么礼？”

    几人得意地说，“每个人两万两银子，宴兄知道兄弟几个手头拮据，送到了心坎上，忒大方了。”

    程初羡慕嫉妒恨，“有钱就是好啊。”

    他如今穷，再不是有钱的时候了，见到银子都能两眼放光。

    温行之回到温家后，让人将温夕柔喊到书房。

    温夕柔不知道温行之喊她做什么，微微提着心，来到书房。

    温行之看到温夕柔，开门见山，“你今儿去烟云坊，见到凌画了？”

    温夕柔点头，“见到了。”

    “都说了什么？”温行之淡淡问。

    温夕柔看着温行之，“哥哥怎么突然关心我的事儿了？我逛街累了，去烟云坊吃饭，正巧碰到凌小姐在盘账，便认识了一番，至于说了什么，我们不熟，就是些你来我往的闲话而已。哥哥要细问？”

    温行之看着她，“二妹妹，你自小是什么性子，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清楚。”

    言外之意，你今儿去烟云坊，见凌画是不是巧遇我也清楚，你瞒不过我。

    温夕柔心下一紧，闭嘴不答。

    温行之打量她，“你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是我早便看出来了，你不乐意嫁入东宫？”

    温夕柔袖中的手攥紧，“哥哥自小就聪明，妹妹很好奇，你找凌小姐，是为了什么？”

    温行之一笑，目光淡如浮云，“我找她，自然是想她毁了端敬候府的婚事儿。”

    温夕柔一惊，没想到温行之找凌画的目的是这个，她不解极了，“端敬候府的婚事儿与哥哥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系。”温行之捻着玉扳指，“让我来猜猜，你不想嫁太子，所以，寻求凌画帮助？”

    温夕柔沉默，她知道哥哥太聪明，但没想到，她一直掩饰的很好，瞒过了父亲，还是没能瞒过他。

    温行之看着他，“给我一个理由，你不想嫁萧泽的理由。”

    “我若是说出来，哥哥会帮我吗？”温夕柔问。

    温行之挑眉，“这么说，你给的条件不够，没让凌画答应帮助你了？”

    温夕柔又闭了嘴。

    温行之缓缓道，“你若是给的理由能够让我看到价值，我帮你也无不可。”

    温夕柔盯着温行之，“什么样的理由，是哥哥能够看到的比让我嫁入东宫更有价值？”

    “那就要看是东宫太子值钱，还是你的理由值钱了。”

    温夕柔摇头，“我的理由没有太子殿下值钱。”

    温行之神色浅淡，“那可说不准。”

    温夕柔木然且果断地说，“哥哥猜错了，我并没有打算不嫁入东宫。”

    “哦？”温行之摇头，“妹妹是说，我猜错了？看错了你？”

    温夕柔摇头，“哥哥没猜错，我是不想嫁入东宫，但是不是不想就不会嫁。我会嫁入东宫。”

    温行之眯起眼睛，看了温夕柔半晌，见她眼里全是木然，他挑眉，“既然妹妹不需要我帮助，那就算了，你准备待嫁吧！”

    温夕柔点头，福了福身，出了书房。

    走出书房后，温夕柔松开手，藏在袖子里的指甲将她的手心攥出了几道很深的印痕，她木木一笑，将心头的希望散了个干净。

    她相信凌画没有骗她，即便她用尽千方百计不嫁萧泽，怕也嫁不了想嫁的人。

    既然如此，那还拼死不嫁东宫做什么？

    只要不走出温家，她都会被父亲和哥哥掌控，不嫁入东宫，那么，倒头来，也会嫁给自己不愿嫁的人，又何必多此一举的折腾？

    至少，东宫太子妃的位置，让她行事会便利许多。

    温行之在温夕柔离开后，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自己与自己对弈起来。

    一局棋后，他喊，“暗影。”

    如影子一般的人出现在书房，“公子。”

    “将祝离招来京城。”温行之吩咐。

    暗影应是。

    凌画回到凌家，进了屋子，换了一身便利的衣裳，便开始坐在桌前绣嫁衣。

    琉璃见她一刻也不歇着，心疼地说，“小姐，还有两个月呢，您着什么急？这么熬下去，您当心洞房花烛累病了。”

    “少咒我。”凌画瞪了她一眼，“温行之要出手了，我得抓紧时间赶紧将嫁衣绣出来，否则怕是没有时间再绣，只能交给绣娘了。”

    琉璃也知道温行之的厉害，立马坐下身，帮她分线，“温家一家子人都怪。难道是幽州水土的事儿？”

    凌画笑，“幽州温家，能爬到如今手握兵权的位置，自有其家族的生存之道，于子孙教养上，独树一帜。”

    琉璃撇嘴，“教导的连人性都快没了。”

    凌画不置可否，“一个家族太重权重利，这是必然的结果，就如安国公府一样，一家子也就出了秦桓那么一个奇葩，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提起安国公府，琉璃说，“安国公府这个月准备撤出京城回老家了，果然如小姐所料，在京城已无立足之地了。”

    没了凌家的庇护，虽然也没打压，但是有多的是人看安国公府好踩，你一脚我一脚，安国公府没有一个争气的子孙，被御史台弹劾的丢了爵位不说，维持生计都难，可不只能回老家了？

    凌画点头，“有了秦桓陪读，四哥近来读书很认真吧？”

    琉璃抿着嘴笑，“四公子比以前认真了好几倍，他一旦松懈，义公子便在一旁督促他，烦都能烦死他。”

    凌画也笑出声，“我果然没看错秦桓。”

    琉璃感慨，“义公子自小是夫人看着长大的，课业除了耽搁一年，以前那些年，是一点儿都没落下，人还算聪明，学的东西又扎实，就连三公子都说，他金秋一定能高中。”

    “不过他即便能高中，初初入朝，怕是也不会得陛下重用。”凌画琢磨着，“如今她成了凌家的人，陛下定然不会让他留在京城，进入京城官场，给我做助力，大约会安排他外放，我得琢磨着好好给他谋一个外放的地方，既能磨炼人，但也不能太辛苦，也不能太偏远荒凉了，还要对我有助力。”

    “可是陛下不是答应将四公子放在御前了？”琉璃不解，“陛下还怕义公子成为您的助力？”

    “那不一样，四哥本就是凌家的人，秦桓将来是要出凌家另立门户自成一府的。”凌画穿针引线，“陛下不会让我与太子殿下打破平衡，你没发现，近来太子被闭门思过，陛下都不怎么招我入宫议事了吗？”

    琉璃恍然。

    这是陛下的制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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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完工（二更）

    温启良快马加鞭，回到温家后，不等喘息，便安排下去了两件事儿。

    一件是派出他这个家主手里御下的大批温家死士去截杀萧枕，无论是废了，还是死了，下了死命令，必须要做到一样。

    一件是派出了两个精明的人，前去岭山暗查皇帝交给的任务。

    这两件事儿做完，又着手安排温夕柔的嫁妆。

    温夫人已病倒了多日，本以为温启良不会听她的带回温夕瑶，每日以泪洗面，生生把自己折腾的下不了床，没想到，温启良回来了，还真出人意料地带回来了本来不可能再回温家的温夕瑶。

    温夫人见到温夕瑶，抱着她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口口声声娘的瑶儿受苦了。

    温夕瑶昏迷了一路，被强行带回来的，进了温家后，醒来便看到温夫人抱着她哭，她一腔委屈无处发泄，也扑进温夫人的怀里哭了起来。

    母女两个哭够了，温夕瑶求温夫人，“娘，您要给我做主啊，女儿是冤枉的，女儿没给程良娣下毒，是太子殿下冤枉我。”

    温夫人一听，这还了得，立即说，“瑶儿，毒真不是你下的？”

    温夕瑶摇头，“娘，我发誓，真不是我下的，不知是哪个贱人给程良娣下毒，栽赃我，害我被太子殿下厌恶。”

    温夫人道，“你就没申辩吗？”

    温夕瑶想起来就恨，“我说没有，但是太子殿下不相信我，认定了是我下的。”

    温夫人心疼地说，“太子昏聩。”

    “娘，我不准你这么说他。”温夕瑶拉住温夫人的手，“他肯定是被蒙蔽的。”

    温夫人连连改口，“好好好，娘不说他，你爹说是太子主动开口，放你回家，也还算咱们温家不白扶持他，他懂得知恩回报，东宫那个狼窝，你既跳了出来，就好好在家里陪娘吧！”

    温夕瑶哭起来，“娘，我喜欢太子，我不甘心。”

    温夫人皱眉。

    温夕瑶哭道，“我不同意温夕柔嫁入东宫，她凭什么顶替我的位置？抢我的太子妃？娘，你求求爹，不要让温夕柔嫁入东宫。”

    温夫人摇头，“你爹决心已定，我求他也没用。”

    “那就让温夕柔去死。”温夕瑶发狠，“娘，你是我一个人的娘，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从她生下来，你就不喜欢她，不想看见她，她死了也没关系对不对？”

    温夫人不赞同，“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妹妹。”

    温夕瑶闻言一下子受不了了，发起疯来，“那我去死。”

    她说着，向柱子上撞去。

    温夫人脸都吓白了，连忙抱住她，有丫鬟婆子上前，跟着温夫人一起拦住了温夕瑶。

    正在闹作一团，不可开交时，温启良来了内院，听了个清楚，暴喝，“孽女，你敢！”

    温夕柔如今是温家的一张牌，是牵连东宫最重要的线，是绝对不能出事儿，她必须好好的，好模好样地嫁入东宫。

    温夕瑶还是怕温启良的，瞬间没了声，只一味地哭。

    温夫人看着好好的女儿成了这个样子，也伤心极了，哭着说，“老爷，瑶儿说她没给程良娣下毒，她是冤枉的。”

    温启良看着温夫人也来了气，“都是你宠出来的好女儿。她糊涂，你也糊涂不成？她若是真得宠，真得太子喜欢，东宫死个小妾，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太子会不听她申辩就将她下入东宫大牢？她背靠我们温家，但太子还是一怒之下将她下了东宫大牢，说明什么？说明你的好女儿，在东宫里一直以来太毒辣了，不知收敛，失了太子的心，即便有温家做她的靠山，也保不住她。”

    温夫人一噎，顿时没了话，她自己养的女儿，自己最清楚什么性子。

    “你别跟着她一起胡闹，否则，我也休了你。”温启良发狠地放出狠话，“太子已主动提出娶柔儿了，就是不想断了温家和东宫这层关系，你们两个别给我拖后腿，否则，我饶不了你们。”

    温启良扔下一句话，又不放心地吩咐了他身边的人看着这母女二人，才离开了。

    温启良一离开，温夕瑶无望地痛哭起来。

    温夫人也跟着哭，但到底没再说什么。她这个嫡妻，能得温启良喜欢，对比别的府邸里的夫人，已是福气，若是她不知深浅，挡温启良的路，她相信，温启良还真会休了她。

    如今女儿回来了，她见好就收，也不敢跟着闹了。

    凌画一连在府中闷了半个月，日夜的绣，总算将嫁衣绣完了。

    琉璃也跟着凌画熬出了黑眼圈，揉着眼睛看着做完的嫁衣，嘟囔，“小姐，您说您，非要亲力亲为，其实您这嫁衣，也就穿一日而已，您却绣了足足一个多月，把眼睛都熬的通红。”

    凌画这些日子的确是太拼了，为了在大婚那日穿着自己亲手绣的嫁衣，她从来没这么不计日夜地做绣活，眼睛熬的通红不说，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手腕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她看着完成的嫁衣很高兴，“据说自己亲手绣的嫁衣，在大婚那日穿着，会载满福运。”

    她是真想与宴轻和和美美，恩恩爱爱，白头偕老的。

    琉璃小声说，“迷信。”

    凌画敲她脑袋，吩咐，“收起来吧，接下来补觉。”

    平静了这么多天，温行之那里若是有什么动静，也该差不多动手了。接下来，她怕是要有好大一场硬仗要打，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破坏了她与宴轻的大婚。

    无论是萧泽，还是温行之，谁都不行。

    琉璃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嫁衣，即便看着凌画亲手做的，但还是赞叹，“这嫁衣可真美，小姐就不试试吗？”

    “不试了，我自己做的，一定合适。”凌画摆手。

    琉璃将嫁衣妥当地收了起来。

    他们二人都已困的睁不开眼睛，很快就睡了个昏天暗地。

    凌画这一睡，就睡了足足一日夜。

    这一日，天气晴好，到了纳征的日子，礼部一早到了端敬候府协助端敬候府的人从库房里抬出聘礼，前往凌家下聘。

    基于上次宴轻亲自猎了对雁送去凌家纳吉，礼部的人看到了他的积极性，这一次提前与他打了招呼，询问他纳征之日是否还要亲自去凌家。

    宴轻琢磨着自己也没什么事儿，还是亲自去好了，于是点头同意了。

    看着礼部往出一件件地抬聘礼，他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问云落，“她这半个月都在做什么？”

    云落摇头，“属下不知。”

    宴轻瞪眼，“你都知道什么？他是你的主子，我问你一问三不知，你还有何用？”

    云落跟在宴轻身边长了，基本已能摸准了他的脾气，淡定地回答，“如今小侯爷是属下的主子。”

    宴轻哼了一声，放过了他。

    他想着莫不是半个月前他说让她别没事儿总在外面晃悠，免得遇上些脑子有病的人。难道她真的这么听话，索性真不出家门了？

    她不是很忙吗？近来不出府，不忙了？

    对，他想起来了，衡川郡的事儿早已捅出来了，二殿下萧枕与户部尚书一起奉命去了衡川郡，该做的想必她提前都暗中做了，那是没什么事儿了。

    第一台聘礼抬进凌家，最后一台聘礼还没出端敬候府。

    礼部的人直感慨端敬候府不愧是累世将门，底蕴深厚，这一台台的聘礼，怎么看都是实打实的，将抬聘礼的人都压弯了肩膀，壮汉们行走的步子都艰难，可见这聘礼的分量与重量，一点儿都不虚头巴脑。

    一位礼部的官员悄悄问管家，“小侯爷这聘礼，是不是也太多了？”

    这个阵仗，怕是抬上一天，才能抬完。

    管家笑呵呵地说，“小侯爷还嫌弃少呢，若不是凌小姐看过聘礼的单子给消减了一部分，聘礼比这还要多。”

    礼部的官员咋舌，“不愧是端敬候府，小侯爷就算做一辈子的纨绔，也不会坐吃山空。”

    “那是自然。”管家得意，“咱们端敬候府，可是有底蕴的。”

    礼部的人闭了嘴，心想着不知道端敬候府的人得意什么，有小侯爷这个身份，再有这个财富，做什么纨绔？大好的前途它不香吗？哎，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们这些官员汲汲营营，想升一级都举步维艰，若是宴小侯爷入朝，得多容易就能青云直上？偏偏，他不知道咋回事儿，非要浪费了这个出身，让人可惜又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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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纳征（一更）

    今日端敬候府纳征，百姓们听闻后，一大早都跑到街上围观，眼看着聘礼一台台从端敬候府抬出，第一台进了凌家，最后一台还没出端敬候府，十分壮观，围观的人纷纷咋舌。

    唏嘘端敬候府的财富，唏嘘宴小侯爷真是舍得这么大手笔下聘。

    一时间，京城因为端敬候府下聘，十分热闹轰动。

    凌云深一早就将凌云扬和秦桓叫出来一起等着接礼，他们都没去打扰凌画，知道凌画这半个月来日夜赶工做绣活，不约而同地让她继续睡。

    三人都换了崭新的衣裳，规规整整地等在门口。

    虽然凌云深一早就看过礼单，但一台台的聘礼抬进门，还是十分震撼，觉得宴轻哪怕是整日里吃喝玩乐不着调，但这等大事儿绝不含糊，给足了七妹面子。

    凌云扬偏头对秦桓说，“若是你娶七妹妹，拿不出这么多聘礼吧？”

    凌云深闻言不赞同地看了凌云扬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都说，可见这些日子秦桓陪着他读书，积攒的怨气有点儿多，专门往秦桓心口上扎刀。

    秦桓却十分坦然，“拿不出，没有端敬候府的底蕴。”

    安国公府在老安国公时期，也是有些底蕴的，可惜后代子孙不争气，都给败光了。如今连安国公府的爵位都给败没了。

    凌云扬瞅着他，见他面色坦然有点儿失望，“我这么说，你怎么不生气？”

    你若是生气，最好一连几日不理我，我也就不用跟着你头悬梁锥刺股片刻都没有喘息的读书了。

    秦桓对他一笑，“今儿你不能拉着宴兄喝太多的酒了，晚上可是要读书的，上回纳吉，你就因为喝多了酒，歇了一晚上。今日我得盯着你些。”

    凌云扬：“……”

    这人真讨厌，他就盼着早点儿科考，他早点儿出府自立，也早点儿搬出凌家。

    宴轻与礼部的人一起来到凌家时，东方的太阳正正火红，他看到门口规规整整立着的三人，没瞧见凌画的影子，挑了挑眉，下马见礼。

    三人迎着他与礼部的人一起进了会客厅。

    一行人乐乐呵呵就座，闲聊许久后，宴轻终是没忍住偏头问凌云扬，“她呢？今儿又不在？”

    凌云扬道，“在。”

    宴轻挑眉。

    在怎么不见人？难道纳征之日有女儿家不必出来的规矩？凌家这么讲究规矩？

    凌云扬低声说，“七妹一连半个月赶工绣嫁衣，昨儿早上刚刚完成，如今都睡了一天一宿了，还没醒来。”

    宴轻奇怪，“不是还有一个半月大婚吗？她着什么急？”

    半个月就将嫁衣绣了出来，怕是不眠不休了。

    凌云扬压低声音说，“她说温行之要对她出手了，有他出手，以后怕是凡事都会很棘手，温行之很难对付，已对她下了战书，她又不能不接战，便赶着时间赶紧将嫁衣绣完了，免得后面忙起来，没空绣。”

    宴轻皱眉。

    凌云扬看了她一眼，“温行之你见过了吧？那家伙据说十分厉害，温老头曾自得地跟人说，温家有他，百年无忧。”

    宴轻嗤了一声，“见过了。”

    一个讨厌的人。

    中午，凌家设宴，招待宴轻与礼部的人。

    宴席上，秦桓盯着凌云扬，今儿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喝多了。

    凌云扬瞪眼，秦桓搬出凌画，对他压低声音说，“上次义妹质问你将她的人给灌多了，你忘了？”

    凌云扬：“……”

    他没忘，就是喝酒能躲懒歇一天，所以，他还想喝，更何况，宴轻真是一个好酒友，能让人喝的尽兴。

    他咂咂嘴，“七妹如今睡着呢，还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了。”

    言外之意，等她醒来，酒早喝完了，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

    他话音刚落，琉璃从后院走来，对宴轻笑着说，“小姐醒了，说请小侯爷去后院。”

    凌云扬：“……”

    他这个妹妹，生来就是专门跟他作对的吧？

    他试探地问宴轻，“你喝完酒再去？反正她也刚醒来。”

    宴轻已站起了身，“四舅兄与礼部的人喝吧！”

    他才不耐烦跟礼部的人逢源。

    凌云扬闭了嘴，眼睁睁地看着宴轻跟着琉璃去了后院，心想着，一句话就能将人招走，都不带半点儿犹豫的，还是他七妹妹厉害。

    宴轻走了，秦桓又在一旁盯着，凌云扬只能作罢。

    琉璃带着宴轻往后院走，一边走一边对宴轻给凌画买心疼，“小姐累的都瘦了，手腕子疼的不行，但还是坚持着将嫁衣给绣完了，我劝小姐喊来两个绣娘，分点儿工，她就不会那么累，但是小姐不听，说她亲手绣的，一针一线都不用别人代手的，才是载满祝福，为了能跟小侯爷白头偕老，小姐真是拼了。”

    宴轻“嗯”了一声。

    琉璃回头看了宴轻一眼，又说，“我帮着小姐分线，都累的脖子疼腰疼，可想而知，小姐得多累。幸好有青嫂子在，给小姐每日捏肩揉按后背松松筋骨，否则小姐得病倒。”

    宴轻又“嗯”了一声。

    琉璃深谙适合而止的道理，说了这两句话后，便不再说了。

    二人来到玉兰苑，凌画睡眼惺忪地正从里屋走出来，见到宴轻，未语先笑，“四哥是不是又拉着你喝酒了？”

    宴轻摇头，“秦桓盯着他不准喝，怕耽误读书，你喊我，我便扔下他过来了。”

    他坐下身，蹙眉，“那个姓温的让你这般如临大敌？日夜不休将嫁衣紧赶慢赶绣出来？”

    凌画揉着眼睛说，“这些年，我与东宫斗，温家扶持东宫，温启良派人杀了我多次，但是据我所知，温行之一直没出手，没参与温家与东宫之事，在温家，温启良与温行之是割裂的，如今，温行之要出手，我自然不敢大意松散。”

    宴轻忽然问，“那日，你与温行之到底说了什么？”

    凌画睡意一下子醒了，“就是那日我与你说的那些话，陛下让温启良带他来京，又将他留在京城，他那个人聪明，大约是明白了陛下看温家近年来跳腾的太厉害，将他留在京城为质子的意思，哪怕他不参与东宫的事儿，他温家是东宫的派系，他既然姓温，也躲不了。而我是挡在温家和东宫面前最大的麻烦，所以，他要想自己自由，就要先除去我。”

    宴轻不轻不重冷笑一声，“你继续编。”

    凌画：“……”

    她是编了，但这话也没说错，事实的确也差不多。

    “让我猜猜，他那日与你谈条件，是不是事关我？或者，我们的婚事儿？他让你取消婚约？你不敢让我知道？”宴轻眯起眼睛。

    凌画垮下脸，扯过他袖子攥住，无奈极了，“宴轻，你就不能不要这么聪明？”

    这般一猜一个准，是怎么猜到的？温行之那奇葩的脑回路，她都觉得匪夷所思，难道聪明人的脑回路都是一样的？因为宴轻很多时候也很奇葩？

    “很好猜。”宴轻见凌画不再一味地装蒜，承认了，面色总算好了些，“否则，我想不通，他就算出手，为何要特意告诉你一声，自然是有条件可谈，而且凭着他温家长公子的身份，不避讳地踏进烟云坊，必是大条件，但后来临走时，我特意找我去说那一番话，说明，与我有关，你们并没有谈妥，与我有关的只我们婚约这一件事儿，那日你糊弄我，今日还糊弄，你是觉得我人傻好糊弄吗？”

    凌画立即否认，“不敢不敢。”

    若谁觉得宴轻傻好糊弄，那才是一个大傻子。她就是有那么点儿不想让他知道的小私心和小侥幸罢了，也不想因为温行之，让她的婚事儿中间出什么波折。毕竟，走到这一步，外面的人看着简单到不可思议，毕竟宴轻纳吉纳征都亲自来了，这在以前，他是不可能做的事儿，但对于她来说，这其中的艰难险阻，只有她自己知道。

    宴轻给面子是一回事儿，喜欢上她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你的不敢还少吗？”宴轻冷哼，“下不为例。”

    凌画连连点头，见他这副神色，便知道他没有因为温行之而悔婚的想法，心里松了一口气，软声笑着说，“那我饿了，你陪我吃饭？”

    宴轻已在前面吃过了，但见她一副累的没骨头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慢慢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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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湖心亭（二更）

    凌画真累的时候，反而不作妖了，乖乖地坐着吃饭，期间也没让宴轻给她夹菜伺候她这伺候她那。

    宴轻期间看了她好几眼，见她真是安静，拿筷子吃饭的动作慢，可见真累，睡醒了也没缓过来，可见琉璃所说没有丝毫夸大的成分。

    他问，“我给你夹菜？”

    凌画愣了一下，须臾，对他粲然地笑了，“不用，你自己吃吧，你今儿能亲自来，我就很高兴了。”

    宴轻闭了嘴。

    他隐隐觉得，凌画似乎与以前与他相处有哪里不同了，但到底哪里不同，他也说不上来，毕竟，她对他相处，说话依旧带笑，温声软语，倒也没有什么不同，这种感觉说不清。

    二人安静吃完饭后，凌画似乎补充了能量回血了一般，对宴轻提议，“我带你去湖中心的亭子里赏风景吧，上次你来纳吉，我不在家，不知四哥带你逛了那一处湖心亭没有，夏日里，那处亭子，四周花瓣飘落，湖里的鱼在湖中嬉戏，你若是往湖中投食，鱼儿争相而抢，有的机灵的体力好的鱼还能给你表演鱼跃龙门，挺好玩的，你端敬候府里，应该没有，是我花了大价钱建造的湖心亭。”

    宴轻没意见，且有些兴趣，点头，上次凌云扬主要带着他熟悉凌家了，也路过了湖心亭，说了几句那处亭子，说是凌画找人建造的湖心亭，管建造那处亭子的花费，就足够再建造一座府邸了。

    二人走出屋子，宴轻扫了一眼院中的兰花，似乎随意地问，“你喜欢兰花？”

    不是喜欢海棠吗？

    凌画笑，“我娘喜欢兰花，我这院子里的兰花，是她生前种的，我喜欢海棠。”

    宴轻点头。

    这么说，他在府里给她新修缮的院子里种海棠没算种错。

    湖心亭坐落于府中一片碧湖中心，围绕着亭子，开辟出了三面环绕的一块细长的土地，在这细长的土地上，种满了桂树，这工程复杂的很，既让湖水淹没不了这四面的细长的土地和树木，又能让树木受湖水的浇灌。

    相连湖心亭的长长的吊桥，都是用上等的木质打造而成。

    湖心亭很大，说是一个亭子，但也不仅仅是一个亭子，里面桌椅茶几，甚至一应用具，都是上等的木料，如一个小客厅的模样，竟然还开辟出了一个小书房，里面罗列着各种书，当然，多数都是画本子，女儿家的事物比较多，显而易见，这座湖心亭，多数时候是凌画的专属。

    宴轻细细打量片刻，又问，“怎么种的是桂花？”

    为什么这里也不是海棠？

    凌画笑着给他解释，“这里种桂树，有很多用途，我最爱赏的花虽然是海棠，但是我最爱吃的是桂花糕，桂花喜阳光，喜湿润，虽然忌积水，但湖心亭的水都做了防水建造，不会积到这单独开辟出的专门种桂树的土地上，且桂花的香味好闻，海棠无香，虽然适合欣赏，但是不适宜休闲看书，桂花香味，在闲时看书时，也能有香味可闻。”

    “还没到中秋，你这里的桂花早早开了，也跟栖云山的海棠一样？用了药物？”宴轻坐下身，看着四周的桂树，虽未大面积开花，但也已含苞待放了。

    凌画笑，“栖云山的海棠自然是让曾大夫用药浇灌了，才能保持一年四季开花，哪怕是在夏日和冬日里，都能逆季节生长。但这里的桂花，可没有，就是品种上被曾大夫开始种植幼苗时，就改良了而已，所以，不止早开花，花期还长，让我可以从夏吃到深秋，都有桂花糕可吃。”

    “你倒是会享受。”宴轻躺在贵妃椅上，身下软软舒适的垫子，让他吃饱喝足后又想昏昏欲睡了。

    “要不要喝茶？”凌画看着他懒懒的如一只大猫一样，从躺到椅子上后，便眼皮半睁，一副舒服的想入睡的模样。

    宴轻摇头，“不喝。”

    凌画坐在他身边，“是怕我累？吃完饭喝一盏茶，可以解腻。”

    宴轻干脆闭上眼睛，给出理由，“不想喝。”

    自己心里知道，可不就是因为她好不容易吃饭后养回了几分精气神，不想她再沏那么费功夫的茶给累着吗？

    凌画抿着嘴笑，“你哪怕不想喝，也多少喝两口，我是有些累，便不沏茶了，让人泡茶来。”

    宴轻这回同意了，“也行。”

    凌画喊了人泡茶来，倒了一盏，递给宴轻。

    宴轻躺着接过，微微侧头，喝了两口，便将茶盏放下，又重新闭上了眼睛，耐不住困意，转眼就睡着了。

    凌画看着他好笑，想着她家里的椅子，大约是实在太舒服了，不知这一回他没喝酒能睡多久，还会不会心大的睡到半夜再醒来后回府？

    凌画自己也歪在一侧的另一张躺椅上，便那么歪着头看着宴轻，看了一会儿后，也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宴轻这一回没睡多久便醒了，睁开眼睛，正看到凌画躺在他身侧另一张躺椅上睡的正香，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坐起身，脚步很轻地出了湖心亭。

    前方宴席已散，礼部的人已出了凌家。

    聘礼抬了大半日，还没抬完，凌云深送走礼部的人回到二门，便见宴轻从里面走出来，他一笑，“妹婿，你怎么出来了？七妹怎么没送你？”

    “她在湖心亭又睡着了。”宴轻想着得累成什么样儿，才会又睡着。

    凌云深点头，对他询问，“天色还早，妹婿若是不急着回府，去我的院子里喝一盏茶？我们聊聊你再回去？”

    宴轻不太想跟凌云深聊天，但大舅兄相邀，他也不能拒绝，便点点头，同意了。

    凌云深笑着带宴轻去了他的院子。

    凌云深是个聪明的人，知道凌画先瞧上的宴轻，又千方百计费尽心机地算计着嫁给他，所以，他自然不会做讨人嫌的事儿，将宴轻邀请到自己的院子里后，亲自沏了茶，便与宴轻随便聊起了凌画小时候的事儿。

    凌云深口中的凌画与凌云扬口中的凌画不同，凌云扬与宴轻提起凌画时，多提到他小时候帮着凌画怎样躲避家里长辈和凌云深的监管，二人怎么在她娘安排的繁重课业下偷玩偷看画本子等，而凌云深则着重说小时候凌画都学了什么课业，都是怎样学的，学的好与坏等等。

    虽然他有时候也觉得大伯母对七妹分外严苛，家里的那些妹妹，唯独她过的最是辛苦，但也正是因此，家里的姐妹里，她会的东西最多，是别人不能及的。

    当然，如今比较不出来了。

    凌家的女儿在三年前凌家遭难时，有一个远嫁，一个病故，一个嫁人后遇人不淑被害，其余三个那时都在议亲，本来家里想多留二年，没想到，凌家被陷害，这一留，直接害了她们，都没挺住，死在了大牢里。

    而远嫁的那个，听闻凌家出事儿后，也没挺住，一病不起，最终撒手。

    如今的凌家，就剩下她一个女儿了。

    若不是自小因大伯母严苛教导，养成了其坚韧刚硬的性情，也不能在三年前就支撑起凌家重振门楣。

    经过凌云深的闲聊，宴轻又多了解了凌画几分。

    二人闲聊了两个时辰，直到天晚，凌云深又留宴轻在他的院子里吃了饭，宴轻才出了凌家，回了端敬候府。

    而凌画，直睡到天黑才醒，醒来时，宴轻刚走不久。

    琉璃一脸佩服，“三公子宴小侯爷去他的院子里闲聊，小侯爷也是厉害，竟然跟三公子待了两个时辰，还在三公子的院子里吃了饭才走，走的时候，也不见一点儿不悦之色。”

    凌画讶异，“他跟三哥竟然待了两个时辰？都聊了什么？”

    琉璃摇头，“不知都聊了什么，有多久没人跟三公子促膝而谈了？小侯爷忍受得了三公子说教，果然非一般人。”

    凌画想了想，笑着说，“三哥不会做让宴轻不高兴的事儿，一定是闲聊的十分有意思的事儿。”

    他三哥知道她有多在乎宴轻，怎么可能给她拖后腿？

    琉璃想想也是，但还是敬佩地说，“那也厉害，毕竟，三公子的脑回路，不是谁都能跟得上的，两个人对聊，也得在一张纸上。”

    凌画笑出声，“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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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敲打（一更）

    凌画歇了两日，总算缓过了劲儿。

    这一日，陛下有召，凌画进了宫。

    陛下对她询问，“听说江南漕运出了些乱子，你派人去处理了？处理的如何了？”

    凌画为了吸引东宫的视线，的确让江南漕运故意出了些乱子，这乱子自然在可控制的范围内，但因为后来萧枕真以为江南漕运出了乱子，于是，趁机派了人手去故意捣乱，以至于的确是惹得麻烦些，不过也还可控。

    于是，凌画道，“目前尚在可控范围内，陛下放心。”

    如今岭山有动静，绿林不安稳，衡川郡千里之堤受了灾情，若是江南漕运再出乱子，那可真是雪上加霜，如今江南漕运能控制住，那还好。

    皇帝得了她这句话，便放心了。

    于是，皇帝又问，“朕听说纳吉纳征之日，宴轻都亲自去了凌家？”

    凌画笑着点头，“是去了。”

    “朕听说是他自己主动去的？”皇帝稀奇，“你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能让他主动去纳吉纳征？”

    凌画想说她什么法子也没用，就是自从圣旨赐婚后，多多在宴轻面前刷了好多存在感，如今起了效用。

    不过这话她自然不会说，便笑着说，“当初商议时，我与小侯爷提了提大婚的议程和过程，小侯爷大概是记在了心里，他左右也无事儿，便亲自去了臣家里。”

    皇帝感慨，“凌画啊，朕原来还担心你们俩这荒唐的婚事儿怕是不靠谱，如今这么一看啊，是你捡到宝了。”

    试问这满京城，谁能拿出那么多的聘礼？宴轻纳征之日下聘的聘礼，从端敬候府往凌家抬整整抬了一日，真真是让人称道，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就连那些朝中官员们背地里笑话凌画的，如今都不笑话了，以后自家嫁女，能及得上宴轻给凌画聘礼的一半，那都是上等的高媒。

    凌画抿着嘴笑，“这还要多谢陛下赐婚，臣才能嫁给宴小侯爷。”

    这真是还要谢谢陛下，否则，没有圣旨赐婚，她还真不好理直气壮地冲去端敬候府强求宴轻娶她，有了圣旨赐婚，她也冠冕堂皇得好看些，别人哪怕笑话，也得背地里笑话，不敢公然地嘲笑她是被秦桓和宴轻喝顿酒给坑了，毕竟，不敢嘲笑陛下的圣旨，很是为她解决了一桩麻烦。

    皇帝失笑，“也是你们有这个缘分。”

    顿了顿，又问，“安国公府已搬离出京了吧？秦桓如今成了你义兄，他金秋科考，有几分把握？”

    凌画认真地回答，“义兄那些年得我娘时常督促课业，基础打的十分扎实，虽然因不想娶我而跑去做纨绔荒废了一年，但也不打紧，金秋科考，十有八九能高中。”

    皇帝道，“真没想到，你还挺大度，他将你坑给宴轻，你竟然不怪他，还帮他摆脱了安国公府那一家子的吸血鬼。”

    凌画笑笑，“陛下，我与她指腹为婚，虽没什么感情，但我娘生前最喜欢他，十分看重他，怜惜他父母早亡，在他身上花费的精力不比我少，也正因此，因为我娘请的先生教导，哪怕他生活在安国公府，也没被环境影响的失了纯真心善，品质还是很难能可贵的，他只是不喜欢我霸道的性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大错，不喜欢一个人本也没错，所以，我总不能浪费我娘的一番辛苦栽培，让他这个人彻底废了，那就于国无用了。”

    她顿了顿，又道，“如今他能一心向学，立志光耀秦家门楣，将秦家再支撑起来，既真是个人才，我又何必不大度些？况且，宴小侯爷的品貌，确确实实万里挑一，臣也的确是很满意。”

    皇帝哈哈大笑，“你呀，可真是心思剔透，不止有孝心，也有为国招揽人才的心，嗯，不错，真狠期待秦桓金秋科考的名次。”

    凌画很有把握，“若无意外，他今次科举，一定会让陛下满意。”

    她不止相信她娘请的教书先生耗费的教导工夫，也相信自己那二年来天天让云落盯着他背书的工夫。他本就不笨，也会学，若不出意外，一定取得好名次。

    皇帝很高兴，“若他考中，对于他的未来，你有什么安排？”

    凌画笑，“听陛下的安排，毕竟臣是给陛下举荐选人的，对于安排人才，这是陛下的事儿，不过，臣倒是希望她外放，只要不太偏远荒凉偏僻的地方就行，臣也不希望他那没怎么受过苦的单薄身子支撑不住辛苦不能胜任不是？”

    皇帝点点头，对这个说法还算满意，“行，看他名次吧！”

    皇帝今儿喊凌画来，自然不止过问江南漕运与宴轻婚事儿，以及对秦桓的了解这三件事儿，他还有想问的，那便是关于萧泽。

    他看着凌画，“太子已被朕关了好些日子了，朕思来想去，依旧没想好怎么罚他，他是太子，罚轻了，不痛不痒，罚重了，怕是让朝臣反对。””

    凌画多聪明的人，闻言就懂了，陛下这是不想罚了，她笑着说，“太子是储君，只罚才下策，陛下悉心教导才是上策。”

    这话说到了皇帝的心坎了，他点头，“你说的有理，朕打算将他解禁，从明日起，跟在朕的身边，朕再好好教导一番，将他有些毛病错处，都给他板正过来。”

    凌画没意见，“陛下圣明。”

    出了皇帝的御书房，凌画去了太后的长宁宫。

    凌画已多日没进宫了，自然也没到太后的长宁宫陪她说话了，今儿来了长宁宫，正好赶上如嫔与丽嫔在。

    二人都哭丧着脸，见凌画来了，齐齐对她看来。

    凌画给太后见礼，又对二人福了福身，“如嫔娘娘，丽嫔娘娘。”

    二人不敢受她的全礼，都站起身，微微躲开，只受了她个半礼，齐齐回好。

    太后拉着凌画的手直哎呦，“哀家可算把你盼进宫了，这一阵子都忙什么呢？也不见你人影？”

    凌画笑着说，“在府里闷头绣嫁衣来着。”

    太后恍然，“怪不得都瘦了，嫁衣还差多少没绣？”

    “已经绣完了。”凌画笑，“早早绣完，有哪里不合适，也能改动。”

    当然这话是假的，她自己亲手绣的嫁衣，根本就不会出错。

    太后点点头，“那倒是，看你都瘦了，一定很辛苦了。哀家当年嫁入皇宫，都是穿御衣局的绣娘绣的嫁衣，哀家意思意思地动了几针绣线，你这孩子，心眼太实，让绣娘帮帮忙，偷偷懒，也没什么。”

    凌画自然不会说她亲手绣嫁衣的目的，笑着说，“臣辛苦些不怕，毕竟年轻嘛。”

    太后乐呵呵地点头附和，“那倒是，年轻的身子骨可以打铁了。”

    凌画笑开。

    二人和和乐乐地说了一会儿话，太后似乎才想起来如嫔和丽嫔，对二人摆手，“你们先回去吧，你们说的事儿，哀家知道了，哀家会尽快跟陛下说，咱们这一代陛下的子嗣少，每一个都不能忽视。”

    如嫔和丽嫔点头，出了长宁宫。

    太后在二人走后，对凌画道，“你知道她们两个跑来跟哀家说什么吗？说想送四皇子和五皇子一起作伴出京去青山书院读书。说近来，两位皇子读书不太上进，还是要送出京城去书院里，磨砺一番，才懂得上进。”

    凌画眨眨眼睛。

    太后叹了口气，“她们的心思哀家知道，哪里是觉得两位皇子读书不上进才送出去？明明就是近来两位皇子身边总是出事儿，她们怕了，才要送出京城去，毕竟，青山书院无论贫富贵贱，送进去一视同仁，就连陛下也插不进手去，她们是在担心四皇子和五皇子的安全呢，觉得在宫里不安全了。”

    凌画知道怕是太子对如嫔和丽嫔以及四皇子五皇子敲打了，才让二人这般诚惶诚恐。

    她心里冷笑，想着萧泽敲打错了，真正想争皇位的人是萧枕，不过如今萧泽派出去的人杀不了萧枕后，应该已经知道了萧枕才是最大的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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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拒绝（二更）

    说完了四皇子五皇子，太后又说起宴轻，她最关心的还是宴轻。

    她笑看着凌画，“哀家听说宴轻不止亲自猎了对雁去凌家纳吉，还亲自携带了聘礼去凌家纳征？”

    凌画笑着点头，“是。”

    太后高兴极了，“哀家听说后都难以置信，他竟然不怕麻烦愿意亲自去纳吉纳征，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她试探地问，“他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凌画笑着摇头，“小侯爷还没有喜欢上我。”

    她凑近太后，悄声说，“他就是不乐意用礼部的对雁而已，说不知是皇室宗室哪个纳吉用过那对雁，他不乐意用人家剩下的。”

    太后：“……”

    她笑起来，“原来是这样。”

    她看着凌画，笑的合不拢嘴，“不过他那个性子，能想到这一点，也是及其不容易，若是没那个心，打心底里厌恶大婚，是避之唯恐不及，绝对想不起用不用别人用剩下的，他是巴不得躲远点儿才好，如今能主动，说明他心里是乐意大婚，也是乐意娶你进门跟你做夫妻的。”

    凌画点头。

    宴轻如今自然是乐意娶她的，她那些好感度是绝对没有白刷的，就是距离他喜欢上她，还差很多火候罢了。

    “谁说感情的事儿不需要动心思？感情的事儿是最需要算计和动心思的。”太后感慨地拍拍她的手，“若不是你聪明，让他事事顺心到了心坎上，他才不会如此，换作别人，他怕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的。”

    凌画对这一点还是相信的，对自己也是很有自信的，她的确从瞧上宴轻起，一直就在算计他，他虽然识破了她的小算计，警告了她几次，到底她没太过分，他也没如何反感，才有今日依旧太太平平推进大婚事宜。

    “宴轻是个好孩子，你若是对他好，他不是眼盲心瞎的人，一定也会对你好。”太后笑着说，“如今你们能这般顺利，哀家真是万分高兴。你们大婚时，哀家无论如何也要去观礼。”

    凌画笑着点头，“您是自然要去观礼的，小侯爷只您一个亲人了。”

    太后眼眶一红，“是啊，端敬候府的希望就靠你了。”

    凌画知道这句话的意思，端敬候府的希望是靠她的肚子，大婚后，她的确要更争气些。

    二人聊了一会儿闲话，太后想听宴轻去端敬候府纳吉纳征的过程，纳吉时凌画没在府中，那日不巧正赶上萧枕出京，她便将管家对她禀告的宴轻当日在凌家都做了什么的事儿简略地说了说。

    着重说了凌云扬拉着宴轻喝酒，二人都喝多了，她请宴轻去自己的院子里醒酒，宴轻睡着了，她没忍心喊醒人，便留他在客院落宿，半夜他酒醒，急匆匆走了。

    又说了纳征之日，她因为日夜赶工绣嫁衣还没缓过劲儿，他陪他到她的院子里吃了一顿饭，她带他去湖心亭赏景，自己却又睡着了，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太后听的津津有味，好奇问，“他为何半夜走了？”

    凌画捡好听的说，“大约是觉得不规矩？”

    太后笑起来，“是了，他从小啊，是被哀家派给他的教养嬷嬷带着，宫里出去的教养嬷嬷，都重规矩，这规矩自小就在他骨子里刻下了，如今虽然看起来已全丢了，其实则不然，该懂的规矩，他都懂，该记的规矩，也没忘了。”

    凌画笑，“比起小侯爷，反而我像是那个不懂规矩不懂事儿的了。”

    太后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这孩子，已经很重规矩了，你们如今是未婚夫妻，讲那么多规矩，怎么谈情说爱？他就是没开窍呢，等他开窍，你看他在你面前还讲那些规矩不？”

    凌画抿着嘴笑，“是是是，您说的对，我就等着小侯爷开窍的那天，他不开窍我也要让他开窍。”

    太后笑着点头，“女儿家，该讲规矩，该矜持，是要有，但大婚后，却没必要讲这些，端着来端着去，你是个聪明孩子，不用哀家说，你都懂。哀家就是瞎操心。”

    凌画摇头，“我与小侯爷就是需要您操心呢，有您老人家发话，礼部十分上心我们的大婚一应安排，处处都妥帖。”

    太后也十分满意礼部这回做事儿不错，“还有一个半月，哀家天天数着日子，就盼着快到了。”

    凌画也跟着点头，“臣也盼着呢。”

    太后笑出声。

    二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太后才问起，“陛下喊你进宫，是不是因为江南漕运的事儿？哀家听说江南漕运出了乱子。”

    她担心的是，会不会因为江南漕运影响大婚。

    凌画点头，“陛下是过问了此事，您放心，江南漕运你乱子可控。”

    太后放下了心，“那就好。”

    她问凌画，“陛下是否与你提了太子？”

    凌画点头，“是提了，陛下打算将太子殿下解禁，让太子殿下跟在陛下身边再多教导一阵子。”

    太后哼了一声，“萧泽啊，哀家看，他被养歪了。”

    一句被养歪了，说的怕是再教导也板正不过来了。不过萧泽如今是太子，是储君，太后有这意思也不能明说。

    凌画温声说，“陛下正春秋鼎盛之年，还可以有很长的时间慢慢教导。”

    太后轻叹，“但愿吧！”

    晌午时，凌画自然就在长宁宫用的午膳，午膳后，她才出了长宁宫。

    刚走出长宁宫不远，便遇到了如嫔与丽嫔，二人看样子是在等她，已等了她好一会儿了。

    见到凌画，二人齐齐上前，由如嫔先开口，“凌小姐，可否耽误你些时候，陛下新赐的新茶，我们请凌小姐喝茶。”

    凌画已猜到二人的意思，笑着拒绝，“陛下的新茶还是由江南进贡的，我掌管江南漕运，自然少不了新茶，两位娘娘就不必客气了。”

    二人有些尴尬，觉得这个理由没找好。

    但是都不是放弃的人，如嫔直言道，“我们是有些话想与凌小姐聊聊。”

    凌画摇头，“两位娘娘的目的，我多少猜出些，请恕我帮不了忙。我掌管江南漕运，只管江南那一摊子的事儿，手可不敢伸的太长，伸到皇子们的身上。”

    如嫔脸色一僵。

    丽嫔急了，“凌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你既然猜到我们找你的目的就该知道，东宫背地里做的事儿，若是你能相助，让四皇子和五皇子顺利出京进入青山书院，我们便与你联手，对付东宫。”

    凌画眸光一闪，“两位娘娘与其来拦我，为难我，不如去求陛下，四皇子和五皇子都是陛下的儿子，若是有正当的理由，陛下想必不会阻挠。”

    如嫔说，“你当我们没与陛下提吗？陛下根本就不相信东宫会对两位皇子动手，毕竟，无论怎么看两位皇子对东宫都没有威胁，但是东宫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这些日子竟然对两位皇子动起手来。如今只是警告，假以时日，岂不是要了两位皇子的命？”

    丽嫔接过话，“凌小姐，你与东宫斗了三年，拉我们与你一起统一战线有什么不好？若是东宫登基，你真的天真的以为东宫能放过你吗？”

    凌画叹了口气，“两位娘娘错了，东宫与我是有些摩擦，但我为国为家，只是与东宫意见不合，并无生死大仇，无可指摘。这里是皇宫，换句话说，这是陛下的地方，两位娘娘与皇子殿下们，福祸都是系于陛下一身，两位娘娘不要走错了方向，我不是那个能与两位娘娘走一条路的人，两位娘娘另谋人选吧！我不合适。”

    凌画说完，再不与二人多言，绕开她们，向宫外走去。

    二人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如嫔脸色难看，丽嫔恼怒，“她这么直接了当的拒绝我们，是瞧不上我们？还是觉得四皇子和五皇子太小，对她没有助益？否则她说那话是骗鬼呢，什么与东宫没有生死大仇？她与东宫，那不是血海深仇吗？”

    如嫔收回视线，咬牙，“她的话的确说的黄冕堂黄，不过有一句话说的也对，我们与两位皇子的福祸都是系于陛下一身，走，我们再去求陛下。”

    丽嫔点头，跟着如嫔一起，又去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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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萧瑾（一更）

    如嫔和丽嫔又来求，让皇帝又恼怒又头疼。

    他看着哭哭啼啼的二人，揉着眉心说，“四皇子和五皇子年少，一个十岁，一个七岁，送出京那么远去，你们舍得吗？”

    二人咬牙点头，“嫔妾舍得。”

    皇帝怒道，“朕舍不得！”

    二人继续哭，“陛下，他们二人近来总是……不上进，也许离开皇宫，关进青山书院里，有严师教学，他们就好好上进了呢！如今趁着年少，这不上进的习惯早早板过来，免得将来，养成个废物啊。”

    皇帝气笑，“在宫中，有上书房，大儒教学，又在朕的眼前，不比青山书院好？”

    “当年宴小侯爷就是师从于青山书院的当世大儒陆天承，据说如今那陆天承依旧……”

    “宴轻学的好又如何？如今已做了四年纨绔了，大有一去不回头的架势。”皇帝气道，“你们是想让朕的两个皇子学宴轻？”

    二人顿时没了声。

    她们自然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学宴轻，但是也不想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再留在京城了。太子自小被立为储君，根基深厚，她们的儿子年少，没什么根基，她们娘家都不显赫，拿什么跟太子比？自己两个儿子都不够给太子做下酒菜的。

    皇帝摆手，强硬道，“你们下去吧！此事没的商量。”

    如嫔、丽嫔又哭起来。

    皇帝震怒，“再跟朕哭哭啼啼，都去冷宫反省。”

    二人哭声顿时一停。

    当年端妃去冷宫反省，一反省就是十几年，二皇子没了端妃，可怜的跟个透明人似的，宫里人人可欺，她们可不想成为第二个端妃。

    如嫔和丽嫔不敢再跟皇帝哭，退出了御书房。

    二人离开后，皇帝皱着眉头对赵公公道，“你可查了？她们是怎么回事？四皇子和五皇子出了什么事儿？让她们这般胆战心惊食不下咽寝不安的非要将他们送出京城送去青山书院？”

    赵公公拱手，“老奴查了，四皇子和五皇子近来身边出了不少事儿，都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却也都不算太小的事儿，四皇子学骑射时差点儿刮花了脸，五皇子在上书房练字时差点儿被奴才拿不稳的砚台砸断了手指。”

    皇帝沉下脸，“这样的事情，岂能是小事儿？”

    赵公公垂下头，“都是意外。”

    皇帝冷哼。

    意外，他看怕不是意外。他也是从皇子里走出来的过来人，皇宫里的事儿，没有那么多意外。

    他沉声道，“看来她们二人不是无的放矢，朕说怎么好好的突然要送两个孩子去青山书院。”

    他怒道，“他们两个，怎么惹了东宫？”

    否则，谁敢对他的皇子动手使得如嫔和丽嫔只一个劲儿的说四皇子和五皇子不上进，口口声声要送去青山书院？只有东宫让她们开始提了一句被他反驳怒斥后，再不敢在他面前提。

    赵公公摇头，“陛下，据老奴查，的确是意外，四皇子那日骑的马是惊了，五皇子那日伺候的小太监是个新手。”

    皇帝冷笑。

    赵公公继续道，“太子殿下一直在闭门思过，自从那日陛下您警告后，太子殿下据说都待在书房，白天抄书，晚上直接就宿在书房了，连宠爱的程侧妃的院子都不曾去。上折子恳请前往衡川郡赈灾，陛下派了二殿下去和户部尚书去，太子殿下据说黯然了几日，但也十分安静。”

    言外之意，总之没查出来是太子殿下动的手脚。

    皇帝憋着气说，“萧泽自小被朕立为储君，若是连动两个小儿的手脚都抹不清被人查出来，那还有什么本事？正因为没查出来是他，怎么看都是意外，朕本来不信是他动的手，如今反而也觉得是他了。”

    赵公公无奈，“没有证据，总不能……万一冤枉太子殿下……”

    皇帝深吸一口气，“你亲自去挑几个人，贴身护卫四皇子和五皇子，不得让他们出半点儿差错。”

    赵公公应是。

    赵公公下去后，御书房安静下来，皇帝站起身，来回在御书房走了几圈，恼怒地骂，“孺子不可教！”

    凌画出了皇宫后，回头看了一眼，想着如嫔和丽嫔应该又去找陛下了吧？让两个嫔妾如此惶惶不安，陛下岂能不查？就算查不出来，也会忍不住往太子身上想，毕竟，除了太子，谁的根基深到在皇宫动手让人查不出来？

    只要陛下怀疑，还解不解萧泽的禁呢？

    凌画心情很好，上了马车。

    琉璃见她眉眼含笑，很是稀奇，“小姐，您有什么好事儿？”

    这还是少有的几次从皇宫里出来脸上挂着笑的。

    凌画将遇到如嫔和丽嫔之事说了。

    琉璃啧啧，“太子殿下太沉不住气了。”

    “是啊，萧泽被关禁闭关的慌了。”凌画笑，“他真是一点一点的作死。”

    偏偏绕过了萧枕这个成年皇子，去动两个未成年皇子，该夸萧枕这些年装的好呢，还是该夸萧泽太自大了呢？就没觉得萧枕才是他最大的威胁？

    “太子那个猪脑子，就仗着一个好出身罢了。二殿下比他强百倍。”琉璃是十分承认萧枕的涵养功夫的，就论能忍这一点，十个萧泽也不及。

    凌画点头，“不错。”

    若是萧枕也有一个好出身，从皇后的肚子里爬出来，他一定不会为了私利而纵容手下陷害人，毕竟，在他看来，那将来都是他的江山他的子民。

    马车回到凌家，管家迎上凌画，压低声音说，“小姐，江北郡王来了咱们府里，已等了一个时辰了。”

    凌画一愣，“他怎么进京了？”

    管家摇头，“三公子正在接待江北郡王，如今就在会客厅喝茶。”

    凌画点头，直接去了会客厅。

    江北郡王萧瑾已有许久没进京，如今悄悄进京直接来了凌家，怕是有大事。

    她一路琢磨着，当来到会客厅门口时，也琢磨的差不多，将萧瑾来找她的目的基本也琢磨清楚了。

    怕就是为了衡川郡郡守吴易的事儿。吴易是江北郡王府老王妃的表亲，在衡川郡做郡守，走的是江北郡王府的关系，如今衡川郡发大水冲毁堤坝，灾情绵延千里，吴易身为郡守，任职衡川郡多年，一定脱不开关系。

    也许，他背后早已投靠了东宫。

    吴易这些年来每逢年节都给江北郡王府送礼，亲戚走动的近。衡川郡这么大的事儿，吴易一个人肯定支撑不住，这样一来，没准萧泽会让江北郡王府顶罪。

    萧瑾不傻，这不怕是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赶紧来京了。

    陛下对宗室的王爷，这些年很是优待，尤其对江北郡王府，更好一些。

    但即便更好，也是姓萧，若是吴易招供说是受江北郡王府的指使，那么陛下十有八九会信。

    自古帝王都多疑。

    萧瑾已喝了一个时辰的茶，但为了等凌画，他有的是耐心。只要今天等到就行。

    凌云深陪着萧瑾，试探地询问，“郡王爷找七妹何事儿？”

    萧瑾知道凌家如今这三兄妹拧成一股绳，如今他有求上门，也没隐瞒，“是为了衡川郡灾情。”

    凌云深是知道吴易的，只这一句话自然就懂了。

    不过他从来不插手这些事儿，便也不再问什么说什么，只陪着他等凌画，同时告知，“七妹被陛下召进宫里了，这个时候还没回来，一定是去太后娘娘的长宁宫了。”

    萧瑾点头，只能等着。

    就在他灌了一肚子茶水后，终于等回来了凌画，他见到凌画，好比见到她亲娘，“凌小姐，你总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家的茶水我都喝饱了。”

    这是一句不那么见外的熟人式打招呼。

    凌画笑，“郡王爷怎么突然来京了？还做这副易容的打扮，若不是管家说是你来了，我怕是都认不出来。”

    萧枕一副中年汉子的打扮，无奈地说，“还不是那个吴易，真是个祸根。”

    他求助地看着凌画，直接开门见山道明来意，“我来找你相助，只要你能帮我度过这次难关，以后江北郡王府唯你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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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自己人（二更）

    萧瑾虽然会享乐，江北郡王府夜夜笙歌，但是他并不傻，衡川郡灾情绵延千里的背后有什么腌臜事儿，他虽然不能十分确定，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有江北郡王府做靠山的吴易，还有什么人能收买他挪动了户部拨款三百万两修筑衡川郡堤坝的银子？那无疑是比江北郡王府更大的势力更高门的府邸。

    这后梁，比江北郡王府高门的府邸自然不少，但缺银子缺到暗中打衡川郡堤坝的主意，并且有这个胆子的府邸，却是寥寥无几。

    他思来想去，也就一个东宫了。

    若衡川郡堤坝冲塌的背后是东宫动的手，那么如今事情败露，因着吴易的关系，东宫岂不是要拉出来江北郡王府顶罪？

    让他对上萧泽，他没有丝毫胜算。

    这些年，能与萧泽一较高下争斗不休的，也就是凌画了。

    凌画柔弱的肩膀，挥出的利剑却是有劈天震地之能，这些年，他与凌画也打了数次交道，但有这个面子情不够让凌画帮他。

    他知道凌画要什么，所以，今日来，就已下定决心，只要凌画肯帮他度过这次难关，江北郡王府唯她马首是瞻。

    面子情不够，整个江北郡王总够了。

    萧瑾说完后，本以为凌画会一口答应，但是他没想到，凌画没说话。他心下一下子没了底，试探地问，“整个江北郡王府唯你马首是瞻，还不够吗？”

    更何况，你本来就与东宫争斗不休，反正一人也是要对付东宫的，多一个江北郡王府，难道不好？

    都是明白人，这话他没直接问出来。

    难道衡川郡的事情棘手到凌画不愿意出手救江北郡王府？

    凌画摇头，给与他肯定的回答，“江北郡王府自然是够了，郡王爷心意很诚。”

    萧瑾一下子如吃了一颗定心丸，“那你的意思是？”

    凌画笑，“江北郡王府不必以我马首是瞻，以二殿下马首是瞻就是了。”

    萧瑾猛地睁大了眼睛。

    凌画这句话的意思是间接地告诉他，她扶持的人是二殿下萧枕了。早先真是一点儿风丝都没透出来，也没让人看出来，若是他今日不说，他还猜测，她这么与东宫不要命的对着干，扶持的人是谁呢？难道是四皇子或者五皇子？再或者是更小的刚出生的小皇子？

    二殿下萧枕，实在是平平无常，不见出彩，除了这一次陛下下令让他与户部尚书一起前往衡川郡彻查灾情并赈灾外，一直以来在朝中如个透明人一般，据说当日早朝，陛下下旨时，二殿下萧枕还不乐意去衡川郡，还是陛下强行下的命令。

    他是真没想到，凌画扶持的人是萧枕。

    他看着凌画，这么个聪明人，从接手江南漕运以来，一直不曾掩藏自己的本事和聪明，她会选一个不聪明平平无奇没有丝毫争储能力的人来扶持吗？

    难道二殿下萧枕一直以来在外人面前的印象都是装的？用来麻痹太子和朝臣甚至麻痹陛下？

    毕竟，举国皆知，陛下十分宠爱太子萧泽。这些年，东宫的权利实在是太大了，陛下虽然一直以来都有制衡，但是也并未如何限制太子的权利，近几个月来，太子惹怒了陛下，才被关在东宫闭门思过。

    他心里汹涌了好一会儿，才出声，“这里是凌家，左右话传不出去，凌小姐不妨说明白些。”

    凌画微笑，“郡王爷是聪明人，何妨用我说的更明白？我唯二殿下马首是瞻，郡王爷若是想救自己，江北郡王府以后与二皇子府就是一家人，与我就是自己人了。”

    “二殿下他……一直以来是藏拙？”萧瑾觉得这话说的够明白了，他懂了。

    凌画轻叹，“太子殿下自小被立为储君，陛下宠爱，二殿下因为出身在端妃的肚子里，无宠爱不说，也无母族相靠，若是不藏拙，怕是早没命活到今天了。”

    萧瑾点点头，这话自然是不虚，二殿下的处境，从小到大，就没变过，陛下不喜二殿下，人尽皆知，都知道是因为冷宫里的端妃。

    可是就因为这样，那二殿下这些年也藏的太好了，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没本事且甘于平凡。就连他，进京数次，也见过萧枕数次，都没看出来他哪里是有哪个争储之心的人了。

    他看着凌画，好奇地问，“冒昧地问一句，凌小姐是从何时开始扶持二殿下的？”

    难道是三年前？若是三年前凌家倒台，二殿下趁机收拢她，也不奇怪。

    凌画平静地说，“十年前吧！”

    萧瑾嘴巴一下子张出了O型，脱口说，“十年前，你才多大？”

    凌画一笑，既然成了自己人，这件事儿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她便简略地道，“十年前，我险些踩空滑落山崖，二殿下恰巧救过我的命，那时二殿下十岁，我六岁，我问二殿下要什么报答，二殿下随口说要皇位。”

    “那么小，你就知恩图报这等大事儿了？”萧瑾想说这也太奇葩了。

    凌画挑眉，“我早慧，不行吗？”

    萧瑾摸摸鼻子，“行。”

    他如今是有求于人，哪里敢说不行？他看着凌画，“二殿下也真敢说，你也真敢答应。”

    “左右无人，二殿下那时已尝过无数苦，觉得救我也就救了，能求我什么报答，也就随口一说罢了。”凌画想了想当年，发现已经想不起来太多，不过始终记得萧枕那时说我要皇位你报答我帮我夺了那个位置吗的眼神。他想从冷宫中救出母妃，想要那个万万人之上的位置，于那时的他来说，不过是弱小的卑微的遥不可及的怕是此生都无望的想法，正因为心里没指望，才敢对她说吧！

    也只有那个位置，他坐了江山的主人，才能救出他母妃，成为一个有娘的孩子。

    萧瑾唏嘘，“所以，你六岁起，就开始帮助二殿下了吗？”

    六岁的小女孩，能做什么？

    凌画摇头，“那时候让我外祖父暗中帮助二殿下过的好些，也只能过的好些而已，毕竟，不止我小，二殿下也小，后来外祖父故去后，我也长大了，但凌家也被陷害了，反而，也因此，我敲登闻鼓告御状，让陛下看到了我的坚韧，问我有没有胆子接手江南漕运，凌家立起来，我与东宫作对，也正好与二殿下所谋，不谋而合了。”

    萧瑾不停地唏嘘，凌画能与他说这些，那就是把他当自己人了，他直接问，“二殿下如今去了衡川郡已有二十余日了，可有消息传来？衡川郡的背后，若我猜测的不错，是东宫所为吧？一国储君，竟然贪墨衡川郡为百姓们修筑堤坝的银子，若真是东宫做的，那可真是荒唐。”

    凌画点头，“是东宫做的，可不是荒唐？东宫已派出头部暗卫去衡川郡了，二殿下这些日子不知受了东宫与温家派出的多少杀手。”

    “我该如何做？”萧瑾看着凌画，“二殿下不会有事儿吧？东宫的头部暗卫据说十分厉害，温家的暗卫也很厉害。”

    凌画也不客气，直言，“如今缺的就是人，温家以前温行之并未出手，只温启良手里的人，自然不足为惧，但是温行之半个月前已打算出手了，所以，我虽然为二殿下安排了不少人，但也怕有万一，你江北郡王府能不能保住，在此一举，你江北郡王府有多少能动的人，都派去衡川郡吧！”

    萧瑾道，“有一队暗卫是我豢养的，人数不多，但是贵在精，你知道的，这些年，陛下待江北郡王府不薄，但也是江北郡王府不掺和朝事儿听话的前提下。陛下不可能真的放任宗室王府不管，虽明面上看着是放任状态，但实则每年都要派大内侍卫查两次的，所以，江北郡王府能拿出的人不多。”

    “不多是多少？”凌画也知道江北郡王府些事情。

    “有三百人。”萧瑾报出个数。

    “能以一敌十吗？”凌画问。

    “不敢说大话，但绝对是得用的，比东宫的人不差多少。”萧瑾道，“毕竟，这几年你掌管江南漕运，你知道，江北郡王府有些生意走的是漕运的船只，赚的银子有一半，我都用来养他们了。”

    凌画笑，“行，那你将这一队人给我，我让东宫不栽赃到你江北郡王府。”

    －－－－－－题外话－－－－－－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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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离京（一更）

    若是有了江北郡王府这一队暗卫加持，那对衡川郡的萧枕来说，如虎添翼。

    凌画感慨萧瑾看的清形势，为人聪明，送上门来的及时。

    萧瑾很痛快，“今日晚，我便调他们来见你。”

    他来京，本来就做好了打算，带了这一批人来了，如今都在城外。

    凌画看了一眼天色，点头，“好。”

    她见过了人，看看这些人的实力，然后再琢磨着安排谁来带队前往衡川郡。

    二人说定后，凌画便留萧瑾在凌家的客院住了下来。

    不过，世事变化，还没到晚上，凌画便收到了细雨传来的消息，说十日前，他们刚到衡川郡，还没来得及与望书与岭山的苍云卫汇和，便出现了大批人截杀二殿下，厮杀中，他带的人处于下风，让冷月护着二殿下，闯入了迷障林，不想，就在迷障林里，二殿下已失踪了五日了。

    他带着人已找了五日，翻遍了迷障林，不见二殿下与冷月的身影。

    这封信是五日前发出的，也就是说萧枕已消失了十日了。

    凌画腾地站起身，衡川郡的迷障林，那是剧毒之地。迷障林里终年迷雾，看不清路，进入的人，一是抵抗不住里面的障毒，二是因地势十有八九会迷路走不出来。

    不过细雨与萧枕身边的冷月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对于迷障林地势应该不至于迷路，细雨带着人翻遍了迷障林都没找到人，那么说明，迷障林当时怕是还有危险埋伏，他们二人不是出了迷障林躲去了哪里，就是在埋伏下凶多吉少了。

    细雨怕是也料到了这个，才给她来信，说明，萧枕一定很危险。

    凌画攥着信笺站了片刻，当即对琉璃说，“你去端敬候府，找曾大夫，拿些药，多拿些创伤和解毒的药，我这就进宫见陛下。”

    琉璃顿时看着凌画，“小姐是要亲自去衡川郡？”

    “嗯。”凌画点头。

    她多年付出，扶持萧枕，就为报救命之恩，不能明知道他已出事十日，还能在京中稳坐。

    今日陛下才过问过江南漕运，衡川郡灾情绵延千里，岭山与绿林有牵扯，都让陛下对江南漕运担了一份心，这个时候，最不希望江南漕运也出事儿，她正好利用江南漕运的乱子出京去寻萧枕，陛下一定会答应，自是希望她亲自去摆平乱子。

    “今夜就启程吗？”琉璃问。

    “今夜就启程。”凌画一边说话，一边进了内室换衣裳，“你去了端敬候府后，见到宴轻，跟他说一声，就说我有事外出，大婚前赶回来。”

    琉璃问，“若是小侯爷细问呢？”

    “就说江南漕运出了事情，必须我出京解决。”凌画觉得有必要多交待一句，“你让他安心等我回来大婚。”

    琉璃点头，转身去了。

    凌画快速地穿戴妥当，出了凌家，匆匆进了宫。

    宫内，皇帝今儿无心批阅奏折，在想着四皇子五皇子的事儿，又想着明日该不该将萧泽放出东宫。

    赵公公禀告凌画来的时候，皇帝一愣，“她怎么又来了？”

    “凌小姐看起来是有急事儿。”

    皇帝立即说，“快宣。”

    凌画主动进宫，还看起来有急事儿，那一定是大事儿。

    赵公公走了出去，片刻后，凌画进了御书房。

    她见到皇帝后，一脸凝重地说，“陛下，臣得立马启程去江南漕运。”

    皇帝皱眉，“是江南漕运出了大事儿？”

    凌画摇头又点头，“臣刚刚收到报信的消息，觉得江南漕运有些不对劲，臣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亲自去查看一番，若是虚惊一场最好，若是真有什么大事儿，有臣去了，一定能压制住。”

    皇帝没个不准的，当即说，“那你去吧。”

    凌画进宫就是为了请这个旨意，皇帝点头后，她便急急告退，“臣打算今日连夜启程，臣先告退了。”

    皇帝摆手，“那你快去。”

    凌画再不耽搁，转身又疾步出了御书房。

    她来去不过几句话的事儿，走的利落，皇帝在她离开后，皱眉道，“能让她如此急迫的事儿，一定不是小事儿，看来江南漕运真是生了不小的乱子。”

    赵公公在一旁说，“陛下要相信凌小姐的能力，三年前死了的江南漕运都被她救活了，这三年来，大小的乱子也有不少，从没出过大事儿，有凌小姐亲自前去，陛下您就放心吧！”

    皇帝点头，“朕自然是相信她的本事的。”

    可是，两年后凌画卸任，谁能来接替她这一摊子呢？至今他也没有一个好的人选，可恨满朝文武，找不出一个合适的人来了。

    哪怕是沈怡安和许子舟有大才，但也不适合扔去江南漕运那个泥坑里打滚。更遑论别人了。

    凌画出了皇宫后，回到凌家，直接让人去找凌云深与萧瑾。

    凌云深和萧瑾很快就来了，见她脸色不好，凌云深问，“七妹，出了什么事儿？”

    “二殿下失踪了，我要亲自去一趟衡川郡，刚刚进宫对陛下禀告了，拿江南漕运出了乱子做的理由，我今夜就出发，京中的事情就交给哥哥了。”凌画道。

    凌云深一惊，知道这是大事儿，立即点头，“你放心去吧，路上小心些，京中有我。”

    萧瑾也惊了，“二殿下怎么会失踪了？”

    凌画简略地将得到的消息说了，然后看着萧瑾，“你是跟我去衡川郡？还是跟我出城，将人直接给我？”

    萧瑾想了那么一瞬，说，“我跟你去衡川郡吧！”

    他也想去看看，衡川郡如何严峻，若是可以的话，他想亲自见见吴易那个王八蛋，为什么好好的官不做，要投靠东宫做东宫的走狗，以至于用江北郡王府来打掩护多年。

    凌画没意见，只问，“你受得了苦吗？”

    “受得了。你不要小看本郡王。”萧瑾不太服气，“你细胳膊细腿的，骑快马赶起路来，还不如我呢。”

    凌画承认，萧瑾再娇气，估计也娇气不过她，于是她点头，“行，那你一起。”

    有他在，江北郡王府的暗卫更能好好听话。

    三人言罢，凌画便开始调派人手，准备行囊，只等琉璃回来，便动身启程。

    琉璃去端敬侯府，很快就见到了曾大夫。曾大夫一听要创伤药和解毒药，直瞪眼，“不是二十日前才要走了一批吗？”

    琉璃无奈，压低声音说，“小姐要出京，小姐手里已没有了，你早先给那批都让人带走了。”

    曾大夫一听没了话，凌画出京，每次都遭遇刺杀，大大小小，数不过来，最费的不是人手宝剑这类的，最费的是创伤药与毒药和解毒的药。

    他只能将手里做出来的所有的都打包，给了琉璃，足足有一大包子，很是舍得。

    琉璃很满意，拎着药出了曾大夫的院子。

    管家一直陪着她，试探地问，“琉璃姑娘，你说凌小姐要出京去江南漕运？江南漕运出了大事儿吗？凌小姐要多久才能回来啊？还有一个半月就到大婚的日子了。”

    小侯爷好不容易娶个夫人，可不能耽误大婚啊。

    “小姐说误不了大婚。”琉璃问，“小侯爷不在府中吗？去了哪里？”

    若是近，她就去寻一趟。

    “小侯爷与程公子等人去程公子的别庄玩了，今儿一早走的。”管家道，“要不老奴这就派人去喊小侯爷回来？”

    琉璃摇头，“不必了，小姐有两句话要转告小侯爷，既然小侯爷不在，劳烦等小侯爷回来，您转告一声吧。”

    管家连连点头。

    琉璃将凌画转告给宴轻的话对管家转告了一番后，出了端敬侯府。

    管家在她离开后，想了想，还是喊来了端阳，“你去程公子的别庄，告诉小侯爷一声，就说江南漕运出了大事儿，凌小姐要出京，今夜启程。”

    端阳“啊？”了一声，“就快大婚了啊，凌小姐怎么不在府里待嫁？还要出京？”

    管家无奈，“一定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总之你快去告诉小侯爷。程公子走时说了，要多玩上几天，这样的话，小侯爷岂不是几日后才能知道凌小姐离京了？”

    端阳想想也对，立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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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转告（二更）

    琉璃回到凌家后，凌画已准备妥当，就等着启程了。

    凌画端坐在马上，身下的马鞍坐垫是特制的软皮垫子，她虽细皮嫩肉骑马总是受伤，但特殊时候，还是要骑马，毕竟，骑马比马车要快上很多。

    像今日这种特殊情况，自然是要骑马出京的，待骑马赶路赶的到受不了时，再买一辆马车赶路就是了。

    琉璃将一大包子药背在自己的身上紧紧系好，也翻身上了马，对凌画说，“小侯爷与程公子去了程公子的别庄上玩了，我来不及亲自去一趟告知小侯爷，已将您的话转告给管家了。”

    凌画点头，“行，走吧！”

    既然宴轻不在，管家转告也行。

    她双腿一夹马腹，带着护卫，以及护卫里面易容藏着的萧瑾，一大队人马离开凌家向城门而去。

    大批的人马穿街而过，动静太大，惊得街上的人纷纷避让。

    有人“咦？”了一声，“凌小姐又要出京了？她不是与宴小侯爷快大婚了吗？都快到了大婚的日子了，怎么还不在府中安心待嫁？”

    不少人都有这个疑问。

    有人接过话，“哎，凌小姐是有职务的人，一定是京外又出了什么事儿呗。”

    有人点头。

    有人说风凉话，“身为女儿家，一年来，总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可真是不像话。”

    有人不干了，维护凌画，“为陛下效力，你看着不像话，你有本事支撑起江南漕运的一大摊子年年为国库创收吗？”

    那人闭了嘴。

    连朝臣们都服气闭嘴的事儿，他是欠抽才敢说。

    百姓们议论着说了什么，凌画根本就没空关心，她急急带着人出了城后，让萧瑾给他那一对人传信，别明着跟着，让那些人暗中跟上。

    萧瑾懂，与城外的人联络了信号，让自己的那一队人马暗中跟在了后面。

    凌画既然用江南漕运做理由，自然要先去江南漕运，再转道去衡川郡。所以，一行人马，出了京城后，转向了江南漕运的方向。

    东宫内，太子萧泽自然已得到了消息，他顿时冷哼，“看来派去江南漕运的人还算有些本事，给她乱上加了乱子，将她成功引出京了。”

    他顿了一下，咬牙，“只是可惜，本宫的人都派去了衡川郡杀萧枕，不能再派人手去江南漕运杀她了，这一回就先饶过她。”

    姜浩却有不同的想法，“殿下，下臣觉得，恰恰相反，如今才是杀凌画的最好时机。”

    “嗯？”萧泽看着他。

    姜浩道，“下臣派人打听了，凌画出京带的人虽然看起来多，但都是凌家府内普通的护卫，她身边精锐的人手，只一个琉璃，其余人应该早就都派出去给二殿下身边了，所以，自己身边才用了普通护卫相护，若是咱们趁此机会派人手杀她，她怕是没什么力气反抗。”

    萧泽思索，“你确定？”

    “下臣确定。”姜浩道，“她一定是把人手都给了二殿下了，咱们盯着凌家多年，对于凌家的底细，还是了解了十之七八，这一回凌画出门带的人，都是从凌家内院的护卫里挑选的，她显然没什么人手了，她带出京那些人，一看就没什么高功夫。”

    萧泽冷笑，“她对萧枕倒是好，既然如此好，怎么答应嫁给宴轻？难道宴轻是她的跳板？她是趁着宴轻醉酒与秦桓闹出的荒唐事儿，趁机利用，让宴轻娶她，得到了太后的喜爱，让自己多一层保护？”

    姜浩道，“不管如何，还是要趁机杀了她的好。若凌画真是扶持二殿下的人，那么，杀了她，等于斩断了二殿下的臂膀，对太子殿下您更有利。殿下您试想，若是二殿下知道凌画死了，一定深受打击，咱们的人再趁机出手，他岂能有好？这是一举两得。”

    萧泽点头，“好，那就将护卫本宫的精锐派出去，务必杀了凌画。”

    姜浩补充一句，“凌画狡诈，若是下臣料错，殿下嘱咐他们，一旦看到事情不对，立马撤退。”

    东宫再不能折人手了。

    萧泽攥拳，“好。”

    于是，一盏茶后，萧泽将护卫自己外出的精卫悉数派了出去，上次这一批人手，因为派出了少部分去杀萧枕，而悉数折了，如今还剩下大半，他如今都派了出去，依照姜浩的提议，嘱咐了一番。

    带头的人应是，很快就悄无声息出了东宫。

    程初的别院在京北三十里处，种了很多种瓜果，如今正是夏季瓜果熟的季节，程初得到了庄子管事儿的禀告后，便想着去庄子上走走，吃吃，玩玩，他去找宴轻，宴轻左右待着没事儿，每年夏天都要跟着程初去他的庄子待几天，于是点头同意了。

    程初又喊了不少纨绔，大家一听，都很乐意，一群人骑马都去了程初的别庄。

    玩了一日后，众人晚上正在喝酒，端阳来了。

    宴轻一见端阳，立即问，“出了什么事儿？”

    端阳十分郁闷，以前这种来庄子上玩的好事儿，小侯爷都会带着他的，如今他只能留在府中读兵书，这等跟着小侯爷吃香的喝辣的的好事儿，都被云落抢去了，偏偏云落就是比他聪明得用很懂小侯爷的心，小侯爷说一，云落立马明白了二，他连嫉妒都提不起来力气，只剩郁闷了。

    他禀告，“江南漕运出了事儿，凌小姐今夜启程出京，琉璃姑娘去了咱们府里找曾大夫拿药，顺便将凌小姐给您留的话转告给您，管家怕您晚上几天不回府，特意让我来告诉您一声。”

    宴轻坐直了身子，“江南漕运出了什么大事儿？”

    端阳摇头，“我也没见着琉璃姑娘，琉璃姑娘来的时候，我还在读兵书呢。”

    他将管家转告给他琉璃转达的凌画的话，一字不差地转告给宴轻。

    宴轻听完后蹙眉，抬眼看了一眼天色，连夜启程，江南漕运一定是出了大事儿，能让她亲自前去，且走的这么急，自己都没能去端敬候府亲自告诉他一声，那一定是十分棘手的事儿。

    他问，“她是骑马出城的？”

    这个端阳知道，“是，骑马出城的，京中的百姓们都议论着，说凌小姐快大婚了，还离京外出，可真是辛苦。”

    宴轻摆摆手，“知道了，你回去吧！”

    端阳不想走了，“属下就不能留在这里？”

    “管家不是等着你回话呢吗？”宴轻赶人，“赶紧回去。三天内，将第二排第八格的那本兵书读完，我回去考你，没看会没饭吃。”

    端阳：“……”

    若是早知道，他宁可派个人来给小侯爷报信，也不自己亲自来。若是早知道，他刚刚就应该抬脚就走，也不打着想留下来玩的心思。

    端阳无奈地走了。

    宴轻想了想，对云落说，“你回凌家一趟？”

    云落看着宴轻，“小侯爷是想让我去问三公子？”

    “嗯。”宴轻点头，“她走前，一定会与三舅兄说个清楚，你去问问。”

    云落点头，转身去了。

    他与端阳一起出了程初的庄子，端阳回头哀怨地看了一眼云落，“有你在，我都不受宠了。”

    云落没心情打击他，“你以前也不受宠。”

    当他不知道吗？宴小侯爷以前也不爱他跟着，嫌弃他笨，嫌弃他麻烦，总爱自己一个人，如今他来了，宴小侯爷用他用的顺手，他不乱言语，安安静静的，宴小侯爷想他陪着说话，他就说，不想他多说一句，他一个字都不说，这才是合格的影子。

    端阳一下子噎住，连那么点儿小哀怨也被打击的无影无踪。

    程初凑近宴轻，“宴兄，嫂子怎么了？”

    他刚才没听清，只听了一句江南漕运什么，凌画好像离京了。

    宴轻端着酒盏，“江南漕运出了事儿，她离京了，让人来告诉我一声。”

    程初心里“哎呦”了一声，对不住地说，“兄弟对不住你，今儿太不巧了，拉了你出来，否则嫂子还能与你道个别。”

    宴轻嗤了一声，“又不是不回来了，又什么好道别的。”

    就算他在京城，她急着离京，也没时间跟他道别。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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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折损（一更）

    凌画骑快马走出京城两百里后，萧泽派出的东宫精卫便追了上来。

    听到后面的动静，琉璃立马横剑护在凌画身前，“小姐，后面来了大批人，怕是东宫派来的人。”

    凌画神色平静，转头对萧瑾说，“让我看看你那批人的实力？”

    萧瑾点头，伸手入怀，掏出一枚信号弹扬手飞上了上空。

    跟在后面不远处的江北郡王府的暗卫看到信号弹，领头人打了手势，三百暗卫齐齐现身。

    与此同时，后面的东宫精卫也来到了近前，看到凌画被琉璃护在身后，二话不说，亮出刀剑，围攻上前来。

    凌画带来的人不上前，反而齐齐后退，将战场留给了江北郡王府的三百暗卫。

    双方瞬间厮杀起来。

    凌画观战了片刻，对萧瑾赞扬，“郡王爷这批人的确如你所说，很是得用，不错。”

    东宫派来的精卫也有三百人，显然与萧瑾的人不相上下。

    琉璃在一旁跃跃欲试，“小姐，我也想上去，东宫这次派出来这么多肥羊，不宰杀岂不是可惜？”

    凌画同意，“行，让咱们的人也都上去吧！”

    在她的世界里，就没有以多欺少不君子那个说法。

    琉璃得了话，整个人顿时精神抖擞，一招手，退在后方的人齐齐冲上前，与江北郡王府的人一起，对东宫的精卫围杀起来。

    东宫的领头人一看势头不对，当即记起了萧泽的嘱咐，带着人撤退。

    可是琉璃岂能允许他们轻易撤退，紧紧咬着不放，纠缠了半个时辰后，东宫的人虽然撤退了，但依旧折损了不少。

    琉璃收了剑，对凌画邀功，“小姐，我厉害不厉害？”

    “厉害。”凌画笑着点头，冷眼看着东宫精卫撤去，想着萧泽也该多受几次打击了，如今接二连三受打击，他怕是更慌了。

    东宫的精卫回京，领头人跪在地上对萧泽请罪。

    萧泽一看领头人身上都受了伤，就知道这一次怕是不太顺利，他沉着脸说，“怎么？还是奈何不了凌画吗？”

    领头人道，“她手里有大批的暗卫，十分厉害，像是专门豢养的，与咱们东宫的暗卫不相上下。”

    “好一个凌画，他养这么多暗卫到底安的什么心？”萧泽大怒。

    可是他即便怒，也不敢拿此事上折子去皇帝面前告状，毕竟，皇帝不允许他动凌画，所以，这些年他才暗中动手，却没想到她将人都给了萧枕后，还能拿得出来人，又让他东宫的精卫无功而返。

    他问，“折损多少？”

    领头人垂下头，“折损了五十二人。”

    萧泽深吸一口气，“本宫不是再三嘱咐你，一看事情不对，便立即撤退吗？”

    领头人道，“卑职看情形不对，的确立即撤退了，但对方缠着纠缠，这些人没能撤走。”

    萧泽攥紧拳，“凌家财大气粗，凌画养人不惜千万金，她扶持的人是萧枕，若是这样下去，那么本宫还有何赢面？”

    领头人不敢接话。

    萧泽摆手，“你下去吧！”

    他对外喊，“让姜浩来。”

    领头人退了下去，姜浩很快来了萧泽的书房，见萧泽一脸难看，便知道此次又折损了人，他的脸色也不太好，对萧泽拱手，“太子殿下。”

    萧泽一脸沉重，“杀不了凌画，你还有什么法子？”

    姜浩思索，“让下臣想想。”

    萧泽点头。

    他自己也得好好想想。

    过了片刻后，姜浩道，“殿下，您不如偷偷出宫，去见见温家长公子。”

    萧泽看着他，“温行之？”

    “对。”姜浩道，“殿下您一直被关在东宫闭门思过，行事束手束脚，您被关了这么久，朝臣们多有动摇，如今二殿下又被陛下重用，去了衡川郡赈灾，朝臣们都对二殿下多了十分关注，如今您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既然温家长公子给您传了衡川郡出事儿的消息，说明他还是要扶持您的。”

    萧泽咬牙，“温行之与温启良不同，这几年，他把控着温家最要紧的命脉，不曾如温启良一般支持本宫，上次虽然让人来传信，但对本宫也不见敬重，如今本宫找他，他会相助吗？”

    “只要殿下诚心，给与厚许，温行之兴许就答应了，如今是关键时候，即便不成，殿下也要试试。”姜浩劝说，“咱们的人奈何不了凌画，温启良的人已派去对付二殿下了，不如趁此机会双管齐下，若是温行之能出手，又何愁让凌画继续蹦跶？”

    萧泽觉得有道理，点头，“你联系温行之，让人给他传话，就说本宫想见他，他若是不愿意来东宫，本宫便出东宫去温宅寻他一见。”

    姜浩颔首，“下臣这就去。”

    于是，当日晚，温行之便收到了东宫的传话。

    他站在窗前，一脸淡漠，对来传话的人问，“回话给太子殿下，我不会帮他杀凌画的，让他有这个功夫见我，不如想法子尽快让陛下放他出东宫，若是他敢偷偷来见我，我就一本折子递到陛下的面前揭发他不尊圣上，私出东宫。”

    这话说出口，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东宫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退出了温宅。

    东宫的人回到东宫，禀告萧泽后，大气也不敢出，头也不敢抬。温行之与温启良虽然是父子，但两个人的性情脾气秉性可谓是天差地别，温启良是处处捧着太子，唯太子之命是从，而温行之则是半点儿面子也不该给太子殿下，连太子想见他，也给推了，拒而不见。

    萧泽气了个人仰马翻，“好一个温行之，他到底是不是温家的人？”

    他老子都相助他，整个后梁都知道温家是绑在他这一根绳上了，偏偏温行之不将他看在眼里，他凭什么？他有多大的本事，如此藐视他？

    姜浩看着气的失去冷静的萧泽，立即说，“太子殿下息怒。”

    “你让本宫怎么息怒？”萧泽气的恨不得撕了温行之，没见到他的人，就觉得他如此可恨。

    姜浩冷静道，“温家长公子一定有真才实学，才会如此目无下尘，恃才傲物，他既然不想见殿下，那便罢了，我们再另想法子吧！”

    “你听听他说的话，他何止是不想见我，是猜出我要他杀凌画，他不同意。”萧泽在书房内来回走，不敢置信，“她为什么不杀凌画？他一个温家人，与凌画有什么交情不成？”

    姜浩犹豫了一下说，“据说半个月前，温家的长公子前往烟云坊吃饭，巧遇了在烟云坊盘账的凌小姐，二人曾一起在天字一号房用了一顿饭，功夫不短。”

    萧泽猛地盯住姜浩，“你怎么不早说？”

    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儿？

    姜浩道，“据说二人似乎不欢而散，下臣怕殿下心焦多心难以安寝，便瞒了下来。”

    他顿了一下，见萧泽脸色难看至极，又补充，“当日宴小侯爷也去了烟云坊。”

    萧泽气不顺，“温行之竟然与凌画同桌坐在一起吃饭？难道他投靠了凌画？”

    姜浩摇头，“不像。”

    “他们都说了什么？”萧泽问。

    姜浩摇头，“烟云坊是凌小姐的地盘，具体说了什么，打听不出来，但是……”

    他看着萧泽，“当日在温家长公子见凌小姐之前，温家二小姐也在烟云坊用的饭菜，不知是否与凌小姐可有打过照面？或许，她能知道些什么。”

    萧泽眼睛一亮，温夕柔是他要娶的太子妃，换句话说，也就是自己人，总比温行之要靠谱多了吧？他立即说，“你让人联系温夕柔，问问她，温行之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他用哄女人的那一套又交待一旁近身伺候的小太监，“你去本宫的私库里挑些上好的珠宝首饰，让人送去给温二小姐。”

    没有女人不喜欢珠宝首饰的。

    小太监应是，立即去了。

    姜浩也觉得可行，所以，当小太监挑选出一下子上好的珠宝首饰出来，他看了一眼，说了句“礼够重了。”，便让人送去了温宅给温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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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厚礼（二更）

    萧泽自然不知道温夕柔并不想嫁给他，她想嫁的人恰恰是萧泽目前最想杀的萧枕。

    所以，萧泽十分笃定，没有女人会不爱他，会不想嫁给他，就如温夕瑶，那么毒辣不容人的女人，被他冤枉了，被从太子妃贬为侍妾了，还死活不想离开东宫。

    他觉得，温夕柔那么柔软的性子，应该是个绵软的人，她在温家不受温夫人宠，应该养成了自卑的性格，面对他用厚礼讨好，一定会觉得她还没嫁进东宫，就得到了他的重视，自然会替他打听清楚温行之到底想干什么？

    所以，他十分安心地等着温宅传回来的消息。

    东宫的人很快就进了温宅，温行之得到消息后，面无表情地说，“不必拦着。”

    他二妹妹连东宫都不想嫁，岂会有帮萧泽之心？

    东宫的人于是很顺利地进了温夕柔的院子里，捧着一匣子珠宝首饰，言明是太子殿下送来给温二小姐的。

    温夕柔正捧着宫规在学，闻言木木地抬起头，看向门外，当看到东宫来的人以及手里捧着的东西，她瞳孔缩了一下，沉默着。

    玲儿站在一旁，想着太子殿下怎么突然给小姐送来珠宝首饰了？太子殿下在东宫闭门思过，竟然还有这个闲心？

    温夕柔则想的更多，一下子想到了太子萧泽怕是对她有所求，所以，如今赐婚的事儿只不过与父亲口头说定，没上折子没请婚没得陛下圣旨赐婚八字刚有一撇，便急急地送东西来给她，实在是过于急迫了些。

    萧泽是十分迫切想娶她的人吗？他怕是连她长什么样儿都忘记了。

    当年他与温夕瑶订下婚事儿去温家，温夕瑶防她防的紧，而身为太子殿下的他，正受陛下宠，不曾受过什么打击，若硬要说一桩，那就是当年太子太傅陷害凌家的江南漕运案了。

    温夕瑶得母亲宠爱，又是温家的嫡长女，可以说是万千宠爱于一身，萧泽见了温夕瑶，自然是满意的，眼里也不曾看到只露过一次面的不受宠的她，何谈惦记？

    所以，萧泽既不是惦记她急迫的想娶，他东宫又不缺女人，那么，如今急急送厚礼来讨好她，也就只有求她办事儿这一桩了。

    温夕柔沉默的久，外面等的人心里有些没底，想着太子殿下不会被温家这兄妹两人都给拒绝了吧？屋里的这位可是未来东宫的太子妃。

    他正想着，里屋的温夕柔温柔地开口，“玲儿，去将太子殿下送的东西接过来。”

    玲儿看了温夕柔一眼，应是，走出去接了东西抱回屋。

    东宫的来人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玲儿将珠宝匣子放在了温夕柔面前的桌子上，温夕柔示意她将匣子打开，玲儿打开匣子后，里面的珠宝露出来，的确是上好的难得一见的珠宝，里面装了两套，整整齐齐地摆着，珠光宝气，一片生辉。

    温夕柔只瞅了一眼，便木然地撇开视线，对外温柔地问，“太子殿下有什么话？”

    东宫的来人隔着珠帘，看不清温夕柔的样貌，只垂首回道，“回温二小姐，太子殿下想知道温家长公子是什么意思？”

    温夕柔木木地扬眉，嘴里吐出的声音依旧温柔，“哥哥做了什么？让太子殿下绕过哥哥，来找我询问？”

    东宫的人摇头，“殿下没交待，只说，问问二小姐，温家长公子为何不扶持东宫？”

    温夕柔笑了一下，温柔地回，“哥哥性子淡漠，天性凉薄冷清，与我兄妹也不亲，我还真不知道哥哥想什么，怕是要让殿下失望了。”

    东宫的人闻言试探地问，“二小姐与长公子是一家人，总该知晓一二。”

    珠宝首饰送了，他总不能这么一句话回去打发太子殿下。

    温夕柔似乎想了想，轻轻叹了口气，“哥哥的脾气秉性不同于父亲，大概是太子殿下的行事，让哥哥不太喜欢吧！哥哥对于自己看得顺眼的人与事儿，从来都是不遗余力的，对于自己看的不顺眼的，不找麻烦已是不错了。”

    东宫的人心下一紧，想着太子殿下大约就是那个让温家长公子不顺眼的人。

    温夕柔又说，“若是太子殿下想得到哥哥的扶持，大概需要改一改行事。”

    她顿了一下，又说，“不过太子殿下也无需担心，就算哥哥不扶持太子殿下，还有父亲扶持呢，毕竟父亲才是如今温家的一家之主，父亲全力支持太子殿下，哥哥身为温家人，早晚要继承温家，也躲不开太子殿下去。”

    东宫的人得了这个话，算是实在了，立即道谢，“多谢二小姐。”

    温夕柔温柔地说，“替我向太子殿下问好，就说太子殿下的礼实在是太贵重了，我没有什么值钱的回礼，请太子殿下勿怪。”

    东宫的人连忙说了两句好话，退出了温宅。

    东宫的人离开后，温夕柔吩咐玲儿，“将这一匣子破东西收起来，什么时候手头紧张了，拿出去挡掉。”

    玲儿应是，将那一匣子珠宝首饰收了起来。

    来人回到东宫后，对萧泽禀告了温二小姐收了东西，并且回的话。萧泽听了，皱眉，“温行之不喜欢本宫的行事？”

    他看向姜浩，“她什么意思？”

    姜浩琢磨道，“难道是温家长公子虽然生于温家长于温家，但其实是个心慈心善的人？”

    萧泽面色一沉，“他的意思是，本宫太狠了？不善了？”

    姜浩叹了口气，“殿下当年是被太子太傅所累，后来一直找补，才到了这个地步，大约给了温家长公子这个错觉。”

    提起太子太傅，萧泽没了话，也沉默了片刻，“是本宫年少无知，听信了太傅。”

    若不是他年少无知，不至于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将自己弄到了如此艰难的地步。

    姜浩道，“过去的事儿，殿下就不必自责了，还是要向未来看。如今温二小姐既然给出了殿下这个理由，殿下要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让温行之对你行事改观。”

    萧泽道，“她不是说了吗？温启良才是温家的一家之主，温行之是温家人，早晚要继承温家，他不帮本宫，帮谁？如今大约是端着呢，本宫难道要学刘备三顾茅庐？”

    姜浩摇头，“温二小姐虽然言之有理，但也不十分确切，温行之虽然是一家之主，到底是明面上的，背地里，温家早已是温行之说了算了，温家族中的人都听温行之的，若是真计较起来，温启良说话不如温行之管用。温二小姐身居内宅，女儿家不懂这些罢了，都是以父亲为天。”

    萧泽点头，对那派去温家的人问，“你可见到了温二小姐面容？”

    那人摇头，“卑职未曾见到，温二小姐一直在里屋与卑职说话，卑职听温二小姐声音，如传言一般，是个十分温柔的人。”

    萧泽一笑，心情总算好了些，“是个温柔的人就行。”

    他还是比较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子。

    姜浩看着萧泽，想了想说，“既然杀不了凌画，殿下再忍忍吧，等温启良那边的动静，既然温行之没拦着温启良杀二殿下，就不必担心他投靠别人。”

    萧泽觉得有理，“都过去这么久了，温启良派去的人怎么还没奈何得了萧枕？”

    姜浩算算日子，摇头，“衡川郡路远，二殿下身边有人护卫，没那么容易，不过二殿下也没那么快回京，去衡川郡赈灾，少说也要几个月，殿下不必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萧泽点头，“本宫近来是心急了些。”

    姜浩道，“宫里传出消息，如嫔和丽嫔去找陛下哭诉了，被陛下给驳斥了回去，但是陛下还是给四皇子和五皇子加派了护卫。”

    萧泽烦躁，“不如都杀了。”

    姜浩摇头，“殿下不可，万万不可惹得陛下再次震怒，陛下不昏聩，如今既然确定二殿下才是最大的威胁了，殿下您不可再动四皇子和五皇子了。”

    “乳臭未干的小儿，本宫本也没放在眼里，警告他们一番罢了。”萧泽重新坐回椅子上，“希望温启良尽快有好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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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分析（一更）

    温启良也在等着温家暗卫传回消息，他与萧泽一样，都觉得杀萧枕十分有必要，就算杀不了，也得将之废了，让他没有资格争位。所以，他将自己手里的全部人手几乎都派了出去。

    一连二十余日，都没有暗卫传回消息，温启良也坐不住了。

    他正打算派人再去衡川郡，暗卫终于传回了消息，说虽然没将萧枕亲自杀了，但是将萧枕逼入了障毒林，如今温家的暗卫在找，萧枕带的人也在找，双方目前都没有找到萧枕，就看谁先找到萧枕了。

    不过，那一片障毒林里的障毒十分厉害，二殿下被逼入障毒林，就算活着被找到，怕也毒坏了身体，诚如当年的端敬候一般，就是吸入了障毒，才使得身子骨废了，再上不了战场，没用几年，人就去了。

    温启良收到消息后大喜过望，连忙书信一封传入京城给萧泽。

    没几日后，萧泽便收到了消息，同样大喜过望，“温启良果然没让本宫失望。”

    姜浩也很高兴，“二殿下闯入了障毒林，已经十多日，哪怕没找到人，怕也是凶多吉少了，就算有命活着出来，人也废了，的确是一件喜事儿。”

    他看着萧泽，“殿下这回可以放心睡个安稳觉了。”

    “不错，本宫有多日没能睡安稳觉了。”萧泽长舒一口气，冷哼，“萧枕装了多年又有什么用？父皇重用他又有什么用？还不是没用到连自保都做不到。”

    姜浩道，“殿下得想法子，让陛下尽快放您出去听政才行，这样下去，总不是法子。”

    萧泽无奈，“本宫也想早些出去，本宫早晚一封请安折子，可是父皇无动于衷，怕是还在生本宫的气，本宫见不到父皇的面，能有什么法子？”

    姜浩也没法子可想，当初陈桥岳的事儿弄的太大了，让他也不敢再给殿下出主意轻举妄动，以免适得其反。

    萧泽道，“要不让人上折子？让父皇放我出去？”

    姜浩想了想，摇头，“殿下再忍忍吧！若是让多人上折子，陛下怕是会觉得是您授意朝臣向陛下施压，陛下怕是更不悦了。”

    萧泽也知道这个法子是下下策，“罢了，反正萧枕如今进了障毒林失踪了，其余人不足为惧，本宫等得起。”

    姜浩也是这个意思，“殿下要稳住，只要先把衡川郡的事情揭过去，一切都好办。”

    萧泽点头，衡川郡的事儿的确是他的一大把柄，必须要抹除干净。

    凌画骑一日快马，又坐一日车，再骑一日快马，再坐一日车，如此这么换着乘坐，日夜赶路，七日后，才绕到江南漕运来到了那一片障毒林。

    萧瑾早已累废了，两股都磨出了血，颇有些后悔跟着来了，他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个苦，他看着凌画下了马车，一瘸一拐地走路，不由得佩服起来，果然能掌管江南漕运，与东宫作对的女人名不虚传，他一个男人都累废了，她一个细皮嫩肉的女人竟然还能走得了路。

    细雨对凌画请罪，单膝跪在地上，惭愧道，“主子恕罪，是属下没照看好二殿下。”

    凌画抬手让他起来，“温启良动用了他手里的所有暗卫，你还没与望书等人汇和，不是对手不奇怪。”

    她也没料到，温启良的动作有这么快，而萧枕在中途显然耽搁了。

    她问，“二殿下为何耽搁了行程？”

    细雨道，“途经庆元县，当地官府不放粮，难民们饿极抢了粮仓，与官府发生了冲突，死伤了不少百姓，二殿下耽搁了两日。”

    凌画可以理解，即便是她，也不可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见而不管。

    她问，“户部尚书赵江呢？”

    细雨回道，“二殿下失踪后，赵尚书吓坏了，要立即上折子禀告陛下，被属下拦住了，让人先护送赵尚书去衡川郡了。”

    凌画点头，看细雨一脸疲惫，身上的伤还没养好，找萧枕这些时日，已恶化了，若是不尽快救治，恐怕武功都得废一半，“你先带着人去休息，这里交给我。”

    “属下还能挺得住。”细雨摇头。

    凌画板起脸，“听话。”

    细雨立即改口应了一声是，带着人下去找地方休息了。

    凌画沿着障毒林外走了一圈，对琉璃说，“把这一片的地势图拿来。”

    琉璃连忙找出这一片障毒林的地势图，递给凌画，凌画伸手接过，蹲在地上，在地面上铺开地势图，一寸寸沿着障毒林一边看一边分析。

    琉璃也跟着她蹲下身，在一旁看着。

    萧瑾好奇，从马车上挣扎地下来，也蹲在凌画的右手边，看这张地势图，他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但见凌画看的认真，目光所及之处，似乎一寸寸在地图上搜寻萧枕的身影，他惊奇地问，“你用眼睛，看着这地势图，能把二殿下找出来？”

    “说不定能。”

    凌画是站在萧枕的角度分析，想着若她是萧枕，她进入了障毒林后，知道障毒林不能久待，就算身上带着避毒的药丸，也挺不了多少时候，一定得尽快出去，那么，她会从哪里出去？

    冷月与细雨一样，都是经过特殊训练，障毒林能困住别人，却困不住他们，所以，有冷月带路的情况下，他们应该只是经过障毒林，避去了别处。

    他们会走哪里？

    萧枕的目标是衡川郡，所以，他应该不会背道而驰，应该是向衡川郡的方向走，然后，再在细雨打发了温家的暗卫后，再想法子与细雨联络。

    至于至今为什么没与细雨联络，怕是又出了什么别的事儿？

    凌画不确定萧枕是否凶多吉少，但哪怕有一丝希望，她也不能放弃他不找，当即指着两条线，对琉璃说，“在这里休息半日，半日后，细雨带着人从这条线往下搜下，我们走这条线搜查。”

    琉璃一看，便懂了，“小姐的意思是，二殿下当初根本就没在障毒林停留？而是顺着这两条线的其中一条前往衡川郡了？”

    凌画点头，“障毒林不适合停留太久，细雨带的人没有温家派出来的大批杀手数量多，萧枕留在障毒林解除不了最根本的危险，所以，他不会停留，应该由冷月护着，前往衡川郡方向走了。”

    她顿了一下，“至于为什么至今没有消息，那就要靠我们搜查了。”

    琉璃叹气，“希望二殿下安然无恙。”

    一旦二殿下出事儿，但不说小姐这十年付出辛苦扶持都打了水漂，就说感情上，小姐也受不了。哪怕不喜欢二殿下，也不希望他丢了命。何况，二殿下本有仁善之心，最适合坐那个位置不过了，比太子要强百倍。

    萧瑾支着下巴，“进了障毒林，能自己那么快就出去？”

    “能。”凌画很肯定，“他身上带着避毒丹了，还有暗卫经过特殊训练，能很快就走出障毒林。”

    萧瑾佩服，“好吧。”

    他看着宴轻这一大片障毒林，少说有百里，当年端敬候就是平乱时进入了障毒林，吸入了障毒，后来出了障毒林后，没将障毒清除干净，落下了毒素，没几年就去了。

    若不是端敬候府两位侯爷先后离去，如今的端敬候府，依旧是威名赫赫，哪里会被宴轻给败成这样？除了顶着一个端敬候府的牌匾外，什么都没了。

    “二殿下手里有抵抗障毒的避毒丹？”萧瑾问。

    这么好的东西，若是端敬候当年也有，岂不是就死不了了？

    “嗯。”凌画也想起了宴轻的父亲，端敬候若是活着，凭着曾大夫的医术，也许能清除毒素也说不定。

    “你身上有没有？”萧瑾一副很想要的样子。

    凌画伸手入怀，很大方地扔给他一瓶。

    萧瑾都惊了，连忙伸手接过，难以置信，“这是避毒丹？”

    他打开瓶塞看了一眼，足足有十颗。

    凌画点头。

    “你都给我？”萧瑾觉得凌画忒大方了，这可是能抵抗障毒的避毒丹，拿出去买，怕是一颗得千金了。

    “你不是想要吗？我多带了，既然不进入障毒林，也没什么用。”凌画摆手，“你收起来了，就当这一趟的辛苦费了。”

    萧瑾顿时心满意足，觉得这一趟来的值了，一点儿都不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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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苦差（二更）

    休息了半日后，细雨和他手下的人总算缓过来了几分。

    细雨仔细地包扎了伤口，抹了上好的创伤药，不甘心地对凌画说，“主子，应该趁机将温启良派来的暗卫杀了，温启良派来的暗卫也一直在附近搜寻二殿下的下落。”

    凌画道，“先找二殿下，温启良的那些人不急，总有跟他们算账的时候。”

    如今当务之急是找萧枕。

    细雨颔首，带着人沿着凌画指出的一条路搜查下去，凌画则带着琉璃、萧瑾等人，沿着另一条路向衡川郡方向搜查。

    京中，皇帝在等着萧枕和户部尚书赵江赈灾的折子，算计着二人带着应该在早就到衡川郡了，赈灾的折子差不多也该来了。可是如今还没来。

    皇帝又等着温启良打探的岭山的消息，虽然知道这个消息不急，但还是时刻惦记着。同时，又等着凌画的折子，凌画前往江南漕运走了也有半个月了，至今也没消息传来。

    皇帝对赵公公叹气，“这一个个的，消息怎么这么慢？”

    赵公公笑呵呵地说，“陛下别急，毕竟路途远。”

    皇帝那日本来与凌画说想放萧泽出来，带在身边再教导一阵子，但出了如嫔和丽嫔以及四皇子、五皇子的事儿后，怀疑是萧泽所为，便将此事耽搁下了。

    如今一晃半个月了。

    他问，“太子如今可老实？”

    赵公公点头，“没听东宫有什么动静，太子殿下据说一直在抄书看书。”

    都快成佛了。

    皇帝还算满意，但也没说放萧泽出来。

    长宁宫内，太后念叨，“凌画一走已有半个多月了吧？”

    “十六天了。”孙嬷嬷记得清楚。

    太后道，“还有二十日就中秋节了，还有一个月就大婚了，凌画也不知赶不赶得回来？可听说江南漕运那边的乱子平了没有？”

    孙嬷嬷也不知道这个，摇头，“老奴向赵公公打听了，说凌小姐至今没有折子传回来，陛下也正等着消息呢。”

    太后忧心，“江南漕运这一摊子，都三年了，陛下愣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能接替凌画的人。满朝文武啊，哀家看，都是吃干饭的。”

    孙嬷嬷也跟着叹气，“凌小姐是能者多劳。”

    这都是没法子的事儿。

    太后有点儿坐不住，对她说，“你去端敬候府一趟，见见宴轻，看看他最近都干什么呢？凌画不在京城看着他，哀家真是不放心他，也顺便问问他，凌画可给他来信了？”

    孙嬷嬷知道若是不走这一趟，太后一准连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香，“奴婢这就去。”

    太后摆手，“快去，将宫里做的点心，给他带些去。”

    孙嬷嬷应是，打发人去了御膳房，将宫里各式各样的点心都带了些，出宫去了端敬候府。

    端敬候府内，宴轻正好在。

    管家领着孙嬷嬷以及几个提着篮子的小太监来时，宴轻刚睡醒午觉，正躺在长椅上醒盹。

    听到动静，宴轻转过头，看到了孙嬷嬷，又立马将头扭了回来，闭上了眼睛。

    云落：“……”

    小侯爷这是有多不待见孙嬷嬷。

    孙嬷嬷也感慨，每次她来，小侯爷看到她都装作没看到，这些年她都习惯了。她带着人来到近前，给宴轻见礼，“小侯爷。”

    宴轻装听不见。

    孙嬷嬷笑着说，“奴婢知道您醒着。”

    宴轻依旧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孙嬷嬷直接自说自话，把来的目的一通气说了，“太后命奴婢来瞧瞧您这些日子可还好？可有乖？可是没生事儿？又命奴婢带了宫里的点心来给您，有几样都是您最爱吃的，还有，太后让奴婢问问，凌小姐可给您来信了？”

    不知是凌画的名字管用，还是这最后一句话起了效用，宴轻睁开了眼睛，看着孙嬷嬷，“姑祖母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操心？我不都说了操心老的快吗？她那么爱美的人，如今不怕老的快了？”

    孙嬷嬷笑，“太后娘娘也就担心小侯爷您一人，老不快的。”

    宴轻哼了一声。

    “您回答完奴婢的话，奴婢就不在您跟前碍眼了，立马走。”孙嬷嬷知道宴轻的性子，捡他爱听的说。

    果然宴轻立即说，“我好的很，一天天的，除了吃就是喝再就是玩，能生什么事儿？姑祖母多虑了，让她少操些心。点心手下了，凌画没给我来信。”

    他说完，摆手，“嬷嬷请吧！”

    孙嬷嬷得了话，果然二话不说，留下了殿下，告退出了端敬候府。

    管家送孙嬷嬷离开，一如既往的赔笑，“咱家小侯爷就是这个性子，以后太后娘娘若是想知道什么，不必嬷嬷亲自来一趟，派个小太监过来问问就是了。”

    孙嬷嬷笑着摇头，“太后娘娘派谁来都不放心，怕小太监见不到小侯爷，也只有我亲自来，小侯爷只要在府里，才不躲我。”

    管家想想也是，也无奈的笑了，“真是辛苦嬷嬷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小侯爷好，太后娘娘便好了，奴婢也就好了。”孙嬷嬷看着管家，压低声音，“凌小姐真没给小侯爷来信吗？都走了十六天了呢。”

    管家摇头，“没有。大约是江南漕运太远，信还没到吧！或者是江南漕运的事情太棘手，凌小姐没抽出空写信。”

    后面这个理由管家觉得站不住脚，再没空，写两句话的空应该也是有的。应该就是路途太远，信还没到。

    孙嬷嬷也觉得是信在路上，“那我过几日再来。”

    她解释，“太后担心凌小姐耽误了与小侯爷的大婚，一直惦记着凌小姐在江南漕运的进展，这还有二十日就中秋节了，一个月就大婚了，太后着急。你知道，太后每日都盼着凌小姐与小侯爷大婚，偏偏今年是多事之秋，江南漕运这个档口又出了事儿。”

    “可不是。”管家也着急，“希望凌小姐快些解决江南漕运的乱子，早些回来。”

    否则，宫里的太后急，端敬候府急，凌家的三公子大约也急。

    送走了孙嬷嬷，管家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小侯爷从程公子的庄子上住了几日回来，就不爱出府喝酒了，这些日子是真的乖乖待在府里的。每日逗逗凤头鹦鹉，遛遛汗血宝马，在葡萄架下纳凉，一晃就过了十多日了。

    这日子过的可真快。

    宴轻问云落，“她走了多久了？”

    云落与太后一样记得清楚，“主子走了十六天了。”

    宴轻难得关心起江南漕运的事儿来，“江南漕运的乱子很棘手吗？”

    云落想哪里是江南漕运的乱子棘手不棘手的事儿，而是二殿下失踪了的事儿，这对主子来说，可是大事儿。

    那日主子离开后，他奉小侯爷之命回了凌家去见三公子，三公子自然与他说了实情，但是再三嘱咐，不得告诉小侯爷，所以，他也只能说是江南漕运除了乱子，有点棘手，只能主子亲自去。

    所以，如今云落点头，“是很棘手。”

    宴轻盯着云落，“她掌管江南漕运三年，已经将江南漕运打造的固若金汤，是什么样的乱子，使得她急匆匆去了江南漕运？”

    “是东宫太子早找的麻烦。”云落道。

    反正，东宫太子的确趁机找了些麻烦，虽然不是什么棘手的事儿，但也有人在摆平那些麻烦，只不过如今在江南漕运的人不是主子本人罢了，是一早就安排的替身。

    这件事儿往太子身上推没毛病。

    宴轻嘲笑，“萧泽那个头脑不清的，早晚把储君的位子作没了。至少你家主子干的是利国利民的事儿，而萧泽在干什么？与你家主子作对，就是在拖朝廷的后腿。陛下如今还将他关在府中闭门思过，真是该一直关着他。”

    云落点头，“小侯爷说的对。”

    “她多忙的情况下，连一封奏折都没空送回京？”宴轻不想承认他是在等她的信。

    云落看了宴轻一眼，意会地说，“主子忙的吃不上饭，睡不上觉的情况下。”

    宴轻啧啧了一声，“这破苦差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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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效仿（一更）

    当日晚，程初来了端敬候府，自宴轻从他的庄子上回来，一连多日，都在府里猫着，喊他喝酒也不出去了，说懒得喝，不止喝酒，连其余的玩耍，也不去了。

    没了宴轻出去玩的京城纨绔圈，就像没了灵魂，程初玩着都觉得没劲。

    这一日，程初忍不住，来端敬候府找宴轻，他就想看看，宴轻这些日子在府里猫着干什么呢。

    他来后，见到宴轻如一只大懒猫一样，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怎么看都有一股子懒的掉渣的颓废样，像是全身都是懒筋。

    见他来了，宴轻也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瞅了他一眼。

    程初纳闷地看着他，“宴兄，你生病了？”

    宴轻掀了掀眼皮，“你看我像生病了？”

    不会说话。

    程初更纳闷了，“我看你是不像生病了，但是这都多少天了，你都猫在府里干什么呢？也不跟兄弟们出去喝酒玩耍？”

    宴轻言简意赅，“睡觉。”

    程初：“……”

    他天真地不信，“你天天睡？白天睡了晚上睡？”

    宴轻“嗯”了一声。

    程初无语，认真地打量宴轻，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我看你不是睡觉，是得了相思病吧？老实说，你是不是想嫂子了？”

    他怎么就忘了，这些日子嫂子离京去了江南漕运，宴轻就一反常态了。

    宴轻坐起身给了他一脚，“滚！”

    这一声底气十足，力气之大，哪里像是得了相思病的人？

    程初没来得及躲开，实在是他这回看着宴轻懒洋洋的模样，不像是能随时给他一脚的人，如今实打实地挨了一脚，他抱着腿疼的龇牙咧嘴，“宴兄，你的脚劲儿也太大了吧？”

    他莫不是戮倒他的痛处了？

    宴轻一脸你该揍的神色，“让你胡说八道。”

    他才没有得相思病。

    程初揉着腿，心疼自己的衣裳，“这是我让锦绣坊新做的料子，一身花了我千两银子呢，我今天头一天穿。”

    宴轻这才注意程初身上的新衣裳，他打量了一眼，挑眉，“你这衣裳的样式，怎么和我的那件月华彩很像？”

    今儿没出门，他自然也没换外穿的靴子，穿的是软靴，踢他一脚自然也不会把衣裳踢坏，如今程初特意夸张的说他身上的衣裳，就是在他面前故意的。

    程初嘿嘿一笑，得意地说，“就是仿着你那件衣裳做的啊。”

    宴轻坐直身子，“谁让你模仿我那件衣裳了？”

    程初一脸你别找我算账的神色，“宴兄，这可不怪我啊，自从那日你去凌家纳吉，身上穿着月华彩，骑着汗血宝马穿街而过，在礼部一众歪瓜裂枣里，真真是鹤立鸡群，风采独具，独一无二，不止兄弟们眼馋你身上的衣裳，就是京中各府邸的公子们，谁不眼馋？都以为是锦绣阁做的，跑去锦绣阁买，可是人家锦绣阁说了，宴小侯爷身上的衣裳，是他家主子亲手给做的，一件价值万金，就算有人买得起，月华彩的料子至今也只此一件，别无第二件。”

    宴轻不知道这事儿，认真听着，“然后呢？那你这件衣裳是怎么来的？”

    程初哎哎了两声，“跑去锦绣阁的人太多，好多人都说不在乎料子，就在乎能不能做出你那件月华彩的样式来，去的最多的人里，尤其属咱们纨绔兄弟，锦绣阁掌柜的不给别人面子，总不能不给咱们纨绔兄弟们的面子，于是，思量再三，答应了，这不，一件千金，我跑去做了一件，幸好我去的早，后面去晚了的，都排队到明年开春去了。”

    宴轻：“……”

    他第一时间想到，“锦绣阁是凌画的吧？”

    “是嫂子的啊，别人做都要一千一百金，咱们兄弟们有您的面子在，掌柜的卖咱们一千金。”程初得意，“宴兄，兄弟们跟着你混，果然好处多多。”

    宴轻无语。

    想着凌画的生财之道，不特别的绞尽脑汁，钱都往她口袋里主动送。

    程初直乐，“宴兄，你没发现吗？自从有了嫂子给你亲手做的衣裳，你穿出去后，京中的风尚都因你而改啊，以后你穿什么，估计更会被人学什么，你得习惯。”

    宴轻琢磨着，“是不是我该找她要带动风尚的银子？”

    程初嘿嘿直乐，“嫂子与你大婚后就是一家了，还分什么彼此？你自己的银子都花不完呢。”

    宴轻想想也是。

    程初问，“嫂子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哪里知道？”宴轻也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程初啧啧，“据说这几日有朝臣在早朝上弹劾嫂子呢，说嫂子今年对江南漕运多有疏忽，没有以前尽责尽责了。我呸，那帮子吃干饭的老头子，就会上嘴皮子与下嘴皮子一碰，胡说八道，嫂子都快大婚了，还急急出京去处理江南漕运的事情，这叫不尽职尽责？哪像他们，如今还能做什么？就会胡说八道的弹劾人，屁事儿不干。”

    宴轻看着程初，“你还关心朝中大事儿？”

    程初不要脸地说，“我最近不是跟我爹抗争呢吗？让我爹把我的那份家业先给我，我自己打理。我爹目前还没松口，等他松口了，兄弟我就要自己赚银子了，什么银子好赚？那自然是朝廷的银子啊，朝廷有什么风向，不是得先摸个门清才好从中发现财路？”

    宴轻刮目相看，“你行啊。”

    看长的这副小白鼠的样子，真看不出来头脑这么大老虎。

    程初无奈地说，“我这不是被逼的吗？若是让我爹这么扶持东宫下去，我还怎么高高兴兴吃喝玩乐？手里没银子的滋味这两个月兄弟我算是受够了，我爹不答应也得答应，他若是不答应，我就让我娘跟他和离。”

    宴轻震惊了，“你还管父母和离的事儿？”

    程初咳嗽一声，“我家的产业，能做成这样，有我娘一半的功劳，我娘有经商天赋，若不是妹妹进了东宫，我娘也舍不得把银子大把大把的送去东宫，那可都是她的辛苦钱，一连送了三年，也不看回本，若不是我妹妹因祸得福生了位分，我娘也不干了，如今我天天去我娘跟前卖惨，我娘到底心疼我，自然就帮着我跟我爹闹呗，我爹离不得我娘，我娘一说和离，我爹就怂了。”

    宴轻佩服，“小看你了。”

    程初得意地扬了扬眉。

    大概家里有个混账的儿子，都自有自己的一套混账法子，让父母奈何不得，哪怕做纨绔，也只求他别惹事儿，就知足了。

    程初又叹气，“哎，嫂子一个女子，着实不容易，早朝上，有人弹劾嫂子，都没人出来帮她说话，还是陛下听不下去，训斥了人。果然女子难立。”

    宴轻挑眉，“没人帮她说话？”

    “是啊，一个都没有。”程初看着宴轻，“大概是嫂子这些年太厉害了，得罪了不少人，朝臣们都恨不得她赶紧卸任江南漕运的职务。”

    宴轻轻嗤，“她卸任了，有人有本事顶上去吗？”

    “那没有吧。”程初也不相信有谁能有那个本事，又敬佩起来，“还是嫂子厉害，陛下慧眼如炬。”

    宴轻不置可否。

    程初也纳闷了，“许府尹与沈少卿也没吱声，还以为他们与嫂子的关系好呢，看起来也不尽然。”

    宴轻瞥了程初一眼，“你哪里看出她与他们的关系好了？”

    他怎么不知道？

    程初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顿时福至心灵，“是兄弟说错了，口误，他们与嫂子也就是因为职务之便，比别人多打了些交道罢了，那两位都是明哲保身的人，自然不会掺和这种嫂子被弹劾的事儿。”

    宴轻不与评判，“你今儿来找我干什么？”

    程初立即打住刚才的话题，“来看看你都在府中闷着干什么啊？明儿兄弟们打算一起去玩游湖，我问问你去不去？顺着碧塘湖而下，游个百来里，可以赏两旁山上的花。碧塘湖的白鲢鱼，味美一绝，你若是去，带上你府上的厨子，咱们网些鱼，就在船上做着吃了。”

    宴轻刚想说不去，但免得程初又胡说八道他得了相思病什么的，便点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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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会会（二更）

    第二日，宴轻一大早站在衣柜前，盯着衣柜里的衣裳看了一会儿，从中拿出了那件月华彩穿在了身上。

    他穿完了，问云落，“游湖会不会把这件衣裳弄脏了？”

    云落知道宴轻的心思，很是宝贝这件衣裳，既想穿出去，又怕弄坏了，认真地给出建议，“就算弄脏了也不怕，月华彩的料子虽然的确是紧缺，如今只有一匹，但是知道您喜欢，主子已让人继续生产了，估计用不了多久，第二匹也会有了，到时候等主子闲了，再给您做一件就是了。”

    反正主子也说了，以后宴小侯爷的衣裳她不用绣娘，都自己做。

    宴轻闻言顿时毫无负担地穿着出门了。

    纨绔们已多日没见宴轻，如今见了他，都围着他有很多话要说。你一言我一语，十句话里，八句话不离凌画。

    有人说，“听锦绣坊的掌柜的说，嫂子给宴兄你亲手做的这件月华彩，式样是嫂子自己亲手画的图案裁剪缝制的，从头到尾没假她人之手。嫂子也太厉害了吧！”

    有人说，“这不单单是料子，你们看这金线，是上好的金丝绣线，这绣线可是很贵也少有。”

    有人说，“还有这绣工，锦绣坊的绣娘也比不了。以前听说凌夫人对嫂子十分严厉，年少时，整日将其关在府中布置满满的课业，可见嫂子少时所学的东西都没荒废，想什么时候拾起来轻而易举，就这一手绣活，拿出去都得让绣娘羞红了脸。”

    有人问，“嫂子是不是会很多东西啊？我听我妹妹说，嫂子年少时，由凌夫人带着，去长公主府赴宴，被长公主点名弹了一首古琴曲，赢得了满堂喝彩。那时嫂子好像才九岁。”

    有人接过话，“还有一次，凌夫人带着嫂子去乐平郡王府赴宴，郡王妃爱画，嫂子亲手画了一幅画给乐平郡王妃，当日有书画大家秦乐天在场，当场说，嫂子的画，妙笔神来，空灵有意蕴，真是好画。那一年嫂子好像十一。”

    有人附和，“对对对，此后两年，凌夫人不知怎地，不爱赴宴了，也不爱带着嫂子出门了，后来京中以太常寺卿家的柳小姐为首，渐渐有了才名，把嫂子给忘了。”

    有人感慨，“后来凌家遭难，嫂子若不是去敲登闻鼓，震惊了整个京城，怕是都没多少人记得凌家幼女的名字。”

    一人摇头，“不不不，你说错了，记得嫂子的人大有人在。就拿太子殿下来说，他当年可是……”

    这人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立马住了嘴，差一点儿咬了舌头。

    众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

    那人连连摇头，死活不敢说了。

    宴轻看过来，负手而立，“说啊。”

    那人干巴巴地看着宴轻，“宴兄，没什么，大约是我记错了。”

    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

    宴轻闲闲淡淡，“说，废话什么？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你只管说，说错了，也不怪你。”

    那人见众人都看着他，宴轻有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他犹犹豫豫地开口，“据说，凌夫人带着嫂子在长公主府赴宴那一日，太子殿下也去了，也听见了嫂子那一曲古琴曲，后来两年后，乐平郡王府的宴席，太子殿下也去了，也瞧见了嫂子的那一幅画。”

    宴轻挑眉，“然后呢？”

    那人吞了一口口水，小声又小声地说，“据说，太子曾私下里对凌家求娶过嫂子，凌家以嫂子有婚约为由拒绝了，凌大人和凌夫人说什么都不退了安国公府的婚事儿，太子殿下又去求了陛下，陛下据说私下也问过凌家，凌家也以嫂子有婚约为由给驳回了，说哪怕秦桓已无父无母了，但是他们不嫌弃，就认秦桓做女婿。敢驳太子的人有，敢驳陛下的人，这些年也就一个凌家，可见凌家当初真是没有攀附之心，否则安国公府哪里比得上东宫啊？”

    宴轻似乎听的也很新鲜，“太子当初还有这个心？他才多大？那时候毛长齐了吗？”

    众人齐齐汗颜，哪怕他们是纨绔，这话宴轻敢说，他们也不敢接啊，毕竟是太子。宴轻可以不敬，他们却不敢。

    宴轻又问，“你继续说，后来呢？”

    那人揉揉鼻子，用更小的声音说，“后来太子殿下对嫂子念念不忘，便默许了太子太傅陷害凌家，打的私心是在凌家倒台后，将嫂子一顶软轿抬进东宫，所以，才在凌家遭难时，在陛下面前提了王晋，陛下想起王晋有功，便没将嫂子下狱，也给凌家留了两个小的。”

    “这些你都听谁说的？”宴轻扬眉。

    那人紧张地说，“我爹说的。”

    宴轻上上下下看了这纨绔一眼，无声轻晒，“谢御史自诩清廉公正，大公无私，怎么当年没拿这个为由，弹劾太子？”

    这人小声说，“我爹才不是真清廉公正，他看人下菜碟。当年的案子太大，牵扯的已太多，陛下明显保太子，只办了太子太傅，我爹就算知道这些，也不敢弹劾呗。”

    宴轻：“……”

    若是谢御史知道自己儿子背后这么给自己捅刀子，估计得气死。

    宴轻被逗乐了，拍拍他肩膀，“行啊兄弟，你也是个人才，跟程兄有的一拼。”

    同样卖老子不遗余力。

    众纨绔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一桩内情，纷纷听了个严实，顿时一个个瞠目结舌。

    谁也没想到，太子如今恨不得杀了凌画，当初还有那个求娶的心思？或者换句话说，可谓是费尽心机，倒头来，不止没娶了心上人，还得罪透了心上人，成了他最大的仇家。

    有胆大的感慨，“秦桓那家伙，是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当初凌家父母对他可真是好啊，我若是有这样的岳父母，得供起来，他怎么就想不开，不想娶，要死要活，还要宴兄救呢。”

    这话已说了多遍，被身边人感慨了多遍，都不新鲜了，但每一回说起，都纳闷，秦桓咋就想不开了？大概他的脑回路与别人不一样？就不喜欢人家对他好？

    提起秦桓，程初看向宴轻，“宴兄，我可听说了，当日你去凌家纳征，秦桓还与凌云深凌云扬一起站在门口迎着你来呢。他如今也成了你舅兄了，据说还挺乐呵？在凌家过的很好？”

    宴轻想起秦桓就糟心，“嗯，他好得很。”

    那个糟心玩意儿，口口声声说盼着他与凌画恩恩爱爱百年好合。

    不过想起秦桓，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杏花村，改日得去杏花村会会杏花村的掌柜的，他总觉得，当日不太对劲，他是酒量差成那样的人吗？给他灌十坛，他也对蚂蚁生不出多少怜悯的心肠吧！

    于是，当日，游湖后，宴轻没回府，直接自己去了杏花村。

    杏花村的掌柜的一看宴轻又来了，这一回来的是他自己，他刚想冲上前去招呼，忽然想起，不，他不能。

    这杏花村是主子的暗产，连宴小侯爷也不能知道的暗产，当初在杏花村内，他与琉璃一起做的手脚，往酒坛子里放了那株悯心草的事儿，就是死后带进棺材里，也不能说出一字半字。

    于是，掌柜的躲去了后厨。

    宴轻进来后，没扫见掌柜的人影，便选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下，好巧不巧，正是凌画当初坐的位置，很是安静，又有遮挡。

    小伙计过来点菜，宴轻随便点了几个菜，点了一壶酒，然后对小伙计说，“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小伙计应是，连忙去了。

    掌柜的一听宴轻喊他，他就心里发虚，他给自己做了好半天的心里功课，才觉得差不多了，笑呵呵地走了出去，来到宴轻面前，给他见礼，“小侯爷，您喊小人？”

    宴轻指指面前的椅子，“坐。”

    掌柜的笑着摇头，“小侯爷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就是。”

    他可不想坐在这里陪着宴轻喝酒谈天，万一一不小心说漏点儿什么，他这条命就呜呼哀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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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陪聊（一更）

    宴轻看着掌柜的，见他不坐，挑了挑眉。

    掌柜的赔笑，小心翼翼，“小侯爷，您只管吩咐。”

    宴轻盯着他，“你紧张什么？”

    掌柜的：“……”

    他没有！

    他早先听小伙计说宴轻喊他时，他是有点儿紧张，但是来了宴轻面前见了宴轻后，他已经不紧张了。

    可是，他这样一说，他又紧张了。

    他看着宴轻，拿不准这位小侯爷找他的目的，只能说，“小侯爷，您找小的来，只管吩咐就是。”

    宴轻指指自己对面的椅子，“我的吩咐就是陪我聊天。”

    掌柜的：“……”

    看来今天他是想躲也躲不了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没有人来救他，主子早已出京了，琉璃姑娘也跟去了，云落公子虽跟着宴小侯爷来了，但是没进来，在外面门口喝茶呢，连看这里一眼都不曾。

    他只能坐下。

    宴轻推给他一盏茶，“杏花村有百年历史了吧？”

    掌柜的点头，“一百一十一年历史了。”

    宴轻看着他，“你家主子是谁？”

    掌柜的心里“咯噔”一声，但哪怕这话吓死个人，他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依旧镇定，“我家东家姓叶，不在京城。”

    “叶？”

    掌柜的点头。

    宴轻“呵”地一笑，“你家东家不姓叶，姓凌吧？”

    掌柜的差点儿吓死，宴小侯爷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他也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总不能这么一句话就不打自招，那他也不用在杏花村干了二十几年了。从老主子在世时，他便是杏花村的掌柜，老主子去了后，将杏花村交给了主子，主子也没让人替换了他，他还是掌柜的，他虽然是个内心戏比较多的老头，但关键时刻，还是不掉链子，能稳得住的。

    于是，他呵呵一笑，“虽然这京城有一半是凌家的产业，但咱们杏花村还真不是。咱们家的东家就是姓叶。”

    他是个十分谨慎的掌柜的，从宴轻独自一人踏进杏花村，他就心慌之下就做好了应付他的心里准备，宴小侯爷问主子是谁？这句话里显然就有坑，除了凌家的人称呼小姐，其余人不是称呼凌小姐就是称呼凌姑娘外，从栖云山到遍及各地的产业，都称呼一声主子。

    宴小侯爷与主子相处这么久，又被主子带去了栖云山，应该是知道这个称呼的，他怕是来诈他。若他真说了自己的主子这两个字，也是掉坑里了。

    宴轻“哦？”了一声，“那你说说，既不是凌家的产业，有什么本事在京城立足一百一十年没被人给吞了？”

    掌柜的嘿嘿一笑，“回小侯爷，咱们也是有后台的人。”

    “嗯？”宴轻挑眉，他就想知道这后台是谁。

    京城的产业，但凡是存在了十几二十年往上的，鲜少没有后台的，没有后台的都被吞了。杏花村能屹立一百一十年，经过了三四代帝王更替，若说没有后台不可能，但这京城，就没有一个姓叶的。

    掌柜的笑，“咱们杏花村，是皇家的关系，一百一十年前，高祖时，自小伺候高祖的陈公公为高祖挡了血灾身亡，唯一的弟弟没了依靠，高祖本来打算给其弟弟封个闲散的爵位将养一生，但其弟弟死活不要，说哥哥留下的酒庄子就能养活自己，他自己也会酿酒，可以谋生，他不想用哥哥的死来为自己谋富贵，于是，高祖皇帝就御赐了一块牌匾，亲笔题了杏花村三个大字，咱们杏花村一代代就这么传了下来，有高祖御赐的牌匾在，无人敢欺负，方可本本分分做营生，这么一做，没想到代代流传，就一百多年了。”

    宴轻看着他，“既然陈公公姓陈，这杏花村的主子是他弟弟，应该姓陈才是。”

    掌柜的摇头，“陈公公随父姓，我家东家随母性。”

    “你家东家为何不在京城？”宴轻又问。

    “我家东家不喜欢在京城待着，喜欢南方气候温润，一年四季如春，便长久局于江南。老东家故去后，少东家也鲜少来京城，每年到了年关时，都是小的亲自去江南报账。”

    宴轻啧啧，“你家东家不在京城坐镇经营，靠着高祖的御赐牌匾，便生存了一百一十年。”

    掌柜的笑，“自然也有波折的时候，但多数时候，都是小波折，唯一有一次几十年前，出了一次大波折。杏花村险些关门，不过遇到了贵人，救了咱们杏花村，就存活了下来，不过小人那时候还年幼，二十年前才来了杏花村，对几十年前的事儿也不太清楚。”

    宴轻点点头，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对他问，“你既是杏花村的掌柜的，酒量应该很好了？”

    掌柜的勉勉强强地说，“小人以前酒量好，如今老了，不行喽，不敢喝太多了，身子骨受不住。”

    宴轻给他倒了一盏酒，“那就少喝些，算我账上。”

    掌柜的只能陪喝。

    宴轻又围绕着杏花村与掌柜的闲聊起来，掌柜的只能谨慎地应付，不敢出丝毫差错。

    就这样，二人不知不觉聊到了月上中天，宴轻喝了大半坛，掌柜的喝了小半坛。

    一直到一坛酒喝完，宴轻问了不少，掌柜的也说了不少，宴轻扔下一锭金子，出了杏花村。

    掌柜的追上前，“小侯爷，您给的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这么一锭金子，可以来杏花村喝三顿酒了。

    宴轻头也不回地摆手，“多了的酒钱是赏你的。”

    掌柜的：“……”

    宴小侯爷这是给他的陪聊费吗？

    他拿着金子去了柜台，将那一锭金子单独锁了起来，然后，去了后厨，才掏出帕子抹额头上的汗。

    后厨的大师傅看到他后直乐，“掌柜的，你额头上根本没有汗，擦来擦去做什么？”

    掌柜的仍旧擦，“我心里直冒汗。”

    额头上不冒汗，那不证明没有汗。

    大师傅小声问，“小侯爷怎么找了你这么久？”

    “别提了，我怀疑小侯爷是来套我话的。”掌柜的提起这个就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心脏承受能力不行了，这若是年轻的时候，任皇帝来了，他都不带怕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不怕皇帝，但怕宴轻啊，谁叫宴轻是主子用悯心草算计到手的夫婿呢。

    基于这个原因，他还参与了，见了他就不由自主的心虚。也亏得主子心里强大，在宴小侯爷面前是半点儿也不心虚，就好像亏心事不是她做的似的。

    不过也是，亏心事是他和琉璃一起做的，跟主子没关系，主子没亲自动手，那时只自顾自的跑到宴小侯爷和秦三公子身后看热闹去了。

    大师傅嘿嘿直乐，“小侯爷这么久才想起来，就算有证据也早就没了，你怕成这样做什么啊？”

    这位大师傅，是除了掌柜的和琉璃外唯一知情的，因为当时二人就在后厨操作的。

    掌柜的唉声叹气，“人老了，就是不能做亏心事儿，这不一做，见了正主，就没底气吗？”

    要他说啊，主子瞧上谁不好？偏偏瞧上宴小侯爷，换一个旁人，他也不至于这么心虚啊，当年宴小侯爷闹着要做纨绔，来杏花村喝酒，端敬候追着来了杏花村，宴小侯爷当时怎么跟端敬候说的？说他就做纨绔了，铁了心了，端敬候气的瞪眼，说你若是做纨绔，以后连媳妇儿都娶不到，天天一副酒鬼样，谁乐意嫁你？宴小侯爷直翻白眼，说女人有什么好？谁爱娶谁娶，他一辈子也不娶妻，把端敬候气了个人仰马翻。

    往事历历在目，所以，主子算计嫁宴小侯爷，他能不心虚吗？

    也亏得宴小侯爷不像当年了，死活要做纨绔，任端敬候府两位侯爷使尽法子都没能拉回他这一匹脱缰的马，如今虽然被主子算计，勉勉强强答应了，但看起来二人相处的很好，纳吉纳征之日，还亲自去了凌家，所以，今儿突然来了杏花村，他死活都不能给主子惹出麻烦，要惹麻烦，也不能在大婚前，否则主子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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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关系（二更）

    宴轻出了杏花村往回走，云落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宴轻走了一段路后，忽然笑了，回头问云落，“你见过无论什么时候，都说话滴水不漏的人吗？”

    云落如实说，“见过。”

    宴轻问，“见过的多吗？”

    云落实在地点头，“不少。”

    宴轻满意他的诚实，“我也见过不少。”

    云落想，您从小聪明到大，不说出身端敬候府，有个显赫的身份，您师从的那两位文武师傅，就足够教您做人的了，只说您已做了四年多纨绔，京中的三教九流人物都打过交道，那自然什么人都见过了。

    再换句话说，能识破主子的兵法和小心思，也是独一份了，一般人真做不到。

    再还有，当初杏花村的事儿主子做的秘密，他没亲眼目睹参与，听琉璃提了一言半语，那一言半语，窥不到全貌，但也觉得天衣无缝，因为主子给给酒里下了悯心草，宴小侯爷和秦三公子便自主搭台唱了大戏，顺利的全然没有任何怀疑的点儿。

    但即便这样，宴小侯爷还是在见到秦三公子后，盯着盘问了一番，如今又跑来了杏花村套话。

    显然，他是对当初的事儿十分怀疑的，不相信自己能做出那样的事儿。

    云落真不知道该夸他太聪明，还是无语他就不能心里糊涂一下？

    宴轻继续往前又走了两步，漫不经心地对云落说，“杏花村的掌柜的，全程说话滴水不漏，不简单呐。这样的人，甘于委身杏花村，一待就是二十几年。是不是很奇怪？”

    云落能说什么？原来掌柜的应付的太好，也是错，他只能道，“是吧？”

    宴轻攸地一笑，又停住脚步，盯着云落，“你确定杏花村跟你家主子没关系吗？”

    云落无奈极了，让他怎么说？若是他说确定，那将来某一日，主子翻车了，他是不是在小侯爷这里也黑脸了？若他说不确定，那岂不是直接告诉小侯爷，杏花村是主子的，这里有阴谋？

    他聪明地压低声音说，“杏花村是岭山的。”

    反正，主子与岭山的关系无人知道，而岭山也完全有这个实力，在京城安插几个暗桩，有些产业，本来也不奇怪。有朝一日就算小侯爷知道了，也不怪他没说实话，这杏花村本来就是岭山的，是后来传到了主子手里的。

    宴轻一愣。

    他是真的愣了，没想到，杏花村竟然是岭山的产业。

    他看着云落，半晌才说，“怪不得掌柜的这般人才，甘于二十多年一直待在杏花村不施展。”

    岭山在如今来说是个忌讳，但在几十年前甚至百年前，甚至更远，那可是提起来就让人尊崇的地方，太祖要与岭山王平坐天下，但岭山王不止拒绝了，还自愿选了岭山做封地，为后梁守死了东南边境，既是大义，也是恩义。

    云落道，“岭山人才济济，杏花村掌柜的大约就适合待在杏花村才是他的施展。”

    宴轻点头，“你这样说，还真是了。”

    他转过身，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再不多言了。

    云落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这件事儿总算应付过去了吧？

    他刚想到这，不料宴轻又问，“你家主子与岭山有关系吗？”

    云落差点儿给跪了。

    他就不该对宴小侯爷抱有希望，他这人就是个聪明至极的人，推背图都敢反复推演伤了慧根的人，还有什么是能瞒得住他的？他想着，若他真心想知道，主子怕是早晚要捂不住。

    不过马当时，他跟掌柜的想的一样，他没跟主子大婚前，还是拼命死活捂着吧！

    云落只能含糊地说，“主子与岭山是有些关系，但也不大。”

    这话他也没说错，主子的外祖父早就出了岭山，只不过打断骨头连着筋，与岭山的血脉不可分割罢了，主子如今与岭山，说有关系，也有关系，说没关系，也可以说没关系。

    虽然牵扯的繁杂，但其实也简单的很。

    宴轻挑眉，“什么关系？才是不大的关系？”

    云落心都提起来了，但不能让宴轻听出来他紧张，只如常地说，“可有可无的关系吧！”

    宴轻好笑，“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关系吗？”

    “有吧？”云落快晕了。

    宴轻回头瞥他，“你紧张什么？”

    云落：“……”

    谁受得住小侯爷这么盘查地问？

    就问问，谁受得了？

    他无奈了，压低声音说，“小侯爷，这里是大街上，虽然没人，但是万一隔墙有耳呢？您就这么大咧咧地跟属下说岭山，您不紧张，属下也紧张啊。”

    他倒是没反驳宴轻说不紧张的话，他吸取了掌柜的教训，凡事过犹不及。

    他这样一说，宴轻倒是想起了，近来早朝上对于岭山，有些讨论，基于绿林牵扯出来的，陛下十分敏感，朝臣们下了早朝后，背地里说说，也不敢明面讨论，怕踩到了不能踩的地方。

    宴轻嗤了一声，“你家主子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云落默了默，“属下没有主子心里强大。”

    哪怕都动用了岭山的苍云卫了，主子依旧在陛下面前滴水不漏，就跟岭山与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似的，明明是她处处在算计小侯爷，但一点儿也不觉得亏心，有时候还挺作，在小侯爷面前娇娇气气的拿捏小侯爷这拿捏小侯爷那的，他看的都惊的慌，而主子依旧面不改色。

    宴轻被气笑了，“你挺行啊。”

    有什么养的主子，有什么样的属下，这话说的，也一套套的。

    云落谦虚，“属下比主子差远了。”

    宴轻看着他，忽然心情很好了，也不盘问了，“行吧，等她回来，我自己问她。”

    云落彻底放了心。

    想着主子回来时，估计也到了大婚时了，凭着主子的本事，怎么也能应付过去，就算应付不过去，也能应付完大婚，只要大婚后，他觉得，小侯爷是再早一点儿知道，还是晚一点儿知道，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凌画此时并不知道宴轻已盘问过了秦桓，也不知道宴轻已找去了杏花村与掌柜的聊了一晚上，她此时正在赶路。

    饶她相信，萧枕不会出事儿，但沿着障毒林往衡川郡走，一日一日的搜查过来，连犄角格拉都不放过，也没瞧见萧枕的半个影子，她心里也没了底。

    正因为心里没底，又累又疲惫，以至于，她哪里还能想起给陛下上折子？哪里还能想起给宴轻去信？

    所以，她一直没想起来。

    琉璃也没想起来。

    他们两人都没想起来，就更没有人会想起来了，如今所有人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找萧枕上，包括萧瑾。

    萧瑾也不希望萧枕出事儿，如今他也算是与东宫对着干上了，他的人都跟东宫打了一架了，让东宫折了不少人，如今不管东宫会不会利用吴易陷害他，他都是凌画这条绳上的人了。

    他也拖着疲惫的身子，跟着一路找。虽然不用他多费什么脑子，但是赶路也累。

    一连又找了十多日，这一日，已来到了衡川郡，仍旧不见萧枕的影子。

    衡川郡遍地都是受灾后的荒凉破败之感，地上的水还没干，有的地方甚至水囤积了一人深。

    望书早已得到了萧枕半途出事失踪的消息，已带着人在衡川郡附近暗中查了多日，这一日，收到凌画已到的消息，前来见她。

    这一见，吓了一跳，“主子，你的腿……”

    凌画一瘸一拐，脸色是易容的药物都遮挡不住的疲惫，“没事儿，骑马受了伤，一直没机会养着。”

    望书放了一半的心。

    凌画问，“衡川郡可有二殿下的消息？”

    望书摇头，“二殿下没有来衡川郡，没有他丝毫来过的踪迹。”

    若是萧枕来衡川郡，一定会联络他，他是主子的人，间接也是二殿下能信任能用的人。没道理二殿下若真来了衡川郡，不联络他。

    凌画心又沉了沉，“怕真是出大事儿了。”

    望书问，“主子沿途找来，也没有二殿下的踪迹？若真是出大事儿，总要有个痕迹。”

    细雨比凌画早来一步，也是一脸疲惫的菜色，在一旁说，“从二殿下失踪后，属下就带着人一直在找，无论是障毒林，还是与主子汇和后顺着主子吩咐的线沿途追下来，都没有二殿下的踪迹，按理说，不应该。”

    凌画道，“大家找了这么久了，都累了，先休息一日。”

    她要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萧枕的失踪还有什么可能是她没想到查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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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如期（一更）

    一连十日过去，皇帝没收到凌画上的折子，宴轻也没收到凌画的书信。

    太后又忍不住，派了孙嬷嬷前来端敬候府问宴轻。

    宴轻没好气地说，“她没来信。”

    孙嬷嬷看着宴轻，“小侯爷就没去信问问？”

    宴轻瞪眼，“她没来信，那就是连写信的功夫都没有，我去信问，她就有空看信了？”

    孙嬷嬷闻言忧心地说，“江南漕运的乱子这么棘手得难解决吗？凌小姐从没出过这样的事儿，以往去江南漕运，每隔半个月，必给陛下上一封请安报平安顺利的折子，如今这是出了多大的事儿，才连上折子的功夫都没有啊。”

    “这是陛下该操心的事儿，姑祖母是不是也太操心了？”宴轻懒洋洋的。

    孙嬷嬷无奈，“太后娘娘是更操心您和凌小姐的婚事儿，若是凌小姐赶不回来，婚事儿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不办了呗！”

    “那可不行。”孙嬷嬷是知道太后有多急，有多盼着宴轻和凌画大婚的，大婚的日子都是定好的，不办怎么行？那得推迟到什么时候？太后一定会着急上火急病了的。

    宴轻无语了，“那她不回来，还能怎么办？”

    宴轻就纳闷了，这老太太，又不是他娶媳妇儿，她急什么急？他孙子孙女一大堆，天天盯着他府里干什么？

    就算姓宴，也是老一辈的嫁出去的姑奶奶了，操心的也太多了吧？

    孙嬷嬷被宴轻问住了，她一个奴婢，也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办，只能回宫去请示太后。

    太后听闻凌画还没给宴轻来信，还真是着急了起来，“距离中秋节，还有十日，过了中秋节后，满打满算，也就还剩十日，江南漕运距离京城，日夜赶路，也要六七日，凌画都到这时候了还没消息，还能赶得回来大婚吗？”

    孙嬷嬷也担心，“要不，派个人去江南漕运问问？”

    “只能派人去了。”太后吩咐孙嬷嬷，“你再去端敬候府一趟，就说让他派个人去江南漕运，依哀家看，派端阳去就好，或者是凌画给他的那个云落，总之，一定要打探清楚，江南漕运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她还能不能赶回来大婚？”

    孙嬷嬷道，“若是不能呢？就得推迟大婚之期了吧？”

    “今年哪里还有什么好日子？再推迟的话，得明年了。”太后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推迟，咬牙说，“若是她赶不回来，也照样大婚。”

    孙嬷嬷都惊了，“凌小姐赶不回来，还怎么大婚？”

    “人赶不回来，也可以娶进门，自古以来，有兄代弟娶，也有弟代兄娶，也有新嫁娘替嫁的。”太后发了狠地说，“宴轻好不容易答应娶妻了，也很是上心，哀家可怕夜长梦多，如今不赶着日子大婚，再另择日子的话，就要再拖上大半年，谁知道拖个大半年的话会有什么变数，哀家岂不是得等烧焦了心肝？就是抬一顶空轿子，也得将大婚之礼给办了。”

    孙嬷嬷震惊了，“太后娘娘，这、这……小侯爷能同意吗？”

    替嫁是有，但不是这种替嫁，是替嫁进端敬候府，替嫁的人可就替一辈子了。与兄代弟娶和弟代兄娶都不同。

    太后道，“就是知道他不同意找人替嫁，所以哀家才说了，抬一顶空轿子，也得从凌家抬进端敬候府去。”

    孙嬷嬷心里打鼓，“您还是跟小侯爷商量商量吧！”

    小侯爷不见得能同意啊！再说谁家娶妻，抬一顶空轿子的？也有点儿不像样吧？还有，三拜天地呢？谁跟小侯爷一起拜堂？总不能小侯爷自己拜吧？

    太后坐不住了，“哀家亲自去一趟端敬候府，这就跟宴轻商量此事。”

    孙嬷嬷拦了拦，“今儿奴婢已去了一次，刚刚回来，您再去，小侯爷怕是该烦了。”

    “哀家都有多久没见他了？他烦也得忍着。”太后对外吩咐，“备轿，哀家要出宫。”

    太后一声命令下，孙嬷嬷也拦不住了，于是，长宁宫上下都忙了起来，半个时辰后，整个皇宫都闻到了风声。

    皇帝知道太后急什么，也跟着叹了口气，却没拦着，“罢了，让太后去吧！她老人家也许久没出宫了，宴轻也许久没进宫了，她怕是早就想出宫去端敬候府了，派人护卫好了，不准出丝毫差池。”

    赵公公应是，连忙吩咐了下去。

    不多时，太后的车辇浩浩汤汤出了皇宫。

    宴轻还在府中纳凉，听得府门口一声高喊“太后娘娘驾到”时，整个人都竖起了耳朵，又听了一声“太后娘娘驾到”后，他忽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看向云落，一脸懵，“我没听错吧？老太太来了？”

    云落看着宴轻的表情，很是想笑，“是，太后娘娘来了。”

    也就只有宴小侯爷将太后娘娘称作老太太。

    宴轻跳起来就想躲，“快去告诉管家，就说我不在府里。”

    云落：“……”

    宴轻疾步往后院走。

    云落只能去找管家，但还没等云落走几步，迎面便瞧见了太后娘娘由一队宫女太监护着，款款而来，老太太脚步很快，云步如飞，一点儿也看不出是养尊处优的太后，身子骨看起来硬朗极了。

    哪怕云落没见过太后，也能认出这一身气度雍容的人是太后娘娘。

    他连忙退在了一旁。

    太后已瞧见了宴轻，大喊，“小轻，你要躲去哪里？你给哀家站住！”

    宴轻脚步一顿，整个人的后背都僵了。他缓慢地转过头，这才看到太后已经来了，老太太走这么远的路，都不带喘的，正一双眼睛瞪着他，还是如今年年初时候所见，没什么变化，有精神的很。

    宴轻嘟囔，“怪不得这么能操心，原来是精力旺盛。”

    太后虽然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但是听到他嘟囔，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气笑了，几步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耳朵，“你说哀家什么，给哀家大点儿声。”

    宴轻自然不会让太后揪到耳朵，腿脚利落地躲开，一脸欠揍样儿，“这端敬候府，什么时候比皇宫还让您出入随便了？”

    人都进来了，门口还喊什么喊？端敬候府守门的看来该撵出去了，如此没用。

    太后揪不到人，伸手指着他，“哀家出生在端敬候府时，你这个小崽子还不知道在哪儿没胎可投四处做阿飘呢，如今哀家回娘家，还要让人通报？”

    宴轻哼了一声，没了话。

    老太太从来回端敬候府，就是这么一副霸道的教训人的样儿，明明出嫁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早已不是端敬候府的水了，偏偏还非要把端敬候府当做自己家，一点儿也没有自己已是几十年皇家人的自觉。

    他心里腹诽，面上也就表现了出来，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都是对太后的不待见。

    太后知道宴轻是什么德行，若是真被他这副样子生气的话，早气死八百回了，所以，她一点儿也不生气，她上上下下打量宴轻，露出满意的笑容，“嗯，你身上这身衣裳是不错，怪不得让京城里的小子们都纷纷效仿去做跟你一模一样的。”

    宴轻低头瞅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无情地说，“这是御衣局做的。”

    还是以前太后让御衣局的人给他做的。

    太后一愣，“不是凌画做的吗？”

    “他做的我今儿没穿。”宴轻没好气。

    凌画统共给他做了三件衣裳，他也不能天天换那三件衣裳穿，今儿就是穿的以前的衣裳。

    太后立即说，“那她给你做的衣裳呢？你怎么不穿？”

    还别说，这小家伙大半年不见，如今长开了些，比上次见更俊俏了，怪不得凌画喜欢上，处处都依着他的性子行事。

    宴轻自然不会说今儿不出门所以不穿出去显摆，只问，“您来做什么？若是想回来逛逛，如今已经看见了，赶紧回去吧！”

    太后狠狠瞪了宴轻一眼，“哀家来，自然不是为了回来逛逛，自然是有正事要找你。”

    宴轻头疼，“那快说。”

    太后声音铿锵有力，“哀家决定，就算凌画赶不回来，到了大婚的日子，你也如期去凌家抬轿子大婚。”

    宴轻闻言震惊了，“还可以这样？”

    太后一本正经骗他，“自然可以！你没见识不懂，就听哀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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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定心丸（二更）

    宴轻虽然不懂大婚的流程，不懂人家是如何大婚的，没参加过别人的喜宴，但他不傻，没有新娘子仍旧继续大婚的事儿，他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明摆着太后是在诓骗他。

    他对着太后直翻白眼，“您真有见识，没新娘子，您都可以继续大婚，那没新郎官，也能大婚喽？”

    所以，他不参加自己的大婚，也没什么事儿的吧？

    太后：“……”

    她一时噎住，看着宴轻，没了话。

    这小东西不好糊弄，从很小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明明长了一副不傻的脑子，却偏偏不走正道，真是愁死她了，如今娶个媳妇儿，也是千难万难。

    她无奈地说，“那你说要怎样？”

    没新娘子她觉得仍旧可以大婚，但没了新娘子又没有了新郎官，那是真没法大婚。宴轻这个东西，真撂挑子不干，她也逼迫不了。

    宴轻很光棍地说，“她回来，大婚之期继续，她若是不回来……”

    太后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宴轻，就怕他说出大婚取消，以后都不娶的话来。

    宴轻顿了一下，无所谓地说，“那就推迟呗。”

    太后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取消不娶了就行，她与宴轻好说好量，“若是推迟，今年就再没好日子了，要等到明年春天了，太迟了。”

    “那你总不能让我去抬一顶空轿子。”宴轻不高兴，“我娶的是空气吗？”

    若是被太后压着娶一顶空轿子进门，不得被他的纨绔兄弟们笑死？

    太后想想也是，看来宴轻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了，她只能咬牙说，“那你派人去江南漕运问问，凌画到底能不能赶回来？若是能赶回来，尽快赶回来。”

    她看向一旁，“就那个谁，是叫云落吧？江南漕运你熟悉吧？你去！”

    云落对太后拱了拱手，摇头，“主子当初把属下给了小侯爷差遣后，再三交代，一切以小侯爷的安危第一，无论是谁，都不可指使走属下，属下必须留在小侯爷身边时刻护卫小侯爷安危。”

    这话拿到太后面前说，是有些大不敬的，过于强硬拒绝不给太后面子。

    但太后听了心里却很高兴，连连点头，“好好好，凌画把你给小轻，是十分看重你，也是十分看重小轻，你时刻护卫小轻安危是对的，哀家刚刚要把你指使走，是哀家的不是，那你就别去了。”

    云落垂首，“谢太后娘娘。”

    太后看向宴轻，“那个让端阳去？”

    宴轻都不同意，“谁都不去，她忙的很，您别派人去捣乱了。”

    太后不高兴，“你们大婚是大事儿，派个人去问问她能不能及时回来，怎么能是捣乱？”

    宴轻眉梢挑起，“那江南漕运还是国事儿呢？国事儿不比私事儿重？亏您还是太后，一国之母，就不能以大局为重？”

    太后：“……”

    她看着宴轻，半晌没说出话来，哑口无言。

    宴轻摆手，“行了，您就别操心了，一把年纪了，累不累？您不就担心怕夜长梦多，我悔婚不娶了吗？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只要她不悔婚，我就不悔婚，成不成？她若是赶不回来，就推迟到明年春天，我一样娶。”

    太后心里高兴，这正是她怕的地方，如今听他这样一说，她倒是宽了一半的心，“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您赶快回吧！”宴轻已不耐烦了。

    太后知足，今儿能让他坐在这里跟她说了这么多话，她已知足了，这还是沾了凌画的光，知道她是为了大婚的事儿来，没躲开，若是以往，就算她跑回来端敬候府找他，他也照样躲，就算她喊，他也不站住，直接跳墙躲出府去，最气人的时候她当年在端敬候府住了三天等着他，他三天没回府，她气的派人翻遍了京城，生生没翻出来他，后来她泄气了，前脚刚回宫，后脚他就回府了。

    你说气不气人？

    这个坏东西！

    “行，既然你这样说，哀家信你不是信口雌黄的人。”太后吃了一颗定心丸，站起身，还真不再废话叨叨，利落地走了。

    她知道，若是不痛快走，再待在这儿碍宴轻的眼，她下次更别想见他好好说话了。

    随着太后离开，浩浩汤汤一群人都一哄而去，端敬候府霎时就清净了。

    宴轻心里也舒服了，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他又重新躺回葡萄架下，问云落，“你家主子给太后灌了什么迷魂汤？”

    竟然想让他抬一顶空轿子进门，这么荒唐的事儿她竟然也想的出来。

    云落很诚实地说，“这不怪我家主子，是小侯爷您不娶妻的言论根深蒂固，让太后娘娘怕了。”

    “她怕个什么？”

    “怕您孤独终老。”

    宴轻“嘁”了一声。

    以前，他觉得孤独终老也没什么不好，所以，抗拒娶一个女人进门，任何一个女人，他都不想娶，但是如今阴差阳错，他喝了一顿酒坑了自己，凌画找上门后，虽然小骗子惯会哄人骗人，但他倒也没了强硬的抗拒。

    甚至，他觉得，若是非要娶一个话，还是娶她最好。

    毕竟，他这个未婚妻，就算是利诱他，都利诱到了他的心坎上，让他明知是利诱，却是拒绝不了。

    太后没在端敬候府久留，很快就回了皇宫，前后没用一个时辰。

    皇帝听闻后，对赵公公问，“太后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宴轻那东西又躲了太后？”

    赵公公摇头，知道皇帝会问，将提前从长宁宫打听回来的消息说给皇帝听，“宴小侯爷没躲，跟太后说了一会儿话，太后之所以这么快回宫，是因为宴小侯爷答应了，哪怕推迟到明年开春，也不取消婚事儿，照样娶凌小姐，太后放心了，知道宴小侯爷不待见她叨叨，也就回来了。”

    皇帝笑着摇头，“母后也的确是过于操心了。”

    赵公公叹气，“也不怪太后娘娘操心，如今太后娘娘的娘家人，也就只剩下小侯爷一人了。”

    若说起来，端敬候府也是命运使然，几十年前，先皇还是太子时，以仁贤受百姓爱戴，但不得仁宗皇帝疼爱，仁宗皇帝晚年，宠罗贵妃，而罗贵妃生有三子，无一良善，那时争储真是血雨腥风，为了扶持先皇登基，端敬候府本也是大家大族，却最后折损最大，族人经受了一次灭顶之灾，最终，先皇成功登上帝位，但端敬候府就剩下嫡系这一支了。

    后来，先皇聘当今太后为皇后，一是感念端敬候府一族血的付出，二是争储着实让他大受感触，于是，为太后空置六宫，生了陛下，以及长公主，本朝才没有步前朝后尘，顺利从先皇过度到当今陛下登基，十分太平。

    但端敬候府代代都是痴情种，嫡系一脉更是，族人都没了后，子嗣愈发显得单薄，无论是侯爷，还是如今的小侯爷，都是一脉单传，若是宴小侯爷不娶妻生子，那可就绝后了。

    太后姓宴，自古以来，哪个一国之母的后族不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唯有端敬候府，太后的娘家，太后还在世呢，却已显出衰败相来。端敬候府老侯爷和侯爷都没了，只剩下宴小侯爷死活去做了纨绔。

    太后能不急？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端敬候府衰败下去？有了子嗣，就有了未来的希望不是？太后将来闭眼，也能含笑九泉。

    皇帝自然也是知道这些的，“这个凌画，走了这么久，如今一封折子也没送进京，这三年来还是从没有过的事儿。也不怪太后着急，朕也着急。”

    只不过，他与太后着急的不一样，太后更着急宴轻，他是更着急江南漕运。

    “江南漕运看来出的事儿不小，否则凌小姐不至于，以前都是铁定的时间必给您送来请安的折子。”赵公公知道皇帝近来也有些睡不好觉，宽慰，“兴许快有消息了。”

    毕竟都这么久了。

    皇帝也只能等着，江南漕运太远，就算现在派人去，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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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岭山（一更）

    凌画休息了一日，让自己大脑放空，饱饱足足的睡了一觉后，整个人恢复了七八分的精神。

    她睡醒后，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叫来望书，“苍云卫人呢？”

    望书回话，“苍云卫的人正在找吴易的下落，在事发后，衡川郡的郡守吴易就失踪了，吴易提前埋藏了证据。苍云卫已与东宫的头部暗卫交了几次手，双方各有胜负。东宫的头部暗卫，的确有些厉害，当然岭山的苍云卫果然不愧是苍云卫。若只我带的那些咱们的人，不见得是东宫头部暗卫的对手，正因为有苍云卫在，我才能带着兄弟们暗中安排衡川郡的赈灾事宜顺利推进，但是没想到，二殿下被派来了衡川郡，如今还出了这等事儿，也失踪了。”

    “东宫的头部暗卫还没撤走吗？”凌画问。

    望书摇头，“不曾撤走。”

    凌画冷静地说，“也就是说，吴易也不相信东宫，自己藏起来了，苍云卫找不到，东宫也找不到吴易。”

    望书点头，“幽州温家的人今日也到了衡川郡，就是害二殿下进入障毒林失踪的那一波人，显然，他们也不曾找到二殿下。”

    凌画如今睡醒了歇够了，头脑十分清醒，“将后梁完整的地势图给我一份。”

    望书转身去拿。

    琉璃也睡饱了，她到底是练武的底子，恢复的十分之快，趁着望书去拿地势图的空隙，建议，“小姐，咱们有岭山的苍云卫，有咱们自己的人，还有江北郡王的人，不如趁机，将东宫的头部暗卫和温家的人一网打尽。打尽了再找人，以后就没有这么多乱子可出了。免得被这些人盯着，就算找到了人，也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凌画摇头，“仓促之下，打尽不了，不止打尽不了，还会折损人手，对查找二殿下不利。”

    凌画素来爱惜人手，她喜欢以最小的代价回报最大的利益，不喜欢去火力硬拼。就算拼赢了，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如今不是迫不得已的时候，她自然不想这样做。

    琉璃就是个好战的，多数时候，忍不住想动手，如今又被凌画压下，只能作罢，一时间恹恹的，“二殿下到底在哪里呢？总不会……”

    真没命了吧？

    这话她不敢说出来，不吉利。

    凌画也不知道，睡醒了一觉后，她头脑冷静了，但也没什么思路。

    望书拿来地势图，一共二十几张，是后梁各个州郡县的地势图，他放在地上，拼在一起，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后梁。

    凌画蹲下身去看完整的后梁地势图，目光落在障毒林，从障毒林延伸到四面八方，排除最早先她以为的衡川郡，又开始做第二设想，第三设想……

    后来，她蹲的累了，干脆坐在了地上。

    琉璃一看，立即拿了一个软垫给她垫在身下，让她坐在上面，自己也拿了一个，干脆陪着她一起，还有望书、细雨、和风等也一起围着坐下身。

    凌画对着地势图足足分析了半日，才缓缓站起身。

    琉璃也跟着看了半日，什么思路也没有，如今见凌画站起身，沉默不语，脸色十分难看，她问，“小姐，您有什么想法了吗？”

    众人都看着凌画。

    凌画揉揉腿，坐去了桌前的椅子上，又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我忽略了，障毒林的出口，除了通往衡川郡，还通往一个地方，那就是岭山，萧枕应该是被岭山给劫了。”

    “啊？”琉璃震惊。

    望书等人也震惊，“岭山？”

    琉璃问，“岭山为什么要劫二殿下？”

    凌画笑了一声，有些冷，“还能是什么？岭山不是内斗呢吗？怕是有人逼我站队呢。”

    琉璃：“……”

    是了，岭山的确是在内斗，已内斗了多年了，近几年愈演愈烈，只等老岭山王一咽气，那么，就是血雨腥风了。

    凌画冷笑，“我本不想参与岭山内斗，偏偏来惹我。”

    琉璃也有点儿忍不了，快炸了，“我们累死累活找了多日，原来难道是岭山在拖我们后退吗？真是可恶。”

    望书看着二人，“主子，那该怎么办？您要亲自前往岭山去要人吗？”

    凌画抿唇，来了一句，“快中秋节了吧？”

    琉璃一惊，立即转头问望书，“今日几号了？已经快到中秋节了吗？”

    望书也想起了，主子大婚的日子定在中秋节后，他是记着日子的，“今日已是八月初八了，还有七日中秋节，中秋节十日后，是主子定好的大婚之期。也就是说，满打满算，还有十七日。”

    琉璃算计了一番，看着凌画，有些急，“十七日的话，去岭山一趟，再回京，来不及了吧？”

    岭山太远，从衡川郡走，也要两千里了，更别说去了救出二殿下后，再折返回京，得五千里之遥，日夜不休，最少也要二十五六日。十七日根本就不够。

    凌画摇头，“不去。”

    “那二殿下……”

    凌画自然是要救萧枕的，但也不见得亲自去才能救，她要岭山怎么将人带去的，怎么将人送回来，她对琉璃说，“我给岭山王去一封信。”

    岭山王还没咽气呢，他的子孙就敢这样，是都拿他当死的吗？她就不信，她若是断了给岭山的供给，岭山拿什么养兵养马以及养那些眼里只有利益的子孙。

    望书提醒，“主子，您的信即便能送去岭山，就怕是也递不到岭山王手里。”

    凌画冷笑，“王世子叶瑞，一定不希望我与岭山为敌，这些年，他虽然身为岭山王世子，明明有掌控的能力，但冷眼看着岭山争斗，打的什么算盘，我也能猜到几分，无非是想趁机清洗岭山的陈年污垢，拔除负荷，他可以冷眼看着人拿了二殿下而不出手，但我绝对不能让萧枕成为这个牺牲，岭山敢动萧枕，我就敢断岭山经济命脉，岭山的军队和人，都不要活好了。”

    琉璃一掌拍在桌案上，“小姐说的对。”

    她真是比凌画还气，这么些日子，不止累死累活，关键是为了找二殿下急死了，谁能想到岭山背后劫了人？

    望书提了一句，“岭山有谁知道主子扶持的人是二殿下？”

    “外祖父和外祖母的根都在岭山，我接手外祖父和外祖母的产业势力也只有三年而来，虽然该斩断的斩断了不少，但也有许多没斩断的东西，他们顺着那些没斩断的脉络查到我暗中扶持萧枕也不奇怪。能在岭山王的眼皮子底下争斗的，都不是什么白菜，怕是那几个姓叶的都知道。”

    “主子给岭山王送的信，是打算先送到王世子手里？”望书问。

    “嗯。”凌画点头，“岭山左右都会是叶瑞的，别人不是他的对手，也就是跳腾而已，当年我去岭山时，见了那些人后，已看的分明，论本事，那些人不及叶瑞，虽然，叶瑞看起来不声不响的，但就冲这些年，与我暗中打交道用我特意拨出的那一大笔银子养岭山兵马的人是他，就没有别人的机会。岭山王世子，可不是从小吃素的长大的，在狼群虎群里长大，他岂能是小绵羊？”

    琉璃有些生气，“可是，都过了这么久了，若明知道有人劫了二殿下，王世子屁都没吭一声。”

    “他怕是也想看看，我是否能想到是岭山动的手，或许，也想看看萧枕这个被我扶持了十年的人是不是扶不起来的阿斗，或许还有别的原因，总之不会没有理由。”凌画提笔开始写信，“无论如何，他把人给我要出来，完好无损的还回来就是了，若是少了一根汗毛，我饶不了他。”

    琉璃发狠，“二殿下哪怕不少一根汗毛，大约也受到了惊吓，还有咱们都受到了惊吓，不能便宜岭山，也不能便宜王世子。”

    “自然。”凌画折腾这么久，自然也是一肚子气，说话间，下笔锋利，字字珠玑，力透纸背。

    不多时，两封信写完，一封信是给岭山王世子叶瑞的，一封信是让叶瑞转交给岭山王的。

    她将两封信用蜡封了，递给望书，“你带着人，骑最快的马亲自送去岭山，顺便等着接二殿下，我在这里查找吴易处理衡川郡的事儿，顺便等你的飞鹰传信，以十日为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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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召回（二更）

    凌画给自己留了七日赶路回京。

    她千方百计辛苦算计到手的婚事儿，费尽心思计谋在宴轻面前刷了无数的好感度，总不能临门一脚了，废掉再重来，哪怕宴轻愿意推迟婚事儿等她，她还怕夜长梦多呢。

    所以，累死也要爬回去。

    望书领命，“属下这便出发，若是二殿下真在岭山，属下一定将二殿下平安带回来。”

    “他一定在岭山，你只管放心去，到了岭山后，不必多说什么，把信给叶瑞就是。”凌画吩咐，“叶瑞看了信，若是无动于衷，以后岭山，与我势不两立。”

    望书点头，揣好书信，立即带了人出发了。

    望书离开后，琉璃摩拳擦掌，“小姐，如今你该不会再拦着我了吧？”

    凌画点头，“召集苍云卫来见我，我部署一番，有你动手的时候，到时候别把剑砍软了就行。”

    琉璃顿时高兴了，“我满身的劲儿。”

    她要把这些日子憋的气都发在用剑砍人上，不砍手软了，不罢休，就要东宫头部暗卫和幽州温家的人看看，他们反扑起来，是多厉害？免得东宫和幽州温家总以为可以任他们欺负。

    萧泽这些日子心情很好，哪怕皇帝依旧没将他放出东宫，但他也心情很好，只要萧枕废了，他基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对于他来说，哪怕杀不了凌画，但只要萧枕死，她也是断了前途，她若是转头去扶持四皇子五皇子那两个小东西，扶持谁，他就杀谁，早晚有一日，他也能杀了她。

    这一日，他问姜浩，“凌画走了多久了？有二十多日了吧？”

    “一个月整了。”姜浩道。

    萧泽啧啧，“原来她都离京这么久了，你说，江南漕运至今没什么消息传来，据说父皇那里也没收到凌画的折子，是不是她其实没去江南漕运，而是得到了萧枕失踪的消息，去障毒林找萧枕了？”

    姜浩揣测说，“不无可能。”

    虽然，东宫的人在江南漕运制造了乱子，但凭着凌画的本事，不该一个月也摆不平。若她真去了江南漕运，早有折子送进京了。

    萧泽冷笑，“她可真是为了萧枕赴汤蹈火。”

    他气不顺地说，“真该让人上折子弹劾她，或者，将她不在江南漕运的事情捅出去。让父皇看看，她信任的人，说是天子信臣，但实则是萧枕的走狗。”

    姜浩摇头，“一，凌小姐是否真去了障毒林找二殿下，咱们没有证据，据咱们的人来报，凌小姐的确是在江南漕运处理乱子，咱们的人惹出来的乱子十分棘手，不过，如今下臣怀疑，江南漕运的那个凌小姐，怕是个幌子而已，真实的她其实没去江南漕运，而是去了障毒林，但我们拿不出证据，哪怕让人上折子，也是碍陛下的眼，前些日子上折子弹劾凌小姐的人，被陛下给降职严惩了，不能再这个时候去触陛下的眉头了。”

    萧泽憋气，“难道就让她这么糊弄下去？”

    “二殿下失踪，凌小姐都去了一个月了，也没有将人找到，咱们的人也一直在找，二殿下怕是九死一生。”姜浩道，“殿下如今需要做的，还是要稳，您什么也不做，只等着衡川郡的消息就是了。有东宫的头部暗卫，还有幽州温家派去的人，一定能抹平衡川郡的事儿。”

    “吴易不是还没找到吗？”萧泽也有些烦心，“这个吴易，本宫都说保他家眷了，他竟然还不识相，自己藏了起来。明显不信任本宫。”

    “会找出人来的。”姜浩道，“咱们对姜浩更熟悉，顺着线挖也能将他掘地三尺挖出来。若是他被别人找到，咱们也不怕，截杀了就是了。”

    萧泽点头。

    二人正说着话，外面有人在外禀告，“太子殿下，温家长公子又派了人来。”

    萧泽猛地看向门口。

    姜浩也愣了一下，对萧泽说，“殿下，快请人来见。”

    上一次，温行之派了人来，提醒了衡川郡发大水，这一次，温行之又派了人来，一定有大事儿。

    萧泽点头，对外吩咐，“快请。”

    他虽对温行之不满，但也只心里暗暗不满，但温行之主动派人来，他还是要以礼相待，郑重对待，不敢晾着人片刻，绝对不敢如对待温启良和温启良的人一般。

    暗影走路无声，进了书房后，对萧泽拱了拱手，自报身份，“在下是我家公子身边的影卫暗影，见过太子殿下。”

    萧泽连忙说，“不必多礼。”

    暗影身体挺的笔直，哪怕见礼，也只是拱拱手，连弯腰都不曾，他看着萧泽，重复温行之的吩咐，“我家公子让在下来告知太子殿下一声，若是太子殿下不想折损全部的东宫头部暗卫，立马将衡川郡的人召回，否则，东宫的头部暗卫，怕是都会折在衡川郡。”

    萧泽一惊，“本宫的东宫头部暗卫，怎么会都折在衡川郡？”

    “因为凌小姐如今在衡川郡，她只要抽出手，就会对东宫的头部暗卫出手，还有温家的人，我家公子已飞鹰传书送去衡川郡，我家老爷派去的温家暗卫，都已被我家公子召回了，若是太子殿下不想损失人马，立马飞鹰传书送去衡川郡将人召回，否则，有太子殿下后悔的。”

    萧泽看着暗影，“大舅兄他竟然能够召回岳父的人马？”

    暗影语气平静，“温家早就在我家公子的掌控中，公子若是不想让老爷做的事儿，一书调令，便能动用老爷手里的人马。”

    萧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温行之厉害，但是没想到温行之如此厉害。温启良已到了如此没用的地步，亏他是老子竟然掌控不住儿子，也亏他前些日子还夸他竟然这么快就将萧枕弄去障毒林了，做事好，如今看来，不及温行之多矣。

    萧泽不甘心，“那衡川郡的事儿呢？本宫的头部暗卫还没有找到吴易的下落，若是他抖出衡川郡的事儿，本宫岂不是完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暗影语出惊人，“吴易在我家公子的人手里，太子殿下放心就是，他如今已安全地待在幽州境地。”

    萧泽：“……”

    他没忍住，裂开嘴角，想大笑三声，但又怕暗影笑话，惊喜道，“吴易原来在大舅兄手里吗？这可真是太好了。”

    吴易既然在幽州，那他就不怕了，幽州温家，一定不会让吴易将衡川郡的事儿捅出去的。温行之既然派人来通知他，那就是扶持他，哪怕态度不好，他也认了。

    “所以，太子殿下尽快召回人吧！若是太子殿下不听话，那么，后果自负。”暗影觉得今日他已说了够多了，扔下一句话，不等萧泽再回话，他转身走了。

    萧泽还想从暗影口中再知道些事情，奈何人不给面子，他只能打住话，看向一旁的姜浩，“你听见了没有？吴易在幽州，在温行之的手里。”

    姜浩心里也很高兴，“下臣听到了。”

    萧泽问，“你说，本宫要听温行之的话召回东宫的头部暗卫吗？”

    姜浩斟酌片刻，肯定地点头，“温家长公子有如此本事，且来通知殿下，下臣觉得，殿下应该照办。哪怕温家长公子不见您，态度不好，但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扶持殿下您，与凌画和二殿下作对，这就够了。”

    “你说的对！”萧枕心情又好了，立即走到桌前，提笔写信，“本宫这就飞鹰传书，让东宫的头部暗卫撤回来，既然吴易和他的证据已去了幽州，本宫的人还在衡川郡做什么？”

    又杀不了凌画，他的人如今是一点儿也折不起了，他是傻了才不听温行之的。

    姜浩点头，“用最快的飞鹰。”

    萧泽刷刷提笔，写了召回的信函，以最快的飞鹰，传书送去了衡川郡。

    三日后，东宫的头部暗卫得到消息，立即撤出了衡川郡。

    凌画已筹备好，比她预计的还提前了一日筹备好，刚要下令动手时，得知了温家的暗卫与东宫的头部暗卫先后撤走了的消息，她还没发力，一拳打在了空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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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对手（一更）

    不止如此，凌画还收到了温行之的一封信。

    温行之的信很简短，是派人送到她手上的，信上只说，“吴易在我手里。”

    凌画一时间被气笑了，攥着茶盏，险些砸到了地上，“好一个温行之。”

    琉璃也惊了，“温行之的动作可真快。”

    她看着凌画，“小姐，如今怎么办？”

    凌画心里有火发不出，这三年来，第一次遇到了对手。

    尽管这三年来，她与东宫作对，但知道陛下宠信太子，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她与东宫在他允许的范围内争斗，但绝对不准许她动萧泽一根汗毛，所以，与东宫每次交手，她都未全然尽力，她一直都在等机会，等着萧泽自己作死，失了帝心，等着机会来临将萧泽一举扳倒，让陛下都保不住他的机会。

    但这一次，萧枕被陛下推来了衡川郡，暴露在了萧泽面前，萧泽调了东宫的头部暗卫和温启良的人来衡川郡抹平所作所为甚至要杀了萧枕，所为数千里之遥，距离帝京远，她斩断东宫的这把最锋利的剑，也没什么不能做的，反正陛下不知道。

    但没想到，她都筹备好了，温行之却横插一杠子，将人都撤走了，让她一拳打了个空。

    她问，“送信来的人呢？”

    “已经被细雨扣住了。”琉璃心里也憋气，她的剑都磨好了。

    “带来我见见。”凌画觉得，温行之大概不止有这么一句话想跟她说。

    琉璃转身去了。

    不多时，那名送信的人被押到了凌画面前，这人又瘦又小，其貌不扬，有些功夫，看起来也不高，但能被温行之派来送信，定也是个人物。

    凌画摆摆手，细雨松开了扣着这人的手臂。

    这人面不改色，没了束缚后，对凌画拱手，“凌小姐，在下春旺。”

    凌画坐在桌前，摇着团扇，细细打量了这人两眼，淡笑，“温公子还有什么话带给我，你一并都说了。”

    春旺露出敬佩，再度拱手，“果然不愧是凌小姐，我家公子说，凌小姐若是答应上次他提议的那一桩事儿，吴易他亲手奉上，还有吴易手中的证据，也全部都交给凌小姐。”

    凌画看着他，没表态，问，“温公子人在京城，却能对千里之外的衡川郡了若指掌，真是厉害。”

    春旺不露得意，“我家公子身在庐中，可知天下事。”

    “比如？”

    春旺接着她的话，“比如，我家公子就知道，二殿下如今在岭山。”

    凌画攸地一笑，心中的郁闷倒是散了大半，“行，这一局我输给你家公子输得不冤。”

    是她轻敌了！

    温行之给她下的战书后，大概就已做了准备了，也许萧枕出京后，萧泽派人追杀，让温启良的人动手的消息，就是他早一步透给岭山的，岭山有无数蠢蠢欲动的野心人，得到消息后，趁机劫了萧枕。

    而她，在温行之下了战书后，做的第一件事儿，是日夜赶工绣了半个月的嫁衣，准备把手边的事情做好后，全力应付接下来温行之的麻烦，全然没想到温行之借助岭山之力，让她后院起火，以至于，芝麻西瓜一起丢了。

    低估对手，输的心服口服。

    凌画问，“若是我不答应，温公子不将吴易和证据给我，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春旺摇头，“公子如何，在下也不知。”

    凌画摆手，“那就转告你家公子，我候着他下一步动作。”

    春旺拱了拱手，“在下一定转达到。”

    放春旺离开后，琉璃跺着脚说，“真想砍了这人。”

    “两军交战，还不伤来使呢，你砍了他，温行之也不缺乏得用之人。”凌画倒是没什么气了，冷静地说，“温行之在温家不声不响低调蛰伏多年，一招出手，真是又狠又稳又准。这才是温行之。”

    温家的长公子，不出手则已，出手便一鸣惊人。

    琉璃也佩服，“真是环环相扣，怕也是为了将小姐特意引来衡川郡，然后阻止您和小侯爷大婚，的确厉害。”

    她就想不明白了，若是温行之因为是温家人，受家风影响，全力扶持东宫与小姐作对的就罢了，偏偏是那么一个有朝一日，真瞧上了小姐，小姐已嫁做人妇，他如今未雨绸缪，让小姐取消婚约的理由。

    真是奇葩！

    不过见识到了温夕柔，再见识温行之，对于温家人，她算是都长见识了。

    凌画端着茶盏，喝了一口，叹气，“我怕是要亲自去岭山走一趟了。”

    若是有温行之插手，哪怕她给岭山王与王世子叶瑞书信一封，又派了望书前去，怕是岭山也不会轻易放人的。

    “二殿下在岭山暂时安全吧？要不，您先回京大婚后，再立马出京去岭山？”琉璃最是知道凌画为嫁宴轻，付出了多少，到了临门一脚了，若不是没有法子，她爬都会爬回去。

    凌画摇头，“有温行之插手，岭山那帮疯子自觉有了后盾，怕是岭山王身体不好了，王世子叶瑞即便能掌控得住，但是若让他全力保萧枕，空有我的几句话和望书前去，怕是不够。”

    她放下茶盏，无奈地说，“拿纸笔来吧，我给宴轻写信，推迟大婚，顺便给陛下上个折子。”

    琉璃在一旁提醒，“若是推迟大婚，只有明年春天是好日子了。”

    凌画点头，“是迟的太多，但又有什么法子？我即便不去岭山，温行之的人也会在半途拦我，不让我顺利回到京城，与其与他的人在半途耗费功夫，不如去岭山一趟，我怕去的迟了，还真见不到完好无损的萧枕了。”

    她扶持萧枕，自然要他完完整整毫发无伤顺顺利利地登上帝位，不想他将来坐上帝位，正史上野史上有丝毫诟病，或者，隐忍了十年，倒头来，打了水漂，没了坐那个位置的资格。

    她绝对不准许！

    琉璃拿来纸笔铺好，小声说，“小侯爷将来若是知道您是因为二殿下而推迟婚约，怕是会三天吃不下饭。”

    凌画提笔写信，“三天吃不下饭还好。”

    琉璃看着她，“那恨不得掐死您呢？”

    凌画眉眼染上笑意，“那他就是嫉妒萧枕了？喜欢上我了？否则，他不是不乐意大婚吗？我推迟大婚，郁闷想捶墙的人是我，他心里应该很轻松很高兴想喝酒庆祝吧？对他来说，早娶我进门，早娶的是麻烦，晚娶我进门，晚娶麻烦，也许他私心里觉得不娶才是好，是被我将住了军，才不得已娶我，如今推迟，他心里应该松了一口气才是。”

    琉璃想想也对，“那太后那里，要不要去一封信？”

    “写吧！”凌画觉得最对不住的就是太后了，“太后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我与宴轻大婚的日子，临到关头，我这边掉链子，她老人家这些天一定急坏了。”

    琉璃托着下巴，看着凌画刷刷刷提笔写信，故意写出龙飞凤舞狂草飞扬时间紧迫的笔态来，心里直啧啧。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小姐这三年来，虽然日子过的腥风血雨，但总体来说还是十分顺利的，不过，也是因为，争储之斗一直都沉在水下，太子一直不知道二殿下有争储之心，所以，一直没浮到水面上来，如今，因为衡川郡，二殿下被退出来，彻底掩藏不住了，暴露给了太子，才是真真正正的浮到水面上来了。

    以后，怕是才进入到真正的血雨腥风了。

    凌画一连气写完了三封信，逐一署名，封好后，递给琉璃，“让人将这三封信，一起送去京城，记着从江南漕运发出，给陛下的那封，盖上江南漕运的章。”

    琉璃点头，“小姐放心。”

    当日，三封书信，从衡川郡先送去了江南漕运，凌画早已安排好的替身主事人收到信后，依照凌画的吩咐，盖了江南漕运的调度印章，又与宴轻和太后的书信一起，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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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折子（二更）

    凌画给陛下、太后、宴轻三人送了三封信后，没立即启程前往岭山，而是收拾了一番，找去了户部尚书赵江赈灾下榻的府邸。

    她打算见见赵江。

    彼时，已是夜晚，赵江正忧心忡忡地坐在桌前。

    二殿下萧枕已失踪了一个月二十日了，跟着二殿下一起的护卫细雨让他瞒着陛下，不得将此事捅出去，他见识了二殿下对上东宫那一日的血雨腥风，一路上又见识了二殿下的城府魄力，虽然开始时不是他自愿投靠二殿下，但一路走到障毒林之后，他已是心甘情愿投靠了。

    因为，二殿下的确仁善，要比太子殿下仁善的多。

    本来二殿下可以不必管沿途的事儿，只一心按照陛下的吩咐，直接到衡川郡就是了，偏偏看到遍地的饥荒难民，二殿下插手了，一路安顿百姓，行程缓慢了下来，以至于，到了障毒林时，因派出了部分人安顿百姓，导致人手减少了护卫，被大批的杀手趁机截杀，逼迫进入了障毒林，以至于失踪了。

    他本以为，也就瞒个几日，待二殿下被找到，他也就不必瞒着了，没想到，这一瞒，就瞒了一个月二十日。

    他到了衡川郡后，发现民间的善人已自发地在衡川郡赈灾，衡川郡虽然受灾最重，但反而比其他的州郡县的灾民要少，也没有曝尸荒野，更没有灾民暴乱的情况。

    开始他也真以为是民间的善人，后来才发现，其实背后是有人推动的，而推动背后赈灾的人，是凌画的人，而凌画，是二殿下的人。

    他之所以能知道这些，也是凌画的人特意让他知道的。

    早先，知道的秘密多，他还胆战心惊，如今知道的秘密多了，他反而踏实下来，唯一的担心是二殿下至今没有消息，会不会真的……

    他不敢想。

    屋中安静，有人推开们，脚步清浅地走了进来。

    赵江摇头，“今晚不喝浓茶了，不必沏了。”

    来人一笑，“赵大人不喝浓茶，我来讨一杯淡茶，不知赵大人可欢迎。”

    赵江一惊，猛地回身，进来的是一名女子，看面相有些陌生，但是声音他却不会认错。

    他腾地站起来，看着她，“凌、凌画？”

    凌画笑着点头，“是我，为了掩藏行踪，用了些江湖上的伎俩，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赵大人海涵了。”

    赵江连连摇头，“不打紧，不打紧。”

    他看着凌画，“你是为二殿下而来？二殿下可找到了？”

    凌画点头，“找到了。”

    赵江大喜，急声问，“二殿下可还好？可毫发无伤？”

    凌画摇头，“尚不知是否毫发无伤，不过人是找到了。”

    赵江又提起心，“敢问二殿下如今在哪里？”

    “在岭山。”凌画也不瞒他，既然赵江已是自己人，她也就没有瞒他的必要了，知道的越多的人，越谨慎，越小心，越忠心，尤其是赵江这样这些年生怕行差就错的天子信臣。

    赵江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结巴了，“二、二殿下、怎么会去了岭山？”

    “被岭山的人劫去了。”凌画语气平静，如说今天的天气如何一样，平平常常，没什么波动。

    赵江却直吸气，“那、那、岭山是要造反吗？”

    凌画一笑，“岭山在内斗。”

    赵江看着凌画，勉强定下心神，“岭山内斗，为何要劫二殿下？”

    “大概是因为我？逼我站队？”凌画倒是十分诚实，但在赵江听来，语不惊人死不休，“因为，我与岭山，有些渊源，或者说，是血缘。”

    赵江：“……”

    他急急地打住凌画的话，“凌小姐，你不会是来杀本官灭口的吧？”

    否则干嘛从来了，一连气的直说这么吓人的话，她敢说，他不敢再听下去了。

    凌画笑，“自然不是，赵大人如今不是成了二殿下的人了吗？既成了二殿下的人，便是自己人了，我对自己人向来诚实又大方。”

    赵江十分无奈，但看着她的笑脸，到底是轻松了几分，只要不是来灭他的口就好，他还想多活几年的。

    他试探地问，“凌小姐不是在说笑？你与岭山，怎么有渊源了？”

    若是有血缘，陛下岂能查不出来？

    凌画既然说了开头，便也不隐瞒，直说，“我外祖父出身岭山嫡系，只不过自小没养在岭山，被岭山抹平了他出身的痕迹，所以，陛下也查不到我与岭山的渊源。”

    赵江震惊，“原来王老是出身岭山嫡系吗？”

    后梁第一首富啊，原来是出身岭山嫡系，这么说，岭山没有反心了？否则，王晋怎么会将九成的身价都上交陛下了呢。

    凌画点头。

    赵江不解，将疑惑问了出来，“那王老的家财，都上交了国库，怎么没给岭山？”

    “自然是我外祖父自己觉得，除了血缘那么点儿关系外，他不是岭山人了，他是先皇一手扶持起来的，外祖父与先皇有知遇之恩，哪怕当今陛下与外祖父没什么深厚情谊，但为了后梁江山好，为了黎民百姓好，为了岭山好，他也不希望岭山拿他的银子，反了后梁江山。”凌画看着赵江，“太祖时，岭山王不要天下，后世子孙，何必废祖宗的规矩？更何况，陛下是个明君。”

    陛下虽然擅制衡之道，但凌画得承认，他算是个明君，知人善用。最起码，若陛下不是明君，三年前的凌家，就得含冤而死，她也不会受重用支撑不起来。

    赵江缓缓点头，感慨，“王老仁心。”

    他看着凌画，“凌小姐不是即将大婚吗？你竟然来了此地，那你的大婚……”

    “推迟了。”

    赵江点头，虽然不知道凌画与二殿下是何等深厚的内情交情，但就冲凌画的人这些日子全力为萧枕做事，便可窥见一斑。

    自二殿下和他来衡川郡赈灾的消息传出后，那些背后做事的人，便都挪到了明面上，打上了二殿下的名义，就连二殿下失踪，也派了替身易容成二殿下的样子，每日出入，若不是他知道真的二殿下失踪了，怕是都能被糊弄过去。

    真正的认识了萧枕和凌画的人行事后，他也算是对萧枕与凌画彻底的改观了。哪怕陛下不派二殿下不来衡川郡，二殿下背后所做的，也是利国利民的仁善之事。

    太子从来做好事儿生怕百姓不知道不留名，很多时候，都是为了让人看到他的贤德而做，但是二殿下不同，能不要贤名的救百姓，不计功劳，默默做，若不是陛下派他来衡川郡，怕是连他都会以为，做好事儿的是当地的善人，灾情后迅速安顿百姓的人也是民间的组织和大善人，谁能想到背后竟然是二殿下？

    也正因此，他更是敬服诚心投靠。

    自古以来，良将难得，明主更难寻。

    赵江看着凌画，“那二殿下既然被岭山劫走，可怎么救出来？凌小姐今日露面来找本官，可是有什么需要本官做的地方？或者是找本官商议的？”

    总之，他明白，凌画找上门亲自见他，不会没有目的。

    凌画感慨不愧是能做到户部尚书的人，对赵江如实说，“我会亲自去岭山一趟救赵大人出来，也的确是想赵大人做一件事情。”

    “你只管说。”赵江想好了，既然投靠，便要发挥他的作用，反正已上了一条船，总不能再保持中立了，他得权利扶持萧枕登基，将来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否则，萧枕登不上那个位置，他户部尚书府的整个下场都不会好。

    凌画看着他，“劳烦赵大人给陛下上了一封折子，快马加鞭，一定要在中秋之日送到陛下的面前，告知陛下，二殿下遭遇刺杀，进了障毒林，失踪了。”

    赵江一愣，“不是要瞒着陛下吗？”

    凌画笑，“早先是要瞒着陛下，如今已找到了二殿下，自然不必瞒了。”

    她说出自己的算计，“陛下每年的中秋之日，都与太子殿下一起过中秋，今年怕是忍不住会在中秋之日将太子殿下解禁放出来，但我还不想太子殿下解禁，还是希望他再关的久一点儿，所以，你这封折子一定要送的及时，就在中秋之日，送到陛下的手里。”

    赵江顿时懂了，立即说，“好，本官这就写折子。”

    －－－－－－题外话－－－－－－

    先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会如期大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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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来信（一更）

    凌画的信送到京城那一日，京城正是中秋节。

    宫里设宴，宴轻照旧不参加，今日宴轻请客，与一众纨绔兄弟们在烟云坊包场热闹。

    席间，程初悄悄问宴轻，“宴兄，过了中秋后，还有十日你就大婚了吧？嫂子是不是快回来了？”

    宴轻瞥了他一眼，“我的大婚，你操什么心？”

    程初：“……”

    他等着喝喜酒的嘛！

    他看着宴轻，“嫂子如今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宴轻摇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凌画走了一个月二十天了，音讯全无，就连陛下都没收到她一封折子，她也没给他写过一封信，若不是身边人不停地在提醒他，他也不能这么清楚地记着日子，反正，她走了够久了，若不是知道她一直在江南漕运，就跟失踪了一样。

    程初瞅着他，“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都快大婚的人了，怎么一点儿也不像是要大婚的样子。

    “我该知道什么？”宴轻将他推远点儿，强调，“我是纨绔。”

    是不是忘记他的身份了？

    程初：“……”

    对哦，纨绔不需要知道什么，只需要吃喝玩乐就行，但自己娶媳妇儿，总要上心吧？不过他瞅瞅宴轻，看着他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样子，想起他本来都不想娶妻的，如今这副不上心的样子也就没什么可奇怪了。

    饭菜吃到了一半时，云落从外面走进来，对宴轻压低声音说，“小侯爷，主子的信。”

    宴轻喝酒的动作一顿，慢慢地偏过头。

    云落将信递给他，信是用蜡封着的，没被人拆开过，信封上写着宴轻亲启几个字，字迹是一手极好的狂草。

    他放下酒杯，用帕子擦了擦手，才慢悠悠地接过云落手中的信，然后，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云落：“……”

    他问，“小侯爷不看信的吗？”

    程初在一旁好奇地说，“是嫂子来信了吗？宴兄你怎么不看？快打开看看，江南漕运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纨绔都竖起了耳朵。

    宴轻眸光随意地扫了众纨绔一眼，“急什么？喝酒要紧。”

    云落默默地退了出去。

    程初“嘁”了一声，“你直说不想让兄弟们知道嫂子给你写了什么悄悄话就是了。”

    还什么喝酒要紧，喝酒有什么要紧的？

    众纨绔都有一颗八卦之心，都想八卦一下离京去了江南漕运这么久的凌画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一定会在信上与宴轻说的吧，可是宴轻不看信，众人只能按压下八卦的心。

    往年中秋，纨绔们聚在一起，都会闹到月上中天，这一回快三更了，才散场。

    宴轻喝了不少，走路慢悠悠的，步伐轻飘飘的，走出烟云坊时，掌柜的跟在他身后挽留，“这么晚了，烟云坊的后院有客房，小侯爷您要不别回府了？就在这里歇一晚吧！”

    宴轻摇头，“不歇，我走得动。”

    掌柜的只能说，“那您慢走。”

    宴轻“嗯”了一声，对掌柜的摆摆手，下了台阶。

    云落提着一盏灯，跟上宴轻，二人一起走路回端敬候府。

    今年的中秋节与往年不同，乌云遮月，街道两旁有店铺挂的灯笼，将整条街照的明亮，以至于路面一点儿也不黑。

    宴轻嘀咕，“今天怎么看不见月亮？”

    云落接过他的话，“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

    “是有这个说法。”宴轻“唔”了一声。

    云落与宴轻聊天，特意提起凌画，目的在于让他想着看信，别走回府后将怀里的信给忘了，“往年的中秋节，主子都不喜欢赏月。”

    “哦？为何？”宴轻问。

    云落道，“主子小时候不喜欢赏月，是她觉得月亮没什么可看的，就圆圆的一盘，看来看去，也就像个盘子而已，她曾担心盘子掉下来砸到她的脑袋上。”

    宴轻“扑哧”一下子乐了，“她这么傻的吗？”

    原来，她还有这么傻的时候？

    云落点头，“那时主子三四岁，后来主子长大一些，就不这样觉得了。”

    宴轻慢悠悠往前走，“她三四岁时什么模样？”

    云落摇头，“属下也不知道，不过据四公子说，主子小时候，软软的一团，粉雕玉琢的，以至于他担心会有贼人跑去凌家偷妹妹，他每天都要在凌家的院墙四周巡视一遍，看看是否有贼人闯进凌家。”

    宴轻：“……”

    原来兄妹俩从小一样傻。

    云落又说，“后来三公子长大一些，跑出去做纨绔，一是不想读书，二是他觉得可以统领天下三教九流，就没有贼人敢偷他的妹妹了。”

    宴轻没忍住，又笑出声，评价说，“四舅兄也是不容易。”

    云落也想笑，“后来属下等人到主子身边时，主子曾在中秋时对我们说过，她不喜欢赏月，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听那句古话，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她喜欢赏雪，喜欢看雪打灯。”

    “这些年，每年中秋的月亮似乎都挺圆吧？只今年是个例外。”宴轻回忆了一番。

    “是，已有十年了。”云落看着天空上乌云遮月，“主子今年若不是处于忙乱中，一定十分高兴明年的正月十五，可以看雪打灯了。”

    宴轻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对云落说，“你将灯提过来，凑近一些。”

    云落知道宴轻要看信了，立即提着灯上前给他照亮。

    宴轻划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信笺，薄薄的一张，他打开来看，只见凌画的字迹十分凌乱，比信封上的字迹还要狂草几分，信的内容也很简单，言江南漕运事急，抽不开身，恐怕大婚之日无法赶回来，她万分不愿，但无可奈何，只能推迟婚期，望君见谅。

    短短几句话，再无它言。

    宴轻盯着信笺看了足足有一盏茶，看的云落都觉得有些久，忍不住猜测小侯爷如今心里在想什么，是担心主子，还是不必如期大婚松了一口气，还是不满主子如此寥寥几句话。

    他抬眼看宴轻面色，可惜，从他的面上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轻轻喊了一声，“小侯爷？”

    宴轻“嗯”了一声，收起信笺，装进信封里，随意地拿在手中，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问，“她什么情况下，才没法子赶回来大婚？”

    云落提起心，想着大概是二殿下生死攸关的大事儿吧？否则一个江南漕运，拦不住主子想嫁小侯爷的心，只有事关二殿下生死，主子扶持他，为报救命之恩，为之付出了十年，才会没办法之下，推迟了大婚。

    更何况，主子根本就不在江南漕运，而是去了衡川郡，就是为二殿下而去的。

    但是这话他不能对宴轻说。

    他平静回话，“大概事关江南漕运的生死存亡。”

    宴轻回转身，挑眉，“被她接手了三年的江南漕运，有什么样的事儿，能够生死存亡的？”

    云落摇头，“属下也只是猜测而已，待主子回来，一定会与小侯爷细说的。”

    他如今是小侯爷的人，没有跟着主子出去，也不知道二殿下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形，难道这么久了，人还没有找到？

    宴轻转回头，继续往回走，清清淡淡地说，“她不在江南漕运。”

    云落在宴轻身后猛地睁大了眼睛，第一反应是，小侯爷知道了？怎么知道的？主子哪里露出马脚了吗？应该没有吧？这些日子，除了小侯爷睡觉时，他每日都与小侯爷形影不离的。

    宴轻只说了这一句话，便没有下文了。

    云落忍不住地问，“小侯爷何出此言？”

    宴轻道，“直觉。”

    云落：“……”

    男人的直觉也这么可怕的吗？那他没话可说了。

    回到端敬候府，管家迎出来，见到了宴轻手里的信，大喜，“小侯爷，凌小姐来信了？”

    宴轻“嗯”了一声，脚步不停。

    管家跟上他，“凌小姐是不是快回来了？”

    “早着呢，大婚推迟，那处院子慢慢修吧！”宴轻丢下一句话，进了内院。

    管家一把拽住云落，“凌小姐不回来了？真的？”

    云落点头，“真的，主子脱不开身，赶不回来。”

    管家叹了口气，他也盼了两三个月了，天天怕小侯爷反悔，反倒是小侯爷没反悔，怎么就这么事有赶巧从凌小姐那里出了差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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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宫宴（二更）

    皇帝与太后在中秋的宫宴上同时收到了凌画八百里加急送进宫的信。

    皇帝的信里简略写了江南漕运出了什么事情，凌画如何处理的，事情棘手，归期不定，不过让陛下放心，她一定会解决好江南漕运的事情，不会让陛下因江南漕运而忧心烦扰。

    皇帝看完信，放了心。

    给太后的信写的比给皇帝与宴轻的信都厚了许多，除了简略地提了江南漕运的事情后，便是着重提了定好的大婚的日子她是无论如何都赶不回来了，她知道太后着急，她也十分着急，但真是无可奈何，嘱咐她老人家一定别急坏了身体，无论如何，她总会是宴家的媳妇儿。

    这最后一句话直戮太后内心，太后看完后，虽然也是十分无奈，但也理解凌画为国之心，见皇帝看来，拿着信对皇帝感慨，“陛下，待江南漕运的事情处理好，你可要好好嘉奖凌画，这孩子为了江南漕运，这么多年呕心沥血不说，如今连准备了这么久的大婚都耽搁了，你是不知道，她的嫁衣都是一针一线亲手绣的，没让绣娘碰一针一线，不止如此，期间还给小轻做了三件寻常穿的衣裳，连吉服上的绣图，都是从御衣局里将之拿回了凌家，挤着时间亲手绣的。她对这门婚事儿，没有丝毫不满不说，还极其上心尽心尽力，如今若不是迫于无奈，她也不会赶不回来推迟大婚。”

    通过圣旨赐婚后，这么长时间，凌画隔三差五就进宫与太后聊宴轻，太后受她态度话语影响，自然能看出她是真心真意想嫁宴轻，迫不及待的心思，比她让宴轻娶妻的急迫不差多少。以前凌画有多不爱进宫，她是知道的，赐婚这两三个月，她跑了多少趟皇宫，她都记在心里。

    皇帝点头，“母后放心，江南漕运的担子有多重，朕比谁都清楚，这么多年，压在她一个小女孩的肩上，朕也过意不去，可是一直没有合适的顶替她的人，朕也无奈。”

    太后也知道，凌画的本事，不是谁都能顶替的，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被皇帝力排众议推上那个位置。她叹道，“你心里清楚就行，不是哀家替她说好话，实在是这个孩子这三年里，除了受累，还真没得到什么好处。”

    凌家不缺钱，以凌家的家业和王晋给她留的财产，凌画坐吃山空都够她挥霍几辈子的。她当年接手江南漕运，就是争的一口气，想护住凌家这个门庭不倒，这谁都知道，陛下也知道，这三年里，她为江南漕运添了多少亏空，就连她都知道几分。

    皇帝颔首，“母后放心，一旦找到合适的人，朕便让她歇下来。”

    太后点头，“那孩子也说了五年，如今三年了，还有两年，你到也不必急。时间还算充裕，不过还是要上点儿心，毕竟，即便你找到了合适的人，也不是一下子就能上手撑起江南漕运那一个大摊子，总要让凌画带带。”

    “正是。”皇帝看着满朝文武，暗暗地摇摇头。

    太后年岁大了，虽然身子骨好，但也撑不了太久，早早退了席。

    回长宁宫的路上，太后对孙嬷嬷说，“凌画的信写的狂乱，可见是真的忙，连一封信都要急匆匆写完，如今说大婚推迟，可见一时半会人回不来。”

    孙嬷嬷点头。

    太后又说，“自古以来，多有将士挂帅出征一走记载，大婚也没法回来，今日哀家算是体会到了，等着她回来，就跟将士出征一般。”

    孙嬷嬷笑，“凌小姐是干大事儿的人。”

    “是啊，自古以来，干大事儿的人，才身不由己。”太后看看天空，“今年连个月亮都没赏到，可真是让人心情好不起来。”

    孙嬷嬷笑着说，“奴婢听说凌小姐不喜欢八月十五赏月亮，每年都盼着八月十五没月亮。”

    “为何？”太后纳闷。

    孙嬷嬷道，“据说是因为古话说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中秋之日看不到月亮，来年的正月才会看到雪。”

    太后笑起来，“哎呦，你这样一说，哀家也心情好起来了，雪打灯的确很漂亮，哀家记得，有一年正月十五，宫里挂了好些宫灯，将整个皇宫都点亮了，雪打在各种各样的宫灯上，漂亮极了，哀家那一年还多猜了好些灯谜。”

    “是呢，奴婢也记得，那时是十年前了。”孙嬷嬷笑，“那一日小侯爷就跟在太后身边，还是个乖乖巧巧的孩子，十分聪明，宫里最难的灯谜，都被他猜出来了。得了陛下的打赏，直夸端敬候府后继有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太后笑着说，“可不是。”

    可惜啊，宴轻从十三岁半时，不知怎地，就反骨了，无论是文业武功，均不学了。他开始看书头疼，是真的头疼，她曾不相信，以为他装的，但是曾实打实看过他看书疼三天的样子，汗珠子噼里啪啦从脑门往下落，脸发白，后来晕厥了过去，从那之后，她就不再逼他了。

    端敬候府就他一颗独苗了，她那时坐在他床前，看着他躺在床上，苍白清瘦的脸，真怕他出个好好歹歹。

    于是，在他兄长侄子都想尽法子将他板归征途时，她出面劝说阻止。

    无论如何，他好好的就好，娶妻生子，传宗接代，做个活蹦乱跳的纨绔，虽然不能继续光耀端敬候府的门楣，但总比断了根强。

    但是，他偏偏扬言不娶妻，哪怕端敬候临终闭眼，也没能让他点头说个娶字。京城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任他挑选，她将花名册弄了几本放在他面前，他给扔到了窗外去，决心之大，让她的心都凉了。

    好在，过了四年多，她不报什么希望时，他与秦桓喝酒弄出了这一出，才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

    不过如今，又要推迟了。

    太后又叹了口气，“哎，哀家这心啊，什么时候才能落进肚子里。”

    孙嬷嬷最是了解太后，“您就放宽心，有小侯爷那句话，如今也有凌小姐的信，晚半年而已，日子过的快，一晃就明年开春了。”

    太后还能如何，只能点头，“那哀家就盼着日子过的快些吧！”

    太后离开后不久，皇帝为了让朝臣们敞开了举杯畅饮，也提前退了席。

    每逢中秋之日，皇帝都独自宿在帝寝殿，多年如一日。

    在走回帝寝殿的路上，皇帝对赵公公说，“江南漕运这一摊子，非凌画莫属，朕还真怕两年后找不到顶替她的人。”

    赵公公不敢说要不让凌小姐继续担着的话，只能说，“两年的时间还长，陛下慢慢找，过了中秋后，就该三年一度的金秋科考了，也许就有合适的人了呢。”

    皇帝道，“凌云扬那小子，朕从小看他就是个滑头，可惜，他也是凌家的人。”

    把江南漕运从凌画手里交到凌云扬的手里，与在凌画手里有什么不同？若是凌画掌管了五年，再由凌云扬接手，再掌管几年，江南漕运可就会变成凌家的了。

    后梁的漕运命脉，怎么能由一家掌控？更何况，凌画手里的势力，都能与东宫抗衡，长久下去，怎么行？

    赵公公垂下头，这话他不敢听，也不敢接。

    皇帝叹道，“但愿今年的才子们里，能找出有那个能力的。”

    赵公公只能说，“一定会的。”

    皇帝问，“太子今日在东宫做什么？东宫可设宴了？”

    他本来想今日将萧泽放出来一起参加宫宴团聚中秋，但是江南漕运没有折子呈上来，一个半月前去了衡川郡的萧枕与户部尚书赵江也没有折子递进京来，他心情烦闷下，又看到了四皇子和五皇子，便没了放萧泽出来的心思。

    赵公公摇头，“老奴不知，太子殿下今日怕是十分惦记陛下，每年殿下都是与陛下您一起过中秋的。”

    皇帝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说，“摆驾，去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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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折子（一更）

    皇帝一声令下，赵公公连忙吩咐了下去，帝王仪仗队匆匆准备了起来。

    皇帝刚要上玉辇，有一名侍卫疾步而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函，偌大的信封，用蜡封着，单膝跪地，“陛下，户部尚书赵大人的折子，八百里加急刚刚到。”

    皇帝收回了迈上玉辇的脚，回身道，“呈上来。”

    赵公公连忙将那封信接过来，将蜡划开，拿出里面的折子，递给皇帝。

    皇帝就着宫灯打开折子，当看到内容，一瞬间脸色变了。

    “陛下？”赵公公看着皇帝脸色，顿时提起了心。

    皇帝攥紧手里的折子，沉着脸问，“八百里加急走了几日？”

    “三日夜，跑死了三匹马。”

    皇帝转身往回走。

    赵公公不明所以，连忙跟上，心里想着，不知赵大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折子里写了什么，让陛下如此。

    皇帝一连气回到帝寝殿，吩咐随后跟来的赵公公，“都出去，关门。”

    赵公公一愣，帝寝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齐刷刷退了下去，赵公公也连忙退了出去，关上了帝寝殿的门。

    皇帝走到桌前，就着明亮的灯光，打开折子，重新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之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二殿下一路遭遇刺杀，于十日前，被大批杀手逼入障毒林，身边护卫尽折，二殿下本人不知所踪。

    短短一行字，皇帝看的眼睛都红了。

    无人的帝寝殿内，晕黄的灯光照耀下，皇帝的脸色渐渐发白。

    他想起，萧枕离京时，他没有派人手给他，这么多年，他也没有尽心派人手给他的二皇子府，二皇子府的一切，以及他身边的人，都是由内务府安排的，他从不过问，不用想也知道，他身边没有什么得用之人。

    皇帝坐了半个时辰，对外喊，“叫大内侍卫统领来。”

    赵公公在门外应了一声是。

    不多时，大内侍卫统领郑柯进了帝寝殿，对皇帝拱手，“陛下。”

    皇帝沉着目光看着他，“朕给你一道密旨，你带着大内所有人去衡川郡障毒林一带，搜查二殿下下落，以及查清二殿下是被何人追杀？”

    郑柯一惊，垂首应是，“卑职领命。”

    “速去！”皇帝也不多说。

    郑柯领命匆匆去了。

    当日夜，大内侍卫悉数出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前往衡川郡方向。

    皇帝将赵公公叫进来，看着赵公公头上的白发问，“赵德，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这话让赵公公心下打鼓，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老奴跟了您四十年了。”

    “四十年了啊。”皇帝身子向后一仰，靠在了椅子上，“朕二十五登基，如今也有二十年了。”

    “是啊。”赵公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看着皇帝这神色，他不主动说，他也不敢问，只顺着皇帝的话道，“老奴是十一岁时跟着陛下身边的，那时您才五岁。”

    “嗯，你年长朕六岁。”皇帝点头，忽然又问，“朕记得萧泽今年二十二。”

    “陛下没记错。”赵公公点头，“太子殿下是九月生辰，还有一个月，就到太子殿下的生辰了。过了生辰，太子殿下就二十三岁了。”

    皇帝颔首，“嗯，每年朕都给萧泽过生辰，他的生辰是九月十六，朕记得。”

    他顿了一下，问，“那萧枕呢？萧枕何时生辰？”

    赵公公偷眼看了皇帝一眼，没看出皇帝面上什么表情来，他拱手说，“二殿下的生辰在二月，正是二月初二。”

    他没敢说，那是龙抬头的日子。

    皇帝点头，“朕这么多年，未曾给他过过生辰。”

    赵公公垂下头。

    二殿下从小到大，在皇宫里，跟个透明人一样，宫里的奴才拜高踩低，二殿下不说人人可欺，但过的着实不好，整个皇宫甚至整个京城都知道，二殿下因为生母端妃的原因，不得陛下待见，至于端妃犯了什么错，被关入了冷宫，却是无人知道，就连他其实也是不知道的。

    当年，所有人都被撵了出去，包括他，只有太后娘娘知道，就连孙嬷嬷，也没亲眼目睹，与他一样守在殿外。

    后来，端妃被打入冷宫，二殿下那时才几岁而已。

    自端妃打入冷宫后，阖宫上下，只记得太子殿下的生辰，二殿下的生辰每年都是悄无声息的，没人给过，陛下似乎忘了，太后似乎也忘了。

    皇帝沉默许久，又说，“端妃被打入冷宫，有多少年了？”

    赵公公想了想说，“十五年了。”

    皇帝哑声而笑，“十五年了啊。”

    赵公公想点头，看到皇帝的笑，安静的连头也不敢点了。

    “这些年，萧枕没去过冷宫见她吧？”皇帝又问。

    赵公公摇头又点头，“二殿下去过冷宫，但陛下您有命，不准二殿下见端妃娘娘，所以，冷宫的护卫从没让二殿下闯进去过。”

    皇帝颔首，“冷宫的护卫做的好。”

    赵公公又垂下头。

    皇帝静坐了片刻，对赵公公说，“朕累了，歇了吧！”

    赵公公连忙喊人进来铺床，服侍皇帝沐浴，皇帝摆摆手，今日连沐浴也不了，带着中秋宫宴与朝臣们喝下的些许酒气，躺去了床上。

    赵公公落下明黄的帷幔，悄悄退了出去。

    关上帝寝殿的门后，赵公公露出忧色，想着今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折子，大概是关于二殿下的事儿，怕是二殿下出了什么大事儿。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乌云遮蔽的天空，回忆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见端妃的模样。倾国倾城的一个人儿，乍然被陛下从宫外带进来，就如后宫落进了一颗明珠。

    端妃不止模样好，性情也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脑中有疾，一个月总有那么一日会突然发疯，所以，端妃宫里，没有尖锐的戾气，剪刀之类的都没有，一是怕她伤到自己，二是怕她伤到人。

    陛下请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给她医治脑疾，一治就是七年。

    直到，皇后薨了之后，端妃被打入冷宫，从那之后，陛下也断了给端妃的医治，这些年，陛下一步也不曾踏入冷宫，也不准二殿下去探望。

    人人都猜测，皇后娘娘的死，与端妃娘娘有关，陛下厌恶端妃，太后厌恶端妃，以至于，连二殿下也受到极度的苛刻。

    东宫内，萧泽一直在等着皇帝，他不相信，父皇那么爱母后，从他出生，就将他立为了太子，每年都陪着他过生辰，过中秋，除夕守岁，今年他虽然犯了大错，但父皇也关了他这么久了，又到了一年的中秋了，父皇会这么狠心，不放他出去。

    他一直等着，直等到天亮，皇帝没有旨意放他出宫，也没有出现在东宫。

    萧泽的心一寸寸沉到了谷底。

    姜浩看着等了一夜颓然的萧泽，心中不忍，宽慰，“陛下昨夜据说喝了许多酒，受不住，提前散席了，大概是醉倒了。”

    萧泽摇头，肯定地说，“父皇每年都会提前散席，每年都留有余地，父皇是个对自己十分把控的人，他不会喝醉，他就是不想放本宫出去，他还在生气。”

    他有些恐慌，“父皇会不会是想废了我？”

    姜浩摇头，“陛下这些日子看起来没有这个表现，朝臣们昨日有人提议，让太子殿下出东宫与朝臣同乐，陛下也没有驳斥，也没有恼怒，只是没表态而已。”

    “昨日是中秋佳节，父皇依旧一直关着我。”萧泽看着姜浩，“本宫心里没底，你说该怎么办？”

    姜浩试探地问，“要不下臣去找赵公公打探打探？昨夜陛下是否喝多了？还是有什么耽搁了？”

    “你快去。”萧泽催促。

    姜浩立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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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滚（二更）

    姜浩费了好大的劲儿，辗转许久，才得了空隙，见到了赵公公。

    赵公公一见他就说，“是太子殿下让你来打听昨日陛下为何没去东宫的？”

    姜浩拱手，“正是，请公公看在太子殿下多年来对您敬重的份上，告知一二，您是看着太子殿下从小长大的，太子殿下自小被陛下带在身边，算起来，您照看太子殿下的时候更多。”

    赵公公叹了口气，“陛下昨日离开宴席后，本来是打算去东宫的，都要上玉辇了，衡川郡的赵大人八百里加急的折子来了，陛下看过后，就取消了去东宫的打算，回寝宫后歇下了。”

    姜浩立即问，“赵大人的折子上说了什么？”

    赵公公摇头，“老奴也没瞧见，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但估摸着事情不小。”

    他摆手，“你搬出太子殿下与老奴的交情，老奴才斗胆透露这些，你快回去吧！”

    姜浩也知道能让赵公公说出这件事儿，已是一大收获了，见好就收，告退了。

    姜浩离开后，赵公公望着东宫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

    萧泽一直在等着姜浩从赵公公那里探查回的消息，见姜浩回来，急急问，“怎样？赵公公可给了话？”

    姜浩点头，“回殿下，赵公公给了话。”

    见萧泽盯着他，他连忙将赵公公的原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萧泽听后，一时似惊似喜，“你说，户部尚书赵江的折子，八百里加急送进京，父皇看了后，连东宫也不来了，是不是赵江的折子说的其实是萧枕的事儿？萧枕死了？”

    姜浩回来的路上也想了很久，“不无可能。”

    否则，衡川郡还能有什么大事儿发生？除了二殿下真的出事儿了，赵江的折子才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吧，一定是二殿下出事儿的消息，让陛下没心情来东宫与太子过中秋共父子之情了。

    “若真是萧枕死了，那可真是太好了。”萧泽心中高兴，哪怕因为这件事儿父皇不来东宫，他也不恐慌了，不紧张了，“萧枕死了，本宫的威胁才是真的没有了。”

    姜浩忍不住说，“太子殿下千万不要高兴的太早，具体事情如何，还未知，还是得派人去衡川郡打探清楚才是。”

    萧泽顿住笑，“本宫高兴的太早了吗？难道进入了障毒林，失踪了这么久，萧枕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若非如此，那赵江上什么八百里加急的折子？他都瞒了这么久了。”

    姜浩冷静分析，“正因为赵江瞒了这么久，下臣才担心赵江其实已经投靠二殿下了。否则，二殿下在障毒林失踪这么大的事儿，过了一个半月了，为何他没立即给陛下上折子禀告？”

    萧泽彻底没了笑，回过味来，“不错，萧枕是父皇的近臣，他应该第一时间给父皇上萧枕失踪的折子，这么久没上，他难道真投靠萧枕了？萧枕能给他什么？他真以为，萧枕能登上帝位？”

    姜浩道，“衡川郡一直有二殿下在赈灾，那人不知是打哪儿弄出来的替身，二殿下被逼入障毒林时，赵江明明与他在一起，是亲眼目睹，后来他一路仍旧与假的二殿下一起赈灾，替二殿下瞒着，可见，赵江投靠了二殿下。”

    “真看不出来啊，怪不得他与萧枕一起去衡川郡赈灾。”萧泽咬牙，“可是那又如何？萧枕不死也废了，估计找到萧枕，萧枕不是废了就是死了，他瞒不住了，才派快马加鞭发来八百里加急，父皇再不喜欢他，他也是父皇的儿子，父皇才没心情来见本宫了。”

    “但愿吧！”姜浩看着萧泽，“总之，太子殿下要往最坏的方面打算。”

    萧泽觉得有理，思索片刻，“你派人将这个消息告诉给温行之，顺便问问他，萧枕是死了，还是废了？也好让本宫安心。”

    姜浩觉得可行，立即应了。

    当日夜，姜浩叩响了温家的门，门童打开门，他表明身份，说请见温家长公子，门童打量了他一眼，进去通禀温行之。

    温行之连萧泽都不想见，更何况东宫的幕僚属臣，于是，派管家吩咐，“你去问问，他有什么事儿？”

    管家来到门口，询问姜浩。

    姜浩知道京城温家府宅的门难敲，但没想到这么难敲，温行之不见他，不过他也有所预料，温行之连太子都不见，他又算老几？派了管家来见他，已是给了几分面子。

    姜浩便将萧泽的话转达给了管家。

    管家听闻后，觉得这话他可回答不了，还是需要禀告长公子，于是，又回去禀告温行之。

    温行之听罢后，冷笑一声，“废物东西。”

    这话骂谁的，不言而喻。

    管家垂下头。

    温行之讽声吩咐，“告诉萧泽，萧枕没死，他安不了心，凌画去救他了。”

    管家将原话禀告给了姜浩。

    姜浩一听，心都凉了，不过知道再细问也没可能了，温行之能给他一言半语，已是不错，他告辞，离开了温家大门口，回了东宫。

    太子萧泽见他回来，立即追问，“如何？可见到温……”他顿了一下，觉得姜浩要见到温行之怕是不太可能，改口说，“可见到温家人了？”

    “见到了温家的管家。”姜浩将由管家询问过温行之，转告的原话说给了萧泽听。

    萧泽听完，果然早先的高兴一消而散，“萧枕没死？凌画去救他了？那他在哪里？”

    姜浩摇头，“温家长公子只给了这一句话。”

    萧泽攥拳，来回在书房内走动了两圈，咬牙说，“他让本宫将衡川郡的人都撤回来，如今又告诉本宫萧枕没死？那本宫的人去衡川郡是做什么去了？”

    姜浩见萧泽快要失去理智，提醒说，“东宫的头部暗卫是为了吴易和抹平衡川郡堤坝背后的证据而去，温启良的人才是您派去衡川郡杀二殿下的人。”

    萧泽脚步一顿。

    姜浩又说，“温家长公子一定没说错，凌小姐去了衡川郡，若是不撤回人，凭她的诡计多端，咱们东宫的头部暗卫一定会折在衡川郡。至于温启良的人，也是一样的道理，如今东宫的头部暗卫还没到京，待人回来，太子殿下再细问就是了。”

    萧泽脸色难看，“可是不杀萧枕，本宫岂能心安？”

    “二殿下一定是要杀的，这一回杀不了，还有机会，殿下得先出东宫，再筹谋才是。”姜浩道，“还有十日便到了凌画的大婚之期了，可是凌画若是去救二殿下，一定会赶不回来，小侯爷知道这件事儿吗？他一直不参与朝事儿，一心做纨绔，若是知道凌小姐扶持二殿下，为了二殿下连自己的大婚都推迟了呢？宴小侯爷会如何？”

    萧泽眯起宴轻，“宴轻会如何？本宫也想知道。”

    “所以，也许殿下可以从宴小侯爷入手，打乱凌小姐后方，或者，可以利用宴小侯爷做些什么。”姜浩出主意，“温家长公子虽然对殿下不甚投靠，但显然更没投靠二殿下，他是温家的人，殿下完全可以放心。”

    萧泽怒气渐渐小了些，“你去见宴轻。”

    姜浩拱手，“下臣今晚就去。”

    于是，当日夜，姜浩又敲开了端敬候府的门。

    此时天色还不太晚，门童也还没歇下，门童疑惑地打开门，看向来人，不认识，还算有礼貌地问，“敢问你是谁？找谁？”

    “在下东宫属臣，请见宴小侯爷。”姜浩拱手，“在下有十分重要的事情，事关凌小姐的，劳烦通禀一声，请小侯爷一见。”

    门童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去了。

    宴轻今日正在家，白天睡了一天，晚上用了些稀粥后，没什么胃口地瘫在长椅上，自从凌家纳吉纳征回来，他有个瘫在长椅上的毛病，且让人将长椅上的软垫都换成了凌家的那种软垫，每日瘫着，觉得挺舒服。

    听闻门童禀告，宴轻懒懒地抬眼，嗤了一声，“东宫找我能有什么好事儿？爷不听，让他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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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后果

    姜浩没想到，宴小侯爷如此浑，连他人都不见，话都不听，就让他滚。

    他自然不会就这么滚了，他直接对门童压低声音说，“你告诉小侯爷，就说凌小姐其实不是去江南漕运了，而是去衡川郡找二殿下了。”

    门童睁大眼睛。

    姜浩用肯定的语气，“此事千真万确，宴小侯爷若是不信，可以去查查，凌小姐根本就不在江南漕运，江南漕运的她是个幌子，她人早就去了衡川郡，如今还有十日与你家小侯爷大婚，但她为了二殿下，根本就赶不回来……”

    他还没说完，门童立马打住他的话，“你先等等再说。”

    姜浩止住话看着他。

    门童一本正经地说，“你等等，我再去禀告小侯爷，小侯爷兴许就见你了。”

    姜浩点头。

    门童一溜烟小跑又去找宴轻，见了宴轻后，门童气愤地说，“小侯爷，外面门口东宫那个傻子，说凌小姐的坏话，要不要揍他一顿？”

    宴轻懒洋洋地问，“他说了什么坏话？”

    门童犹豫了起来。

    “说。”

    门童一哆嗦，立即气愤地说，“他说凌小姐根本就不在江南漕运，江南漕运的凌小姐是个幌子，其实凌小姐是去了衡川郡帮助二殿下了，她为了二殿下，才赶不回来大婚的。”

    宴轻躺着的身子慢慢坐起，“他真这样说？”

    门童点头，“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他叫什么名字？”宴轻问。

    门童记性很好，“他说他叫姜浩。”

    宴轻笑了一声，对一旁的云落吩咐，“你出去，将他的下巴给爷卸了，将他的舌头都给爷拔了。”

    云落应是，转身去了。

    门童呆了呆，“那小的……”

    他好怕卸下巴拔牙啊。

    宴轻随手扔给他一锭金子，“你做的好，有赏。”

    门童立马接了金子，乐颠颠的又跑了出去。

    云落没想到东宫的人竟然找上端敬候府的门，他刚刚听门童说那一番话，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小姐为了瞒小侯爷，煞费了多少苦心，怎么也没想到东宫会这么没品，直接找上小侯爷的门，看起来东宫急了，手段都不入流，不择手段起来。

    既然有小侯爷的命令，他自然不会饶了东宫这个来人。

    姜浩等在门口，想着宴小侯爷这回会见他了吧？既然会见他，那么，他就如实地给小侯爷说说二殿下与凌小姐怕是牵扯的不是一日两日了，凌小姐为了二殿下可以出生入死，那么，娶她不是麻烦吗？宴小侯爷这么怕麻烦的一个人，还会等着她回京娶她？或者他不回来，他还会推迟婚事儿等着她？他怕是一怒之下就找陛下收回圣旨赐婚，取消婚约了吧？

    姜浩正想着，里面走出一个人来，是个少年模样的公子，不是宴轻，他仔细辨认一番，才认出，是凌画身边的得力之人，叫云落，他之所以被京中不少人认识，是因为，凌画三年前将他给了秦桓，如今又将他给了宴轻，秦桓不待见他，跳着脚的要跟凌画悔婚，也是因为凌画送给他的这个云落，伤了秦桓自尊，而宴小侯爷，他就是个奇葩，他似乎很待见凌画，连自己的人端阳都不带了，只要出门，必定带着云落。

    他见到是云落出来，直觉不好，转身就走。

    云落岂能让他走了，云落武功高，三两步就擒住了姜浩，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就动作利落地卸了他的下巴，然后，用匕首割了他的舌头。

    姜浩睁大眼睛，痛呼都呼不出来，整个人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须臾，看着云落手里拎着刚刚从他嘴里割出来的舌头，眼皮一翻，晕死了过去。

    他来之前，是真的没想到，在端敬候府，他有这么一个大劫，有这么一个血光之灾，若是知道，他一定不会来。

    云落松开手，看着晕倒在地上的姜浩，冷声吩咐，“来人。”

    端敬候府的一名护卫首领现身，端敬候府的护卫都是太后给宴轻的人，有五百人之众，护卫首领叫魏铭，一直也是属于不得宴轻待见的一帮人，寻常就是护卫端敬候府，小侯爷也不派给他们任务，每日里都是闲得发毛。

    如今云落喊人，他立即走了出来，对云落拱手，“云落公子有何吩咐？”

    云落指着地上的姜浩，“将这个人扔去东宫大门口。”

    魏铭点点头，犹豫都不曾，显然，这事儿做的不那么大惊小怪。他面色不变地喊来两个人，扛了晕过去的姜浩，送去了东宫大门口。

    小侯爷虽是个善良的人，但绝对不是一个任人欺负上门的人，否则端敬候府这么多年，哪怕有太后罩着，绝对在京中也是立不住脚。

    这些年，小侯爷秉持的只有一点，是兄弟，什么都好说，只要你有困难，没银子借给你银子，没饭吃给你饭吃，没酒喝给你酒喝，有困难找他，能解决的帮你解决，解决不了的，那就算了，天下纨绔兄弟是一家。但不是兄弟的，麻烦找上门的，就打回去，欺负他的，就欺负回去，算计他的，就算计回去，但还是第一回，下了这么重的手，将东宫的找上门的人，卸了下巴，拔了舌头，晕死后送回去。

    显然，东宫是得罪透了小侯爷，才让他下狠手，换句话说，怒意应该不小。

    魏铭亲自带着人将姜浩扔去了东宫正门的大门口，然后，折返回端敬候府。

    云落已拎了舌头，回到宴轻面前，对宴轻复命，“小侯爷，已按照您的吩咐，卸了下巴，拔了舌头。”

    “人呢？”宴轻问。

    “晕过去了，我让人送回去扔在东宫门口。”云落道。

    宴轻点头，表扬了一句，“做的不错。”

    他摆手，“舌头喂狗去吧！”

    云落转身出去了，将那片舌头喂了狗。

    魏铭回来复命，宴轻懒得看见他，嫌弃地摆手，“行，别指望讨赏。”

    魏铭无奈，说了句“卑职不敢”，退了下去，想着同人不同命，他与云落，同样是被送给小侯爷的人，但他因为是太后送的，小侯爷就不待见，而云落是凌小姐送的，小侯爷就时刻带在身边，委以重任，事事吩咐。

    云落洗了手，又沐浴换了一套衣裳，清清爽爽地回到宴轻身边。

    宴轻已从长椅上起身，去了后面抱厦训凤头鹦鹉，让凤头鹦鹉唱歌，凤头鹦鹉唱了几首，他都不太满意，喊来管家，对他吩咐，“你将这个笨东西送去给婉玉娘，让婉玉娘教教它怎么唱曲子。”

    管家“啊？”了一声，“小侯爷，您是认真的？”

    “是啊。”宴轻点头，“它太笨了，让它学学婉玉娘的舌头怎么那么灵活。”

    管家提醒，“小侯爷，婉玉娘是人，小鹦是鹦鹉。”

    “没什么分别，人能行，它也能行。”宴轻懒洋洋道。

    管家一言难尽地看着宴轻，“婉玉娘会同意吗？”

    宴轻挑了挑眉，“你带一万两银子去。”

    管家没话说了，心想着，小侯爷啊，家业再大，也不是这么败的啊，不过这些年他已见识了他无数次败家，苦口婆心一点儿都不管用，好在一万两银子虽多，也是败得起的，他只能让人带了凤头鹦鹉，带了一万两银子，去找婉玉娘了。

    宴轻又去马圈里找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见他来了，扭过头，用蹄子刨了刨草，立马趴下，用草将整个马头都埋了起来。

    宴轻气笑，“臭东西，你这是嫌弃我？我没吃过汗血宝马的马肉，不知道好不好吃。”

    汗血宝马立即从稻草里将马头抬了起来，一双大马眼里全是无奈和哀怨。

    宴轻坐在栏杆上，与它唠嗑，“萧泽那个讨厌鬼，你说陛下是怎么教养的他？把他给教养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傻子？他的人找上门来，以为我会做什么？”

    汗血宝马哪里知道，只能静静听着。

    宴轻又嗤笑一声，“我当然会做什么啊！他的人敢上门挑衅我，我就让他知道后果，拔了舌头，省得多嘴多舌。”

    汗血宝马动了一下马头。

    宴轻啧啧一声，“二殿下萧枕啊，原来她不是在江南漕运，是急匆匆去了衡川郡，怪不得赶不回来呢，小骗子果然是小骗子。”

    －－－－－－题外话－－－－－－

    今天就一更，明天开始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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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戮破（一更）

    云落站在马圈外，静静地听着宴轻跟汗血宝马唠嗑，跟马唠嗑，是小侯爷经常会半夜做的事儿，直到把马唠嗑累了，才作罢。

    往日，他都是随便听听，听的跟汗血宝马的感受差不多，颇有些一言难尽。

    但今儿，他是听的心惊胆战。

    他想着，得赶紧给主子传信，主子还不知道太子竟然有这个操作，今日让人找上小侯爷的门，可真是让他想杀人了，还好小侯爷让他拔了姜浩的舌头，才算让他解气些。

    他正想着，宴轻忽然转头，对门口喊，“云落，你进来。”

    云落打住想法，走进了马圈。

    宴轻翘着腿坐在栏杆上，颇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对他挑眉，“你是不是要给她传信？”

    云落：“……”

    小侯爷学过读心术吧？

    宴轻见他沉默，轻呵一笑，“不准给他传信，今日的事儿，不准让她知道。”

    云落：“……”

    他有点儿忍不住了，“小侯爷，您……”

    他顿了顿，“您不觉得，太子背后给我家主子捅刀子，应该让主子知道吗？”

    宴轻嗤笑，“我不觉得。”

    他也顿了一下，“她给萧泽捅了什么大刀子吧？让萧泽今儿忍不住，跑来找我了。”

    言外之意，她捅了萧泽一大刀子，萧泽反过来捅她一刀子，不是很正常吗？

    云落没了话。

    的确很正常。

    可是真瞒着主子，他怕啊，这事儿是能瞒下的事儿吗？不能够吧？若是真瞒下，主子不知道的话，是会出大事儿的。

    宴轻盯着他，“你是听我的，还是听她的？若是不听我的，你今天就离开我府里？”

    云落：“……”

    他沉默片刻，拱手，“在下听小侯爷的。”

    主子将他送给小侯爷时，已言明了，让他听小侯爷的，如今小侯爷让他选，他还有什么可选的？即便主子在这里，也会这么选吧？

    他也太难了！

    宴轻满意，“既然听我的，就给我瞒死了，若是让我知道你偷偷告诉他，你就完了。”

    云落表态，“属下不敢。”

    东宫那个属臣姜浩的舌头还是他亲手拔的呢！小侯爷哪里是不能狠的人？

    宴轻又转过身跟汗血宝马唠嗑，成功把汗血宝马唠的累了困了后，他才出了马圈。

    外面的天依旧压着黑压压一层乌云，已连续两日不见晴朗了，怕是京城干燥了几个月后，即将要迎来一场大雨。

    宴轻溜达着往院子里走，与云落说话，“杏花村的事儿，你交待一下。”

    云落差点儿心脏骤停，他看着宴轻，见他头也不回，似乎随口一说，但他可不相信他是随口一说，他摇头，平静地说，“小侯爷，属下没什么可交待的。”

    宴轻停住脚步，“我如今不相信她与杏花村没什么关系。”

    云落：“……”

    您到底是从哪里不相信的啊？明明据琉璃说当日做的天衣无缝的啊。

    宴轻给出理由，“有一天，萧枕忽然半夜里找上端敬候府，让人将我喊起来，却什么也没说，我当日觉得他脑子有毛病，还疑惑他是不是半夜梦游。”

    云落眨眨眼睛。

    所以呢？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宴轻又说，“还有一日，大白天的，他当街拦住我，我记得那天是我去九华寺要捐赠香油钱，碰见了太常寺卿的女儿，香油钱没捐赠成，回来后，遇到了他。”

    宴轻回忆，“他将马车横在马路中间，对我一副找茬的做派，我问是否得罪他了，你猜他说什么？”

    云落不知道这个，摇摇头。

    宴轻笑了一声，“他对我警告，让我别沾染不该沾染的女人。”

    云落睁大眼睛。

    二殿下何时还有过这个操作？

    宴轻啧啧，“我何时沾染过不该沾染的女人，他不是脑子有毛病是什么？我对他说小爷本来就不喜欢女人，满京城谁都知道，他拿女人在我面前说，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你猜他说什么？”

    云落：“……”

    他也想知道，他说了什么，但又不太想知道。

    “他说让我最好记住我的话。”宴轻呵了一声，与云落唠嗑般地说，“爷当时还真记住了他说的话，因为这些年，还真没有谁脑子有病的跑到我面前说让我别沾染不该沾染的人，萧枕是第一个。”

    云落默。

    宴轻又笑了一声，懒洋洋地说，“我当时还以为他让我别沾染太常寺卿柳望的女儿，他大约是瞧上了，脑子不清楚，喜欢个女人，跟我耍什么威风？有本事把那女人绑去他床上，我还得谢谢他。”

    云落：“……”

    他受到了惊吓，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凭着宴小侯爷的聪明，再凭着今日太子殿下让人找上门提到二殿下说的这一番话，再结合多久以前二殿下与小侯爷说过的这番话的前因后果，小侯爷能猜不到，才真是有辱他的智商了。

    “我与秦桓喝酒，是在萧枕找我之前。也就是说，秦桓找我喝酒，本身就是个圈套，也许秦桓那个傻子一直没意识到那是个圈套，所以，将我也给套进了圈套里，或者说，她本来就是冲着利用秦桓套我而来的。”宴轻啧啧地问云落，“你说，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云落险些给跪了，心里哗哗直流泪，只能默不吭声。

    小侯爷不是傻子，这时候，这些话都对他说出来了，他还怎么替主子否认？他真想转身就走去找主子告诉她您完蛋了，小侯爷这样的人，从冰山一角，便可窥探全貌，主子算计他，真是栽坑里了。

    可是即便他离开端敬候府，出京去衡川郡找主子，主子就能有功夫来得及处理这件事情吗？二殿下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主子怕也是没有心情与小侯爷谈情说爱，挽回小侯爷的好感度，挽救一下的吧？

    他张了张嘴，觉得这个时候了，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了。

    可是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斟酌好用词，宴轻抬手，制止他，“你别说，你说什么，我如今也懒得听，你听我说就行了。”

    云落闭了嘴。

    宴轻继续往前走，慢悠悠的，语调懒洋洋又漫不经心，“让我猜猜。”

    云落想着您还是别猜了，您这么猜，我害怕，从小到大，他就没害怕谁过。今天算是有了个怕的人了。

    宴轻琢磨着说，“在栖云山脚下，我与兄弟们狩猎那次？她让人拿栖云山的令牌换我的三只梅花鹿？那一日，她瞧上我的脸了？还是瞧上我的箭法了？”

    云落：“……”

    能不能不让曾大夫给小侯爷医治下去了？慧根还没治好，便这么能耐的让他想捂耳朵了，等治好了之后，主子还是他的对手吗？

    不，他应该担心的是，如今主子露馅了，还能有以后吗？

    宴轻想了想，肯定地说，“他应该是瞧上我的脸了。”

    他的箭法又不是天下独一无二，若是真找，普天之下，总能找出那么几个来，只有他的脸是天下独一无二，让她明明有未婚夫，竟然对他起了色心，算计他主动帮秦桓排忧解难两肋插刀义薄云天替他履行婚约。

    他说着，自己把自己给气笑了，“你说，她怎么就这么能耐呢？”

    云落说不出来，而且小侯爷不是不准许他说话吗？那他就都不说好了，反正他也不知道主子为何这么能耐，非要看上小侯爷这么难搞的人。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什么许府尹沈少卿啊，长的也不差，勾勾手指头，大约不费吹灰之力，人就能娶她。哪怕是天子近臣，但拼着前途不要，许府尹也会心甘情愿乐颠颠的吧？沈少卿虽然不像许府尹那么至于，但若是主子提出来，他就不信沈少卿说个不字。

    哎！说来说去，都是长的太好惹的错。

    宴轻停住脚步，盯着云落，忽然问，“你心里在想什么？”

    云落很是一言难尽，憋了半天，才在宴轻的目光下说出一句能说的话，“二殿下对主子有救命之恩。”

    宴轻挑眉，轻飘飘地说，“自古以来，救命之恩，不是以身相许吗？她怎么没以身相许？”

    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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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忍下（二更）

    云落看着宴轻，他能说当年是二殿下不要主子以身相许报恩的，后来十年相互扶持，发现爱上了主子，打脸真香吗？

    他在宴轻的目光下，憋了憋，还是没憋出来。

    宴轻了然，“原来当初是萧枕不要她以身相许？”

    他琢磨道，“以她那个性子，做什么事儿都一言九鼎，若是萧枕当初要她以身相许，她哪怕后来再瞧见我，也当没看见的吧？”

    云落嘴角动了动，勉勉强强地说，“二殿下救主子时，是十年前，那时二殿下十岁，主子六岁。”

    都还是两个孩子，以身相许什么的，二殿下是不会做的，救主子就是随手一救，根本就没想携恩图报，但主子那个人，是不会欠人救命之恩的。所以，二殿下说要皇位，主子就当真了，帮他争夺皇位。若是二殿下要以身相许，那主子自然也会答应的，别看她只六岁，主子自小便早慧。

    宴轻抓住了重点，“所以说，他们相识相知十年了？”

    云落：“是、是啊。”

    他是不是不知不觉间被小侯爷给套话了？他明明什么也没说的。

    宴轻“唔”了一声，“十年啊。”

    一个从十岁到二十岁，一个从六岁到十六岁，人生有几个十年？他这个未婚夫，满打满算，认识她也就三四个月而已，且有一个半月她离京而去，又有一个多月不是每天见面的，算起来，相处的时间，大概也就是十几二十日？

    宴轻啧了一声，打了个哈欠，“回去睡觉了。”

    云落巴不得宴轻赶紧回去睡觉，只要不听小侯爷唠嗑，小侯爷不找他聊天，不聊主子和二殿下如何如何，小侯爷睡个八天，都没问题。

    回到院子，进了屋，宴轻十分利落，洗洗漱漱睡了。

    云落回到自己住的屋子，摸了摸养的信鸽和飞鹰，到底没敢轻易放出去给主子报信，小侯爷这个人聪慧邪门的很，万一被他知道，他在端敬候府可就待不下去，只能滚蛋了。

    姜浩被卸了下巴拔了舌头扔在了东宫正门口，魏铭扔时的动静不小，直接将人扔到了地上，扔完后就走了。

    听到动静的东宫守门人打开门探究地一看，顿时惊呼了一声。

    有人将姜浩抬进东宫内院，有人去禀告太子萧泽。

    自钱耿之后，姜浩是萧泽最倚重的下臣幕僚，萧泽听闻后，匆匆赶去看姜浩，此时姜浩已醒来，见到萧泽，想说话，但他舌头被拔掉，只言片语都吐不出来，只听得一阵哇啦哇啦声，他脸色苍白几欲又晕死过去。

    萧泽惊问，“你的舌头怎么了？”

    姜浩落下泪来。

    萧泽立即说，“还能写字吗？”

    姜浩点点头。

    萧泽吩咐人拿来执笔，姜浩抖着手将他去端敬候府的经过，落得这个后果写了出来。

    萧泽看罢，气的眼睛都红了，“好一个宴轻！他好大的胆子！”

    姜浩又写，“下臣已不能再为太子殿下效命了。”

    他被拔了舌头，这一辈子都只能做哑巴了，谈何说将来的前途？他还有什么前途？他是真没想到宴小侯爷会下这么大的狠手。

    萧泽脸色铁青，“你只管留在东宫，本宫让大夫给你医治，你没了舌头，还有手，还能写字，东宫养你一辈子。”

    姜浩流着泪跪在地上，给萧泽叩了三个头。

    萧泽吩咐大夫给姜浩看诊，然后出了院子后，整个人肺都要气炸了，若不是他不能踏出东宫一步，他一定要冲去端敬候府要宴轻好看。

    如今虽然不能让宴轻好看，但他东宫的人受了如此奇耻大辱，他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于是，他回到书房，提笔写折子给皇帝。

    当写到一半时，他清醒过来，颓然地放下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若是父皇问起宴轻为什么要拔了姜浩的舌头，他该怎么说？他说他让姜浩跑去找宴轻说凌画如何如何了，若是父皇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难道要说出温行之？要说出他派去衡川郡的护卫？父皇难道不会细究内情？不多想吗？

    这些，自然都是不能被父皇知道的暗事儿。

    所以，宴轻敢做，他就不怕，也拿准了他不敢闹到父皇面前，他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萧泽想明白后，将写了一半的折子直接烧了，却在心里记恨上了宴轻。

    宴轻哪里是怕萧泽记恨的人，他敢做，就不怕，所以，他此时睡的正香。

    第二日一早，有人对皇帝禀告了昨日夜晚东宫门前发生的事儿。

    皇帝听闻后“哦？”了一声，问赵公公，“怎么回事儿？”

    赵公公摇头，“老奴也不知，只听说东宫里有个下臣去端敬候府找宴小侯爷，不知怎么惹了宴小侯爷，被小侯爷让人拔了舌头，扔回了东宫大门口。”

    皇帝蹙眉，“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姜浩。”

    皇帝似有耳闻，“他是东宫的的幕僚，怕是受了太子的吩咐，去东宫说了什么宴轻不爱听的话，才被拔了舌头。宴轻虽然脾气不好，但这么多年，没对谁下过狠手，一定是东宫找上门惹了他。”

    赵公公点头，“大概是。”

    “太子今日有没有折子递上来？”皇帝问。

    赵公公摇头，“没有。”

    皇帝哼了一声，“大约是理亏，才没找朕告状，那就不必理会了。”

    赵公公应是。

    程初是个耳朵十分灵的人，爱听京城各府的八卦，尤其东宫有他的妹妹，他对东宫的关注度向来比别的府邸高，昨儿夜晚东宫门口发生的事儿，他自然也听说了，一大早跑到端敬候府找宴轻。

    宴轻昨儿睡得晚，今儿还没醒，早已过了辰时，还继续在睡，这么长时间，他已将在栖云山被凌画养成辰时起的习惯给改了过来，这个时辰睡的正香。

    程初来到后，坐在院中等着宴轻，悄悄问云落，“宴兄这段时间不是都辰时起的吗？今儿怎么还在睡？”

    “小侯爷已改正了作息。”云落回答他。

    程初看看天色，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已阴沉了三日，看来是攒大雨，他仰着脸说，“这雨怎么还不下？这天也闷死个人，乌云黑压压的，总不下憋着难受。”

    云落道，“今日必有大雨。”

    程初惊讶了，“你会看天象？”

    “会一些。”云落点头。

    程初佩服，“嫂子真好，把你这么好用的人给宴兄。”

    他身边就没有一个这样的人。

    他看着云落悄悄问，“嫂子真赶不回来大婚了？这么说，婚期真要推迟了？”

    云落点头。

    程初叹气，“江南漕运的乱子怎么这么大？真烦人。”

    云落不吭声。

    若真是江南漕运出的乱子也就好了，何必用主子亲自去？关键不是，是二殿下那里的麻烦。

    程初本来就是好奇而来，宴轻总也不醒，他有些坐不住，问云落，“昨儿东宫那人是怎么回事儿？你告诉我呗。”

    他怕云落不说，补充了一句，“就算宴兄醒来，我问他，他也会告诉我的。”

    他连他妹妹自己服毒的最大的秘密都跟宴轻分享了，是兄弟，他不会不告诉他的。

    云落摇头，“那您就等着小侯爷醒来吧！”

    他自然是不会说的。

    程初没辙。

    将近午时，宴轻醒了，从房间里走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堂屋等着他等到快发毛的程初，挑眉，“又要去哪里玩？”

    程初摇头，“快要下大雨了，哪里也不去。”

    宴轻挑眉，已猜到了他的目的，“你是来问昨儿东宫怎么惹了我？”

    程初嘿嘿一乐，“正是。”

    宴轻给了他一句，“无可奉告。”

    程初：“……”

    他顿时哀怨，“咱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我有秘密都与你分享的？”

    宴轻瞥了他一眼，“你分享的那些秘密，是我乐意想听的秘密吗？”

    程初：“……”

    是，没错，都是他自己主动忍不住跟他大嘴巴说的，他压根不想听。

    程初泄气，“好吧好吧，不问了。”

    他嘟囔，“我不是好奇这些年有什么事儿能触动你的逆鳞发了那么大的火吗？不会是关于嫂子的事儿吧？”

    否则，那拔过人舌头？

    宴轻动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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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雨（一更）

    程初一惊一乍地看着宴轻。

    他睁大眼睛，“宴兄，你真的是因为嫂子啊？”

    宴轻不高兴地看着他，“现在，出门，右拐，走人，咱们俩还是兄弟，若再多嘴多舌，你的舌头也不用要了。”

    程初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惊吓地看了一会儿宴轻，扭头就跑。

    宴轻耳边消停了，转头看向云落。

    云落连忙表态，“属下什么也没与程公子说。”

    事关主子的事儿，他岂能随便与人说？

    宴轻知道云落是个懂事儿且嘴巴严的，刚开始来端敬候府时，程初问话他理都不理一句，如今才勉强与他说两句话。他没想问他这个，想与他说另一件事儿，“你跟着我，去凌家一趟。”

    云落眨眨眼睛，点点头。

    宴轻梳洗一番，穿戴妥当，走出院子。

    管家迎面走来，问，“小侯爷，您又要出去啊？这天这么阴，您还是在府里待着为好，指不定一会儿就有大暴雨下起来了。”

    宴轻摆摆手，“我去凌家，暂时下不起来。”

    管家顿时笑了，“您要去凌家啊，可是凌小姐还没回来啊？”

    宴轻挑眉，“她没回来，我就不能去了吗？”

    管家连忙摇头，“瞧老奴糊涂了，凌小姐不在家，您自然也是能去的，只是您吃过早饭了吗？”

    “凌家的大米好吃，我去凌家用午饭。”宴轻慢悠悠地向外走去。

    管家：“……”

    云落：“……”

    凌家的大米也没那么好吃的，他觉得与端敬候府的大米是一样的，都是庄子送上来的。

    天空黑云压顶，以至于大街上没什么人，知道有大雨将来，都猫在府里。

    宴轻一路走着来到凌家，叩响了凌家的大门，门童一看是宴轻，又惊又喜，“奴才见过小侯爷，您快请。”

    宴轻进了凌府。

    有人快速去禀告凌云深。

    凌云深正在书房看账本，听说宴轻上门了，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这般黑沉沉的天气，宴轻却来了，他压下心中的疑惑，连忙迎了出去。

    宴轻见到凌云深，很寻常对说，“多日没吃凌家的大米，有些想了，今日特意来找大舅兄叨扰一番，大舅兄请勿见怪。”

    凌云深：“……”

    凌家的大米，就是寻常的大米啊，有什么可想的？他吃了多年，也没觉得多好吃。

    这话他当然不能说出来。

    他笑着说，“不叨扰，大米多的是，随便吃，我这就让厨房去做，你若是喜欢，我让人给你送去你府里些。”

    宴轻摇头，“那倒不必。”

    进了他府里，就不是在凌家吃的大米了。

    凌云深吩咐人去厨房，请了宴轻去他的院子。

    一般客人上门，自然要迎去会客厅，但如今宴轻不是外人，凌云深便不见外地请去了他的院子。

    厨房听说小侯爷上门了，使出浑身解数，把大米做的喷喷香，又炒了一桌子的菜，送去了凌云深的院子。

    凌云扬与秦桓闻风也来了凌云深的院子。

    四人落座后，秦桓十分高兴地说，“宴兄，有许多十日不见你了。”

    “是，见妹婿还是上次来纳征时。”凌云扬接过话，“一晃都一个半月了。”

    宴轻看着二人，“两位舅兄温习的怎么样了？还有一个月，就科考了吧？”

    秦桓点头，“温习的尚好。”

    凌云扬揉着眉心，“还行吧！若是不高中，我就把那些书简都吃了。”

    凌云深转头盯着凌云扬，“四弟，你可不要信口胡言到时候做不到。”

    凌云扬放下手，规规矩矩坐好，“弟弟一定高中，吃书简是不可能的。”

    “你有这个自信就好。”凌云深点头。

    他知道凌云扬不是笨，相反，他聪明的很，凌家就没有不聪明的人，只是他自小不爱读书，没用在正道上，哪怕有他整日盯着，三天两头的找不到他的人，课业总是学了今天没明天，也就马马虎虎了，如今用一两年的时间想弥补上多年的基础，也不是不可能，但自然是十分艰难的。

    不过有秦桓陪着他一起，督促着他，他比以前真是用功了一倍。

    凌云扬问宴轻，“妹夫，你怎么突然就上门了？”

    “突然吗？”

    “当然了，你看看外面的天，都黑成什么样儿了？”凌云扬对外示意了一下。

    宴轻不看也知道，这天真是阴的就跟暴雨下一刻就要砸下来似的，他道，“睡醒一觉，想吃凌家的大米了，就来了。”

    凌云扬啧啧，“我家大米有那么让你惦记吗？”

    他看着宴轻，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眼睛忽然亮了一倍，“你不是想我七妹了吧？”

    宴轻睫毛动了一下，扬眉，“她是我未婚妻，我想她犯法吗？”

    凌云扬：“……”

    不犯，随便想，尽管想。

    凌云深忧心地说，“算算日子，本来还有七日，你们就到了婚期了，可是七妹如今还没回来，不知还能不能赶回来。”

    宴轻神色一顿，“她没有给家里来信？”

    凌云深摇头，“没有。”

    凌云扬气愤地说，“从走了之后，一封信都没来。”

    他看着宴轻，“七妹给你来信了？”

    宴轻矜持地点点头。

    凌云扬更是生气了，转头对凌云深说，“三哥，你看看，咱们家的小白眼，走了这么久，不给家里来一封信，这还没嫁过去呢，就只给未婚夫一人来信了。”

    凌云深被气笑，“七妹给你来信说什么？告诉你好好读书吗？”

    凌云扬：“……”

    他不要。

    他不服气，“报个平安总要的吧？”

    凌云深摇头，“你可还记得，当年她掌管江南漕运，去了江南后，没多久，便给家里来了一封信，信中不过提了一句，你看了信后，知道她被人追杀，一吓之后，冲去了江南漕运，后来七妹没什么事儿，反而是你，险些又跟着人去跑江湖，野了心差点儿没回来。后来她再外出，就不给家里来信了。”

    凌云扬闭了嘴，没话说了。

    凌云深笑问宴轻，“七妹在信里，与你说了何时能回来吗？赶不赶得上大婚？”

    宴轻摇头，“她说赶不上了，推迟婚期。”

    凌云扬立即问，“推迟多久？今年好像没什么好日子了吧？”

    “明年春。”宴轻还是听太后叨咕若是这回延误婚期，最近的好日子只剩下明年春了。

    “也不是太久嘛。”凌云扬发出作为娘家人的心声，虽然妹妹不想着他，但他却恨不得妹妹多在家中留几年呢。

    宴轻点头，“嗯，也不是太久，也就还有大半年而已。”

    凌云深心思一动，问宴轻，“太后那里怎么说？”

    “也说推迟到明年春。”

    凌云深点点头，“七妹为了江南漕运的事情，赶不回来，也没法子。”

    宴轻不说话。

    凌云扬倒酒，“来来来，别关顾着说话，喝酒喝酒。”

    他说着，转头对秦桓警告，“今儿有大雨，大雨天喝酒别有一番滋味，你不准拦我。”

    然后又对宴轻说，“那天咱们都没喝尽兴，今儿七妹不在，咱们喝个高兴，下雨了你就别走了，留在这里歇着，反正七妹也不在家，又不是纳吉纳征那等日子，没人关心你留宿不合规矩，咱们家没有长辈，随心随意些。”

    宴轻点头，今日似乎十分痛快，“行。”

    凌云扬见宴轻答应，很高兴，招呼着凌云深与秦桓一起，喝了起来。

    喝到一半，果然下起了大雨，大豆大的雨主子噼里啪啦砸下，砸的房屋地面啪啪地响声不断。

    凌云扬啧啧，“总算下雨了，京城旱了两三个月，再旱下去，城外的庄子都没粮食可收了。”

    “就怕这一场雨下了后，一样没粮食可收。”宴轻接话。

    “怎地？”凌云扬问。

    宴轻道，“观天象，这雨怕是得下半个月。”

    凌云扬：“……”

    那京城岂不是也要被下的护城河长八尺？秧苗旱死又涝死，那还真是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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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三更，这是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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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喝酒（二更）

    凌云深酒量不行，秦桓的酒量也不太好，所以，被凌云扬拉着敞开了喝酒后，二人喝到一半，便醉倒了。

    凌云扬让人扶了凌云深和秦桓去歇着后，便与宴轻继续喝了起来。

    凌云扬酒量好，宴轻酒量也不错，所以，二人聊的尽兴，喝的开心，话语投机，天南地北扯一通，一个曾经从小做纨绔，一个如今已做了四年纨绔，有的是共同的语言要说。

    二人从晌午喝到天彻底黑了，从做纨绔说到读书，又从读书说到凌画。

    凌家所有兄弟姐妹里，凌云扬与凌画最亲近，从小一块祸害着长大，他对凌画，若说起来，真是有多的是的话要说她。

    宴轻听的颇有兴致，任由他随便发挥。

    凌云扬说到兴起，越来越精神，拉了宴轻起身，“走，咱们去七妹的书房，我带你去看看她收着的那些画本子。”

    宴轻欣然点头。

    于是，二人披了雨披，撑了伞，顶着外面哗哗下的大雨，一起出了凌云深的院子，去了凌画的院子。凌画的书房就在她的院子里。

    凌画的书房很大，凌云扬时常来，跑凌画书房的次数从小到大比进他自己书房的次数还多，因为给她运进运出的弄画本子。

    二人进了书房后，靴子都被雨打湿了，凌云扬解了雨披，脱了靴子，光着脚踩在地面上的地毯上。

    宴轻也学着他，解了雨披，脱了靴子，一样光着脚踩在地面上的地毯上，嘟囔，“这地毯踩着也很舒服。”

    凌云扬跺了两脚，“你不能想象吧？她在家里是千金小姐，金娇玉贵，出了门，就不是她了，稻草上都睡得着。”

    宴轻不能想象，他认识的凌画与凌云扬嘴里的凌画天差地别。

    凌云扬领着宴轻参观凌画的画本子，一排排，一架架，几乎占据了书房十之八九的地方，凌云扬带着宴轻好好地参观了一圈后，又拉着他坐下，“来，咱们俩继续喝，继续聊，七妹这书房里，有好酒。”

    宴轻没意见。

    二人又喝了一坛后，凌云扬终于先喝不下了，对宴轻摇头，“妹夫啊，你酒量也太好了，哥哥我喝不下了。要不你自己喝？”

    宴轻摇头，懒歪歪地斜躺着，“不喝了，我也喝不下了。”

    凌云扬满足地说，“哪怕今儿喝不下了，我心里也高兴，上次你来纳吉，七妹从外面赶回来拦了我们，那时候说真的，我还没喝尽兴呢。”

    宴轻笑，“四舅兄很怕她？”

    “怕啊！可不是怕吗？”凌云扬叹气，“我怕她哭。”

    宴轻“哦？”了一声，“她还会哭？”

    “会啊，哭起来啊，真是让人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摘给她。”凌云扬一副不堪回首的语气，“小时候，有一回，我惹了她，弄坏了她亲手做的一个机巧玩意儿，她不打我不骂我，就抱着那个机巧玩意儿啪嗒啪嗒地掉眼泪，我后来把我所有私房钱都掏给了她，又给她买了一车画本子，才把她给哄好了。”

    宴轻长了见识，“这么会哭的吗？”

    “她小时候爱哭鼻子，时常对着我不是红着眼睛，就是啪嗒啪嗒的掉眼泪。”凌云扬一副怕怕的神色，“我一看她哭，就割地赔款，什么都依她了。”

    宴轻点出关键，“她是只对着你这样吧？”

    “是啊。”凌云扬拍大腿，“他对着三哥就不哭，课业没学好，被三哥用板子打了手心，她都不带红眼睛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对着我就那么爱哭。”

    宴轻无语，“她是捏住了你的软肋？因为你怕她哭？别人不怕？”

    凌云扬点头，“是呗！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我虽然明知道，但她只要一红眼睛，我还是要顺着她。”

    宴轻啧啧，“有个妹妹，要这么宠惯的吗？”

    凌云扬嘿嘿一笑，“你不懂，妹妹好啊，妹妹可爱，粉雕玉琢的，我以前总怕有贼人看我妹妹好，将她给偷走了。”

    这话就与云落说的话对上了。

    宴轻目光扫向一处，“那里怎么那么多画卷？都是收藏的臻品吗？”

    “不是，是妹妹自己画的，尤其是下雨天，她就爱猫在书房里看画本子，累了就作画。”凌云扬见宴轻瞅着那些画卷，“你要不要看看？”

    宴轻问，“我能看吗？”

    “能啊。有什么不能看的，都是他闲时随便做的。”凌云扬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带着宴轻走到那一处专门放画卷的地方，大手一挥，就跟这地方是他自己的领地一样，“随便看。”

    宴轻点头，随意地拿起一卷画卷打开，看后，品评两句。

    凌云扬乐着跟他一起品评。

    云落坐在外间瞧着凌云扬，很是一言难尽，又看看那些画卷，更是无言了。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今儿小侯爷来凌家的目的，大约就是想借着大雨，跟四公子这般喝酒，然后顺其自然地留在凌家，顺其自然地聊起主子，再然后，被四公子顺其自然地拉着四处乱逛。

    四公子最爱逛哪里？当然是主子的地方。主子的地方从小就对四公子不设防，随便他进入。

    而两个人，一个是主子的四哥，一个是主子的未婚夫，因为主子而拉近了关系，还能聊什么？自然是聊主子小时候，聊主子的一些事儿。

    宴小侯爷就是想知道，主子小时候都做了什么？或者说，主子从小到大的过往？

    云落自认为看透宴轻了，但他只能默默坐着，没有理由出去阻止那二人。

    宴轻似乎很喜欢看凌画画的画，一幅幅看下来，一幅幅品评，他见解很是别出心裁，凌云扬也是爱画之人，听的连连点头，很有兴致。

    二人看了半个时辰，还有一半的画卷。

    宴轻笑问，“她从小到大，这到底画了多少？是只有这些？还是别处另有？”

    “别处没了，都在这里。”凌云扬最清楚不过。

    宴轻点头，又随手拿起一张，打开一看，指着画里面的人像问，“这是谁？”

    凌云扬探头一瞅，心里顿时“哎呦”了一声，想着他真是喝多了，怎么把这件事儿给忘了。他怎么偏偏没想起来，这些画卷是不能随便哪个都能看的啊？

    这画里画的人是二殿下萧枕啊。

    不知是什么时候画的，被凌画随意地与她的这些随手画的画一起扔在这里。

    “四舅兄不认识这个人吗？”宴轻挑眉问。

    凌云扬立即摇头，“不认识。”

    他不敢在宴轻面前认识。

    宴轻细细瞅了瞅，说，“我好像认识。”

    凌云扬：“……”

    对啊，他忘了，宴轻是端敬候府的小侯爷，太后是他姑祖母，他自然认识二殿下萧枕的啊，从小应该就认识了。

    宴轻肯定地说，“是二殿下萧枕。”

    他说完，佯装疑惑地看着凌云扬，“这里为何有二殿下萧枕的画像？我看着落笔风格，像是她的画风？跟刚刚那些她随手画的画像一样，应该不是出自别人之手。”

    凌云扬：“……”

    他现在醉倒，还来不来得及？

    他怕是坑了妹妹了，是最坑妹妹的一个哥哥了，怪不得妹妹长大后对他不那么好了，有好事儿也不想着他了，大约是被他坑的时候与对她好的时候一养多。

    他咳嗽一声，“我的头好晕啊，妹夫，我酒劲儿上来了，晕的看不清，你说这人是谁？”

    宴轻笑的很轻，“二殿下萧枕啊。”

    他认真地看着凌云扬，关心道，“四舅兄真的很晕吗？我未婚妻藏着别的男子的画像，还是亲手画的画像，我觉得这件事儿，得好好地找个人问问，你既然头晕，就去歇着吧，我一会儿去找三舅兄问问。”

    凌云扬一下子酒醒了一半，不敢再装晕了，若是让三哥知道他闯了大祸可还了得？那可不行，他必须挽救啊。

    他干干一笑，“我好像又不晕了，我来与你说说啊，这画像……”

    他急中生智，“对，这画像好像是琉璃画的。你知道的，琉璃从小跟着七妹，七妹学什么，她也跟着学了些，有时候模仿七妹，模仿的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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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三更，这是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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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头疼（三更）

    宴轻被气笑了。

    他看着凌云扬，盯着他的眼睛，慢悠悠地说，“四舅兄，你觉得我的眼睛是瞎的吗？我未婚妻的画风，我会认不出来？她从小浸淫画技，早已自成一体，如此画风，绵中带柔，柔中带刚，虚中有实，千变万化，就算是当时大画师，也不见得能模仿的出来她的画，你所说的琉璃，她根本不爱画，她是个武痴，心中脑中只有她的剑，是决计模仿不出来的。”

    凌云扬：“……”

    完蛋了，他遇到对手了！

    对手太强大，眼神太犀利，心又太精明，眼睛又不瞎，并且十分不好糊弄。这还能让他说什么？

    他泄气，对宴轻指控，“你就不能信我一回？”

    宴轻叹气，“我也想信四舅兄一回，但我不是个会曲解事实的人，我眼睛里看到什么，就是看到什么，做不到弄虚作假。”

    凌云扬：“……”

    你不是我妹夫，你是爷！

    他无话可说了，只能说，“那就算是我妹妹画的，你再认真看看，这人怎么能是二殿下？他小时候长这个样子吗？还站在桃花下，这是哪里的桃花？他竟然还在笑？他那个人，会笑吗？”

    不给宴轻开口，他又说，“况且，我妹妹从小被我大伯母教导严苛，每日里都被安排满满的课业，她十三岁之前，都没怎么出过府，怎么认识二殿下的？你一定是看错了，这大约就是……”

    他强硬盖章，“大约就是跟二殿下长的有点儿像的我凌家族里哪个族亲兄弟吧！”

    宴轻无语，“四舅兄，我说了，我不瞎，萧枕那个人，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这画里的人，就是他。”

    凌云扬惊骇，“二殿下化成灰你都能认出来，你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宴轻似乎站的累了，靠在书架上，懒洋洋地说，“的确有那么点儿深仇大恨，他当街拦着我，让我别沾染不该沾染的女人，半夜里莫名其妙上我的门，将我从头嫌弃到尾算不算？”

    凌云扬：“……”

    萧枕还有过这种操作？

    他摸摸鼻子，站在宴轻的角度，换位思考地想了想，若是有谁当街拦了他，让他别沾染不该沾染的女人，比如那个女人是他心仪的张乐雪，他得一脚踹回去，若是有谁大半夜的找上他的门，将他从头嫌弃到脚，他估计得将人揍出去。

    他于是肯定地点点头，“算吧！”

    他实在说不出不算的话来，某些方面，他与宴轻是一样的人，都喜欢做纨绔嘛，性格方面，他们聊的这么投机，自然有合拍点的。

    宴轻得到了肯定，心情看起来好极了，弯着嘴角说，“就是啊，所以，四舅兄，你说，我能不认识这画里的人是他吗？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来。”

    凌云扬没话说了。

    他头疼的不行，是真的头疼了，“那、那我也不知道了。”

    宴轻叹了口气，“看来她心仪的人是萧枕了，否则怎么会有他的画像？是不是我与秦桓喝醉酒做错了事情？以至于，她婚约不能自主，不能嫁给萧枕？”

    凌云扬吓坏了，连连摇头，“不是不是，二殿下绝对不是七妹心仪的人。”

    若是妹妹心仪二殿下，又何必费尽心机算计宴轻这个长的好看且独一无二好看的家伙呢。

    宴轻疑惑，“四舅兄不是不知道吗？怎么如今又摇头了？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别喝酒喝的脑子不清醒了，这可是十分要紧的大事儿，马虎不得。”

    凌云扬一屁股坐在地上，“妹夫，你也喝了那么多酒，就不头疼吗？”

    “不疼。”

    凌云扬挽救，“我听说你不是不能吟诗作赋，也不能看书看画看任何与书卷有关的东西吗？”

    宴轻给他解惑，“上次她带我去栖云山，见到了曾大夫，曾大夫正在给我医治，我已经能看了，只不过不想被人知道，所以，一直没对外透露，四舅兄不是外人，我今日告诉你了，你可得给我保守秘密。”

    凌云扬：“……”

    他算是服了，他直接地说，“我头疼。”

    “那四舅兄去休息吧！我一会儿去问三舅兄好了，三舅兄睡一会儿，大约就酒醒了，他没喝多少。”宴轻叹气。

    凌云扬不敢头疼了，立即说，“三哥没什么酒量，喝几杯酒，就能睡一夜，你还是别去找他了，他醒不了。”

    宴轻点头，十分乖觉听话懂事儿，“那我明日再问他吧！”

    凌云扬摇头，“你可别！”

    他认，他认了还不行吗？果然如七妹所说，这就是个小祖宗。

    他对宴轻招手，“来，妹夫，你坐下来，我似乎又不头疼了，咱们俩慢慢说。”

    宴轻点头，坐在了地毯上，认真地说，“若是四舅兄知道，还请说的详细些，俗话说，坏人姻缘，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我活的好好的，可不想被雷劈。”

    凌云扬深吸一口气，“你放心吧！老天爷打雷劈我也不劈你。”

    他以后再也不喝酒了，行不行？喝酒就闯祸，以后还喝什么酒？戒了！戒了！

    宴轻摇头，一本正经，“四舅兄这么好的人，从来不做坏事情，老天爷怎么会劈你呢？你连未婚妻都没有，何谈破坏人姻缘？”

    凌云扬只觉得被一口刀扎到了心坎上，险些吐血，他瞪眼，“你有未婚妻，很了不起吗？”

    宴轻点头，“是的吧！”

    他有个了不起的未婚妻，从六岁开始，就懂得知恩图报，帮着人家争夺皇位了。还画了人家十二三岁时的画像，那画像显然是在九华寺后山的桃花林画的，能让萧枕笑成那样，她是给萧枕吃了蜂蜜吗？可不是了不起吗？

    凌云扬看着宴轻，一时无语，不想跟他说话了。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宴轻能气死个人？郁闷死个人？他这么不讨人喜欢，是怎么让他七妹喜欢上的？难道就凭着他这张脸，打遍天下无敌手吗？

    他盯着宴轻的脸，实锤了，这张脸还真是独一无二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他败下阵来，“好吧，你很了不起，我没有未婚妻，喜欢的人至今都没敢找人家说一句话，是没你厉害。”

    宴轻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收获，他很难想象凌云扬这样的家伙，也有心仪的人，他问，“你喜欢谁？”

    哪个女人这么倒霉！

    凌云扬这时觉得只要不说萧枕，不说他妹妹，说什么都好，哪怕是他的心仪之人张乐雪，他也乐意往出说。

    于是，他直接说，“张乐雪啊。”

    “张乐雪是谁？”宴轻问。

    凌云扬：“……”

    他满脸问号，瞪着他，“他不是你武功师傅张客的孙女吗？你竟然不认识？”

    宴轻想了想，似乎想了好一阵子，才哦了一声，“有点儿印象。”

    凌云扬：“……”

    他服了。

    世界上怎么有宴轻这样的人？是不是女人在他眼里，还不及一匹马一头鹿或者一坛酒一盏茶？

    他问，“你怎么只能是有点儿印象？”

    “那还能是什么？”宴轻漫不经心，“你也说了，张客是我的武功师傅，又不是我爷爷，我还能记住他孙女长什么样儿？那居心何在？”

    凌云扬竟然奇迹般地被说服了，点头，“说得也是。”

    若是宴轻对别的女人有什么居心的话，那还有他妹妹什么事儿啊？

    他问宴轻，“你与张家，如今还有来往吗？”

    他七妹虽然说等嫁了宴轻之后，与张家能牵上线，让他有机会认识张乐雪，并且给他牵牵线，但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只能自己趁机问问宴轻了。

    “没了。”宴轻很干脆，似乎看出了凌云扬的想法，很直接地说，“我做纨绔后，与文武师傅和他们的家里，都断绝了关系，连师徒关系都断绝了的，你就别想了。”

    凌云扬哀呼一声。

    宴轻看着他一下子垮下的脸，不是十分理解，“不就是个女人吗？有什么可惦记的？”

    凌云扬差点儿跳起来，指着宴轻，“你能说出这话，就是证明你还没喜欢上我妹妹。你觉得你在我面前，说这话合适吗？”

    什么叫做不就是一个女人吗？

    他瞪着宴轻，“若是把我妹妹换掉，随便换成一个女人，你说，你还娶吗？”

    宴轻顿了一下，嫌弃地说，“不娶。”

    凌云扬翻白眼，“这不就得了？所以说，那个人，是无可替代的。你懂不懂？不懂多看点儿画本子。”

    宴轻被拐带的偏了偏，“画本子有什么用？”

    “教你怎么学会喜欢一个人啊，笨蛋。”凌云扬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书架前，认真地挑了又挑，挑出了一本画本子递给宴轻，“喏，给你，就这本。”

    宴轻接过来一看，画本子上写着《逃跑新娘》，他无言了一会儿，扔回给凌云扬，“你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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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三更，这是三更，说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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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细情（一更）

    宴轻很怀疑，凌云扬是怎么从那么多的画本子里找出来这么一本的。

    他喝醉了，是不是整个人都傻了，竟然给他找了一本《逃跑新娘》的画本子，他要真看了，才是跟着他一块儿傻了，他的未婚妻，是做正事儿去了，只不过婚期将近，赶不回来罢了，怎么能是逃跑了？

    凌云扬接回宴轻扔他怀里的画本子，对他说，“这里的所有画本子，我都看过了啊，我觉得这本适合你看。”

    宴轻无语，“我不适合看。”

    “为什么？你都没看呢，怎么不适合？”凌云扬不解。

    宴轻指指封皮上的几个大字，对他直接地问，“四舅兄，你觉得我的未婚妻，是逃跑了的新娘吗？”

    凌云扬：“……”

    不、不是，她妹妹是不可能逃跑的。

    他诚心诚意地说，“你忽略这画本子上的名字，这里面的内容啊，就是教你怎么让不喜欢的女人喜欢上你，哪怕她逃跑了，你也可以用尽法子追回她来，让她喜欢上你，最后百年好合，缔结连理。”

    宴轻毫不客气地说，“四舅兄的意思是，你妹妹她不喜欢我？”

    凌云扬：“……”

    不、不是啊。

    宴轻又问，“她喜欢萧枕？所以，想做逃跑新娘？”

    凌云扬连连摇头，“她绝对不喜欢他的。”

    若是妹妹喜欢萧枕，那还费什么劲儿啊？根本没必要做局谋划算计宴轻弄出婚约。

    他反应了过来，将那本画本子往墙角一扔，“也对，这个画本子还真不适合你。”

    他妹妹喜欢死他了，千方百计算计着将他弄到手，他还用追妻？不用的。

    宴轻看他意识到了错误，很是求知求学地问，“那三舅兄再推荐一本画本子？”

    凌云扬点点头，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挨个书架扒拉着选画本子，半天，从中挑选出了一本递给他，“喏，这个。”

    宴轻接过来一看，画本子的名字是《追夫三十六计。》

    他无言看了一会儿这个名字，对凌云扬说，“四舅兄确定这个适合我看？”

    凌云扬点头，“适合，你多看看，就知道我妹妹是多么喜欢你了。”

    他觉得，这追夫三十六计，他妹妹应该都对宴轻用过了吧？她看了那么多画本子，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学以致用？

    宴轻这回接受了，“行，那我看看。”

    他将画本子拿在手里，继续早先的话题，“四舅兄刚刚的意思，是她喜欢我，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你确定她喜欢的人不是萧枕？这件事情，必须要弄清楚，否则，我良心不安。”

    “你为何良心不安？”凌云扬没想到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宴轻还没忘掰扯萧枕和凌画的事儿，他又头疼又无奈。

    “自然是因为，我是个善良的人，不做坏人姻缘的事儿。”宴轻给出理由。

    凌云扬一听，立即拍着胸脯保证，“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妹妹喜欢的人就是你，你没有坏谁的姻缘。”

    “四舅兄这么肯定？看来知道的事儿不少了。”宴轻盘腿做好，摆出一副姿态，“正好长夜漫漫，我与四舅兄话语投机，可以促膝长谈。”

    凌云扬有了想死的心，与宴轻打着商量，“促膝长谈就不必了吧？”

    “十分有必要。”宴轻给凌云扬分析，“我与令妹，认识以来，满打满算，三四个月，期间真正相识，不过二十余日，对其了解的十分少，四舅兄如此肯定地跟我说，她不喜欢相识相知了十余年的萧枕，而是喜欢我，这喜欢从何而来？更何况，我们的婚约，是因为醉酒而来，着实没什么可说的，她若是喜欢，也该是喜欢秦桓才是，无论如何，都喜欢不上我。”

    凌云扬咽了咽口水，“那个……”

    他斟酌着用词，“我妹妹就不能喜欢上了你的脸？”

    宴轻挑眉。

    凌云扬拍着腿说，“毕竟，你长的好，她从小就好颜色，你看，萧枕没你长的好看，秦桓没你长的好看，对吧？”

    宴轻嗤笑，“这么说，有朝一日，出现一个比我长的更好看的人，她转头就会喜欢那个人去了？”

    凌云扬：“……”

    他快哭了，“宴轻，你对你的脸自信点儿。”

    都长成这么好了，普天之下，还能再找出一个更好看的吗？他觉得不太可能了。

    宴轻轻叹，“四舅兄的意思我懂了，她肤浅至极，若是我将自己的脸划花了，她不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也不会嫁给我了？”

    凌云扬顿时一吓，看着宴轻，害怕地说，“你可别划花自己的脸啊，千万千万别有这个想法，暴殄天物啊。”

    宴轻很是忧愁，“我本来不想娶妻，不小心醉酒后胡闹了一场，才弄出了这个婚约，若她当真是个好颜色的，因我的脸想嫁我，那我若是划花自己的脸，她就能不嫁了？我也不用娶了？”

    “不要，千万不要。”凌云扬摇头，“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宴轻叹气，“我如今看到她少时给萧枕画的画像，私以为，她对萧枕怕是喜欢的，否则不能将萧枕画的这么好看，萧枕笑的也好看，从小到大，没人说萧枕爱笑，他就是一个不爱笑的人，但在她的画像里，真是笑的如一朵花一样，显然是喜欢她的，大概因她有婚约，或者又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们才没办法嫁娶……”

    凌云扬：“……”

    他看宴轻越想越偏，越猜越偏，生怕他偏激的当真划花了自己的脸，那他妹妹回来知道了，怕是一辈子都不认他这个当哥的了。

    他只能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还是告诉你细情吧，我告诉你之后，你可千万别胡乱祸害自己啊。”

    宴轻洗耳恭听，“四舅兄你说。”

    “你跟我保证。”凌云扬有点儿不相信宴轻，怕他真回头自己划花了自己的脸，他觉得这家伙是个能做出奇葩事儿的人，他做出什么事儿，给人的感觉都不稀奇。

    宴轻问，“保证什么？”

    “保证我说了细情后，你别划花自己的脸啊。”凌云扬认真地教育他，“你这张脸，真是十分重要。”

    男女看了，都赏心悦目，能多吃两碗饭。

    宴轻勉勉强强点头，“行吧，那你说吧，只要你说的够详细，让我听了，她真的不喜欢萧枕，真心喜欢我，想嫁我，我就不划花这张肤浅的脸了。”

    凌云扬被逼无奈到了这个地步，只能对他聊起细情来，“十年前啊，我七妹跟我大伯母去九华寺上香，她好不容易出府一趟，自然不甘心跟着大伯母在寺里听主持讲经，于是，趁着大伯母跟主持说经的空隙，自己偷偷跑去了后山赏桃花，哪知道，后山有一群野狗，她荷包里放了用油脂包包裹的一只鸡腿，野狗闻到了，往她身上扑，她那时小啊，面对一群野狗，害怕的慌不择路跑，一不小心，跑到了山崖边，脚下一滑，险些栽下去，幸好被山崖边坐着的二殿下给伸手拽住了。”

    宴轻点点头，一副你仔细说，继续说的神色。

    凌云扬只能又说，“当时我没去九华寺，我已经去做纨绔了，听妹妹说，当时，二殿下救了她后，她问二殿下要什么报答，二殿下那时转身就走，她拦住二殿下不让他走，说一定要报答，毕竟是救命之恩，她那小身板，掉下山崖，一准没命。于是，二殿下问她，你想怎么报答？她说二殿下想要她报答什么，她就报答什么，天下无论什么事情，她都能做到。”

    宴轻扬了扬眉，“口气真大。”

    凌云扬嘿嘿一乐，“可不是嘛，但她的外祖父是王晋啊，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她人虽小，十分懂得这个道理。”

    宴轻点头，“倒也是。”

    凌云扬继续道，“二殿下哪里知道她是凌家的人，哪里知道她是王晋的孙女？她被野狗追的跑了老远，跌了好几跤，灰头土脸的，衣服都破了好几处，又是个小不点，口气还挺大。二殿下便嗤笑说，我想要皇位，你帮我争吗？”

    凌云扬一拍大腿，“她说行啊，你若是真要这个报答，我就帮你争。”

    宴轻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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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交待（二更）

    从凌云扬的聊聊几语，宴轻几乎可以勾画出当年凌画与萧枕相见相识甚至卖给他的画面。

    凌云扬见宴轻听的认真，索性话匣子打开了，既然已经被逼无奈开了口，他也没了忌讳，一股脑的全部抖了出来，“二殿下当时大约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打算让她报什么救命之恩，但没想到，她口气真不小，连争皇位这样的事儿都敢答应。她知道争皇位意味着什么吗？毕竟，她那么小。”

    宴轻点头，“一个六岁的娃娃，还是女的，不是吃糖葫芦的年纪吗？”

    凌云扬哈哈大笑，“对对对，妹妹也爱吃糖葫芦。”

    宴轻弯了弯唇。

    凌云扬继续说，“别看七妹年纪小，但她早慧啊，她与二殿下分别后，便将这件事儿当做一件最大的事儿来办，她知道自己年纪小，什么也做不了，太子得陛下宠爱，二殿下不得陛下喜欢，争皇位真是天方夜谭，她于是左思右想，先从改善二殿下的生活做起，她给她的外祖父王晋去信，王晋得知二殿下竟然救了自己的外孙女，虽然对救命之恩以皇位来报答这件事儿持有保留态度，但还是听了她的，暗中出手，开始着手渗入二殿下的生活，从细微之处，不着痕迹地扶持他。”

    宴轻恍然，“怪不得从十年前，萧枕有些不一样了呢。”

    凌云扬睁大眼睛，“你看出来了啊？”

    京中有多少笨的人，包括陛下，朝臣们在内，前朝后宫所有人，都没看出来这件事儿。

    宴轻嗤了一声，“一帮子眼瞎的。”

    凌云扬竖起大拇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寒酸了呗。”宴轻理由很简单，“陛下不喜欢他，从小到大，没赏赐，后宫奴才们拜高踩低，他一个没娘没母族没后台的皇子，与个小可怜没二样，能过的多好？冬天没炭火烧，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儿。”

    他又啧了一声，“但是后来呢，他的二皇子府，烧的都是金丝炭，最好的炭，只不过，外表包裹了一层特制的炭料，使得上好的金丝炭看起来像是破炭罢了。”

    凌云扬眼睛瞪的更大，“这你都知道？”

    宴轻漫不经心，“知道啊，本来皇子出宫立府，最低也要十六岁，但是他却是在十岁，就获得了出宫立府的特许，想必是王晋背后出谋划策的结果，我记得十年前有一阵子，二殿下天天往冷宫跑，突然闹着要见端妃娘娘，陛下厌烦了，直接将他打发出宫了。毕竟，他若是一直住在宫里，他就算出手帮助，做什么都不方便的，能给的东西，微乎其微，宫里的人眼睛都毒，难免会被人察觉。所以，他搬出宫外，再借由内务府送进王晋安排的人，完全可以在陛下的不闻不问下，将二皇子府弄成全是二殿下自己的人，真正的二殿下自己的底盘。外人都以为他在宫外过的不知是如何节俭的可怜日子，但其实是，他府中的一切，都是用的最上好的，甚至比太子还要好，当年，我还怀疑是什么人在背后扶持他，但事不关己，也懒得掺和皇子的事儿，原来，是我的未婚妻啊。”

    凌云扬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有眼睛不会看吗？那时候我还没做纨绔呢！哪怕他出宫立府，总要进宫请安的，路过二皇子府门口，也能看到二皇子府进出采买的人。”宴轻给出理由，“我爷爷从小告诉我，想学做事儿，先学看人看事儿，然后再学做人做事儿。”

    凌云扬肃然起敬，“厉害啊厉害。”

    若他这妹夫不做纨绔，那么如今，满朝文武，他得是那个最耀眼的。

    宴轻继续道，“四舅兄继续说。”

    凌云扬道，“后面的事情，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因为我也不太知道，当年七妹虽然只有六岁，但知道这件事儿是一件大事儿，争位啊这样的话，是能随便说的吗？她嘴严的很，丝毫没透露，甚至连大伯母都没告诉，更不会告诉我了。所以，自她的外祖父王晋去世后，她已长大，接手了凌家和王家的产业后，都做了什么，我也不太知道，那时候他已让我专心读书了。”

    宴轻看着他。

    凌云扬见他刨根究底，只能说，“我知道的时候，还是三年前，她从江南漕运回来，受了伤，二殿下来凌家看她，我和三哥吓了一跳，我想问七妹，三哥拦了我，没让问，说当做不知道。后来，二殿下便没来了，我也就不问了。直到今年，也就是二殿下深夜找来几次，等她回府，大概是有要事儿相商，有些勤，后来妹妹说瞧上你了，我没忍住问她与二殿下的事儿，她才与我说了当年的事儿，她说，既做了宝剑，那便是一把宝剑，冲锋陷阵她拿手，妥帖收藏不可能，所以，她不喜欢萧枕，只是报恩扶持他而已，他一日登不上皇位，她一日便不算报完救命之恩。”

    凌云扬说的口干舌燥，好不容易把自己知道的细情都吐完后，拍着宴轻的肩膀，苦口婆心，“所以，就是这么回事儿，你大可放心，七妹是不会喜欢萧枕的，她喜欢的就是你，没错了。”

    宴轻点头，但还是不想放过凌云扬，对他说，“那四舅兄这么说的话，那他是还没解除婚约，便喜欢上我了？”

    凌云扬眨眨眼睛，很想点头，但这头点不下去。

    宴轻这回很直接，“四舅兄就说了吧！反正，我早晚会知道的。”

    “我该说的都说了啊，你还想知道什么，再没有了。”凌云扬摇头。

    宴轻闲闲地坐着，懒散地说，“比如，我与秦桓在杏花村喝酒那日，她背后做了什么，竟然让我头脑一热，怜悯之心大发，替秦桓娶她？”

    凌云扬睁大了眼睛，“你、你……”

    他险些脱口而出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

    他很是惊了个够呛。

    宴轻扯着唇角笑，“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既然做了，就不可能瞒得住我。”

    凌云扬觉得这不太好，他吓吓地看着宴轻，想着七妹煮熟的未婚夫怕是要丢了吧？

    “四舅兄说吧！”宴轻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我没想与她悔婚，我已答应姑祖母，婚期推迟到明年春天。”

    凌云扬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坚决地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

    萧枕的事儿，他被逼无奈，为了证明妹妹和萧枕没有相爱的关系，为了怕宴轻自己当真划花自己的脸，他可以说出因果缘由，但是这个妹妹算计他的事儿，他是死活都不能说了。

    试问，有谁能忍受自己是被算计了婚事儿？尤其宴轻这个人对婚事儿从来都是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的拒绝。

    他虽然喝多了酒，但还不至于傻透。

    宴轻一笑，“是不是她给我下了什么药？”

    凌云扬：“……”

    他“咣当”一头躺在地上，耍赖，“你别问我了，我不知道了，这件事儿，你去问三哥吧，我一个天天读书奋进的，哪里知道这么多的事儿。”

    他闭上眼睛，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不再看宴轻，“我头疼，我困了，我要睡觉。”

    宴轻见他如此，倒也好说话，“行，四舅兄睡吧！”

    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待明日回府，他就去问曾大夫，有什么药，给人下到酒里，能让人生起怜悯之心，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凌云扬见他总算放过了他，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地毯软和，他静静躺了一会儿，着实饱受精神疲乏以及醉酒的双重折磨，不多时，熬不住，当真睡了过去。

    宴轻不困，每日都习惯晚睡，他就着灯，坐在桌前，看凌云扬给他找出的那本《追夫三十六计》。

    云落在外间坐着，十分的一言难尽，想着四公子啊，明明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小时候就能在京城的纨绔圈子里混的很开，方圆千里，三教九流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也是个人物，但是今儿，不知不觉，跟着小侯爷的步调走，一步步走进他设好的陷阱里，把什么都交待了。

    主子回来，他真怕有一场追夫火葬场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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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能耐（一更）

    宴轻看画本子很快，一目十行，一本画本子他用了半个多小时，便看完了。

    看完后，若有所思。

    云落努力地回忆那一本《追夫三十六计》的画本子，不妙地想着里面好像是有好几个哄人的招数，主子都对小侯爷用过。

    宴轻静坐了片刻，站起身，对云落说，“走，回府了。”

    云落“啊？”了一声，看看外面，“小侯爷，外面的雨下的很大。”

    “发水了吗？”宴轻问。

    “那倒没有。”

    “既然没有发水，便不能把你我冲走，回去了。”宴轻重新穿好靴子披好雨披，撑了伞，走出凌画的书房。

    云落也只能跟着他一样披好雨披，撑了伞，离开凌家。

    二人顶着雨，来到府门口，门童一看都惊了，“这么大的雨，小侯爷，云落公子，你们这是……要走？”

    “对，小侯爷要回府。”云落无奈，“开门吧！”

    门童立即应是，想着这么大的雨，天又半夜了，小侯爷可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二人是走着来的，回去自然也走着回去，街道上一个人没有，只有大雨哗啦啦地下着。

    雨水打在特制的伞布上，哪怕伞很有分量，但依旧有些承受不住。

    宴轻却似乎不受影响，慢慢悠悠地走在雨帘下。一步一个脚印，哪怕靴子湿了，但他依旧不失缓慢的脚步姿态，就跟晴朗的天气里，他慢悠悠走在自家院子里一样的很有闲情逸致。

    云落不由佩服起来。

    走了一段路后，宴轻对云落说，“萧枕出了什么事儿？”

    竟然让她急匆匆离开，以江南漕运做幌子，去了衡川郡，这么久还没回来，以至于连婚期都推迟了。

    云落看着宴轻，风雨里，只看得到风打雨帘，看不清宴轻的神色，他想着小侯爷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他瞒着还有多少意义？

    于是，他如实已告，“二殿下遭遇刺杀，被逼入障毒林，主子收到消息时已失踪十日。”

    宴轻停住脚步，扬眉，“如今人还没找到？还是受了重伤？”

    “人还没找到。”云落回答。

    宴轻想了想，“也就是说，他不在障毒林内。”

    云落点头，“障毒林早已被翻遍了，如今主子带着人在查，尚下落不明。”

    他看着宴轻，“属下也只知道这些了，属下没跟去，又在小侯爷身边，主子没传消息给属下，属下也不知衡川郡更多的消息。”

    宴轻点头，“她倒是瞒得严实。”

    不止瞒了他，还瞒住了陛下，一瞒就是一个半月。

    云落无奈，“主子也不想瞒小侯爷的，但您实在是不喜欢麻烦，主子怕您知道了，将她排除在外。”

    宴轻继续往前走，“说的也没错。”

    云落跟上宴轻，看他又慢悠悠地往前走，不说话了，他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小声问，“小侯爷，您不会跟主子悔婚的吧？”

    “说不定。”宴轻扔出一句话。

    云落闭了嘴，他就不该问。

    二人回到端敬候府时，哪怕穿了雨披，但雨太大了，全身都已被淋透了。

    宴轻没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深夜去了曾大夫的院子里，敲响了曾大夫的门，曾大夫迷迷糊糊被吵醒，以为是沈平安出了啥事儿，没想到是宴轻大半夜的找来。

    他一脸懵地看着宴轻，“小侯爷，你这大半夜的，干什么呢？”

    宴轻对他问，“有什么药，能让人吃了，怜悯之心大发，连蚂蚁都不想伤害？”

    曾大夫愣了愣，嘴比大脑快地说，“悯心草啊！”

    宴轻：“……”

    云落：“……”

    完蛋了！

    曾大夫说完，也睁大了眼睛看着宴轻，睡虫一下子醒了，指着宴轻，“你、你不会是……”

    宴轻对他一笑，“是啊。”

    他就是趁着他睡的迷糊，没有多少防范之心，才来找他问的。

    曾大夫一脸无语，“我还没说完话呢，你是什么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宴轻看着他，“她什么时候手里有这种悯心草？这种草多吗？你手里还有吗？”

    曾大夫如今算是看出来他是半夜来套他话了，没好气地说，“没了，悯心草那么珍贵的草药，百年难遇一株，去年她新得的，本来打算留着将来有用武之地处，没想到她今年遇见了你，给你用了呗。”

    好的大夫都爱好药，凌画把悯心草用了，他自然很是心疼，再三追问，凌画烦不过，直接告诉了他，他才知道，原来是用来算计人了，给自己算计了一个未婚夫，多能耐啊。

    这若是她的闺女，他都得给她鼓掌。

    宴轻问，“悯心草什么模样，什么功效，可有医术，给我看看。”

    算计他婚约的草药，他自然得好好认识认识。

    曾大夫摆手，“不在这里，在栖云山的藏书馆里。”

    “那你描述一下。”

    曾大夫见他不依不饶，寻根究底，只能给他描述了一遍，“就是巴掌大的一株很细的草药，通体红色，跟枫叶那么红，可以直接入口，也可以放入酒水里汤水里，无色无味，药效是两个时辰，服用的人，会怜悯之心前所未有，见不得人伤心流泪，也见不得人诉苦，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过了药效，人就能恢复正常了。”

    宴轻被气笑，“怪不得呢。”

    怪不得他当街抽风似的数蚂蚁，怕踩到蚂蚁，从小到大，他就没有过那般菩萨心肠的时候，怪不得他听着秦桓坐在那里哭诉，往日都能看戏的听着下饭多喝二两酒，那日抽风似的竟然说帮他娶妻，真是好一株悯心草。

    曾大夫看到宴轻的笑就头皮发麻，“大半夜的，你别这样笑啊，怪吓人的。”

    宴轻转身就走，“你继续睡吧。”

    曾大夫哪里还能睡得着？想着人不能做坏事儿，也不能做亏心事儿啊，看吧，还说无论如何要瞒到大婚呢，如今哪里瞒到了大婚？现在才俩三月，就已经在婚期前暴露了。

    他觉得凌画这未婚夫要飞喽。

    云落跟在宴轻身后，见小侯爷即便这样也没有失态，脚步都没快起来，依旧慢悠悠地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他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

    宴轻走回自己的院子，来到门口，忽然回头，站在屋檐下，对云落问，“她怎么就这么能耐呢？”

    云落也想知道主子为何这么能耐，只能硬着头皮说，“主子从小到大，只有她想不到的，没有她不敢想不敢做的。”

    宴轻嗤笑，“所以，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活该被她敢想敢做的算计吗？”

    云落后退了一步，觉得应该说些什么给主子挽回希望，他尽可能地帮助宴轻回忆圣旨赐婚后凌画对他的好，“小侯爷，那个，主子对您……”

    宴轻摆手，制止他，“你闭嘴吧！”

    云落只能闭了嘴。

    宴轻转身回了屋，扔下一句话，“不准告诉她。”

    云落默了默，“是。”

    他可以想象到，主子回京那一日，再见小侯爷，怕是要血雨腥风了。

    凌画自然不知道她已经暴露了，更不知道宴轻绕着弯的从杏花村的掌柜的、凌云扬、云落、曾大夫这些人里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全部能够知道的事情。

    她此时已从衡川郡赶路到了岭山。

    半途中，她收到望书传信，附带着一封叶瑞的书信，言明事情比较棘手，让她最好来岭山一趟，二殿下萧枕暂时毫发无伤，叶瑞会保萧枕到凌画来岭山那一日。

    凌画知道萧枕毫发无伤，便放了九成的心，剩下一成，留着去岭山再用了。

    她来到了岭山，刚进岭山地界，便见有人侯在那里，这人是个三十多岁其貌不扬做书生打扮的人，见到凌画，笑着拱手，“在下李瑜，已等候表小姐多时。”

    凌画的外祖父是岭山嫡系，她来岭山，这血缘关系自然从称呼上称一句表小姐不为过。

    她坦然接受了，“你是世子的人？”

    “正是，表小姐请，世子一见等候表小姐多日了。”李瑜拱手，知道凌画为何而来，不等他问，很有眼力价地主动提及，“二殿下如今在几位公子手中，这一次是几位公子合起伙来一起出的手，所以，我家世子不敢冒然出手，怕伤及二殿下，只等着表小姐来，也好与他们谈一谈。”

    凌画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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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岭山（二更）

    进了岭山地界后，往前走，还要走一天的路才能到岭山城池。

    太祖时，岭山是一块贫瘠之地，但是如今经过世代岭山王经营，如今的岭山已被建造成了一块富饶的福地，可以称得上一句山清水秀，人杰地灵。

    凌画在见了李瑜后，知道萧枕毫发无伤，便也不着急了，钻进了马车里，好好地在马车里睡了一整天。

    一天后，来到岭山城。

    凌画在岭山是有自己的府邸的，她当年接手外祖父外祖母手中的产业时，曾来过岭山一趟，后来接手江南漕运后，又来了一次，所以，马车先进了她自己的府宅。

    凌画的府宅，是十分气派的一处大院落，方圆占地五里，藏在竹林掩映间。

    萧瑾下了马车，对凌画忽然说，“你还缺兄长吗？”

    凌画回头看着他。

    萧瑾毛遂自荐，“义兄那种，就跟你前未婚夫一样的义兄。”

    凌画扭回头，十分干脆，“不缺。”

    萧瑾追上他，“你连前未婚夫都可以变成兄长，如今再认一个义兄呗。”

    凌画翻白眼，“我认秦桓做义兄，是因为我爹娘生前喜欢他，你又没有他的好命。”

    她不解，“你好好的，要当我义兄做什么？”

    萧瑾舔着脸跟着她，“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啊。”

    凌画提醒他，“不止，还跟着我出生入死，血雨腥风呢！”

    萧瑾咳了一声，“那我也不怕，行不行？”

    “不行。”

    萧瑾追问，“为什么？义兄妹这么简单的事儿，你是怕家里的哥哥们不同意？想我堂堂江北郡王府的郡王，做你个义兄，总不至于让你没脸吧？再说，我还是能帮上许多忙的，不是那么没用的，我当你义兄，也会对你好的。”

    凌画停住脚步，无奈又好笑，“我可不敢认姓萧的做义兄。”

    萧瑾：“……”

    姓萧的竟然还被鄙视了！

    他也不太想姓萧啊，但投胎时，谁让眼睛没看好呢，虽然江北郡王府距离京城有些远，跟皇室的关系一直以来也保持得很有自知之明的不争不抢的自觉度，但他的日子，说白了，还是受皇室提防的，半点儿出格的事儿不敢做，他与宴轻不同，宴轻是自愿跑去做纨绔，他却不是自愿的，他是从小就知道，他就算有大才，也没法施展，姓萧的宗室身份，就决定了他这辈子得混吃等死，不能有多大出息，被朝廷养着就行，否则，宗室出个有能力有才华的人，是嫌自己脑袋挂在脖子上太结实了吗？

    所以，他整日里让江北郡王府歌舞升平，他也活成了一个宗室子弟该活的模样。

    但说实话，朝廷的那点儿爵位俸禄，只能够他日常过寻常的日子，若是但分想过的豪奢一点儿，那就得自己另想门路，比如，这些年，他做些朝廷和陛下允许的生意，不太多，但能让他过的富足一点儿，能够挥霍的起来。

    多少人想投胎做宗室王爵，但却不知道，宗室们其实普遍过的都没有百姓们想象的那么好，多数都是不如意的，都是夹着尾巴在皇室面前做人的。

    凌画见萧泽似乎有点儿伤心了，对他笑着说，“你如今与我是一路人，跟我一起扶持二殿下，也就是自己人，只要心不歪，二殿下那个人，是不会亏待你的，我对自己人，也向来不差。”

    萧瑾是个聪明人，一下子懂了凌画的言外之意，他眼睛顿时亮了，“比如，将来，我想入朝干点儿事儿，哪怕不要江北郡王府的爵位都行，二殿下会答应吗？”

    “只要二殿下得了那个位置，他是会给想施展才华的人的机会的。”凌画转身继续往府里走，“就看你能不能得二殿下的心了。”

    萧瑾一下子燃起了斗志，“我一定会跟在二殿下身边鞍前马后，唯二殿下马首是瞻。”

    凌画笑着点头，对迎出来的掌事的吩咐了一句，掌事的连连应是，吩咐人带着萧瑾去安置。

    萧瑾美滋滋地跟着领路的人走了。

    琉璃跟在凌画身边，悄声说，“江北郡王的性子，跟小侯爷一定会聊得来，有时候跟个小孩子一样，可真逗。”

    凌画笑，“他好像小时候跟宴轻还打过架。”

    “啊？”琉璃惊讶，“不会吧？”

    “好像是，我听三哥提了一句。”凌画自诩记性还不差，那一日萧瑾悄悄进京找上了凌家门，三哥见了他后，提起宴轻，好像说了一句。

    琉璃不知道这个，好奇，“多小的时候？因为什么呀？”

    凌画摇头，“等回去问问宴轻就是了。”

    提起宴轻，凌画叹了口气，中秋已过了两三日，岭山的月依旧还高高挂在天空，如圆盘一般，明亮的很，不知远在几千里地外的京城的月亮圆不圆？

    她看向京城方向，“不知宴轻是怎么过中秋？”

    琉璃立即说，“这个我知道，小侯爷往年都是跟一帮纨绔们一起过中秋，都延续了四五年这个习惯了。”

    “跟程初他们吗？”凌画转过头，“程初父母都建在，不在家里过团圆日吗？谁又跟宴轻一样，端敬候府就他一个人。”

    “宫里有宫宴啊。”琉璃很清楚，“大概程公子等人都怕小侯爷自己一个人过中秋孤单吧？总之每年都是纨绔们一起过，在酒楼里包场子，玩一宿，热闹的很。”

    凌画叹气，“本来打算好今年与哥哥侄子们一起过中秋，特意将婚事儿推迟在中秋后，没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快，如今却来了岭山。”

    琉璃提起这个就气，“小姐一定要让岭山那帮人好看。”

    “那是自然。”凌画心里早就憋了一股火了。

    进了自己的院子，凌画沐浴更衣，梳洗一番，重新走出房门，已换回了自己的模样，紫纱遮面，轻摇团扇，与京城一般无二。

    这里是岭山，岭山王世代居住的地方，所以，她不怕她的身份被透露出去，就连朝廷的探子都进不来岭山，就算进来了，也有去无回，她又怕什么？既然是来谈判的，她自然不能藏头露尾，免得输了底气和气势。

    李瑜等在院门口，见凌画换了本来的模样出来，对她恭敬地再次拱手，恭维地说，“表小姐就如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样。”

    凌画笑看了他一眼，“世子真会用人。”

    这是夸了叶瑞，也夸了李瑜。

    李瑜侧开身，亲手挑开车帘，请凌画上马车，“世子在府邸已设宴。”

    凌画点头，上了马车。

    叶瑞的私宅距离凌画的府邸不远，他得知凌画来岭山的日程，便在私宅等着凌画。

    半个时辰后，马车来到叶瑞的私宅，凌画下了马车，便见到了等在门口的叶瑞。

    岭山王一脉，长相都十分出众，尤其是王世子叶瑞，是岭山王这一代最漂亮的。

    五年前，凌画来岭山，见过他一面，那时还是十多岁的小少年，清秀漂亮又干净，三年前，凌画来岭山，又见他，他已初初长成少年，依旧清秀漂亮又干净，如今时隔三年，凌画再次来，见他竟然还如以前一样，清秀的眉眼长开，清隽漂亮更好看了，气质如小时候一样干净。

    翩翩浊世，钟灵毓秀。

    长的好看的人，让人看起来，从来都是赏心悦目的。

    凌画哪怕有一肚子气，但是看到这样的叶瑞，乍一见他，也立马发作不出来。

    叶瑞对凌画笑，“表妹。”

    凌画只能一如从前一样打招呼，“表哥。”

    叶瑞很高兴，笑意真了几分，请凌画入府，同时说，“还以为你不乐意喊我表哥了，书信里一口一句世子，让我着实吓了几日。”

    凌画跟着他往里面走，不客气地说，“岭山不声不响劫了二殿下，表哥明明知道，却也不声不响不告知我一声，让我心急火燎地找了多日，我不怪你怪谁？”

    “是怪我。”叶瑞揉揉眉心，“前一阵子，祖父病的很严重，我日夜守在祖父病床前，难免疏忽了些，没想到他们竟然联起手来听从了外人的撺掇打了二殿下的主意。等我发现时，已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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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赔罪（一更）

    凌画不买账。

    叶瑞解释，“我本来也想请表妹来岭山一趟，索性就按压下了此事，等着表妹发现后，自会找岭山要人，我正好也有正事与表妹谈。表妹知道的，毕竟我如今无法出岭山，而我要找表妹说的事儿，又耽搁不得。”

    凌画挑眉，“所以，在表哥的纵容下，我推迟了婚期，赶来岭山，这一笔账，我总要算的。”

    叶瑞看着她，“我听说了你那一桩婚事儿，据说是端敬候府的小侯爷宴轻与你的前未婚夫秦桓醉酒后弄出的一桩荒唐事儿，你碍于太后施压，才同意的陛下圣旨赐婚。本来你是不愿的，而宴轻是纨绔，也配不上你。免得你想法子延迟婚事儿，如今不必依照婚期嫁过去，不是正好吗？”

    凌画气笑，“表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只听说了这些，便以为我不是自愿嫁给宴小侯爷的，却不知道，若我不愿意嫁的人，我岂会答应陛下圣旨赐婚？”

    叶瑞一愣，“这么说你是自愿的。”

    凌画生气地说，不客气地职责他，“不止是自愿的，与宴轻的婚事儿，还是我自己算计到手的。你自作聪明做什么？”

    叶瑞：“……”

    算计一个纨绔做夫君？

    他不能理解，看着凌画，也被气笑了，“你说你自己算计的宴轻？他一个纨绔，你算计他做什么？”

    凌画翻白眼，“他是纨绔怎么了？又不碍着你什么事儿了？也不碍着谁什么，我怎么就不能算计嫁给他了？”

    叶瑞一时被她问住，“我的意思是，你应该……”

    “我应该找一个整天为了家业支撑门庭累死累活干活的？”凌画更不客气地说，“你说的这不就是我自己吗？我每天都快累死了，哪里值得开心？难道再找一个跟我一样忙死累活的？以后回到家，对坐着看彼此一天下来疲惫至极的脸吗？”

    叶瑞：“……”

    他竟然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

    这么说，宴轻还成了她梦寐以求的了？

    他默了一下，“就算你不喜欢找一个每日为支撑门庭累死累活的夫君，但也不必找一个纨绔吧？”

    “表哥，你瞧不上纨绔？”凌画觉得在谈正事儿前，既然说到了宴轻，她得好好跟他掰扯掰扯。

    叶瑞摇头，“不是瞧不上纨绔，是我觉得表妹该值得更好的。”

    叶瑞这些年见过凌画的次数不算多，但每一日她来岭山，都让他印象深刻，每一次在岭山待的时日也不算太短，对她的才华品貌，自都是有些了解，觉得天下女子，怕是都及不上她，叔祖父有一个好外孙女，哪怕他没有男嗣留下，但有这么一个外孙女，也可以继承他一辈子创下的产业，后继有人，含笑九泉了。

    所以，在他看来，她的夫婿，最差也该是京城官场上如今被圣上誉为后梁的那两颗明珠，沈怡安亦或者是许子舟。

    秦桓就不说了，是凌画的娘自小给她订下的婚约，当年来岭山时，他问过她一句，你那未婚夫，据说不怎么出众，你是怎么想的？凌画唉声叹气，还能怎么想？我娘喜欢，等我以后想法子退了，他便知道不是她喜欢的，便不再问了。

    怎么也料不到，她自己瞧上的是宴轻。

    他对宴轻，是知道的，年少时，宴轻惊才艳艳的名声便已传遍了天下，就连他爷爷都说，端敬候府后继有人，此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但谁也没想到，宴轻十三岁半，初初长成时，还没耀眼，便不知怎么回事儿，放弃学业，跑去做纨绔了。

    当时，闹哄哄了一年，天下都在谈论他做纨绔的事儿。

    据说就连陛下都震惊出动了，干涉了一番，也没能拉回他叛逆的心，端敬候府的两位侯爷都被他给气死了，太后也被他气的卧床了许多日子，但他铁了心，无论谁如何拦阻都不管用，一心要去做纨绔。

    后来，没人能拦得了他了，他果然一心一意地做起了纨绔，如今已四年了。且据说还津津有味地做着，成了京城的纨绔之首，没有别的功劳，倒是接替了凌家三公子手里的接力棒，改善了纨绔子弟们的骄奢淫逸豪横耍强祸害良民的不好风气。

    凌画轻哼一声，“在我心里，宴轻就是最好的。”

    叶瑞见她说的认真不像作假，问，“你总不能只看上宴轻纨绔这一点，若你要找无所事事的纨绔，普天之下，不必算计他。”

    凌画又有了笑模样，“他长的最好看啊。”

    叶瑞：“……”

    他不曾见过宴轻，但也听说了宴小侯爷容貌举世无双，难得一见，而凌画还真是一个会为了一副皮囊而算计人家做夫君的性子，他一时没了话。

    “所以，你知道你耽误了我多大的事儿吗？”凌画找茬，“我哪怕站在这里与你好好说话，心里也是狠狠记你一笔的。”

    叶瑞：“……”

    他摸摸鼻子，无奈地说，“你与宴小侯爷的婚事儿，闹的天下皆知，你未曾来信说只言片语。”

    他顿了顿，问，“你的婚期还有几日？”

    “七日。”凌画没好气。

    “那是赶不及了。”叶瑞一叹，只能赔不是，“对不住啊表妹，我备好了你最爱吃的菜，稍后以酒个你赔罪。”

    凌画脸色不好，“以酒赔罪可不够。”

    叶瑞拱手，“你说如何，便如何。只要你消气。”

    他是一万个不想凌画心里狠狠地记他一笔。

    凌画对于叶瑞的这个态度还算满意，对他一笑，“既然表哥这么说，那我们接下来就好谈了。”

    她一定要让岭山扒一层皮！

    叶瑞看着凌画的笑，知道她心里指不定怎么发着狠呢，心里无奈，他没想到凌画会因为宴轻那张脸，而自己算计宴轻的婚事儿，难为普天下都在传当初闹的沸沸扬扬的好兄弟义薄云天两肋插刀的婚约转让书之事，背后却原来有个惊人的秘密。

    他领着凌画来到会客厅，对两旁伺候的人摆摆手，伺候的人鱼贯而出，不多时，又端着酒菜鱼贯而入，动作都很轻柔很利落，且很多人井然有序不弄出声响。

    凌画摇着团扇坐在桌前，对叶瑞说，“表哥好会调教人。”

    叶瑞淡笑，“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凌画不置可否。

    她赶了多天的路，今日又睡了整整一日，到了晚上已经饿了，见饭菜已上桌，便放下团扇，不客气拿起筷子，对着跟前的饭菜扒拉了几口。

    叶瑞看她吃的急，轻声说，“你慢些吃，小心噎着。”

    凌画管不了那么多，囫囵地说，“我饿了。”

    叶瑞无奈地笑，“看来二殿下对你来说真是十分重要，否则你不至于为了他推迟算计好的婚事儿不说，连饭都不好好吃，急匆匆赶过来，比我预计的要早到了两日。”

    凌画哼了一声。

    叶瑞见她只顾着吃，不说话，看来真是饿极了，难为她进了城后，没先垫吧一口，便赶过来，便也不再说话，慢条斯理拿起筷子，随意地夹了两口菜，等着她吃完。

    凌画快速地将肚子里垫了底，缓解了饿意，才放慢了速度，跟着叶瑞一样慢条细理起来。

    叶瑞叹息地摇摇头，“若是姑姑还活着，看到你这个狼吞虎咽的样子，怕是一准抓着你学大家闺秀的规矩。”

    凌画掀了掀眼皮，“若是我爹娘还活着，一准不准许我与岭山再有关系。”

    叶瑞轻晒。

    凌画说的也没错，若是凌家长辈们都还在，知道皇室与岭山近年来已有些敏感，指不定哪日就崩了那根敏感的弦，是断然不许凌画与岭山再有牵扯的，首先，凌画的娘就不同意。

    他端起酒杯，“我先以酒向表妹赔罪。”

    凌画看着他，“那表哥自罚三杯？”

    叶瑞点头，“行。”

    他动作轻缓地连喝三杯，可以说是很有自罚的诚意了，凌画才端起酒杯，给面子地喝了这杯酒，之后，放下酒杯，对他问，“表哥既然等着我来，大概是早有计划了，不如现在就说说。”

    叶瑞也放下酒杯，笑着说，“什么都瞒不过表妹。”

    他顿了一下，“需要借助表妹和表妹的人，你和你的人若是不累，今夜就可动手，你去看望祖父，吸引他们的视线，你的人给我，由我安排，今夜动手，不必你沾染一丝血腥，我保证给你救出二殿下且毫发无伤，我那些亲兄弟堂兄弟们，跳腾的够久了，投靠我的，就留着，不投靠我的，今夜就对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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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谈判（二更）

    凌画没有理由不同意叶瑞的计划，若不是那些人把她拉扯进来，她不至于为了找萧枕，来岭山，将婚期都延期了。

    不过同意归同意，她还是要跟叶瑞讲条件的，“我可以答应表哥，但是，你要跟我一起扶持萧枕登基，且萧枕有生之年，岭山不得有二心。”

    叶瑞抬眼，“表妹对二殿下真是……”

    他看着凌画，“既然如此，你为何算计嫁宴小侯爷？二殿下我见了，长的也很不错，虽然不见得好过宴小侯爷，但应该也长在你喜欢的容貌上，不差宴小侯爷多少。”

    自从凌画说是她算计的宴轻，与他瞪眼掰扯了一番，叶瑞已从称呼宴轻改成称呼宴小侯爷了。

    这个态度让凌画满意。

    凌画对于这件事儿近来说的最多，如今还是那句老话，“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萧枕要的是江山来报恩，她还的自然就是江山，而宴轻，是她私心所要罢了。没什么可比的。

    叶瑞是聪明人，她这样一说，他自然就懂了，他自然不会这般轻易答应凌画，“我不会与你一起扶持二殿下登基，岭山素来不参与皇子争储。”

    凌画挑眉，“表哥没诚意啊。”

    言外之意，你没诚意，让我怎么帮你把控岭山的大权，帮你收拾了那一帮人？

    “表妹是为救二殿下，而我是为了将岭山的乌七八糟素清干净，你我合作，互惠互利，共赢之事。”叶瑞温声说，“二殿下对表妹来说有多重要，大概可以堪比岭山于我，所以，这是等同的。”

    凌画嗤笑，“所以说，表哥的意思是，你岭山给我惹出了麻烦，使得我累死累活找了二殿下许久，延迟了婚期，如今折腾来岭山，表哥三杯酒就将此事揭过了吗？你这赔罪的礼数未免也太轻了。”

    叶瑞一叹，“扶持二殿下我不会答应，但是可以答应你别的，岭山的规矩不可废。”

    他看着凌画，“你是知道的，这是岭山祖宗的规矩，我还没继任岭山王，便将祖宗的规矩给废了，今年除夕之日去祖宗的牌位面前都无颜叩拜。”

    凌画闻言觉得也在理，本来她也没指望叶瑞能答应他这个，之所以狮子大开口，就是为了谈接下来，她先画个大的，才能谈小的。

    她于是退而求其次，“既然表哥这样说，那我就不难为你了，你若是继任岭山，做岭山王，萧枕有生之年，岭山不得有二心。这件事儿你能答应吧？”

    叶瑞看着她，“正是因为你这句话，才让我问你，为何你既然对二殿下这么好，又算计着嫁宴小侯爷？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我不相信二殿下对你没有别样情愫？待他日二殿下登基为帝，就冲你这份功劳，他也必会迎你为后，母仪天下。”

    凌画摇头，“谁稀罕母仪天下？你看我像那块料吗？”

    这句话似乎愉悦了叶瑞，他没忍住大笑。

    凌画也不与他废话，“我报二殿下救命之恩，就是要扶持他登上帝位，二殿下仁善有良知，只要他坐上帝位，后梁一定会在他的统治下，比当今陛下做的要好，这我能保证。”

    不是她说大话，当年陛下算是个明主，但唯一有一点，他有帝王的多疑通病。她认识萧枕十年，凭着对萧枕的了解，他是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性子，应该会比当今陛下做的更好。

    一个哪怕为了夺位，机会摆在眼前，也要先救百姓于水火的人，绝对不会差。

    叶瑞问她，“我若答应你这个，岭山劫二殿下的事情，能不能就此揭过？”

    “能啊。”凌画很痛快。

    她知道这个要求对于叶瑞来说有多重，毕竟如今岭山的势力和实力摆在这里，若是趁着萧泽和萧枕争储，岭山趁虚而入，想要夺取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的。

    若年幼时，萧枕对她没有救命之恩，这天下谁做皇帝，与她都没什么干系。

    但偏偏，年幼时，得了萧枕的救命之恩，他要皇位，她自然要扶持他，保他一世无忧。她总不能辛苦扶持他坐上位置，让人给扒拉下去，那她辛辛苦苦又为何来？

    叶瑞被气笑了，“原来你是在这里等着我。”

    凌画承认自己狡猾，“那表哥答应不答应？”

    “我答应不管用，得看二殿下容不容得下岭山。”叶瑞叹息，“你知道的，先皇与陛下，都不太容得下岭山，只不过两代以来，不敢轻举妄动罢了。如今岭山与朝堂，不说势同水火，但也算是箭在弦上，谁都不知道何时捅破这一层窗户纸。”

    “二殿下会答应的。”凌画很肯定，“只要表哥答应，二殿下为了百姓不生灵涂炭，不兴兵战，也会答应的。”

    叶瑞扬眉，“在你心里，二殿下当真这么仁善？”

    凌画点头，与他说了听闻衡川郡大水，灾情绵延千里时，萧枕做的不求功劳先救百姓的决定，“面对皇位，与二殿下一般不处于优势的情况下，还能保有仁善爱民之心的，自古以来，便不可多得。”

    叶瑞承认，“不错。”

    二殿下这样做决定，倒也的确称得上一句仁善。

    若说岭山王的后代子孙，从来没想过二心，那是不可能的，先皇时期，岭山的波动，皆因有子孙有了二心，从此岭山两派谁也说服不了谁，便隐隐动荡起来，以至于让先皇对岭山有了提防之心，到了当今陛下这一代，岭山的波动更大，这也基于岭山的子孙太多的缘故，龙有九子与虎有九子也没什么不同，都是一样争斗。

    而叶瑞，若说他没有想过二心，自然也不可能，只是，他对京城那个位置，目前来说，倒是没有多少想法，他是岭山王的嫡系子孙，他脚下站着的是岭山的土地，土地上有百万岭山子民，他继承王位后，得对这些子民负责。

    俗话说，一念之差，可登云贯日，也可万劫不复。

    他琢磨着对凌画问，“若是我有心要那个位置，表妹会阻拦吗？”

    “若是二殿下登基，我自然会阻拦你。”凌画毫不犹豫回答。

    “若是表妹阻拦，你觉得，我有多少胜算？”叶瑞衡量着问。

    凌画捻着手指，“五五胜算。”

    她没有那么不要脸的托大，说叶瑞一点儿没有胜算，这是不可能的，如今萧泽还安然地坐在太子的位置上，温行之的要求她做不到，如今温行之已经出手，吴易和衡川郡堤坝背后的证据被温行之弄去了幽州，衡川郡堤坝之事，已经没办法揭露出来，所以，这一回拉萧泽下马的机会，只能泡汤了。

    错过了这一回的机会，再想拉萧泽下马，不知还要磨到什么时候。

    萧泽和萧枕争斗，就算等到陛下宾天，尘埃落定那一日，她与萧枕应该也已经筋疲力尽，所以，若是那时候叶瑞率领岭山发难，她与萧枕应付岭山，不会有更大的胜算，顶多是五五之数。

    叶瑞微笑，“表妹太诚实了。”

    “与表哥说话，难道还需要虚与委蛇？”凌画也微笑，“表哥这样的聪明人，即便我不这样说，你自己也能算到有多少胜算。”

    叶瑞点头，“今日我若是不答应，表妹又会怎么做？毕竟二殿下还在我那些兄弟们的手里，我若是不出手，你自己一个人决计救不出他。”

    凌画早已想好了，“若是表哥不答应，那我只能挟持表哥了。”

    叶瑞失笑，“你怎么挟持我？”

    这里是岭山，是他的地盘，这是他的私宅，都是他的人。

    凌画慢悠悠地摇着团扇，语调平平常常带着笑意，“表哥刚刚喝的酒里，吃的饭菜里，有一种无色无味的毒，名曰离恨天。”

    叶瑞一怔，“这是我府里的酒。”

    凌画笑，“是啊，是你府里的酒。”

    她不否认地说，“但我手里这把扇子摇了这么半天了，有些许毒粉飘进了表哥的酒盏，还有这桌子上的饭菜里，也不奇怪不是吗？”

    叶瑞看向她手里的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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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下毒（一更）

    凌画当着叶瑞的面轻轻抖了抖，团扇的缝隙处，有细微的像轻烟一样的粉撒出，若是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以说，凌画用毒，已炉火纯青了。

    叶瑞脸色微动。

    凌画对他温和地笑，“表哥，我来岭山，自然是有备而来，怎么能什么也不做，就凭着你我表兄妹的关系，空口白牙要你答应呢？我说来时心里记了你一笔，自然不是开玩笑的，我不报复回来，怎么能解气？所以，这毒，就是专门为表哥准备的。”

    叶瑞气笑，“原来你在路上就开始算计我了。”

    凌画见他听到被下了毒，依旧面不改色，有些佩服，“表哥知道曾大夫吧？这是他研究的新毒，毒不死人，但每日午夜子时，会饱受折磨，一日不解，一日生不如死。”

    她顿了顿，装模作样地叹气，“我也不想这么对表哥的，毕竟，长的好看的人，我多数时候，都是下不去手的，奈何因为你岭山的事儿，故意牵扯我进来，我延迟了好不容易算计到手的婚事儿，总要讨点儿利息。”

    “我刚才若是答应了呢？”叶瑞问。

    凌画对他笑，“你刚才若是答应了，我自然会悄无声息再给你解了毒。可惜，表哥答应的不够爽快，那我只能让表哥知道知道，我凭什么坐在这里跟你谈判了。”

    叶瑞服气，“表妹着实厉害，不愧是你。”

    凌画坦然承受，“表哥过奖了，大可不必这么夸我的。”

    叶瑞被气乐了，“给我把毒解了，否则今夜子时，我怎么按照计划来安排？伤了二殿下分毫，你会乐意？”

    凌画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直接扔给他，“这里有十天的药，就先委屈表哥一下了，每日表哥服用一颗，就可以抵抗这个毒。十日的功夫，总够表哥想好了，不是吗？”

    叶瑞看着她。

    凌画也看着她。

    僵持片刻后，叶瑞缓缓接过玉屏，倒出一颗，在手里看了片刻，又放回玉瓶里，“我会请大夫给我把脉，同时检查一下这个药。”

    凌画耸肩，“随你。”

    叶瑞将玉瓶放入怀里，“除了这个药，表妹还准备了什么？”

    “岭山的经济命脉。”凌画天不怕地不怕地说，“我不能说十成攥住岭山的经济命脉，但是三四成总有的，再配合上我的手段，足以扰乱岭山的经脉市场，足够让岭山乱上几个月。”

    她笑吟吟地看着叶瑞，“所以啊，表哥一定要保二殿下毫发无伤，否则别怪表妹下手太狠。”

    叶瑞揉揉眉心，“宴小侯爷知道你算计他吗？”

    凌画眨眨眼睛，“不知道啊。”

    叶瑞对她一笑，“我若是告诉他呢？”

    凌画歪了一下头，“那就告诉好了，反正，我这么久离京，又找理由推迟了婚事儿，他那么聪明，就算你不说，我大约也瞒不了多久了。”

    叶瑞“哦？”了一声，“此次延误婚期，你将婚期推迟到多久之后？”

    “明年春天。”凌画收了笑，“所以，你该知道，当我听闻二殿下被岭山给劫了时，会有多怒了，恨不得铲平岭山。”

    叶瑞用娟帕擦了擦手，“好大的口气。”

    凌画冷笑，“就是好大的口气。”

    叶瑞偏开头，似乎听不下去了，“你从小就是这么口气大，不知哪里来的底气。”

    “天生的吧！”凌画想起当年萧枕对她也是一副震惊的模样，说了句，好大的口气。但无论如何，她是扶持他一直走在这条路上，且一步又一步地逼近目标。

    所以说，有志者事竟成，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她敢想，也敢奔着目标去做。

    叶瑞无奈，站起身，“也罢，我让李瑜陪你去见祖父。”

    凌画露出笑脸，“祝表哥今日计划顺利，从今以后，岭山干净，也有我与二殿下的一份功劳。表哥以后继位岭山王，可别忘了今日我们之功。”

    叶瑞挥手赶她，“你赶紧走。”

    他对外喊，“李瑜，带表小姐去见祖父。”

    李瑜在外应了一声是，恭敬地说，“表小姐请，您如今去正好，老王爷应该还没歇下。”

    凌画转身出了房门，跟着李瑜走了。

    凌画离开后，顺便也拿走了她的团扇，她依旧如来时一样，轻轻摇着团扇，款款由李瑜的带领下离去。

    叶瑞走出房门，站在门口的廊檐下，看着凌画离开。

    凌画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对叶瑞说，“表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呐。”

    叶瑞转身回了屋，似乎连跟她说一句话都不愿了。

    凌画心情愉悦，笑着走了。

    李瑜心里感慨，表小姐着实厉害，幸亏她是女子，若她是男子，这天下该多少人睡不着觉了。

    凌画离开后，叶瑞喊来一名大夫，让他给把脉，然后又看凌画给的那一瓶药。

    这名大夫，自然医术不凡，给叶瑞把脉片刻，脸色奇异，又看了看那瓶药，震惊地对叶瑞说，“世子，您这是……怎么中毒了？”

    叶瑞额头突突地跳，“你只说，这毒霸道吗？你能解吗？”

    这名大夫摇头，“这毒不好解，老夫得研究，怕是一时半会儿没法子。”

    “这瓶药有十颗，给你十日时间，你能在十日之内将毒解了吗？”叶瑞问。

    大夫又对着药研究了片刻，对叶瑞摇头，“老夫做不到，这毒太奇了。”

    叶瑞放弃，“罢了，既然如此，不必费心解了。”

    大夫看着他，“那世子这毒……”

    叶瑞又气又笑，“凌家表妹下的。”

    大夫住了口，再也不提试试解毒的话了，因为他知道，凌画身边有一个神医，这毒他就觉得奇诡，原来是出自那位神医之手，那他是比不过的。

    叶瑞摆手，“你下去吧！”

    大夫没立即走，而是小心翼翼地问，“世子，既然是表小姐给您下的毒，那……这里有十颗，能不能给在下一颗，在下去研究一番？”

    对于叶瑞来说，十天与九天也没什么区别，他点头，给了这名大夫一颗。

    大夫连忙用帕子包着走了。

    大夫离开后，叶瑞吞了一颗药，吩咐了下去，安排今夜之事。

    凌画由李瑜带领着，用叶瑞的令牌，一路很顺利地进了岭山王的王府。

    随着她进了岭山王的王府，各府各房各院几乎同一时间得到了她来了岭山去见岭山王的消息，一个个的生怕落后众人一步，都急匆匆地赶往岭山王的王府。

    当然，这些人，有的能见到凌画，有的自然是见不到的。

    凌画却顺利地见到了岭山王。

    岭山王早已得了叶瑞的知会，知道凌画今晚会来，正在等着他，他久病折磨，人已瘦成了皮包骨，岭山子孙争权夺利，已让他一把年纪十分呕心，整个人虚弱地躺在床上，透着一种不久于人世的死气。

    凌画来岭山，自然不会空手而来，在来岭山的半路上，让人从药铺调了一株有千年之久的雪灵芝，作为见岭山王的礼。

    她拎着礼而来，见到岭山王后，依着当初外祖父带他来岭山的辈分，见礼后喊了一声，“叔外公。”

    岭山王笑呵呵地点头，十分和蔼，“小画来了啊，当年还是小丫头，如今一眨眼，都成大姑娘了。”

    凌画笑，将礼放在他手边，慢慢地坐在床前的矮凳上，“这是我去年新得的一株有千年之久的雪灵芝，对叔外公的身体应该会大有助益，叔外公笑纳。”

    岭山王摇头，“带这么贵重的礼做什么？我这把老骨头，别糟蹋了好东西。你拿回去。”

    凌画温声说，“叔外公可得好好撑住，岭山没有您可是不行的。当年外祖父对您便不吝好东西，我做外孙女的，又有什么可吝啬的？您只管收下，岭山的安稳，就靠着您呢。”

    这话她所言不虚，岭山之所以一直没乱起来，那是因为岭山王一直建在，哪怕他一年有大半年卧病在床。

    岭山王闻言叹了口气，“我听说你婚期就在中秋后，如今既然来了岭山，延迟婚期了吧？”

    凌画点头。

    岭山王骂，“一群王八羔子。”

    凌画解气地想着，骂的好，不过，您口中的一群王八羔子，马上就会被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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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不平（二更）

    岭山王很是关心凌画的婚事儿，对她细问她的未婚夫宴轻。

    凌画倒也不瞒岭山王，将她如何算计宴轻之事说了。她对这位叔外公还是十分敬重的，若没有他在，不见得能支撑到叶瑞长大的那一天，岭山早就乱了。

    他放弃一众儿子，选了叶瑞做岭山王世子，以至于岭山无数叔伯兄弟们都不服气，这也是这些年岭山最大动荡的根源。

    但他老人家一直坚定不移地教导扶持叶瑞，而叶瑞也争气，至少他的才华本事手段心计谋划，都足以掌控住岭山。

    岭山王不是个心软的性子，但这么些年由着那些人闹腾，一是自己的确心有余而力不足，二是留着给叶瑞震慑整个岭山，他也想验证，叶瑞值得他选中做岭山的继承人。

    岭山王听凌画说完内情，哈哈大笑，“做得好。”

    凌画抿着嘴笑，“我也觉得这是我这些年做的最好的事儿。”

    “嗯，那小子当真长的那般好看？比叶瑞还好看？”岭山王久不进京，没见过宴轻，不知宴轻长什么模样。

    “当真好看啊，比表哥要好看。”凌画一脸否则我能看上吗的神色，“宴轻是全天下最好看的人。”

    岭山王笑，“何时带他来岭山，我见见。”

    凌画琢磨，“那您要活的久一些，总要等他喜欢上我，到时候，别说来岭山见您，我说什么，他自然就是什么了。”

    岭山王点头，“行，就冲你这句话，我也要活的久一些，将来入土后，见着你外祖父，我也能跟他念叨念叨。咱们家小画能耐了，有本事，自己算计了个未婚夫，你这局设的妙，让人进入了圈套犹不自知，是一个好局。”

    凌画低咳一声，“宴轻聪明，我还不知道能瞒他多久呢！他似乎有点儿怀疑了。”

    她趁机对岭山王告状，“表哥坏我婚期，若不是他不阻止那些人劫了二殿下，让我奔波劳累，没办法赶回京城完婚，我如今已经是待嫁的新娘，不两日就嫁给他了，待我嫁给他，就算暴露了那些算计，我也能想法子让他不与我和离，但如今，婚期要延迟到明年春天，还有大半年，若被他在这期间知道，那我就完蛋了。到时谁来赔我个未婚夫？表哥他赔得起吗？”

    岭山王点头，“是不像话。”

    他板着脸说，“若是到时候你因此暴露，那小子不娶你，让叶瑞进京去帮你把他追回来。若是那小子不同意，就绑来岭山，押着他娶你。”

    凌画：“……”

    她被逗笑，看着岭山王，“叔外公，岭山是正儿八经的封地福地，不是强盗土匪窝子。您是要表哥做强盗吗？”

    岭山王直接地说，“你不是喜欢那小子吗？喜欢就抢，咱们抢得动。”

    凌画大乐，她终于知道自己像谁了，原来她的血脉里有的强盗因子，像岭山王。

    岭山王与凌画聊了一个多时辰，一个前来打扰的人都没有。也就是说，那些人，不是被叶瑞困住了，就是此时已没了命了。

    岭山王看看天色，叹了口气，“小画，你今夜就留在这里歇着吧！有院落给你住。”

    凌画从善如流，“听叔外公的，反正我连赶了多日路，也累的不想折腾回自己府邸了。”

    岭山王笑着对外吩咐一句，又说，“明日你早上早些过来陪我用早饭。”

    “行，叔外公也早些休息。”凌画站起身。

    有人带着凌画去了旁边的院子安置。

    凌画离开后，岭山王收了笑，喊来一人问，“外面怎么样了？”

    “外面已经杀起来了，还看不出是何情形。”这人回话。

    岭山王点头，“这些年，本王对他们多有纵容，叶瑞对他们也多有忍让，让他们一个个的都以为自己厉害的能越过本王越过叶瑞做岭山的主了，这一次，竟然敢劫持了二殿下，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人道，“世子想救出二殿下不容易。”

    岭山王道，“不容易也要救，而且必须要毫发无伤，否则凌画那小丫头片子，扶持了二殿下多年，自己又给自己算计了个未婚夫，如今让她折腾一场不说，又因此耽搁婚期了，她一肚子的气可没那么容易消火，不会轻饶了岭山。”

    这人不解，“王爷，咱们岭山没必要怕表小姐吧？”

    “你知道什么？”岭山王摇摇头，“当年四弟出走岭山，不姓岭山的姓氏，便是岭山的一大损失，如今的凌画比四弟还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敢这般来岭山，就是手里捏了岭山的命脉，你别看她在本王面前笑呵呵的恭言顺语亲近非常，一旦萧枕少了一根头发，她转眼就能翻脸不认人。”

    这人惊异，“属下虽然知道表小姐厉害，但以为总不至于……”

    毕竟，岭山是连朝廷都忌讳的存在。

    岭山王摇头，“当年四弟在世时，虽然不姓岭山的姓氏，但一直未脱离与岭山的牵扯，起初我还不明白，后来渐渐的明白了，他要渗入岭山与朝廷，达到把持整个后梁的经脉。他去世前，就带凌画来岭山，早已安排好了他的接班人，凌画小小年纪，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心眼和手段，层出不穷，短短时间，说服了四弟留给她的老人对她这个小主人死心塌地不说，还收服了许多新生势力为她所用。这些年，岭山的一半兵马，都是靠她每年流入岭山的一大笔的银子来养，不止兵马，还有铁石铁矿以及民生之大计等等，她都有把持，她只要一声令下，岭山的经脉就能乱上几个月。这哪里就是不至于的事儿了？”

    这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表小姐既然这般厉害，那当年凌家……”

    岭山王惋惜，“她当年若非太小，她娘一直舍不得她一个女儿家担起这么大的担子，押着她困在府中不让她出去接手历练，也不至于她小小年纪，突然面临东宫太子太傅诬陷，凌家满门入狱时，全无办法地去敲登闻鼓告御状了。这是凌家的命。”

    岭山王叹息之后，话音一转，“不过短短三年，她如今成了无人可撼动的大树，无论是扎根京城，还是扎根岭山，都是厉害极了。”

    这人也敬佩起来。

    岭山王有些遗憾，“当年，四弟带凌画初来岭山那次，我有意将她定给叶瑞，但没想到，她爹娘早早就给她指腹为婚订下了安国公府的婚事儿，我只能作罢，如今没想到，她要嫁的反而不是安国公府，而是端敬候府，若是早知道，我当年就该插手一二，让她取消婚约，嫁来岭山。若岭山有这小丫头做主母，我闭眼后大可以含笑九泉了。”

    这人立即说，“如今表小姐还未大婚。”

    岭山王摇头，“如今不可能了，这小丫头心里有人了，毫不避讳的在我跟前说她是怎么算计的宴轻，又跟我告叶瑞的状，除非宴轻那边出了什么差错，否则，他们的婚事儿，如今插手不了了。”

    这人闭了嘴。

    岭山王道，“不过她到底有几分岭山的血脉，若是岭山不惹她，她不至于不顾亲情对岭山出手的，若他与叶瑞能表兄妹和睦相处，倒也尚可。”

    这人劝，“老王爷您累了，歇了吧！”

    岭山王摇头，“我怎么能睡得着？”

    今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对岭山来说，将是一次大清洗，更是一次印证谁才是岭山新一代话语权人的日子。

    岭山王不是不痛心的，但他还不糊涂，清楚地知道，岭山需要这样的一次血的洗礼，否则这样下去，人人是虎，斗个七零八落，倒头来伤的还是岭山的根基。只有早早的一人说了算，岭山才能快速地稳定下来，才能有未来的新篇章。

    而叶瑞，也需要铁血手腕，震慑岭山，坐稳他的世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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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对比（一更）

    岭山王派人带凌画到住处，进了房门后，凌画早早便歇下了。

    她不担心叶瑞救不出萧枕，也不担心中途出差错，叶瑞的本事，她多年前随外祖父第一次来岭山时便知道，这么多年多少人如狼似虎地盯着他的世子之位，可是无人将他拉下马，他平时不声不响不锋利，但实则狠起来，岭山这些跳腾的人，皆不是他的对手，他是岭山王培养的最成功的继承人。

    琉璃与望书等人都听候叶瑞差遣，这一夜，岭山动荡不平，唯一睡好觉的人，怕就只有凌画一人以及那些什么也不知道的百姓们了。

    果然，一夜血雨腥风，天明十分，琉璃回来复命，她摇醒凌画，对她无语地说，“小姐，你睡的也太香了吧？就一点儿也不担心二殿下吗？”

    凌画困歪歪的，“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他掉了跟头发？”

    琉璃无言地看着她。

    凌画困的眼睛睁不开，“怎么不说话？难道还真掉了跟头发？”

    “没有。”琉璃无话可说，“我就告诉您一声，二殿下完好无损，如今被望书带着人安置去了您的府邸，那些人虽然劫了二殿下，但没真敢动二殿下。”

    凌画点头，“死了多少人？”

    提起这个琉璃就有话说了，“世子的叔伯们，死了两个，兄弟们死了五个，叶世子雷霆手腕，很多人都怕了，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

    凌画啧了一声，“叶瑞呢？”

    “叶世子去见老王爷了。”琉璃小声说，“向老王爷请罪去了。”

    凌画摆手，“你也累了，去歇着吧！”

    琉璃很兴奋，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跟凌画说，但看凌画困的不行懒得问的样子，只能按捺住兴奋，转身下去了。

    凌画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岭山王一直没睡，就在等着事情结束。

    叶瑞来见岭山王后，跪在地上向岭山王请罪，“祖父，孙儿对不住您。”

    “死了几个？”岭山王早有心理准备。

    “大堂伯和三堂叔，大哥、二哥、三哥、五哥和六哥。”叶瑞一一报出，“他们死也不服孙儿。”

    岭山王点头，“比我想象的少，你起来吧。”

    叶瑞站起身。

    岭山王问，“二殿下呢？可有伤着？”

    “不曾伤着，如今二殿下已由表妹的人送去了她的府邸。”叶瑞感慨凌画的人动作快，让他救出萧枕后，连想拿捏一二的机会都没给他。

    岭山王点头，“二殿下没事儿就好。小画与你谈了什么条件？”

    叶瑞实话实说，“表妹让岭山扶持二殿下，孙儿没有答应，我们岭山不参与争储，表妹倒也不曾强求，只让孙儿答应，若二殿下登基后，有生之年，岭山不得生乱，孙儿怕是得答应。”

    岭山王“哦？”了一声，“你要答应？”

    叶瑞叹气，“她刚来到，便给孙儿下了毒，此毒是奇毒，出自曾大夫之手，咱们的人解不了毒，她给孙儿十日维持奇毒不发作的药，十日后若是不解毒，每日都会发作，折磨得人生不如死。孙儿可不想每日受这种毒的折磨。”

    岭山王摇摇头，“这个小丫头，难为你竟然着了她的道。看来她对二殿下，这报恩真是十足的赤诚一片了。”

    叶瑞无奈，“谁能想到她下毒不着痕迹？”

    “也罢，我们岭山先祖当年连天下都不要，为报太祖知遇之恩，选岭山封地而守后梁东南之境，若二殿下是个明主，我们也未必要争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守岭山一地，便已负责千里之境的百姓安好了。福泽万民之事，未必要用野心去争做那个位置。”

    叶瑞一笑，“爷爷这一生正因为是这样的想法，才使得岭山一直止步不前。但从先皇到当今陛下，都对岭山讳莫如深，今日肃清岭山污垢，同时也铲除了幽州温家派来岭山的探子，想必是陛下借幽州温家温启良之手来打探岭山内部情形的，孙儿都杀了，一个都没放回去。”

    “嗯，杀得好。”岭山王赞同，“我们岭山几代以来，未曾对不起皇室，当今陛下派探子来，疑心岭山要反，这是君心多疑，已违背太祖之训，你杀了也就杀了。更何况借温启良之手，那更该杀，连个理由也不必给。”

    叶瑞颔首，“祖父说的是。”

    岭山王摆手，“你也累了，去歇着吧，小画早就歇下了，她倒是个运筹帷幄，在今夜也能睡得着觉的人。”

    叶瑞失笑，“她怕是为了养足精神，接下来与孙儿为了二殿下谈判呢。东宫太子还没下那个位置，她便十分有信心地谈判二殿下坐上那个位置之后了。”

    岭山王感慨，“所以说，这小丫头没嫁回我们岭山来，是岭山的损失。当年是我没为你把握住机会。”

    叶瑞揉揉眉心，不接这话，笑着说，“祖父歇着吧！您熬了这么晚，再熬下去身子骨可熬不住。”

    岭山王点点头。

    叶瑞服侍岭山王歇下，熄了灯，出了岭山王的房间，并为其关好了房门。

    凌画辰时准时醒来，梳洗后，依照昨日所言，陪岭山王用早膳。

    岭山王今日精神不大好，大概与昨夜熬夜有关，或许也跟昨夜岭山发生的大清洗有关，虽然岭山子嗣众多，但一下子折损七人，到底也是岭山血脉的损失，岭山王早上有些恹恹的，但见凌画如昨日说好的陪他来用早饭，他还是很高兴，面上一如昨日一般温和。

    用过早饭后，岭山王问凌画，“小画，你这一回来，打算在岭山待几日？”

    凌画不客气地说，“就看我与表哥谈的事儿，表哥几日能想好了。”

    岭山王大笑，“那我让他多拖延你几日，你也陪陪我这个老头子。我虽然孙女一大堆，但还是最喜欢你这个小丫头。”

    凌画抿着嘴笑，“最多十日。”

    “行。”岭山王昨儿听叶瑞说了凌画给他下毒之事，好像就是十日的期限，他笑的无奈，“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啊，鬼灵精的。”

    用过早饭后，凌画没急着去见萧枕，陪着岭山王聊聊天，散散步，半日就过去了，索性吃了午饭，才出了岭山王府，回了自己的府邸。

    琉璃一路上与凌画说昨夜发生的事儿，回到凌画府邸时，也已说完了，话落，她感慨，“叶世子真不愧是叶世子，昨夜就算没有咱们的人，叶世子不见得就真的奈何不了那些人，只不过是费劲些损失些罢了，昨夜之后，他就是岭山真正的主人了，差的就是岭山王的王位了。”

    “与以前也没有多少分别。”凌画摇着团扇下车，“他本来就是叔外公从小培养的继承人，当年，外祖父与我说起叶瑞，说叔外公眼光不错，岭山后继有人。”

    琉璃小声说，“我听说当年岭山王有意将您许配给叶世子的？只不过听说您已有指腹为婚的未婚夫，才作罢了。”

    凌画点头，陈年旧事了，“是有这么回事儿。”

    琉璃用更小的声音说，“叶世子长的也很好看，文质彬彬，风采翩翩，如玉做的人一般，瞧着也是十分赏心悦目的，不比小侯爷差多少。”

    凌画斜睨她，“你不是不好颜色，一直鄙视我好颜色的吗？”

    如今这是怎么回事儿？也好上男色了？

    琉璃咳嗽一声，“就是说说。”

    长的好看的男人都有毒，她也就看看罢了。

    她小声嘀咕，“叶世子真的很好看的，是那种不一样的好看，若说宴小侯爷是天上云，高山雪，那叶世子就是玉兰花香，他是比二殿下还要好看的那种好看。”

    凌画啧啧，“你这话可别让萧枕听见。”

    琉璃顿时闭了嘴。

    进了府内，管事迎出来，不等凌画问，对她拱手禀告，“主子，二殿下一直在报堂厅等着您。”

    凌画点头，直接向报堂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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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功利（二更）

    萧枕被劫来岭山，因他没反抗，所以，并没有受什么苦，只不过是行动自由受到限制罢了，被强行扣在了岭山做客。

    这期间，他没见过岭山王，也没见过王世子叶瑞。

    岭山的派系与内部争斗，他早有耳闻，但从来不曾亲眼见识，这一回，被劫来岭山，算是见识了一番。

    他倒没担心自己丢了性命，只是一直以来担心给凌画惹了麻烦罢了。

    他虽然不想凌画嫁给宴轻，但也没想故意破坏她的婚事儿，他知道凌画的性子，若是他故意破坏她的婚事儿，被她知道了，她一定不会饶了他，那他们十年相互扶持的恩情就完蛋了。

    凌画何其聪明，所以，他丝毫不敢横插一杠子，这一回，他自己也真是意外，没想到岭山内部争斗，竟然将凌画和他牵扯了进来。

    大概也是因为凌画动用了苍云卫，以至于，岭山得到了风声，劫持他。

    昨夜他没见到凌画，倒是见到了岭山王世子叶瑞，叶瑞见到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二殿下当年的救命之恩，真是上天厚爱，表妹因为二殿下，离京奔赴衡川郡又周折奔波来岭山，延迟了婚期不说，刚到岭山，便对我下了毒，与我谈判将来二殿下登基后岭山的位置，她可真是……”

    叶瑞顿了顿，“将来，她报完恩，二殿下若是对她不住，可就人神共愤了。”

    萧枕抿唇，只说了两个字，“不会。”

    他对凌画，不止是救命恩人，刨除他的感情，十年下来，早已是生死之交了，至少，他这么以为。

    他这一生，大概都会为当年随手救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女孩而庆幸，大概也会为当年的随口选择而后悔，他该要的报恩，不是要皇位，而是以身相许。

    可是时光不能回溯到十年前，如今的他也不能替当年的自己做选择。

    凌画走进报堂厅，便见萧枕坐在椅子上盯着茶盏在发呆，面前的茶盏都没有什么热气了，显然他发呆的时候不短了。

    她轻咳一声，“发什么呆呢？”

    萧枕猛地转过头，当看到凌画，眼底有浓郁的情绪涌出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即便你现在离开岭山，也赶不上婚期了吧？”

    提起这个凌画就来气，她没好气地狠狠跺了一下脚，将地面跺的砰砰两声，平常的语气也粗起来，瞪了一眼萧枕，“可不是嘛，都是你，让我没法子如期大婚。”

    萧枕摸摸鼻子，“抱歉，是我没用。”

    他第一次出京历练，她给他派了那么多人手，可是他还是被人算计了。

    凌画知道这件事儿从根本上来说不怪萧枕，要怪也该怪岭山，怪叶瑞，岭山的人出手，只细雨带的那些人随萧枕出京，也只够应付东宫萧泽派的人追杀，绝对应付不了岭山派出的人，所以，她给叶瑞下毒时，不动声色，毫不手软，跟叶瑞提条件时，也理直气壮，狮子口大开。

    虽然她明知道，但还是气不顺，坐下身，对萧泽说，“是你太笨。”

    “是我太笨。”萧枕点头，承认的利落。

    他虽然一直都很嫉妒宴轻短短时间就让凌画瞧上且上了心，夺去了他做梦都想要的东西，但是也没想到凌画辛苦算计的婚事儿，倒头来，她会为了他放弃拖延了婚期，明明，她心里应该是十分盼着尽快嫁入端敬候府的。

    就冲这一点，她怎么冲他发脾气，都不为过。

    凌画见萧枕这个认错愧疚的态度，反倒是发作不起来了，她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只得自行消了气，哼了一声，对他说，“你既然知道，以后就聪明点儿，别这么容易被人劫走。”

    萧枕的确是长了教训，点头，“我以后一定保护好自己。”

    他保护好了自己，才不会让在乎他的人辛苦受累奔波，他昨日问过琉璃了，凌画为了他一个半月前就从京城离开了，一直奔波着在找他，当猜到他是被岭山的人劫了后，她肺差点儿气炸了，来了岭山之后，将奇毒下到了王世子叶瑞的身上。

    也难为叶瑞，即便被她下了毒，见到他第一句话还是与他说了那样一番话。

    凌画看着萧枕，忽然觉得，被岭山劫持这一趟，也不算他吃亏。

    这家伙，你说他命不好吧，是真命不好，从小受过很多苦，身为皇子，却活的没个皇子该有的样子，没有至亲关爱，形单影只，你说他命好吧，其实反过来想想，也挺好的，若没有那些不好，他也不见得长成这个性子，不见得会阴差阳错救了她，让她为他拼死拼活十年争那个位置，如今被劫来岭山，虽是坏事儿，但对他来说，未必不是好事儿。

    当然，这全在她跟叶瑞的谈判条件上。

    若叶瑞当真答应，他将来有朝一日登上皇位，那他坐一国之君下的岭山，真是比先皇和当今陛下要省心许多，至少，能睡的安稳，不必怀疑哪一天岭山造反。

    凌画这样一想，心底里那点儿仅剩的气也没了，对他脸色也好了，“他们有没有虐待你？”

    “没有。”萧枕见她脸色好了，心下也踏实了，“他们没敢对我如何，显然是忌惮你，也忌惮叶瑞的警告。”

    叶瑞虽然没见他，但显然警告了那些人不准动他，那些人还真就没敢动手。

    “昨日，岭山死了七人，表哥的叔伯们死了两个，兄弟们死了五个。”凌画笑了笑，“你被劫来岭山，表哥虽然知道，但没阻止，也是为了要做昨日那一局，趁机清洗内部，他是利用你，但没想你真出事儿，不过是为了引我来罢了。”

    萧枕已猜到了，“你对叶瑞下了什么毒？”

    “离恨天。是曾大夫新研制出来的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粉，没有解药，他每日都会被奇毒折磨的生不如死。”凌画指指手里的团扇，“我提前服了解药，自己用扇子扇风，他自然不能察觉，就不知不觉的中毒了。”

    萧枕看着她手里的团扇，佩服不已，很想大笑，若是以前，他就不客气地笑了，但如今他被劫来在岭山困了一个半月，劳凌画推迟婚期来救，他实在笑不出来，只说了一句，“毒得好。”

    凌画斜眼看着他，“你不会被岭山关的木讷了吧？”

    萧枕摇头，“没有。”

    凌画细细打量他，她十分聪明，很快就发现了萧枕的症结所在，怕是这一回萧枕的心境受了很大的影响，她觉得她应该有责任宽慰两句，毕竟，他可是将来要坐那个位子的人，心境可以受磨炼磨砺，但绝对不能受影响，走了偏道可不行。

    于是，她摇着团扇，慢悠悠地说，“这一趟，你被劫来岭山，不怪你，刚刚是我迁怒你罢了，我没想到岭山的人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我虽说了你两句，但也没真的怨你，就算当日是我，也躲不开被劫来岭山的下场，所以，你无需心里郁郁觉得自己没用，你不是没用，而是如今你待的地方是岭山，是连先皇和陛下都忌惮的存在，岭山的人动手，你即便聪明，没有足够的人力护卫下，也躲不开。”

    萧枕抬眼看着她。

    凌画又道，“正因为你被劫来岭山，我才能坐在这里等着跟表哥谈判，我要让他答应，将来他坐岭山王，你坐那个位置，他岭山在你有生之年，都不可生乱。”

    萧枕睁大眼睛。

    凌画笑的得意的说，“怎么样？我这样说，你有没有好受点儿？这是你功在当下，利在百年的大事儿。”

    萧枕默了片刻，“你真不怪我？”

    凌画翻白眼，不客气地拿团扇砸他，“我怪你什么？我为你都没办法赶回去大婚了，怪你有用？”

    要怪，也是怪叶瑞。

    萧枕见凌画真没怪罪他，心底彻底一松，僵硬了半天的身子也松缓了，说出一句诚心话，“我虽不喜欢让你嫁给宴轻，但也没真的故意出事儿让你推迟婚期，我怕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凌画翻白眼，“就你这点儿本事儿，有能耐故意？”

    不是她看不起萧枕，是他这些年，一直隐忍在京城，缺少历练，论手段，还差的很，是不是故意的，她能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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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风寒

    凌画这一句话，将萧枕心底压着的沉重的大石彻底挪开了。

    他整个人都轻松下来，露出笑意，“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就好。”

    他知道孰轻孰重，他出京是奉了皇命前往衡川郡赈灾不错，但他更大更重要的事情是揪出东宫与衡川郡堤坝冲毁背后的关系，拿到衡川郡堤坝冲毁背后的证据，他知道凌画为拉下萧泽耗费了多少辛苦，当然他自己也是隐忍多年，他虽然很想饱一己私欲阻止她与宴轻大婚，但是也绝对做不出来为此而耽误大事儿。

    他们十年辛苦，为了什么？怎么能自毁城墙？他自己不允许自己那么做，凌画也不准许他那么做，若他真那么坐了，也就不会与凌画和气地坐在这里了，凌画早就与他翻脸了，更不会反过来宽慰他一番。

    凌画喝了一口茶，对他郁闷地说，“你知道你为何会被劫持来岭山吗？”

    萧枕看着她，“不是岭山因为内部的争斗牵扯上了你我吗？”

    凌画点头又摇头，“是因为温行之。”

    萧枕一愣，“温行之？”

    他回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温行之是谁，“温启良的儿子？”

    “是他。”

    萧枕皱眉，“他不是一直以来不参与温家与东宫的勾结吗？”

    “如今参与了。”

    萧枕眉头打结，“温行之是不是很厉害？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幸好他不知怎么回事儿，一直没出手帮东宫，还限制了温启良对东宫相助的很多人力物力财力，如今他为什么突然出手了？”

    还一下子就针对他？

    凌画也不隐瞒他，“他是冲着我来的。”

    萧枕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盯着凌画，“他看上你了？”

    “那倒没有。”凌画摇头，也没什么可瞒他的，如实将当初温行之给她的理由对萧枕说了。

    萧枕听完表情怪异，“他是什么奇葩东西。”

    凌画也觉得温行之奇葩，但萧枕一言难尽的表情让她想笑，“我没答应他。”

    萧枕就知道她没答应，所以，他才被劫来了岭山，原来温行之的目的是阻止她大婚，而且，他也真的成功了。

    凌画放下茶盏，“不止如此，他还将吴易提前一步劫去了幽州温家，在他的地盘保护了起来，若是我不答应他，吴易这个人和他的证据，都会被淹没，萧泽这一回又能安然无恙避开了。”

    萧枕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咬牙，“温行之竟然如此厉害，你果然没有小看他。”

    “我即便没有小看他，但这一局，还是输给了他。”凌画摇着团扇，“幽州是温家的地盘，吴易和他的人进了温家后，我们没有法子将人从他手里弄出来，错过了这一回，再想扳倒萧泽，就得另行寻找机会了。”

    萧枕倒是看得开，“那就算了，再找机会就是了。本来父皇如今正值盛年，立马扳倒萧泽，也不见得父皇就会看我顺眼把我立为太子了。”

    凌画点头，“错过了这一回，有温行之在中间，要对付东宫，怕是还有的磨了。”

    “我才二十，就算磨上十年，又怕什么？”萧枕不在乎。

    凌画瞪他一眼，“你不是想早些将你娘从冷宫中救出来吗？再磨上十年，你都三十了，你娘该磋磨成白发老婆婆了。”

    萧枕抿唇。

    “总会再有机会的。”凌画自我检讨，“这一回我虽然没轻敌，但也是因为一心备嫁大婚，没尽早防备起来，哪里想到，温行之会借由你利用岭山在我背后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

    她那时的心思都在绣嫁衣上，对于岭山，是真的没想起来有这么一个大窟窿，温行之的手，竟然能伸进凌山来，再加上叶瑞的默许，也就导致了这个结果。

    萧枕问，“婚期定然是赶不回去了，你可写信给他说了延期婚事儿？”

    “说了。”凌画想着那封信早就中秋节前应该就已经到京城了，“他没准心里正高兴不用大婚了呢。”

    萧枕不客气地笑了，“你活该，非要瞧上他。”

    那么个东西，不懂男女之情为何物，除了一张脸，有什么让她瞧上的？

    凌画想反驳他，但见他难得又恢复到昔日的模样，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对他说，“我给你写的那封信笺，在你出事儿前，送到你手里了吧？”

    “嗯。”

    凌画细细打量他，“关于温夕柔，也挺让我意外的，你怎么说？”

    萧枕面无表情，“还能怎么说？我不娶温家的女儿，更不会为了那个位置，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凌画早已料到，点点头，“人这一生长的很，没看到自己喜欢的，是不必急于托付大事儿。更何况我们又不是无路可走，倒是用不着你卖身。”

    萧枕狠狠地哼了一声，险些气炸肺，“怎么说话呢？”

    他是没遇到喜欢的吗？他是早就遇到了喜欢的人了，就是因为遇到的太早了，那时年少，不知以后她会成为他想娶的人。

    还卖身？

    他倒是想卖给她，她不要。

    凌画给了叶瑞十日的时间，她笃定叶瑞会答应，如今的岭山虽有与朝廷对抗的实力，但那是建立在她不捣乱的基础上，若是她捣乱，那岭山的后院一样起火。

    更何况，叶瑞也知道，岭山这么多年内斗，内耗很严重，也不适合兴兵生乱。所以，他选择和谈，答应条件，才是最有利于岭山发展的选择。

    于是，凌画既然赶不回去，便也不着急了，安心地在岭山等着叶瑞想好洽谈那一日。

    而数千里之外的京城，宴轻自从那日顶着大雨半夜从凌家折腾回了端敬候府后，次日便因冒雨受了凉而染了风寒。

    曾大夫给宴轻把了脉，不当回事儿地说，“受了风寒，喝几副药就好。”

    宴轻躺在床上不乐意地说，“我不喝药。”

    曾大夫瞪眼，“你这风寒有点儿严重，别看你身子骨好，不喝药挺不过去，必须喝药。”

    宴轻恹恹，“挺不过去就挺不过去。”

    曾大夫撇嘴，教训他，“你这条小命，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吗？别不懂事儿，我给你开不苦的药。”

    宴轻顿了一下，“我这条小命，怎么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了？”

    曾大夫捋着胡须，“你别忘了，你是有未婚妻的人。”

    宴轻嗤了一声，掀起眼皮，“你是不是忘了悯心草的事儿了？”

    他还有个鬼的未婚妻。

    曾大夫一噎，气势顿时矮了下来，好说好量地道，“我给你做成药丸，糖皮包裹着的那种，不喝药汤子。”

    宴轻不买账，“不吃。”

    曾大夫从来没求过谁吃他的药，都是人求他看诊，面对宴轻，这是第一回，他压着脾气问，“那你要怎样才吃药？”

    “怎样都不吃。”宴轻不买账。

    曾大夫没辙，转头看向云落。

    云落立在一旁已默不作声许久，见曾大夫看来，他也很是头疼地想着法子，好一会儿，才开口，“小侯爷，病在您自己身上，您若是这么不吃药，伤了自己，挺不过去，就算主子办完了事情回来了，您还拿什么力气跟主子算账？”

    宴轻神色一顿。

    云落见机又继续说，“主子远在天边，如今您这么难受折磨自己，主子也看不见，您又不让属下传信，主子也不知道。您何其聪明，怎么能……”

    宴轻一下子炸毛了，忽地从床上坐起身，“谁难受的折磨自己了？”

    当他乐意染了风寒的吗？难受死个人。

    云落后退了一步，十分恭敬地垂下头，“所以，您更要吃药了。”

    宴轻盯着云落看了一会儿，忽然气笑了，“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你倒是也很会拿捏人心。”

    云落连忙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属下不敢。”

    宴轻冷哼一声，对曾大夫说，“去弄药丸，我现在就吃。”

    曾大夫立即点头，“老夫这就去。”

    曾大夫匆匆离开后，云落不敢再立在窗前碍宴轻的眼，也动作迅速地退了出去。

    外面的雨依旧下的很大，即便端敬候府里各处都设了排水沟，但积水深的地方也足足积了半尺深。

    屋中安静下来，宴轻独自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被雨帘打的看不清模样的世界，心里一片烦躁。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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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去信

    宴轻鲜少有烦躁的时候，自从十三岁之后，他几乎就没有这种东西了。

    若让他自己来剖析他的内心的话，闯进去看，一定是一片荒芜，一望无际，应该是寸草不生的那种，没有花草树木，没有水，没有生命，天是银白，不带别的色彩，地是土黑，没有别的痕迹。

    他做了纨绔后，似乎好多了，这四年来，里面住满了东西，五彩缤纷。

    他自觉过的挺有趣，哪怕五彩缤纷中依旧有那么一块荒凉荒芜之地，但又有什么关系？至少，他的世界，有了色彩。

    让活着变得有趣味这件事儿，他素来义无反顾，就这样过一生，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这是当年他放弃一切，去做纨绔时，就下定的决心。

    可是，平平静静做了四年纨绔之后，就在今年，出了变数，他的世界里，闯入了凌画这个人。

    凌画这个人真是……

    在他看来，算是一个异类。

    把不择手段，诠释的淋漓尽致，你若是说她是一个黑心到家的坏人吧，倒也不是，她的世界里，似乎可以随便涂染，又似乎有一定的方圆，总之，从她的人，到她的行事，都处处透着一股子狠劲儿，明明浅笑盈盈，说话温声细语时，看起来是那么温柔似水绵软柔和的一个人，但做出的事儿，没有一样符合她的表象。

    他是稀里糊涂的就栽进了她的圈套里，清醒后，看着到手的婚约，又觉得，行吧，那就这样吧！可是如今，他偏偏就不想这样了。

    凭什么？

    他凭什么要承受她处处算计？

    宴轻想着，忽然怒了起来，对外喊，“云落。”

    云落连忙又折回屋里，看着宴轻忽然难看起来的脸色，心里“咯噔”一声，“小侯爷？您有什么吩咐？”

    宴轻从窗前移开视线，对他一笑。

    云落顿时心里打了个哆嗦。

    宴轻难看的脸色似乎从来没出现过，如春花般的绚烂，“你现在就写信告诉她，若是她大婚之日不能如期赶回来，就取消婚约，爷不娶了。”

    云落猛地睁大眼睛。

    宴轻盯着他，“就现在写，就在我面前写，用最快的飞鹰传书给她。别的一概不准多说一个字。”

    云落快哭了，为主子努力争取，“小侯爷，这么大的雨，飞鹰也飞不起来啊。”

    “那我不管。”宴轻很光棍地说，“你们不是很能耐吗？”

    云落闭了嘴。

    “写。”宴轻一锤定音。

    云落还想争取，“小侯爷，您答应过太后，可以推迟婚期的。”

    宴轻冷笑一声，“出尔反尔又如何？爷从来也不是君子，爷乐意，就算我反悔了，姑祖母能奈我何？”

    云落闭了嘴。

    是，您就算反悔，太后会气死，但也的确不能奈你何。太后从来拿小侯爷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宴轻，“小侯爷，您多想主子多您的好，她就算骗了您，算计了您，对您的好，也是做不得假的啊。”

    宴轻扬眉，“照你这么说，我一辈子还就得因为他对我那么点儿的好，忍受她骗我算计我，我吃了哑巴亏得心甘情愿不能吭声了？”

    云落闭了嘴。

    “再废话一句，你就滚出去好了。”宴轻绷起脸。

    他的这个滚字，可不是滚出屋外，是滚出端敬候府。

    云落再也不敢废话一句了，乖乖地走去桌前，按照宴轻的要求，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写出宴轻让他传达的话，然后，用防雨的特殊皮子包裹了，绑在飞鹰的腿上，用最快的飞鹰，送出了京城。

    宴轻看着冒雨飞走的飞鹰，心情总算好了很多。

    云落小声问，“小侯爷，若是主子真赶不回来，您就真不娶她了？”

    如今满打满算，还有七日，主子能赶得回来吗？飞鹰飞去衡川郡，飞去数千里之外的哪里，也需要一两日的时间的啊。

    宴轻瞥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说，“自然。”

    他本来也没打算娶妻。

    云落无奈，只期盼飞鹰能飞的快点儿，早些到凌画手里。

    曾大夫做好了药丸，给宴轻送来，宴轻哪怕看着糖衣包裹的药丸，还是不太情愿，不想吃。

    曾大夫教育他，“你跟小安学学，那么大点儿的孩子，因为身子骨不好，每日都要喝三顿的苦药汤子，每一顿都是满满的一大碗，你比他年长几岁，怎么就这么没出息？”

    宴轻忽然想起沈怡安，问云落，“沈怡安如今在做什么？”

    云落虽然身在端敬候府，但除了凌画的消息，其余的消息都会送来给他，他回道，“沈少卿还在追查绿林的黑十三，已有些眉目了。”

    宴轻来了一句，“他对追查黑十三倒是执着的很。”

    云落说出事实，“陛下将主子和小侯爷的案子从京兆尹转移给大理寺，因为沈少卿发现了绿林与岭山的牵扯，所以，关于绿林的事情，容陛下定夺，暂且搁置了，但是黑十三这个人，是一定要拿到给陛下交差的。”

    “许子舟呢？他最近在做什么？”宴轻又问。

    “许府尹上任后，办了几桩积压在京兆尹的陈年旧案，很得陛下夸奖。”云落对于这些事情清楚的很，“许夫人打算给许府尹物色婚事儿，没下大雨之前，开办了几次品茶宴赏花，许府尹都因公务繁忙，没有回复，前往许府赴宴的人车水马龙。”

    宴轻啧了一声，“沈怡安与许子舟都是京城的香饽饽。”

    云落点头，“是吧！”

    至少，对比端敬候府，昔年，没有主子的婚约前，就没有人敢登端敬候府的门，哪怕京中不少女子喜欢小侯爷喜欢的不行，但家里的长辈还是怕被小侯爷打出去丢了面子。

    晌午，昨日宿醉了一晚惹了祸的凌云扬睡醒了，他扒开眼皮，想起了昨儿自己酒醉后都带着宴轻干了什么说了什么，顿时想一头撞死在大雨中。

    他狠命地揉揉头发，自己原地炸了一会儿，然后厌厌地从地上爬起来，在屋中走了几圈，开始动笔给凌画写信。

    信中，将他昨日都干了什么，怎么中了宴轻的圈套，宴轻是怎么瞧见了萧枕的画像，然后怎么套他的话，等等等，都在信里告诉了凌画。

    他昨儿是喝醉了，才混账地觉得这件事儿可以瞒过去，但今儿酒醒了，他不混账了，才知道，这根本就是不能瞒的事儿。

    他得自己亲自去找三哥，立马想办法，也得赶紧告诉七妹，昨儿宴轻那家伙，怕是有备而来。

    他又不傻，怎么就看不出宴轻大雨前突然来了凌家，然后与他敞开了喝酒，敞开了聊天，聊的还都是妹妹的事儿，聊的尽兴，不知怎么被他将话题带到了她看的画本子上，好奇她从小到大看了多少画本子，然后，他顺理成章地带他去了七妹的书房，然后，便被他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

    凌云扬一边写信叙说经过，一边嘬牙花子，宴轻这是狐狸成精吧？怎么比七妹还会拐弯抹角算计人？他从小到大被七妹糊弄了多少次，按理说，该练出来了，但怎么回事儿？依旧被他不声不响地带进了坑里差点儿埋了他自己。

    他的信写的快，言语简短，但重要的经过都说了，写完后，他封好了信笺，跑回自己的院子，将自己养的那一只最好的苍鹰放了出去。

    凌画在见到萧枕的第二日夜，收到了云落与凌云扬同时放出的飞鹰，飞鹰经过特殊训练，凭借灵敏的嗅觉，追踪着她一路的气息，周转到江南漕运，周转到衡川郡，又周转来了岭山。

    凌画看着两只飞到了她面前累瘫睡死过去的飞鹰，愣了一下，连忙走过去解开了绑在飞鹰腿上的信笺。

    信笺外表被淋了雨，里面幸好完好无损，她打开一看，连脸顿时变了。

    琉璃凑过来看了一眼，正看到了凌画手里的那封云落的信笺，倒吸了一口老气，赶紧一算日子，还有五日。

    五日，就算不吃不喝，也赶不回京城去啊。

    小侯爷这句话，真是要了小姐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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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借马

    凌画拿着云落的那封信笺顿了一会儿，又连忙拆开了凌云扬传来的信笺。

    凌云扬的信笺比云落的信笺厚实多了，她打开一目十行看完，心中真是无奈极了。

    怪不得宴轻会让云落给他传这样一句话。

    无论是哪里出现了问题，让宴轻怀疑了，都可以肯定的是，宴轻那么聪明的人，是不可能有怀疑不去证实寻找答案，一旦让他窥探了冰山一角，就等于窥探到了全部。

    她能想象得到，能让他四哥半点儿不敢隐瞒酒醒后立马给她送来消息，宴轻怕是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尤其是他府里还有一个曾大夫，他身边还有一个云落，杏花村就在京城，凌家也在京城，凌云深喝不了多少酒就会醉，也不是个能被宴轻套话的人，凌云扬爱喝酒，与宴轻聊起来，是酒逢知己千杯少的那种，纳吉之日宴轻怕是就看出来了，先找他喝酒，喝个八九分醉，宴轻使什么套，凌云扬怕就会上什么套了。毕竟，宴轻是他的未婚夫，纳吉纳征之日他又亲自去了凌家，凌云扬不会对他设防。

    基于多种条件结合在一起，就足够宴轻给他挖坑，从他口中知道想知道的事情了。

    尤其是当年她给萧枕画的那副画像，证据在前，让凌云扬帮她隐瞒辩驳都不成，更何况，在宴轻面前，凌云扬怎么辩驳，怕都会被他抓住漏洞。

    凌画头疼地转过头，问琉璃，“是不是还有五日？”

    “是。”琉璃也无力了，“四公子怎么就这么笨，他是猪吗？”

    凌画被气笑，“他当然不是猪，四哥不是笨，是宴轻太聪明了，他对宴轻不设防，宴轻又不声不响给他挖坑，自然一步步被宴轻引着，就把我的老底都给掏了。”

    “如今怎么办呀小姐？”琉璃都替凌画急。

    凌画深吸一口气，攥紧手中的纸，“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快马加鞭赶回去按时成婚。”

    她对琉璃吩咐，“你速去找表哥，解药我给他，谈判的事儿以后再说，让他把岭山养的马场里的所有日行千里的大宛良驹都借给我，我们立刻启程回京。”

    琉璃“啊？”了一声，“小姐，叶世子会答应吗？他那个马场里的马，都是花重金购的，一匹就要万金。”

    “他会的，借用他一个马场里的马匹，比让他答应岭山在萧枕有生之年不做乱要简单的多。”凌画很笃定，“你只管去就是了。”

    琉璃点头，知道这事儿耽搁不得，立马飞速地去了。

    凌画去找萧枕。

    萧枕见她匆匆而来，大步流星，从来没见她走的这么快过，她素来都是慢悠悠摇着团扇款款而来，他立即问，“出了什么大事儿吗？”

    琉璃点头，“是出了大事儿了。”

    不等萧枕问，她便直接说，“我算计宴轻的事儿，被宴轻知道了，他让云落传信，我若按时回去按期成婚，婚约就继续，我若不回去，他就去找陛下，取消婚约，婚约作废。”

    萧枕愣了，“这就是你说的大事儿？”

    凌画对他瞪眼，“这难道不是大事儿？这是我一辈子的婚姻大事儿。”

    萧枕哑口无言。

    凌画直接说，“反正吴易到了温行之的手里，我们暂时也没有法子了，马当时扳不倒萧泽，这件事儿做不成，其余的事儿也跟着没那么急迫了，我已经让琉璃去找表哥了，我给他解药，换借他马场里所有日行千里的宝马，至于我要跟他谈的条件，以后再说。”

    萧枕说不出不同意的话来，看着她问，“你真的一定要嫁宴轻？还剩五日了，就因为他一句话，你就要拼死拼活赶回去？你明明是不能骑快马的。”

    “我是一定要嫁给他。”凌画肯定地说，“若说这一辈子，我真正想要的，那就是见到了宴轻之后，就有了非要他不可的欲望，必须非他不可。他既然给我机会，那我就拼个五日五夜赶回京城，反正，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他与我取消婚约的。”

    萧枕败下阵来，“岭山的事情不谈也罢，未来不可变数多了，萧泽还在储君之位稳稳地坐着，我能不能登上那个位置都两说，谈什么都过早。你既然决心下的这样大，非宴轻不可，那我就不拦你了。”

    他说完，没好气地补充了一句，“别累死在路上。”

    凌画见他答应，还是很触动，对他说，“萧枕，只要让我完成了这一件事儿，我如愿嫁给宴轻后，一定保你登上那个位置。”

    萧枕对她摆手，“快走吧你。”

    凌画再不多说，转身走了。

    “换件骑装，免得真累死你。”萧枕在她身后嘱咐了一句。

    凌画头也不回地答应，“知道了。”

    她来时脚步匆匆，走时依旧脚步匆匆。

    萧枕看着她走走没了身影，无奈地坐在了椅子上嘟囔，“宴轻何德何能。”

    他怎么都觉得宴轻命好，投胎长了那么一张脸，让凌画一见倾心，若他长成一副猪头的模样，你看凌画喜欢不喜欢？偏偏他长的好也就罢了，还做吃喝玩乐的纨绔，正正好都踩在凌画想嫁的夫婿的点上，如今为了他，竟然要拼死赶回去。

    以前，他还嫉妒宴轻，如今凌画为他奔波衡川郡又奔波来岭山，无可奈何推迟婚期，他经历一个月被困岭山，再见凌画，已经不怎么嫉妒宴轻了，如今，他只剩无奈。

    是没法拦住她，也没有理由拦住她的无奈。

    只剩下一句宴轻命好了。

    叶瑞正在陪岭山王说话，同时带来了大夫，以凌画送的那一株雪灵芝入药，给岭山王补身体。

    琉璃匆匆而来，由人禀告，见到了叶瑞。

    琉璃手里拿着解药，对叶瑞说，“叶世子，我家小姐以解药换您那个马场的所有马匹一用，用完归还。”

    叶瑞一怔，“她这是做什么？怎么突然看上我那个马场的所有马了？”

    凌画自己也有马场的，只是不在岭山。

    琉璃绷着脸说，“小姐要急赶回京成婚。”

    “那也用不着我的所有马。”

    “用得到。”琉璃给他科普，“小姐要多带些人回京，免得路上被温行之的人拦截住，二殿下的安危就交给世子您了，请您派人护送二殿下前往衡川郡。我们要骑最快的马赶回京城。”

    叶瑞疑惑，“发生了什么事儿？她不是延迟婚期了吗？”

    琉璃觉得这件事儿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无奈地说，“小侯爷不准。若是小姐晚回去，就取消婚约。”

    叶瑞惊讶了，“她不是说宴轻若是知道她推迟婚约，会高兴的吗？”

    如今这是什么操作？竟然必须如期完婚？

    琉璃没那么多功夫与叶瑞闲说为他解惑，只言简意赅地说，“小侯爷知道了小姐算计他的事儿，怕是恼了，叶世子，您快些答应，解药立即给你。”

    叶瑞啧啧了一声，“行。”

    他有什么可不答应的？凌画只要把解药给她，不提与他谈判谈条件的事儿，别说是借一个马场的所有马，就是他有是个马场，都能借给她。

    琉璃见他答应的痛快，立马把解药给了她。

    叶瑞给了她一块令牌，凌画二话不说，立马拿着去了马场，她知道叶瑞的那个马场在哪里。

    琉璃匆匆离开后，叶瑞轻轻叹了口气，对身边人说，“看来表妹真是十分喜欢宴小侯爷。”

    身边人跟着说了一句，“可惜了。”

    可惜表小姐不能嫁来岭山做主母，若是她嫁进岭山，那么岭山何愁不昌盛？

    叶瑞笑笑，没在说话。

    回到屋子里，岭山王问叶瑞，“怎么？出了什么事儿？让琉璃那丫头急匆匆来找你？”

    叶瑞捏着手里的解药，简短地说了。

    岭山王寻思道，“看来端敬候府那小子不简单啊。”

    叶瑞看着岭山王，“祖父为何如此说？”

    “能让小画瞧上，费尽心思算计到手，如今很快就知道了她的算计，一句话又让她不远数千里日夜兼程赶回京城完婚，岂能是个简单的小子？”岭山王道，“这么多年，除了个他，你看那小丫头还瞧上过谁？二殿下于她是救命之恩，于宴轻，这是真上心，真想嫁。””

    叶瑞笑，“有朝一日孙儿去京城，会会宴小侯爷。”

    岭山王颔首，“是要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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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披星戴月

    琉璃带着人去马场里牵了马，一共五百匹上等的日行千里的大宛良驹，凌画换了厚实的骑装，在马背上垫了软垫子，翻身上马后，一言不说，直奔京城。

    她一定要在五日后，赶到京城。

    她就要看看宴轻说话算不算数，娶不娶她。

    望书、细雨等人都陪着凌画一起回京，萧枕自己的人留在了岭山。择日由叶瑞派人暗中护送萧枕再次前往衡川郡。

    当日，凌画离开后，叶瑞邀请萧枕吃酒。

    萧枕正想喝酒，于是应了叶瑞的相邀，在叶瑞的府邸，与他对坐，这是萧枕来岭山一个半月后，第一次与叶瑞正式会面。

    萧枕先以酒赔罪，“二殿下，将你请来岭山，有所得罪了。”

    萧枕笑了一下，“是得罪了我。”

    他被困岭山一个半月，岭山王与王世子叶瑞这一个半月期间，没什么表示，明明知道，还任由那些人限制他的自由。虽然比坐牢强许多，但也是困在院子里不能出去。

    叶瑞亲自给他满上酒，“在下以酒赔罪，还请二殿下见谅。”

    “见谅倒是好说。”萧枕也不拿捏，对叶瑞直接说，“岭山不扶持我没关系，但别扶持我大哥就行。他不配坐那个位置，就连如今的储君之位，都不配。”

    “自然。”叶瑞点头，“岭山瞧不上东宫那位。”

    就冲衡川郡绵延千里堤坝冲毁背后是东宫挪用了修筑堤坝的银款，东宫那位储君，就不配坐那个位置，那个位置该给爱民如子的人。

    二殿下萧枕，他也已了解的差不多了，他之所以被温启良的人追上追杀到障毒林，是因为路上为救百姓，逼迫官府开仓放粮，而耽搁了行程，没能及时赶到衡川郡与望书等人以及岭山他派出的苍云卫汇和，才被岭山的其他人派人劫来了岭山。

    当年救凌画的二殿下，如今凌画扶持的他，是个有仁善之心把百姓放在当前的人。

    若是这样的人坐上那个位置，他与岭山，自会敬重的。

    萧枕闻言端起酒盏，“那就好。”

    叶瑞与其碰杯，“二殿下不止心地仁善，还心胸宽广，不计前嫌，在下多有失敬了。”

    萧枕自嘲一笑，“我有什么仁善之心，只不过是想救出冷宫中我的母妃，只不过想到若是有朝一日我登基，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都是我的子民罢了。谈仁善之心，过谦了。”

    “就算是这样，也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二殿下不必自谦。”叶瑞摇头。

    萧枕一饮而尽，“若非遇到她，救了她，我怕是早就没有什么大局的是非观了。”

    叶瑞也跟着一饮而尽，笑着说，“表妹心肠虽然被当年的凌家大难以及这三年的磨砺给染黑了，但到底，她不算是长歪，虽然没多少良善之心，但是是非大局观，的确是有的，所以，她扶持二殿下，也不全是靠当年的救命之恩，十年如一日助二殿下登上那个位置。”

    萧枕看着叶瑞，“叶世子很了解表妹吗？”

    “还算了解。”叶瑞笑着说，“年少时，她由叔外公带着来岭山，当时祖父让她劝说外公认回岭山，她当时年纪还小，但却直接说了一句，若是将叔外公认回岭山，当今陛下怕是立马就炸了，岭山哪怕不想反，也得反了。”

    萧枕不意外地啧了一声。

    若是他父皇知道后梁首富王晋是岭山的人，认祖归宗岭山，自然会炸的。

    叶瑞感慨，“当年她才那么大点儿，能说出这番见地的话来，我祖父便动了心思，想将她许配给我。”

    萧枕扬了扬眉，“那你祖父怎么不抢？”

    叶瑞摇头，“叔祖父不同意。”

    萧枕又啧了一声。

    叶瑞对他一笑，“二殿下很喜欢我表妹吧？”

    萧枕承认，“那又如何？”

    叶瑞点头，“是啊，那又如何？能让表妹披星戴月赶回去成婚的人，也只是一个宴小侯爷罢了。”

    萧枕偏过头，又偏了回来，淡淡一笑，“她还为了我推迟婚期呢？宴轻若是对她不好，一味作死，我总不会饶了他。”

    叶瑞再次举杯，“二殿下只嘴上说不行，如今的你，就算宴小侯爷对表妹不好，你也奈何不了他，你得坐上太子之位，或者，有朝一日，登上那个位置才行。”

    萧枕眯了一下眼睛，“自然。”

    若他一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二皇子，是永远也奈何不了宴轻的，只有他主宰天下了，若宴轻对她不好，他才能够强硬出手。

    叶瑞很会洞察人心，他笑着问萧枕，“那么二殿下，你是希望宴小侯爷对表妹好呢？还是希望对她不好呢？”

    萧枕顿了一下，沉默不语。

    叶瑞笑，“很难回答吧？”

    萧枕不置可否。

    他既希望宴轻对她好，又希望宴轻对她不好，这种感情，是十分矛盾的，或许，但凡涉及到凌画的事儿，他总会很矛盾。

    叶瑞见萧枕不回答，便懂了，忽然对他问，“二殿下要不要与岭山谈一笔买卖？”

    萧枕“哦？”了一声，“什么买卖？”

    叶瑞捻了一下手指，“我岭山女儿众多，祖父说了，若是二殿下肯联姻，岭山便可破例扶持二殿下。”

    萧枕被气笑了，“不联姻。”

    叶瑞没想到他这么干脆，“若是岭山出手，幽州温家，即便温行之厉害，有岭山扶持二殿下，二殿下也会很快就能拉东宫下马，早些坐上那个位置，而殿下心仪的表妹，是不可能会嫁给二殿下的，哪怕宴小侯爷对她不好，她也不会择二殿下而就，她是那个只要做了宝剑，便不会做暖枕的人。”

    萧枕毫不犹豫，“即便这样，我也不联姻。”

    叶瑞好奇了，“二殿下能说说理由吗？有岭山扶持，二殿下早日得到那个位置不好吗？你不是想救出困居冷宫的端妃娘娘吗？”

    萧枕十分坚持，“我不可能出卖自己，哪怕是为救我娘。”

    他给出理由，“我娘除了生我一场外，并没有尽到养我的责任，我不管她当年是因为什么，而被父皇厌恶打入冷宫，总之，是她自己走的路，我被父皇厌弃苛刻多年，若是有的选择，我宁愿不生在她的肚子里，但我没有选择，又因为是为人子，救出她，是我的责任罢了。”

    叶瑞叹气，“那真是太遗憾了。”

    萧枕一点儿也不觉得遗憾，“没有人能打我婚事儿的主意。”

    除了永远不打他婚事儿的主意的凌画。

    出了岭山，凌画

    一路纵马飞驰，难受了，咬牙挺着，实在挺不住，便下马找个地方抹点儿药，歇一会儿，继续赶路。

    一连走了三天三夜，琉璃看着都心疼了，但她说不出让凌画放弃的话，也说不出埋怨宴轻的话。

    宴小侯爷那样的人，在得知小姐的算计后没立马跑去找皇上取消婚约，而是传信若她不按时回去成婚，婚事儿便作罢的话，哪怕这样真是折腾死个人，但也是给了小姐一线机会。

    为了这个机会，小姐咬牙也得回去。无论如何，回去再说。

    三天三夜后，凌画每走一步，大腿两侧和两股之间被马背摩擦都钻心的疼，琉璃当机立断，“小姐，我扛着你把！共乘一骑虽然慢些，但您再这样下去，双腿没准就废了。”

    凌画点点头，有气无力地对琉璃说，“还有两日，给云落和我三哥四哥传信，让端敬候府和凌家都准备起来，如期大婚。”

    她一定如期赶回京城。

    琉璃点头，将那两只歇够了的飞鹰又放回了京城。

    之后，琉璃扛了凌画，两人共乘一骑赶路，这样一来，速度自然慢了下来，但凌画到底不用沾马身，虽然脑袋被晃的晕，但总好过钻心的疼。

    琉璃虽然习武，到底是女子，半日下来，也有些消瘦不住，望书等人虽然是凌画的属下，但实则等同于兄弟，纷纷接班，与琉璃一样，将凌画扛在了马上。

    一行人披星戴月，继续赶路，凌画觉得，她以前那些年受的苦与这几天连续纵马疾驰，只停歇下来喝水吃饭，不眠不休赶路相比，真是不足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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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如期

    吃了曾大夫制作出的药丸两日，宴轻的伤寒好了。

    京城的大雨已下了三日，如今雨势虽然小了，但依旧在下着。因京城大雨，纨绔们难得都被困在府中，不往府外跑了，就连总爱往端敬候府跑的程初，这三日也消停了下来，老实地待在府中对着窗外看雨。

    京城已经干旱了两三个月，如今下这样的大雨，实在是太稀罕了。

    无人来找，宴轻淋雨病了一场，受了教训，更不会冒雨出房门，如今他已经看书不头疼了，索性，去了书房看书。

    多年不捧书，如今摸着书，他颇有些感慨，“爷以为这辈子都不能捧书这种东西了。”

    端阳差点儿被他这一句话说哭了，红着眼睛说，“小侯爷，幸好您遇到了凌小姐。”

    宴轻一噎，感慨瞬间烟消云散，“那我还是不碰书好了。”

    遇到她，是什么很好的事儿吗？那个爱算计人的小骗子，不，大骗子。

    端阳立马闭了嘴。

    云落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飞鹰是否已找到了主子，主子是否已经收到消息了，是否能如期赶回来大婚，他看着窗外依旧下的大雨，实在是没法不担心。

    三日大雨后，小雨又下了三日，宴轻一连看了几日书，这一日，忽然问云落，“还有几日到婚期？”

    云落忧心忡忡，“后日。”

    宴轻笑了一声，“日子过的挺快啊。”

    云落点头，日子过的的确是快啊，还剩两日了，可是主子还没有消息传来。

    宴轻看着云落，“若是我与他取消了婚约，却想留下你，你留不留？”

    云落惊了一下。

    宴轻看着他，“她算计我婚事儿，我难道不该让她赔偿我？把你给我，就算是她对我的赔偿了，如何？”

    云落默了默。

    “怎么？你不同意？”宴轻挑眉。

    云落摇头，回答宴轻，“若是主子同意，在下愿意跟着小侯爷。”

    反正，他觉得，若是小侯爷找主子要他，主子也不会舍不得不给的。

    宴轻满意，“这还差不多。”

    他又问云落，“你觉得，她如今还没有消息，还会赶得回来吗？还是说没收到你送出的信？”

    云落心里也没底，“若是京外同样大雨的话，飞鹰也许会迷路，时间太短，找不到主子也有可能。”

    “那更好了。”宴轻点头，“算计我，就该这个下场。”

    云落闭了嘴，只期盼飞鹰能顺利找到主子。

    就在他的期盼中，又过了一日，距离大婚，还剩下最后一日，这一日，在府中憋了多日的程初找来，约宴轻出去喝酒。

    宴轻点头，刚要答应，一只飞鹰直直向他身后的云落飞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云来看是自己放出的飞鹰，大喜过望，连忙解下它腿上绑着的信笺，从来不爱笑的人，大松了一口气，对宴轻笑着说，“小侯爷，主子说您一言既出，一诺千金，要说话算话，她让您准备吧，她会如期回来大婚。”

    宴轻：“……”

    程初：“……”

    他听见了什么？宴兄的大婚不用推迟了？嫂子要赶回来大婚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儿。

    他笑着对宴轻道喜，“宴兄，恭喜恭喜，今儿咱们不出去喝酒了，明儿我带着兄弟们来你府中喝你和嫂子的喜酒。”

    宴轻不理他，对云落说，“把信拿给我看看。”

    云落将信笺递给他。

    宴轻看罢，没好气地说，“她就不怕累死吗？”

    云落接话，“为了小侯爷，主子不怕的。”

    宴轻一噎，半天没吭声。

    云落收了脸上的笑，紧张地问，“小侯爷，您不会反悔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

    宴轻想说爷不是君子，但看着累的睡死过去的飞鹰，他怎么也说不出来。

    “宴兄？怎么了？嫂子回来与你如期成婚，你不高兴吗？”程初觉得宴轻的表情实在不像是高兴的样子，他也跟着有点儿紧张了。

    宴轻神色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高兴。”

    程初闻言没心眼拍宴轻肩膀，“宴兄，兄弟们若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也很高兴，我这就去通知他们明日来陪你迎亲，一起喝喜酒。”

    程初说完，再不多留，兴冲冲地走了。

    宴轻深吸一口气，硬邦邦地吩咐，“端阳，去告诉管家，如期大婚。”

    端阳也是大喜过望，立即应了一声，一溜烟地去了。

    管家得知后差点儿喜极而泣，连连说，“好好好，老奴这就吩咐人安排下去，明日让小侯爷带着队伍亲自去凌家迎亲。”

    他高兴的不行，喊来一个人，“赶紧给宫里的太后娘娘去送个信，就说凌小姐要回来，小侯爷明日如期大婚，请太后娘娘明日来观礼。”

    有人立即去了。

    宫里的太后得知这个消息后，这些日子一直没什么精神的状态一下子好了，腾地从床上起来，连连说，“去回话，就说哀家明日一定去观礼，一大早就去。”

    她吩咐完，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对孙嬷嬷说，“凌画不是说赶不回来，要延迟婚期吗？如今怎么又能赶回来了？”

    孙嬷嬷也纳闷，但也跟着高兴，“大概是凌小姐事情办妥了，能赶回来，便赶回来了。”

    太后点头，急声吩咐，“快去通知礼部，明日前往端敬候府主持大婚。”

    孙嬷嬷立即说，“奴婢亲自去礼部传话。”

    太后摆手，“快去快去，一定要让礼部妥当些，把暂停的事宜都赶紧拾掇起来，明日不准出丝毫差错。”

    孙嬷嬷应是，连忙去了。

    礼部的人得到了消息后，全部都傻了，心里叫娘，但也不敢违背太后的命令，一帮人一下都忙了起来，整个礼部一时间就没一个闲人。

    端敬候府、宫里、礼部的动静，以及程初四处叫嚷，没多久，京中各个府邸都知道了宴小侯爷与凌小姐如期大婚的消息。

    就连皇帝得知后，都很惊讶，“凌画要回来了？”

    赵公公点头，“听端敬候府前往太后宫里报信的人说，凌小姐会赶回来如期大婚，如今还在路上。”

    皇帝点头，“一连下了多日的雨，刚刚放晴，便有这等喜事儿，不错。你去长宁宫与太后说一声，明日朕陪着太后一起，去端敬候府观礼。”

    赵公公应是，立即去了长宁宫。

    凌画这一日，总算撑到了京城百里外。

    果然如她猜测，温行之的人收到消息，拦路在百里外。

    凌画被人扛着晃了两日夜后，胃里都晃空了，如今已能自己待在马上了，就是整个人极其身心俱疲。

    她虚脱地趴在马背上，对着拦路的人说，“你们回去，告诉温行之，他知道我与岭山的关系，他今日若是敢拦我，我就让岭山发兵，踏平他幽州。”

    她就不信了，温行之不退这一步。

    凌画说完一句话后，望书、琉璃等五百护卫纷纷亮出了兵器。

    温行之派来的人也有数百，其中一名暗卫统领犹豫片刻，对凌画拱手，“凌小姐稍等，我家公子就在山上，容在下派人去禀告一声。”

    本来，温行之给他下的命令是，将凌画劫上山，但看凌画带的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知道劫上山怕是做不到，既然凌画这样说，他只能派人去山上请示公子了。

    凌画点头，“好。”

    她也不想在赶路了五天五夜后，在今夜，与温行之的人有这一场恶战，温行之的人讨不了好，但她的人疲惫之下，怕是伤亡更重，能不动手，最好不动手。

    反正，还有一夜，明日才是大婚之期，如今距离京城百里，她总能赶到的。

    于是，两方僵持着，温行之的人派去了传话，凌画趁机下了马休息。

    温行之两日前收到消息，凌画从岭山出来，日夜兼程，赶往京城如期成婚。他不知道凌画明明已推迟了婚期，无论是端敬候府，还是凌家，都将大婚事宜暂停了，宫里的太后娘娘也连连唉声叹气，说只能等明年春再喝侄孙媳妇儿的敬茶了，不知发生了什么，凌画忽然改变了主意，披星戴月，急匆匆回来如期成婚。

    温行之做了这么多，就是要阻止凌画嫁入端敬候府，他自然不可能不派人拦他而功亏一篑，他不止派了人，还亲自出了城。

    温行之坐在百里之外的红枫山上，等着他的人请凌画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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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三更

    温行之没等多久，他的人回来禀告，向温行之转达了凌画的话。同时，又说了凌画身边跟着五百护卫，显然，那些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是凌画身边最得用的暗卫。

    温行之蹙眉，“她真这样说？”

    来人点头，“一字不差。”

    温行之捻着手指问，“我们的人与她的人动手的话，能将她如愿请上山吗？”

    来人勉勉强强地说，“五五定论。”

    温行之淡淡道，“也就是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他顿了一下，斟酌片刻，摆手，“那算了，将我们的人撤回来，放她进京吧！”

    来人点头。

    温行之又补充一句，“你告诉她，哪怕她嫁入端敬候府，这件事儿也还不算完，让她最好保护好宴小侯爷的脸，用岭山威胁我一次管用，第二次就不见得管用了。”

    来人应是，匆匆又下了山。

    温行之看着窗外的红枫，淡如浮云地笑了笑，对暗影说，“你说，这世上，当真有为了一张脸此志不渝生死无悔吗？”

    暗影摇头，“属下不知道。”

    温行之扔了一片枫叶，“我也不知道。”

    他身在温家，从小看多了黑暗，愈发觉得淡而无味，见到凌画，他便觉得，这么个有意思的人，放过未免太可惜了。

    不过，他似乎是低估了凌画想嫁宴轻的心。

    温行之的人往返山上一趟，用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他折返回来，传达了温行之的话。

    凌画想着用岭山威胁一次管用就好，她也没想多用第二次，温行之那样的人，也不是个能受人威胁的人，只要他今日退一步就好，让她顺顺利利地进京，与宴轻明日完婚就成。

    于是，凌画点头，“告诉温公子，他还是保护好自己那张脸吧！若他有朝一日毁了容，我连与他说一句话都不愿的。长的好看的男人何必难为长的好看的另一个男人。”

    琉璃与望书等人嘴角齐齐地抽了抽。

    护卫统领看了凌画一眼，没说什么，一挥手，带着人撤离了拦路的官道。

    凌画摆手，虚虚地说，“走吧，我们继续赶路。”

    温行之的人撤走了，他们就能畅通无阻了。

    一百里地，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凌画撑着仅剩的一点儿体力，足足走了大半夜，在三更十分，回到了京城。

    她有随时出入京城的令牌，亮出身份后，城门打开，她带着人进了城。

    进了城后，她对望书说，“望书，你带着人回凌家歇着，琉璃跟我去端敬候府。”

    望书“啊？”了一声。

    琉璃也震惊地看着凌画，“小姐，您这副样子，跟鬼一样，是想倒在小侯爷面前，把他吓的明儿不敢娶你吗？”

    凌画连白琉璃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不是。”

    “那您都这么有气无力了，应该先回去歇着，饱饱地睡一觉，明儿也好有精神大婚啊，都三更了，您还去端敬候府做什么？”

    凌画虚虚地说，“就是看看他。”

    琉璃：“……”

    她无语，“您明儿就会看到了。”

    “不行。”凌画摇头，“我今儿就要看看他。”

    琉璃无奈，“您就不怕您这个样子吓跑他吗？”

    凌画终于白了琉璃一眼，“他是吓大的吗？”

    那倒不是！谁能吓到宴小侯爷啊？

    琉璃默，“好吧！”

    于是，望书带着人回了凌家，琉璃陪着凌画去了端敬候府。

    因明日小侯爷大婚，前些日子暂停的许多事宜都在这一日准备了起来，端敬候府内，管家带领着众人热火朝天地忙着，三更了，仍旧没歇着，整个端敬候府灯火通明。

    凌画来到端敬候府门前，看着端敬候府的牌匾，忽然很是感慨，谁能知道五日前她还在岭山，五日后，竟然以不可能完成的速度和决心回了京城？

    琉璃上前叩门。

    门童探出脑袋瞅了一眼，当看到琉璃和凌画，猛地睁大了眼睛，抬手用力地揉了揉，怀疑的问，“凌小姐？琉璃姑娘？”

    琉璃虽然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也知道她如今比凌画好不到哪里去，都跟鬼一样，她对门童点头，“你没看错，就是我们。”

    门童连忙打开大门，对凌画和琉璃拱手，“您二人这是……”

    明日要大婚，按理说，新娘子是不能这时候上门的，得等着明日小侯爷去凌家迎娶。

    琉璃也想到了，回头看着凌画，“小姐，咱们不能进去吧？”

    应该回家待嫁，这半夜三更上门，还弄的跟女鬼一样，像什么话。

    凌画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她连下马的力气都没有了，虚弱地对门童说，“劳烦去通报一声，就说我要见小侯爷一面，请他移步出来吧！”

    她不能进去是一回事儿，走不动路更是一回事儿，只能把宴轻请出来了。

    门童应是，撒丫子向里面跑去。

    宴轻每日都睡的晚，但也不会太晚，不喝酒时，子时一过，他基本就会睡下了，但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儿，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干干地躺着，脑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是入不了睡。

    门童蹬蹬蹬跑进紫园，来到门口，对里面急声喊，“小侯爷，凌小姐来了。”

    这一声喊后，紫园院子内悄悄干活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惊讶地看向门童。

    宴轻在屋里听的清楚，也愣了一下。

    管家连忙走过来，问门童，“怎么回事儿？你说谁来了？”

    凌小姐？他没听错吧？

    门童喘了口气，立即说，“是凌小姐和琉璃姑娘来了，如今就在门口，说想见小侯爷一面，请小侯爷出去一见。”

    管家转头看向屋门口，有些犹豫，“这……”

    半夜三更的，明儿就大婚了，凌小姐突然请小侯爷出去见面，婚事儿不会发生什么变数吧？

    宴轻下了床，打开房门，问门童，“她怎么来了？”

    门童回答，“骑马。”

    宴轻若有所思。

    云落这时走过来，惊喜地说，“小侯爷，主子一定是刚刚从外面赶回京城，怕是连家都没回，先来见您了。”

    宴轻瞥了云落一眼，“你高兴什么？”

    云落：“……”

    宴轻语气硬邦邦的，“她想见我，我就一定要见她吗？”

    云落：“……”

    他脸上的笑渐渐地消失了，心里直叹气，心想着主子以前的功夫全白费了。如今人虽然回来了，但若是想再把人哄住，怕是就难了。

    宴轻转身又回了房，“不见。”

    云落没法子，只能看向管家。

    管家暗想这不妙啊，试探地开口，“小侯爷，凌小姐来找您，必有要事儿，要不……见一下？”

    宴轻已进了里屋，声都没回。

    管家无奈，也看向云落。

    云落只能作罢，对门童说，“我跟你去见。”

    门童一脸懵地点点头。

    二人走到门口，宴轻忽然又从里屋出来了，对云落不满地说，“云落，你回来。”

    云落脚步猛地顿住。

    宴轻没好气，“她要见我，你去做什么？”

    云落：“……”

    是，主子要见您，可是您不见啊？我就去说句话。

    宴轻已穿戴整齐，下了台阶，“你留下，我去见她。”

    云落心里大喜，面上再也不敢表现出来了，平静地点点头，假装没看到宴轻早先衣衫不整，如今已穿的整整齐齐，心想着，原来小侯爷也很口是心非，说了不见，却回屋去整理衣裳，又出去见了。

    宴轻慢悠悠地一路来到大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趴在马背上脸色苍白浑身脏兮兮一身尘土，连衣服都不看出本来颜色，看起来像鬼一样的凌画。

    他皱眉，“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琉璃没忍住，替凌画抱了一句委屈，“收到云落的飞鹰传书的信时，小姐正在几千里外，五日五夜不眠不休赶回来的。”

    就是怕您真说的出做得到毁了这一桩婚事儿。

    宴轻看了琉璃一眼，挑眉，“几千里地外？”

    琉璃哑口，心想坏了，衡川郡距离京城不过一千多里，而岭山距离京城五千里，她一时心急口快，又给小姐惹麻烦了。

    哪怕小侯爷从三公子嘴里知道了衡川郡和二殿下的事儿，但估计也不知道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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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见面（一更）

    凌画趴在马背上看着宴轻，一个月四十天没见，宴轻依旧那么好看，举世无双，如诗似画，她觉得自己是对的，哪怕累死也值了。

    关于岭山，哪怕宴轻不知道，她也不打算瞒他了，反正宴轻也不是个会去皇帝面前告状的人，她虚弱无力地说，“我是从岭山赶回来的。”

    宴轻神色一顿。

    琉璃正想着怎么将话圆过去，但见凌画如实说了，便默默地退了下去，找了个距离二人远点儿的墙角歇着去了。

    凌画的声音不必压低，因没什么力气，说话的声音本就虚虚气音，也不用怕被人听见，对宴轻解释，“用最好的马，跑了五天无夜，才赶回来。”

    见宴轻不说话，她搂着马脖子，问宴轻，“我如期回来了，你说话还算数吧？”

    宴轻嫌弃地看着她，“就你这副鬼样子，你确定我即便说话算数，你明儿能爬起来大婚？”

    据说大婚可是很累的，一天下来，能累死个人。

    “能。”凌画很肯定，她都从岭山回来了，还有什么爬不起来的？

    宴轻依旧很嫌弃，“你这副鬼样子，让我娶你？”

    凌画很诚挚地说，“我回去歇一觉，明儿就好看许多了。明儿盖着盖头，也看不到的脸的，等嫁给你后，总能养回来的。”

    她只要睡饱了，歇够了，还是一个小仙女。

    宴轻摆手，“那你回去吧！明儿若是爬不起来，婚事儿照样作罢。”

    凌画虚虚一笑，“一定爬起来，那我走了？”

    宴轻点头。

    凌画搂着马脖子拍拍马头，不愧是叶瑞花重金养的宝马，很有灵性，自发地调转马头。她又回头问宴轻，“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去了岭山？”

    “与我有什么干系？”宴轻扔给她一句话，嫌弃地摆摆手。

    凌画想着宴轻还是宴轻，她看向琉璃，琉璃连忙走过来，翻身上马，二人一起离开了端敬候府门口，向凌家而去。

    两匹马都累了，显然已经跑不起来了，慢悠悠地走着，凌画趴在马身上，搂着马脖子，与宴轻说话连马都没下，如今离开，在马身上始终没坐起来，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马身上，大概真是下不了马，坐不起来了。

    也是，她本来就娇气。

    从京城到栖云山，不过三十里，她都能因骑马而受伤，让她背上山，在床上躺一天的人，可是却从五千里地外的岭山用了五日五夜的时间赶回来。

    他这时相信凌云扬所说的了，其实他的七妹，一点儿也不娇气，是脱离了金屋华宇，能在草棚里睡觉的人。

    宴轻在府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凌画骑马走没了影，他才转过身，吩咐探头探脑的门童，“关门。”

    门童连连点头。

    宴轻回到紫园，云落站在紫园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

    宴轻瞥了他一眼，“她好的很，说明儿还能爬起来大婚。”

    云落松了一口气，他以为主子是被人抬着来呢，明儿能爬起来，说明也还好。

    宴轻见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又补充了一句，“她整个人软的跟一滩烂泥一样，都快长在马背上了，我怀疑她回到凌家后，会一头睡死过去。”

    云落：“……”

    小侯爷您形容自己将要娶进门的妻子是一滩烂泥，这不太好吧？

    他无奈地说，“主子说能爬起来，一定会爬起来的。”

    这些年，他们这些围绕在凌画身边的人，都对她的性情十分了解的，她若是想做一件事儿，天打五雷，都是拦不住的。

    宴轻哼了一声，“你对她倒是相信的很。”

    云落闭了嘴。

    宴轻进了里屋，解了外衣，重新躺回床上，没多久，睡了过去。

    端阳从犄角格拉走出来，对云落小声说，“小侯爷就是口是心非，早先在屋子里躺了多久了？都没睡着，听着他总是翻身，如今凌小姐来了，他见过了凌小姐，立马就安静的睡了。”

    云落挑了挑眉，讶异端阳难得还有这么聪明的时候，难道真是看兵书读兵法管用了？

    端阳又悄悄说，“你说，他是不是怕凌小姐赶不回来啊？”

    云落哪里知道？他跟在小侯爷身边的日子还短。

    端阳高兴地说，“我觉得是，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让小侯爷听到，否则他又要将我赶出府去了。”

    他话音刚落，屋里传出宴轻的声音，“端阳，你想死吗？”

    端阳一吓，震惊地转回头看着屋门口，“小、小侯爷，您不是睡下了吗？”

    难道一直没睡？

    宴轻声音不耐烦，“滚去读兵书，我看你还是太闲了，爷什么时候口是心非了？”

    端阳不敢再吭声，立即滚出了宴轻的院子，当然，他也没有去看兵书，因为，明儿要攒足精神喝小侯爷的喜酒，端敬候府有多少年没有喜事儿了，他连夜看什么兵书？

    云落也吓了一跳，他觉得端阳的声音压的够低了，没想到小侯爷在屋子里还能听到，他恍然想起，宴轻是从小习武的，耳聪目明。

    他也悄悄退了下去。

    宴轻本来睡着了，声音自动入耳，被端阳的话给气醒了，赶走了端阳后，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凌画与琉璃一路往凌家走。

    琉璃愧疚地说，“小姐，都是我口快，忘了小侯爷不似秦三公子似的好糊弄了。”

    她说个几千里，宴轻就立马知道不是在衡川郡了。

    凌画摇头，“他连我算计他的事儿和扶持萧枕的事儿都知道了，岭山更没什么大不了的了，瞒不瞒没什么打紧。”

    她说完，一下子笑了，“他知道了也好，省得我这般没良心的人，也有些担心他被我算计什么也不知道跟我大婚后，再知道这件事儿，会恨不得拿刀杀了我。”

    如今她赶回来，宴轻说话算话依旧娶她，她也不会承受巨大的心里压力瞒着他了。

    在黑夜里走多了夜路，忽然遇到这么一个人，她只想着紧紧地抓住，哪怕卑鄙无耻，不是人的算计，只要抓到手，她都会去做。但即便做到了，心里还是有那么一小块地方，是受到良心这种东西的谴责的。

    哪怕，她已经没什么良善良心这种东西，但谴责感也存在。

    琉璃小声说，“看小侯爷的样子，就算娶您进门，以后您若是想再哄住他，怕是难如登天了。”

    凌画死猪不怕开水烫，“只要他娶我进门就好。”

    只要他娶她进门，她有一辈子的时间。

    望书带着人回到凌家，一下子惊动了凌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就连凌画那两个小侄子，都闹着不睡觉，等着凌画回来。

    那日凌云扬酒醒后立马给凌画传信后，便赶紧去找他三哥凌云深，将宴轻从他这里下圈套的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也难为他酒量好，记性好，酒醒后的经过全部都仔仔细细地记着。

    凌云深听完后，脸都变了，伸手指着凌云扬，半天没说出话来。

    凌云扬快哭了，“三哥，我已给七妹去信了，哪怕我如今一头撞死也更改不了事实，宴轻那小子太不是人了，我一点儿也没防备他来这么一招，等我反应过来时，早已经晚了。”

    昨儿，他喝多了，怂了，害怕被三哥和七妹知道，今儿酒醒后，他脑子彻底醒了，才知道这事儿不能瞒着。这么大的事儿，这是能瞒着的事儿吗？他虽然混账，但也分得清轻重，不能害自己的妹妹啊。

    凌云深真是无话可说了，“你、你怎么这么笨？”

    他这个弟弟，从小不就鬼灵精聪敏的很吗？与七妹一起背地里做了多少大人不准许的事儿，小时候为了看管他们，他每年都要头疼上几回，如今这是怎么回事儿。

    “三哥，快想想怎么办吧？外面下这么大的雨，飞鹰不见得找到七妹啊。”凌云扬是真有些急了。

    凌云深被气了一会儿，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他既然前来找你套话，那一定是从哪里起了疑心。”

    他顿了一下，“不管是从哪里，事情总归是发生了，你我补救也无用。你的飞鹰是七妹豢养送你的，哪怕是大雨，也一定会找到七妹，我们安静些，等着七妹的消息吧！”

    凌云扬见凌云深这样说，也渐渐冷静下来，实在是他也没什么办法。

    于是，二人等了几日，这一日，终于等到了凌画传信回来的消息，依照宴轻所言，如期赶回来大婚，二人提了几日的心，总算松了一口气。

    凌画回到凌家，被门口等着的乌压压一大片凌家人下了一跳。

    凌云深、凌云扬、秦桓，以及凌画的两个小侄子凌晗和凌致，以及凌家上上下下的仆从护卫，将大门口都挤满了。

    以往，凌画离京走的最长的一次有半年之久，半年没见面回来，凌家人也没这一次这么大的阵仗都等在门口迎她，就连琉璃都吓了一跳。

    凌画虚虚地问，“你们都等在门口做什么？”

    凌云扬一个窜跳上前，“七妹，你还好吧？”

    没等凌画说话，他看着她苍白虚弱有气无力风尘仆仆的模样，眼眶霎时红了，声音发哽，“是四哥对不住你，若不是四哥惹了祸，你也不用受这个苦。”

    凌画虚虚地从马背上坐起身，对凌云扬摇头，伸出手，“也不怪你，谁让你没宴轻聪明呢！”

    凌云扬扎心不已，但赶紧上前扶住她，将她接下马，知道她肯定不能走路了，干脆弯下身，将她放到了他的背上，嘴里承认，“是是是，你三哥我就是个傻子，那天没看出那小子打的什么主意，上当受骗了，害了你。”

    凌画趴在凌云扬的背上，眼神扫了一圈，无奈地笑了，“三哥，义兄，凌晗、凌致，三更半夜的，都赶紧去睡，明儿可是我大喜的日子，谁不起来送嫁都不行。”

    凌云深叹了口气，“你平安回来就好，婚期突然如期进行，府里人都忙了起来，望书回来时，正好大伙还没睡，便一起来等你了，两个小不点儿想小姑姑了，也闹着不睡，非要出来迎你。”

    秦桓附和，“对对对，我拦都拦不住。”

    这几日凌云扬无心读书，秦桓也跟着没什么心思，收到凌画的书信大婚如期进行，凌云扬一下子精神了起来，跟着凌云深一起操持大婚事宜，而他不会这些，只能看管两个小孩子，怕忙中出错，没照顾好两个小的。

    凌画点头，笑着说，“大家都回去吧！”

    凌晗稚嫩的声音开口，“小姑姑，你都不漂亮了，明天怎么做新嫁娘？”

    凌画想伸手捏捏他的笑脸，奈何没什么力气，只回答他，“小姑姑睡一觉就好了，明儿醒来，依旧是漂漂亮亮的小仙女，自然能做新嫁娘的，乖，你和凌致赶紧去睡。”

    凌晗点点头，乖乖的，“那小姑姑也快去睡。”

    凌画柔和地应了一声。

    －－－－－－题外话－－－－－－

    亲爱的们，我回来了，明天恢复二更，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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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不舍（一更）

    凌云扬背着凌画往玉兰苑走，凌云深跟在一旁，秦桓送两个小不点回住处安置。

    路上没人时，凌云扬小声说，“秦桓那傻子还不知道，宴轻虽然都知道了，但我也没敢告诉他。”

    凌画瞪向凌云扬，只瞪了一个后脑勺，纠正，“秦桓不是傻，他是本性纯真。”

    凌云扬啧啧，“那就让他继续纯真着吧！”

    凌画点头。

    若是他也知道她一早就有悔婚的心思，却在他屡次闹腾下，怎么也不同意悔婚，最后被逼无奈都去做纨绔了，挨了安国公老夫人多少打骂跪祠堂，而最终她却为了宴轻算计他，他虽然不敢如宴轻一般找她算账，怕是也会自己呕死自己。

    所以，为了他的健康着想，不告诉他也罢。

    凌云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当他问不是说推迟婚期了吗？怎么你又能赶回来时，我对他说你扶持二殿下十年的消息被宴轻知道了，宴轻不干了，你若是不回来大婚，他就不娶你了，他也不知道二殿下不是？还真信了。”

    凌画笑，“这笔账，宴轻大约也会跟我算的。”

    凌云扬又愧疚了，“你说说宴轻，他怎么就那么聪明？等我喝醉后，引着我带他去你的书房里找蛛丝马迹，还真是让他给找到了。我被他威逼胁迫，喝酒昏了头，把什么都说了。”

    凌云扬活这么大，还没在谁的身上栽过跟头，宴轻是第一个。他这几日都呕心死了。

    “我瞒他也瞒的挺辛苦的，如今也正好不用瞒他了。”凌画拍拍凌云扬的头，“我知道他聪明，本也没打算能瞒多久的，能瞒过我们大婚就行，谁知道，中间出了这一番波折，竟然被他知道了，如今他虽然让我如期赶回来，我虽然累死了，但他能不取消婚约，跟我大婚，我还是挺高兴的。”

    凌云扬想吐槽，“你找个这么聪明的小祖宗，如今还没大婚就够你喝一壶了，等以后大婚，你但凡哄不住他，惹了他，岂不是够你喝十壶？”

    凌画虚虚地说，“那就喝十壶，我千杯不醉。”

    凌云扬：“……”

    服气！

    凌云深摇摇头，“行了四弟，别与七妹说话了，赶紧将她放回房，让她赶紧歇下，明儿也好有精神。”

    凌云深真怕凌画这幅样子，明儿爬不起来，走不了路，得嘱咐好喜嬷嬷一路搀扶着。

    凌云扬点头，对凌画说，“别说话了，你赶紧睡，一会儿我将你放在床上，你就好好地睡，一觉睡到明日宴轻来结亲，我们会好好地拦着门，多拦宴轻一会儿，让你睡饱了。”

    凌画立即说，“别，明儿痛快些，放他进来接我，我去端敬候府睡也一样。”

    凌云扬：“……”

    他实在忍不住，“七妹，你怎么这么恨嫁呢？”

    难道这就是谁先瞧上谁，谁就当孙子？谁被谁瞧上？谁就当祖宗？

    他无奈了，“七妹，谁家嫁娶，都需要做催妆诗，拦门的啊，你四哥我的才华，怎么也得发挥啊。”

    凌画提醒他，“宴轻不能作诗。”

    凌云扬立即说，“他能作诗了，他自己告诉我的，说你带他去栖云山时，让曾大夫给他治好了。”

    “这事儿得瞒着。”凌画摇头，“不能让人知道。”

    凌云扬一下子泄了气，“那明儿就痛痛快快放他进来？也太便宜他了吧？”

    他可是攒着劲儿呢。

    “哪里是便宜了？我算计他，被他知道了，险些不娶我。”凌画知道凌云扬爱闹腾，对他耳提面命，“总之，明儿你不得为难宴轻。”

    凌云扬蔫蔫的，“行吧！”

    谁叫他犯了错呢？

    凌云扬一路背着凌画，将她放回玉兰苑她的房间，然后将她放在了床上，凌画真是累极了，也不管自己脏兮兮的，转眼就睡了过去。

    凌云扬站在凌画的床前叹气，一声又一声，“臭丫头，明儿就嫁人了。”

    他记事起就怕别人偷走的粉雕玉琢的小妹妹，似乎一晃就长大了，转眼就嫁人了，他再舍不得也没用。

    “是啊。”凌云深也一样舍不得。

    从小到大，凌画与凌云扬顽皮得让人头疼，凌云深充当的角色就是盯着看管他们，一晃三人都长大了，这么多年，凌家的长辈至亲都没了，他们从小就绑在一起的三人幸好还都好好的。

    “幸好嫁的不远，端敬候府就隔了两条街。”凌云扬觉得这一点儿是最宽慰人的。若是嫁个万里之遥，他才觉得要命。

    凌云深转身，“走吧，我们也赶紧去休息，明儿还有的忙。”

    凌云扬点头。

    第二日，礼部一众人等早早就去了端敬候府。

    礼部来的时候，宴轻还在睡着，管家招呼礼部的人后，连忙去喊宴轻。

    宴轻睁开眼睛瞅了一眼，“天还早的很，着什么急？不是定的吉时是申时吗？”

    一天的时间呢，这么早干什么？

    管家连忙说，“按照惯例，都是早早的将新娘子迎进门，申时拜堂。礼部的人都来了，就等着您赶紧过去。”

    “不着急。”宴轻困歪歪地说，“我大婚，又不是你们大婚，让礼部的人吃点心喝茶去。晌午后出发。”

    管家“哎呦”了一声，“小侯爷，会不会太晚了？”

    “我说不晚就不晚。”宴轻转个身，又继续睡去，“谁午时前敢再来喊我，就滚出府去。”

    管家顿时闭了嘴。

    云落将管家拉出紫园门口，距离主屋远了，才压低声音说，“凌家距离的近，小侯爷午时后去迎也晚不了，昨儿我家主子三更才赶到京城，也需要时间休息，小侯爷早早去迎，主子便得早早被喊起来折腾，怕是身子骨受不住，就按照小侯爷所定的时间，应该正正好，不会早，也不会晚。”

    管家一拍脑门，“是老奴忘了，幸好云落公子你提醒，老奴这就去告知礼部的大人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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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吉日（二更）

    太后派人三番五次的嘱咐礼部的人，礼部的人自然不敢耽搁了宴小侯爷和凌小姐的大婚，所以，早早的急匆匆来了。

    没想到，宴小侯爷这边根本就不急。

    管家很会做人，知道礼部为了小侯爷的大婚忙前忙后，都给累了个够呛，虽然面上不敢显露出来，心中多少也会有些觉得这苦逼的差事儿真不是人干的，毕竟，自家小侯爷除了猎了一对对雁亲自纳吉纳征外，其余的什么也不管，都是礼部的人操持。

    他将礼部的人都请到报堂厅，然后让人沏了上好的茶，一个人给了一个大红封，点心果子伺候着，然后又解释了凌小姐昨儿三更才回京，小侯爷大概想要凌小姐多睡一会儿的想法，所以，决定午时后再去迎亲，大家也累了这么多日子了，今儿还要继续劳累到黄昏，如今正好趁机都歇歇，也好有精神跟着小侯爷迎亲。

    礼部的人拿了厚厚的红封，又被好茶好点心好瓜果的伺候着，心里的苦一下子就没了大半，纷纷表示理解，听小侯爷的，就让凌小姐多歇半日。

    有礼部的官员笑着说，“小侯爷原来是个体贴的人，下官也是今日才知道。”

    另一人笑着说，“凌小姐美若天仙，与小侯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有人说，“凌小姐昨儿三更才回京吗？怪不得没听到凌小姐回京的消息。”

    有人说，“这一次江南漕运，出了什么大事儿？竟然让凌小姐这时候才赶回来，再晚一天，可就错过了婚期了。”

    ……

    众人围绕着凌画、宴轻、江南漕运、以及今日大婚，一边喝着茶，吃着点心，一边闲聊起来，收到太后的命令后，他们便马不停蹄地忙起来，诸事要做，今儿既然宴轻不急，他们也正好趁机歇歇，喘口气。

    秦桓带着上百号纨绔们，比礼部的人晚了一步，来到了端敬候府。

    纨绔们自然不会往礼部的人面前凑堆，都直接去了宴轻的后院，一个个的都穿的光鲜亮丽人模人样，等着陪宴轻一起迎亲。

    秦桓看着端敬候府处处挂的红灯笼红烛贴的红喜字和剪的红贴花，十分感慨，“没想到宴兄是我们这些人里，第一个大婚的。”

    纨绔们比宴轻年岁大的又很多，都不乐意早早往家里娶个婆娘管着自己，哪怕有已订了婚事儿的未婚妻，也是能拖就拖，年纪小的更不用说了，还没玩够，这些人这几年都以为他们所有人都大婚了，娶了媳妇儿了，宴轻也会孤身一身，照样吃喝玩乐，没想到，他喝醉酒，给自己弄了个未婚妻，今儿就要娶进门了。

    有纨绔接过话感慨，“我还记得宴兄曾经扬言，娶谁也不娶凌小姐。”

    “哎呦呦，是啊，我也记得。”有纨绔笑开，“如今他娶的是谁？自己打脸了吧？”

    “喂，你们小声点儿，当心宴兄出来削你们。”秦桓虎下脸，告诫众人，“今儿别乱说话，若是闹出了乱子，给宴兄丢脸，就是丢咱们纨绔圈的脸。”

    “是是是，大家都把嘴缝好，不该说的话别说。”纨绔们纷纷点头附和，像是整齐划一的士兵。

    云落与端阳坐在一处，瞧着这些纨绔们，觉得都挺可爱的。

    端阳小声嘟囔，“小侯爷也真能睡得着？今儿这么大的日子，他就一点儿都不激动紧张兴奋吗？”

    云落觉得激动紧张兴奋这种东西，宴轻是没有的，他平静地说，“能让小侯爷娶我家主子，已十分不易了，别要求太高。”

    他自从来了小侯爷身边，对他的人，对他的事儿，已了解了七八分，越了解，越觉得，对小侯爷不能有什么要求，这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小祖宗，一个弄不好，就翻车，规规矩矩的，乖乖的，只要顺利的推进事情的进展就好。

    端阳深觉有理，闭了嘴。

    快晌午时，宴轻从床上爬起来，出了房门，看到聚在他院子里的一个个衣着光鲜亮丽的纨绔们，挑眉，“你们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是想干什么？”

    众纨绔们：“……”

    大喜的日子，他们自然要好好地拾掇拾掇，不能跟平日一样，乱七八糟啊？平日时，他们虽然也会拾掇，毕竟身为纨绔，不能只顾着吃喝玩乐，也更是注重衣着新潮形象的，也没有邋里邋遢，但今日又不同，宴轻大婚啊。

    秦桓高兴地说，“我们要跟着宴兄你一起去迎亲，做傧相的啊。”

    宴轻恍然，似乎是有这么一件事儿，对众人问，“做傧相你们能干什么？”

    “我们能干的事儿可多了。”秦桓立即说，“人多势众，闯凌家的大门呗。”

    “凌家的大门还用闯？”宴轻扫了一圈，的确是很人多势众，但凌家难道还拦着门不让他娶不成？

    那是不是他可以扭头就回来，不娶了？

    “这都是习俗，是规矩。”秦桓一看宴轻表情就知道他什么也不懂，怕是提前没认真了解，对他说，“男方去女方家迎亲，女方家的人是要拦上一拦的，男方家的新郎官和傧相要使出十八般武艺，过五关，斩六将，一路闯进去迎接出新娘子。”

    有一纨绔接话，“女方家在这一日，可以趁机对男方迎亲的新郎官和傧相提要求。”

    “都提什么要求？”宴轻觉得若是要求太难了，他是不是也可以扭头就走，不娶了？

    一纨绔说，“比如，吟诗作赋，有什么本事，都在这一日使出来，让所有人都瞧见男方的才华品貌，证明女方家找了个好夫婿。”

    秦桓“哎呀”了一声，看向宴轻，“宴兄，要作催妆诗的，你能行吗？”

    以前的宴轻不行，如今的宴轻，被凌画无形中用浮生酿误打误撞，不头疼的，又吃了曾大夫特制的药，慢慢地养着慧根，一百首也能作出来，但是他要作吗？

    这时云落开口，“小侯爷自然是不能作诗的，到时候小侯爷用棉花堵上耳朵，就由傧相来作就行了。”

    宴轻转头看向云落。

    云落说完一句话，又默默地退了回去，他今儿一早，收到凌家送过来的消息的，说不让小侯爷作催妆诗，既然小侯爷想继续做纨绔，不想引人注意，不想太后知道，那就不让人知道好了。

    程初一听立即自告奋勇，“来来来，兄弟们，你们也多少都是吃了几斤笔墨的人，今儿的催妆诗，就靠兄弟们帮宴兄了。”

    宴轻想起，程初这家伙最爱作诗了，赏三日的海棠，能作一箩筐，给他一个激动的点，他能作一马车诗，如今是有他的用武之地了。

    于是，接下来，宴轻去换衣梳洗用饭，纨绔们聚在一起，你一首我一首，催妆诗一首首的出炉，为了催妆诗忙的热火朝天，纨绔们也算有了事儿干。

    沈平安这些日子每日都早起锻炼身体，每日心情开朗，按时吃着曾大夫的药，整个人不再苍白瘦弱看起来弱不禁风，脸上颇有些红润之色。

    他一走过来，秦桓就喊，“沈小弟，你可以啊，端敬候府的大米是不是养人？你看看你，走路都不喘了。”

    沈平安年纪小，自小被沈怡安教养的好，进了众纨绔，逐一见礼，一圈下来后，才对秦桓腼腆地笑着说，“端敬候府很好，宴哥哥和府里的人都不怎么管我，不限制我，反而我每天都很开心。”

    “嗯，不错不错。”程初问，“你今儿能跟着我们一起去迎亲做傧相吗？”

    “能。”沈平安点头。

    宴轻再三确认，见他身子骨好像真强壮了不少，很高兴，知道他从小读书，别看小小年纪，有那么一个才高八斗当年的新科状元沈怡安教导他，自然差不到哪里去，便拉着他一起，“来来来，快帮着一起作催妆诗，等去了凌家，这些都是用得着的，我们一定要让人知道，咱们纨绔也不是只会吃喝玩乐，咱们也有拿得出手的文采。”

    沈平安点头，催妆诗都比较艳，他红着脸瞅了一会儿众人作的，想着宴哥哥今日大婚，照顾了他这么久，总要出点儿力，只能跟着众人一起作了几首。

    程初拍案叫绝，众纨绔齐声鼓掌。

    一时间，整个端敬候府的后院，热闹极了，真真是还没出去迎亲，已经催妆诗满地。

    －－－－－－题外话－－－－－－

    这个大婚，不会一天就刷刷写过去，会写的细一点儿，提前告诉大家一声，若是着急的，过几天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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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迎亲（一更）

    宴轻沐浴梳洗换了大婚的吉服出来，看到满院桌子椅子上扔的催妆诗，他走过来挨个扫了一眼，满眼满脸的嫌弃，对众人说，“这些你们谁作的，谁留着自己用，爷不用。”

    程初“啊？”了一声。

    众纨绔也齐齐“啊？”了一声，宴兄不用，他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了？

    宴轻嫌弃的要死，“催妆诗不是应该我作吗？”

    “是啊，可是你不能作诗啊。”程初很有理由。

    “那就不作，反正不用你们的，你们留着自己娶媳妇儿时用吧！”宴轻摆手，“谁作的，谁揣走。”

    程初等人面面相觑。

    宴轻看着众人，“爷娶媳妇儿，你们给作催妆诗，像什么话？要不你们帮我娶？”

    瞧瞧这一首首的艳诗，能看吗？他都没眼看，凌画若是听了，怕更是嫌弃死了。

    “可是催妆诗都这样啊？”程初觉得费了半天辛苦，怎么也不能受累不讨好，他给宴轻解释，“催妆催妆，顾名思义，就是催着新娘子赶紧梳妆上花轿，这当然要艳一些，难道还做些酸腐的斯文诗词不成？”

    宴轻嫌弃，“留着你们自己用吧！”

    反正他不用。

    宴轻说不用就不用，程初也没办法，他看着宴轻，“要不，宴兄，你自己试着自己作？你刚刚都看过了，也没头疼是不是？”

    “我头疼。”宴轻转身向外走去。

    程初心想，没看出你像是头疼的样子，以前你头疼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那疼的脸白喳喳的，豆大的汗珠子从额头往下掉，如今难道是大喜的日子，整个人神清气爽，连头疼的毛病都好了？

    反正，他刚刚的模样，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头疼的。

    他看着宴轻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啊，宴兄，你这身大红的吉服也太好看了吧！”

    御衣局的绣娘，是怎么将这图案绣的如此艳丽华彩的？

    宴轻脚步顿了一下，转回头看着程初，“你说好看？”

    “好看好看好看，好看啊。”程初就差原地蹦起来了，“这身吉服，配你的脸，才不辱没你的盛世美颜。”

    宴轻：“……”

    众纨绔：“……”

    虽然他们也觉得宴兄今日好看，但程兄这也太会当面夸人了吧？他们若是有这个技能，估计也能成为宴兄身边的第一兄弟。

    宴轻低头看看自己的大红吉服，说实话，他也十分满意的，他弯了一下嘴角，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程初揉揉脸，“哎，宴兄这副模样，今儿走出去，京城不知道又会有多少闺阁小姐为他倾慕，可惜，倾慕也没用，一个个的还不得哭晕过去？”

    众纨绔齐齐点头，觉得十分有道理。

    有人问，“宴兄说不用我们做的催妆诗，那这些诗怎么办啊？”

    程初摆手，无奈地说，“当然是谁作的谁收起来啊，留着自己将来娶媳妇儿用吧！宴兄都有媳妇儿了，大家伙也都抓紧吧！”

    几人齐齐摇头。

    有人说，“据说嫂子早就说了，不会管宴兄，宴兄依旧可以做游手好闲吃喝玩乐的纨绔，咱们可就不行了吧？”

    “怎么就不行？没准我们也能找一个……”一纨绔接了一半话，接不下去了，想着他们上哪里再找一个凌画啊？就算有，凌画那么厉害，也不敢找啊，他们都没有宴兄这个胆。

    “瞧瞧你们一个个出息的。”程初招呼众人，“走了走了，宴兄都走远了，都把诗收起来，咱们跟着去迎亲。”

    众纨绔纷纷挑出自己作的催妆诗，都揣进了怀里，收了起来，唯独沈平安，默默地红着脸将催妆诗悄悄给撕了，扔进了废纸筒里。他还小呢，才不要等着娶媳妇儿时用。

    宴轻来到报堂厅，礼部的人已吃饱喝足，十分有精神，见他来了，纷纷对他道喜。

    宴轻觉得娶凌画进门，真没什么可接受人恭喜的，至少在坐的这些人，谁也不知道凌画本来的真面目，更不知道他是被凌画算计着娶的，他是感受不到一点儿喜意。

    若是她昨儿赶不回来，他今儿就不娶了呢，谁知道她还真赶回来了。

    宴轻心里虽然这样想的，但也不能把一张张笑脸拒之门外，只懒洋洋地点点头，“辛苦诸位大人了，走吧！”

    礼部的人见宴轻今儿真真是人模人样，若是不知道他是纨绔，就冲他这一身大红吉服，眉眼如画，身姿秀雅挺拔，觉得这一定是个人中龙凤，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乘龙快婿。

    不过，话说回来，哪怕不是乘龙快婿，就冲他这张脸，嫁了他也不亏。

    一众迎亲的队伍浩浩汤汤出了端敬候府，宴轻打头，礼部的人在中间，一众纨绔们跟在后面，一起热热闹闹吹吹打打，向凌家而去。

    知道宴轻与凌画大婚如期举行，街道两旁都挤满了人，京中的百姓都跑出来看宴小侯爷娶妻，临街的茶楼酒肆都被包满了。

    宴轻骑着高头大马走过，一身大红吉服，华艳的夺人眼目，他那一张脸，真是举世无双，这一幕，让多年后，京城所有人，仍旧不会忘记，后来者，再也没有哪个新郎官，穿上大红的吉服，会如宴轻那般好看，被人所津津乐道。

    一路来到凌家时，凌家大门不像是别人家紧闭，而是大敞四开，两旁的凌家族人也有不少，都立在一旁，将中间的大门口让了出来，无人拦门。

    凌云深、凌云扬立在大门口，见迎亲的队伍来了，都露出笑意。

    礼部的人讶异不已，礼部侍郎连忙上前问，“凌三公子，怎么……怎么没人拦门？”

    难道是凌家没有长辈了，不知道这个规矩？

    凌云深低咳一声，“妹妹说，小侯爷不能作诗，就不必拦门了。”

    其实，他七妹的原话时，不准为难宴轻，万一将他为难跑了，怎么办？他们兄弟二人又有什么办法？谁叫自家的妹妹瞧上人家，千方百计算计到手，如今理亏呢。

    礼部侍郎立即说，“那也该做做样子适当地拦一拦啊？”

    凌云深看向宴轻，“妹夫，你也觉得，该拦一拦吗？”

    他觉得，还是得先问问宴轻。

    宴轻已下了马，看着凌家这大敞四开没人阻拦的门，跟秦桓等人口中描述的一点儿也不一样，他问，“别人都拦门吗？”

    “都拦啊。”礼部侍郎心想，这两家人都是怎么回事儿，大婚的习俗都不知道吗？怎么能不拦门？

    “拦这个有什么寓意？”宴轻又问。

    礼部侍郎给他科普，“拦这个，是告诉新郎官，娶媳妇儿不易，得好好珍惜，和和美美过日子。”

    宴轻嗤了一声，这话若是搁别人身上，他虽然不懂，但也会觉得说的也没错，但搁在他的身上，他觉得不怎么成立。他娶媳妇儿哪里不易了？

    他刚要摇头，程初从后面窜上来，“宴兄宴兄，兄弟觉得，拦门是自古以来的习俗，你怎么能破坏呢？不管什么寓意，都是好寓意，都得遵从，若是不遵从，万一不和美了怎么办？兄弟们还是希望你和嫂子和和美美的。”

    这样的话，有了宴兄的面子在，纨绔们也能在醉仙楼花最少的钱一直吃喝嘛。

    宴轻不说话。

    秦桓又说，“你看，咱们里里外外这么些人，不拦门，不热闹起来，多没趣？得有趣起来。”

    他跟着宴轻玩了这么多年，也算很是了解宴轻的性子，见宴轻不说话，他专门往他的心坎上说，“宴兄，别人有的，你也得有。你怎么能被别人比下去？”

    别人有拦门，有各个流程，你也得有，否则兄弟们怎么一起乐呵玩耍长见识？

    宴轻果然神色一动，点点头，“那好吧！拦吧！”

    凌云扬闻言担心地说，“妹夫，我们若真为难了你，你不会一个不高兴，掉头就走吧？”

    程初立即说，“宴兄不是那样的人。”

    嫂子多好，对宴兄多好，谁会傻的一个不高兴掉头就走啊。

    凌云扬等着宴轻说话，宴轻不表态，他今儿绝不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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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拦门（二更）

    宴轻被为难了，一个不高兴，掉头就走，这样的事儿，他还真能干得出来。

    凌画虽然与他相处的时间短，但还是很了解他的，尤其是被他知道了算计他的婚事儿，他心里指不定怎么憋着一股火呢，若是她不准时赶回来，他一定就不娶了，如今她赶回来了，他话已说出口，没法子，只能如期大婚，但凡在大婚之日，出现点儿让他不高兴的事儿，这大婚也不必继续了。

    所以，她再三叮嘱凌云深和凌云扬，不要为难宴轻，二人昨夜答应后，她才放心睡去。

    如今，礼部的人说拦门，程初凑热闹怂恿，但凌云扬可不敢头脑一热不经宴轻同意就拦着不让他进门。他得让宴轻答应，他才敢拦。

    宴轻看着凌云扬一脸防备地看着他，想必他酒醒后，已回过味被坑了，如今这是生怕他再坑他一回，他挑了挑眉，顺应程初的话，“我不是这样的人。”

    凌云扬若是以前还能相信宴轻不是这样的人，如今他可不敢相信了，这就是个披着大灰狼皮的大老虎，爪子锋利着呢，又再三确认，“那我们真拦了？”

    “拦啊。”程初早已等不及了，“拦门多有意思。”

    宴轻点头，“拦吧！”

    凌云扬放心了，对宴轻和礼部的人说，“你们往后退退。”

    迎亲队伍依言往后退了退。

    凌云扬高声吩咐一声，“关门。”

    凌家的几名护卫上前，“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将门栓插的紧紧的。

    这“砰”的一声犹如震天响，将门外的迎亲队伍的耳朵震的齐齐颤了颤，在他们耳朵的回音还没消散的空荡，里面又传出凌云扬的声音，“搬巨石来，架人墙，本少爷看他们怎么进来娶走我妹妹。”

    迎亲队伍众人：“……”

    礼部侍郎心肝颤了颤，忽然后悔太依照习俗规矩了，这可怎么进去啊！他转头看向宴轻。

    程初也没想到凌家的拦门方式这么特别，关上大门不算，还要搬巨石架人墙，他这瘦弱的小身板，可怎么撞开门，他也看向宴轻。

    宴轻已退的老远，见众人都看向他，他忽地一笑，对礼部的人和程初等人说，“是你们闹着要玩的，交给你们了。”

    他说完一句话，转身走了。

    礼部的人和程初等纨绔们都傻眼了。

    程初连忙上前一步拽住宴轻胳膊，“宴兄，你去哪里？这可是你迎亲啊！你不是答应不掉头就走的吗？如今怎么真掉头就走了？”

    宴轻耸耸肩，“我不走啊，我去找个茶楼喝茶等着你们，等你们打开了门，我再回来。”

    程初：“……”

    他一脸懵，“宴兄，这可你娶妻。”

    “对啊，是我娶妻。”宴轻点头，“但不是你们想要按照规矩玩乐吗？”

    程初哑口无言，虽然是这样，但，“那你也不能就这么走啊？”

    哪有新郎官来接亲，让迎亲的队伍闯门，自己悠悠闲闲去喝茶的？

    宴轻才不管这个，“门打开后，派人喊我。”

    他拍拍程初的肩膀，一副委以重任的神色，“放心，我不走远，我相信你们。”

    程初：“……”

    这凌家的大门，如今就是个铜墙铁壁，他就算相信他，他也不相信自己啊，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这怎么闯？

    他对宴轻说，“别人家，都是开着大门，一群人拦着，吟诗作对，作词论赋，可是如今凌家将大门关上了，里面还搬了巨石，架了人墙，这是要动武啊。”

    凌家不是武将之家，凌云扬怎么就这么暴力呢。

    对了，他忘了，凌云扬与凌云深都是自小习武的，武功虽然不见得有多高，但是也不太差，否则当年他们在狱中，早就如其他文弱的凌家人一样，被太子太傅迫害死了。尤其是凌云扬，他从小做纨绔，凌家遭受大难后，他才改邪归正，从小三教九流与他交朋友称兄论弟，邪门歪道学的多，很是不走寻常路了一段时间，要说为难人，他实在是太会了。

    他拽着宴轻袖子不松手，“宴兄，你会武的啊！你不能走啊。”

    宴轻看着他，“可是我不想动手，你看看我这身衣服，这么金贵，适合动手吗？”

    程初看向他身上，还真是，这么一身新郎吉服，绣工是一等一的绝，这哪里就能动手了？这是一点儿也不能动手。

    他松开爪子，“那、那怎么办啊？”

    “你们想办法呗？这么多人，还能没办法？”宴轻又伸手拍拍他肩膀，一副委以重任的神情，“兄弟，就靠你们了，别给我们纨绔丢脸。”

    程初：“……”

    他错了，他现在认错，来不来得及？

    显然，是来不及了，凌家的大门已紧闭，若是他们现在说不要拦门了，让他们顺利进去接出新娘子，他们怂了，出尔反尔，这脸往哪儿搁？

    宴轻才不管这个，仿佛就跟不是他娶妻，与他无关一样，当真转身走了。

    云落和端阳默默地跟上宴轻，都想着，这怕是有史以来史无前例新郎迎亲到新娘家门口将拦门的重任交给陪同迎亲的人，自己跑去喝茶等候开门的新郎了。

    沈平安正在犹豫要不要跟着宴轻一起走时，被程初拉住，“沈小弟，你不能跟着走，咱们兄弟，除了宴兄，都不准再走。”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好兄弟就要整整齐齐。

    沈平安看着凌家紧闭的大门小声说，“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们试试跟云扬兄谈判，能不能别这么暴力，咱们君子动口不动手。”程初怂兮兮地说，“所以，沈小弟，你要出力啊，你文采好，口才应该也很了得吧？你哥哥那么厉害，你怎么能差了？”

    沈平安脸红，“我比不上我哥哥。”

    “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不爱听，没什么比不上的，你哥哥厉害，你也一定很厉害，就算没那么厉害，那是因为你年纪小，还没长大，缺少机会，如今就是你施展的机会。”程初就像是个洗脑的一样，卖力地劝服沈平安，“要让京城甚至天下百姓，不止知道大理寺少卿沈怡安，还知道他有个弟弟沈平安也是小小年纪，文采斐然。”

    沈平安脸更红了，“程哥哥，你别说了，你再说，我都无地自容了。”

    “你一定可以的。”程初不容他退缩。

    沈平安无奈，只能被程初拉着，去跟凌云扬谈判了。

    纨绔们虽然傻眼凌云扬的操作，更傻眼宴轻的操作，但这事儿他们也得继续下去，于是，跟着程初一起，站在凌家的大门外，与里面的人谈判。

    凌云扬清楚地知道门外发生了什么事儿，既然宴轻去喝茶了，他不好好的难为一下这些人，就不是他了，所以，任程初三寸不烂之舌，也没让他开出朵朵莲花，任程初口干舌燥，也没说动他，他只有一句话，“拿出你们的本事来。”

    程初无奈了，对众纨绔说，“兄弟们，怎么办？咱们不能死命的砸门吧？”

    众纨绔也觉得不能，这是嫂子娘家的大门，怎么能随便砸？凌家有钱，大门用的都金贵，砸坏了他们赔不起啊。

    礼部的人也是两眼一瞪，他们这帮子文臣，只会动动嘴皮子，哪里会动武啊。

    程初实在没法子了，对礼部侍郎建议，“要不，去请兵部的人来助助阵？”

    礼部侍郎眼看着天色不早，太后如今怕是已经启程去了端敬候府，据说陛下也说要去端敬候府观礼，若是久等之下，他还没有陪着宴小侯爷把新娘子接回端敬候府，在太后和陛下的心里，会不会落下他没用的印象？那他以后的官职还要不要升了？

    正好他与兵部侍郎有些交情，闻言只能点头，“好，去请兵部的人来帮忙。”

    于是，礼部侍郎派了人去了兵部，兵部侍郎请示了兵部尚书，兵部尚书去请示了陛下，陛下恩准，派了一队人马来了凌家。

    百姓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想着宴小侯爷娶个媳妇儿，怎么跟攻城似的？竟然需要动用兵部的人来攻打凌家大门，这也是古来罕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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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睡醒（一更）

    宴轻还真没走远，走了大约两三百米，进了靠近凌家最近的一处茶馆，随着他进茶馆，围观的百姓们都惊奇地看着他。

    从来没有人见过，哪个新郎官迎亲当日，进了茶馆喝茶的，宴轻独一个。

    宴轻不受众人眼神影响，叫了一壶上好的茶，坐下来慢悠悠地喝着。

    有人跟宴轻搭话，“小侯爷，您这样，若是被凌小姐知道，她不乐意了怎么办？”

    这京城乃至天下，谁不知道凌家的凌画是出了名的厉害，连东宫太子面前，都能斗个天昏地暗。宴小侯爷这婚事儿，本就是他喝酒喝出来的，虽然他本来不想娶，但是祸总归是自己惹的，害了人家凌小姐不得不嫁他，他如今迎亲之日这样，若是凌小姐恼了，觉得他不将人家当回事儿，不嫁了怎么办？

    京城藏不住什么秘密，很多人可是都听说了，自从圣旨赐婚，凌小姐对宴小侯爷，那是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据说把最好的灵丹妙药给他当糖吃，好的不能再好了，这么一个不嫌弃他纨绔身份的人，他今儿迎亲的大日子，将拦门的事儿交给陪同他迎亲的人，自己悠悠闲闲跑来喝茶，是否有点儿不像样子？

    宴轻很肯定，“她不会不乐意。”

    她既然能快马加鞭不要命的从岭山跑了五天五夜的路快累成一滩烂泥一样地赶回来如期大婚，就不会介意这样的小事儿。

    更何况，也不是他要拦门的，是他看出来了凌云扬站在大敞四开的门口，虽然脸上堆着笑，但怎么瞧着都怎么心不甘情不愿的不甘心就这样让他将他宝贝在手心里的妹妹娶走的神色，若是不让他施展一番，发泄一番，他以后怕是一辈子都看他黑眼黑脸。

    毕竟，他那一日是不太厚道，在凌云扬对他全然没有防备的时候，被他下了一套又一套，套出了无数话，做的事儿有点儿过分。

    凌画欺骗他，凌云扬毕竟没有欺骗他，不止没有欺骗他，还对他赤诚以待。如今他坑了他，碍于凌画，他拿他没法子，但不代表心里不狠狠地记他一笔。

    被舅兄记恨，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儿，还是让他把这个隔阂消除好了，他以后也能常来吃凌家的大米，否则，凌家的大米便吃不上了，不让他发泄的话，过了今日，凌云扬都不见得想他上门。

    当然，这样的话，不适合对外人说，与外人也没什么关系，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小侯爷，陪同迎亲的人好像是没有法子，凌家大门不开。”有人说，“你一直等在这里可不行啊，当心误了及时。”

    宴轻喝着茶说，“他们会想出法子的。”

    开一个凌家大门，比打开一座城池还难吗？不难，更何况，凌云扬也不会太过分，今儿可是他妹妹大喜的日子。

    凌画从岭山一路快马回来，虽然整个人都累废了，但绝对不准许已经爬回家后因为累成了一滩烂泥而从床上醒不来耽误大婚，所以，不用人喊，她晌午时，就大脑意识自动地醒来了。

    醒来后，她看看时间，已到了晌午，她的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仔细听前面也没什么动静，她坐起身，抓了床边的摇铃。

    摇铃响起来后，琉璃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姐，您醒了？”

    琉璃毕竟是自小习武的人，哪怕累了个够呛，但她从小就抗造，歇了几个时辰后，便活蹦乱跳了，与凌画自然不同，凌画哪怕歇了这几个时辰，依旧是浑身疼，哪哪都疼，浑身没力气。

    凌画问，“怎么这么安静？宴轻还没来接亲吗？”

    琉璃笑着说，“礼部的人一大早就去了端敬候府，据传回消息说，宴小侯爷说不急，晌午后再过来，反正吉时是申时，还早。三公子和四公子怕咱们院子里的人弄出动静打扰你，便让喜婆等人都在外面忙，尽量不吵吵嚷嚷，才安静了些。”

    凌画点头，“你说，宴轻是不是想让我多歇几个时辰？才会晚过来？”

    琉璃看着她，“您若是这么以为也行。”

    但她觉得吧，宴小侯爷会这么体贴小姐吗？他昨儿也没给小姐多好的脸色，小姐算计嫁给他的事儿，没那么轻易过去吧？若是就这么轻轻松松放过小姐，他还是人人不敢得罪的宴小侯爷吗？

    凌画也就想想，他也觉得不可能，她叹了口气，“大概就是宴轻能托一时是一时吧！”

    “不管怎么说，您多歇到自己睡醒就成。”琉璃建议，“反正时辰还早，您先沐浴吃饭，然后让青嫂子来给您推拿按摩半个时辰，您也好有些精神。”

    凌画点头。

    既然宴轻还没来，那她就不着急了。

    于是，琉璃喊来人，抬了木桶进来，凌画沐浴了三回，才软软的踏着步子从屏风后走出来坐在桌前吃了午饭，之后，琉璃喊来青嫂子，给她按摩了半个时辰。

    青嫂子推拿按摩的手法高绝，一番按摩后，凌画果然浑身松快了不少。

    这时，前面传来消息，说宴小侯爷来迎亲了。

    于是，十全婆婆等人进来，伺候凌画梳妆，凌家族中辈分比较高的女性长辈来为凌画梳头，霎时，安静的玉兰苑热闹了起来，夫人们，丫鬟婆子们，好话一箩筐地往外冒。

    有人跑门口去看了折回来，笑着说宴小侯爷真真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贵公子。极尽美好词汇地描述了一番宴轻的人才样貌。又说了礼部的人与程家的公子说让咱们家拦门，有这个拦门之礼，不拦门不热闹，三公子和四公子本来打开了门迎接宴小侯爷来娶，如今又重新关了大门，并且四公子让人搬了假山堆砌的巨石，又架了人墙，外面礼部的人和程家公子等人都傻眼了，正想法子呢。

    “那宴轻呢？”凌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但好歹可以用些粉遮一下，等画个轻扫峨眉的淡妆，擦抹些胭脂水粉，就会好看了，至少不会跟昨儿一样，让宴轻觉得她像是个女鬼了。

    跑去门口看的那人笑容一僵，有些呐呐起来。

    凌画笑，“你只管说。”

    这人才开口，“宴小侯爷说让礼部和一众公子们好好玩，他去不远处喝茶，等着门开了再喊他。”

    凌画笑起来，“这像是宴轻能做出来的事儿。”

    这人见凌画没恼，讶异，“凌小姐，你不会不高兴吗？”

    “不会啊。”凌画摇头，“小侯爷听到诗词就头疼，更不必说作诗了，他自然要躲远些，否则他头疼起来是很严重的，影响接下来接我回府拜堂怎么办？况且，他虽然会武，但今日穿的是大婚吉服，不宜动手，弄坏了，也不吉利。”

    这人一拍脑门，“哎呀，原来是这样，是我想岔了。”

    她立即说，“可不是吗？宴小侯爷那一身大婚吉服啊，可真好看，尤其是上面的绣工，真真是栩栩如生，就没看过哪个新郎官穿过这么好看的吉服，还真不能动手动脚弄坏了，是该小心些。”

    琉璃听说外面要动武，有点儿待不住了，对凌画询问，跃跃欲试，“小姐，我也去助阵行吗？”

    “你待着。”凌画按住她，“你若是出去，礼部那些人和程初等人，更想不出什么办法了，有我三哥一个人闹就够了。”

    琉璃垮下肩膀。

    凌画笑着说，“等去了端敬候府，若你还有力气，找云落或者端阳陪你过招就是了。”

    琉璃只能点头，“好吧！”

    她依旧有近两个月没能找云落试剑了，等跟着小姐去了端敬候府，离云落进近了，便天天找他试剑。

    礼部的人与程初等人倒不是没脑子，很快就请来了兵部的人马，凌家门口跟行军打仗一样热闹的不行，消息传到后院，凌画也忍不住笑了。

    这一回，兵部的来了，他四哥可以借此机会好好发泄一番近日里连日来被宴轻挖坑下套积郁的郁闷之气了。他不能拿宴轻如何，可以用兵部散散闷气，毕竟，总憋着确实不太好，影响他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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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文武（二更）

    凌家门口外，见兵部来了人，百姓们都远远地散开围观热闹。

    兵部的人来了后，看着凌家大门口的迎亲队伍，以及大门口两尊石狮子上都贴着大红喜字，心里着实很无语，谁家迎亲嫁娶，劳动兵部兴师动众？这也就宴小侯爷吧！

    兵部的人也很会来事儿，毕竟今儿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娶亲的，所以，兵部的领头人给里面通话，“凌三公子、凌四公子可在？容在下说一两句话可好？”

    凌云深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也带着无奈之意，“请说。”

    凌云扬在里面也出声，“我说这位兵部的大人，你可别开口就吓唬我，我可不是吓唬大的，你要说话前，得先琢磨琢磨好了再说。”

    兵部这位领头人连忙说，“秦氏公子不是被人吓唬大的，这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放心，下官不会说框外的话。”

    “那行，你说吧！”凌云扬闻言同意了。

    兵部这位领头人打着商量说，“在下觉得，今日是宴小侯爷与凌小姐大喜的日子，不宜见血，也不宜闹的太难看，所以，咱们一闯一拦，动刀动剑，都点到为止可好？别伤了和气，也别影响了宴小侯爷与凌小姐的喜气。”

    “这我同意。”凌云扬自然答应。

    兵部的人放心了，毕竟这可是凌家，谁不知道凌家如今有凌小姐在如日中天？不能得罪？而里面的凌三公子打理凌家的产业，这京城一半的产业，都是凌家的，可以说出门左拐喝个酒，也许就进了凌家的酒馆了，而凌四公子据说在准备科考，还没参加秋试，宫里就有风声传出，说陛下说了，只要凌四公子取得名次，陛下就会将之放在身边御前行走，这可是大前途。以后同朝为官，更不能得罪。

    于是，两方很有分寸，很君子地动起手来。

    程初等人靠边站，瞧着热闹，程初提着心，对沈平安说，“兵部的人没问题吧？总不会拦凌家府卫都打不过吧？”

    沈平安给程初低声科普，“程哥哥你可能不知道，凌家的府卫，可是经过训练的，每日不必兵部的人训练的少，凌姐姐这三年来，之所以出行安然无恙，凌家府卫手居大功。”

    程初“啊？”了一声，“那这么说，兵部的人不是对手了？”

    沈平安小声说，“也不见得，云扬哥哥是有分寸的人，不会耽误凌姐姐大婚吉时的。”

    “倒也是。”程初放心了。

    果然，半个时辰后，凌云扬给兵部的面子，不着痕迹地让人放了水，兵部成功制止住凌家府卫，挪开了巨石，拆散了人墙，打开了大门。

    兵部的人功成身退之前，凌云深让人将早已包好的红封递给兵部的人，人手一份，并且邀请兵部的人留下喝酒。

    兵部的人虽然辛苦一场，但是很高兴，人人接了红封，到了喜，留下来喝酒了。

    礼部侍郎擦了擦额头的汗，上前问衣服边都没破依旧衣着光鲜一脸的神清气爽的凌云扬，“凌四公子，这、拦门之礼，可以了吧？”

    “武斗过了，还有文斗。”凌云扬望向礼部的人和程初等人，“程兄擅长作诗，来吧，你今儿怎么也得玩玩，否则英雄岂不是无用武之地？”

    程初脸一红，这时候再也不敢玩了，“不敢不敢，凌兄别寒碜我了。”

    “你的诗集，我们四海书局抢着出，来吧，别谦虚。”凌云扬掰开架势，“时间还有余，我们这边也有高手，咱们双方就比试比试。”

    程初见他认真的，只能答应，本来他也是要文斗的，于是，他招呼纨绔兄弟们，“兄弟们，有才的，有艺的，有本事的，今儿全部拿出来。”

    说完，他先将沈平安推了出来。

    沈平安从来没被这么多人瞧着过，一直以来，他因为身子骨弱，京中学子们的聚会，他都没法参加，是以，认识的人少，平时除了沈怡安有空教导外，都是自己看书自学，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才华，脸红红的，对凌云扬拱手，有点儿弱的喊了一声，“凌四哥哥。”

    凌云扬对沈平安一笑，摸摸他的头，“行啊，沈小弟出息了，来吧！哥哥考考你。”

    沈平安乖乖地点头，有些紧张，生怕凌云扬出什么难题，第一个就把他难住。

    “别怕嘛，若是答不出来，请你哥哥出场。”程初来了劲儿。

    沈平安摇摇头。哥哥才不会来凑这个热闹，顶多会来凌家道喜，喝两杯喜酒，再去端敬候府吃席。

    凌云扬自然不会为难沈平安，但题也没有太简单，沈平安对答如流，让一旁的程初与一众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都纨绔们与有荣焉，腰板都挺直了。

    有沈平安打头，两方较量起了文采。

    凌云扬从小虽然不爱学，但有凌云深监工，他的基本功虽然不太好，但也不太差，凌家倒台后，他回头是岸三载苦学，无论是肚子里还是脑子里，自然是有很多东西的。

    不过凌云扬虽然做了些为难的功课，但经过凌画嘱咐，他自然不会过于为难人，一时间双方各有胜负。

    进行到一半时，对诗词，凌云扬与宴轻差不多，脑子里就没有华丽诗词来赞美事物，在他们的眼里，世间万事万物，只要好玩的就行，赏花赏景赏春赏秋与他们没多大干系，所以，在程初一首接一首吟诗作对时，凌云扬叫人把秦桓喊了来。

    他觉得，秦桓那家伙，才是擅长诗词歌赋。

    当然，秦桓的功课，少时所学，都是得益于凌画的娘，他的大伯母，以至于秦桓从小所学颇多，会吟诗作赋，会提笔作画，会品茶下棋，会许多东西，凌画所学，基本上秦桓也都学了。

    凌画的娘就是为了将来这一对小儿女可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谈风弄月，谁知道，自己女儿是那个拆台的，生生拆了她娘给牵的这根红线。

    秦桓是个实诚的，被凌云扬喊来，凌云扬说了句“你可别丢咱们家的脸。”，秦桓便拿出了一百分的力气。

    程初应对不住，很快就败下阵来。

    程初震惊地看着秦桓，“秦兄，你厉害啊，以前可真是小看你了，才不外露，你藏的可真深。”

    在他的印象里，秦桓就是个弱了吧唧的小可怜，天天愁眉苦脸想退婚，就怕退不掉，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提到凌画，他就红眼圈跟谁急，就是一个小白兔。

    若他是凌画，他觉得他也会想欺负他。

    如今再看秦桓，真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秦桓哪里还有过去的半点儿愁眉苦脸弱了吧唧的影子？整个人精神极了，看着都比昔日好看了三分，从眉眼到风骨，与过去真是天差地别。

    安国公府一门都倒了，被陛下剥夺了爵位，在京城人人踩踏混不下去了，离开了京城回了老家族里，走时风凄凄雨凄凄，别提多不甘心了，唯独秦桓，他不止安然无恙，且待在凌家，成了凌家的义子，备战秋试，只待金榜题名。

    秦桓连忙歉意地拱手，“程兄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秦兄，你金秋一定金榜题名。”程初不是个小气的人，哪怕输了，也会承认是自己不足，他本就是一个纨绔，爱玩成性，还真不在乎输赢，输在秦桓手里，他也不觉得丢脸，毕竟，曾经秦桓也是他们的纨绔兄弟。

    程初都败了，别人更不是对手，秦桓以前不出彩，如今众人都见识到了他的文采才华，想着不愧是凌夫人生前严苛教导看重的女婿。

    想起这个，如今再看秦桓成为凌画义兄的身份，都纷纷在心底唏嘘。

    凌云深见秦桓太诚实了，低咳一声，拉住他，“时候不早了，可以收住了。”

    秦桓惊醒，误了吉时可是大事儿，连忙退了一步。

    礼部和纨绔们都抹额头的汗，程初再也不敢玩闹了，对人喊，“快去喊宴兄。”

    有人连忙向茶馆跑去。

    宴轻十分有耐心地等着，喝了一个时辰的茶，才等来消息，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出了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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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三问（一更）

    宴轻重新来到凌家大门口，凌家的大门已重新打开，礼部和程初等人都在眼巴巴地等着他，凌云深和凌云扬等人也在等着他。

    宴轻来到，众人瞧着他清风明月悠悠闲闲的模样，都十分无语。

    他们折腾了半天，弄得一身汗，狼狈不已，新郎官一点儿也没有参与热闹，跟高山白雪不染凡尘似的，显得他们一个个上窜下跳连兵部的人都叫来了，跟猴子似的傻啦吧唧的打了一仗又一仗，都快歇菜了，他怎么能招人恨？又不是他们娶媳妇儿？凭什么他们给累成了狗？

    程初凑近宴轻，“宴兄，你这也太……”

    不是人了吧？到底是谁娶媳妇儿？到底是谁才是接新娘子的人？

    宴轻看着程初问，“我怎么了？不是你们非要说拦门礼的吗？”

    程初噎住。

    是，是他非要说拦门礼的，可是谁知道凌家的拦门礼这么与众不同？凌云扬这么不走寻常路？不止凌云扬，还有个秦桓，谁知道他这么能耐学富五车文采斐然？尤其是凌云深压根就没出手，若是凌云深也出手，他们更完蛋。

    他们这帮人，对比之下，礼部的人也成了不堪一击的白菜，他们这群纨绔，更是白菜中的烂菜了。

    程初没了话，“是兄弟错了。”

    以后他娶妻，能不能跟岳家商量商量，也不要拦门礼了？可别学凌家，动用兵部，这也就宴轻的身份，背后有太后做主，能请得动兵部，换个人家，受不起啊。

    “你知道错了就好。凌家的拦门礼，是那么好闯的吗？是你们要犯傻。”宴轻一副不出所料的神色。

    程初：“……”

    他想骂人了！

    你既然知道凌家的拦门礼与众不同不好闯，肯定有坑有雷，你怎么就不拦着点儿我们说一定不要拦门礼了？你若是开口坚决决绝，那我们还坚持胡闹个屁！你还不是人？不止没拦着，还答应了，答应了也就算了，自己还躲去喝茶了。

    宴轻不再搭理程初，上前一步，坦坦然然地对凌云深和凌云扬以及秦桓施了一礼，“舅兄们辛苦了。”

    凌云深、凌云扬、秦桓：“……”

    这一刻，三个人忽然都十分不想看见宴轻，去你的舅兄们辛苦了！

    凌云扬没憋住，怼了宴轻一句，“你到底还想不想娶走我妹妹了？”

    他能不能去后院问一句，若是她妹妹说个不想，他就立马将宴轻轰出去，不嫁了。天下又不是没有长的好看的男人了，做什么想不开非要嫁这么个东西。

    大婚之日来迎亲，他跑去喝茶，像话吗？

    当着无数人的面，宴轻还是很懂事儿的，哪怕他以前不懂事儿，这一刻，也是很懂事儿的，很诚恳地说，“自然是想娶的。”

    他才不是出尔反尔的人，既然她已经如期赶回来大婚了，他自然要娶的。

    凌云扬没好气，“既然想娶，那你刚刚是做什么去了？”

    外面茶馆的茶很好喝吗？信不信以后他来凌家，一口茶水都不给他喝，就让他去外面茶馆喝。他知道不知道自己很欠揍？

    宴轻看着凌云扬，回答他的话，赤诚无比，“我知道四舅兄不想让我顺利娶走她，今儿的郁气若是发作不出来，恐伤身体，但我又不能让你对着我发作。”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大红吉服，给凌云扬看，“毕竟，我这身吉服，可是花了她许多功夫亲手绣的，若是破坏了一丝一毫，对不住她。”

    凌画可是个要求处处十全十美的人，据说她身上的嫁衣，都没用别人动一针一线，他的吉服，还是她从御衣局拿回家挤出时间给他绣的，自然要珍惜点儿。

    虽然她算计他，但一码归一码，他总不能无视她辛苦熬夜绣活的汗水，他还是很有原则的。

    凌云扬看向宴轻的吉服，这吉服的裁剪样式，是她妹妹为宴轻量身定做，设计的独一无二的，御衣局绣娘的手工也是没话说，裁剪合体，针脚细密，穿在他身上，别提多合适了，最出彩的是他七妹亲手给他绣的刺绣，真真是艳华的出彩。

    凌云扬一下子没了脾气，“行吧，你有理。”

    “那我能进去迎亲了吧？”宴轻问。

    “能吧！”凌云扬让开门口。

    一行人簇拥着宴轻往凌画的玉兰苑走去，他一路往里走，一路有人喊，“新郎官来迎亲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一连串的吉祥话蹦豆子似的往外扔。

    玉兰苑内，凌画正正好梳妆完，坐在榻上等着宴轻来迎，听到外面的喊声，有人笑着说，“新郎官来了，快拿扇着遮上。”

    琉璃拿过一面大扇子，挡住了凌画的脸，同时问人，“拿扇子遮上做什么？”

    “让新郎官做催妆诗啊。”有夫人笑着说。

    琉璃拿开扇子，“那就不用了，小侯爷作诗头疼，做不了诗词的。”

    众人险些将这个忘了，有人问，“那、就这样让新郎官将人接走吗？”

    “接走呗。”

    琉璃想着小姐跑了五天五夜赶回来成亲的呢，不就是为了让小侯爷娶的吗？什么拦门礼啊，催妆诗啊，乱七八糟的，都可以不要。就算小侯爷什么都不做，只要他说一句走吧，小姐也会自己立马站起来，跟着他走的。

    众人面面相觑，想着宴小侯爷迎亲，也太容易了吧？不过一想到宴轻一直以来见了女子绕道走曾经扬言一辈子也不娶妻的风评，都默默地闭了嘴。

    如今能让他来亲自迎亲，就已经十分不容易了，是不该觉得太轻易。

    众人安静下来后，凌画却开口了，对琉璃说，“拿扇子挡上。”

    “啊？”琉璃不解。

    凌画笑，“我问他几个问题。”

    琉璃将扇子又拿了回来，挡在了凌画的面前，这一面扇子大，足足将凌画的头脸和大半个身子都遮住了。

    她刚遮好，凌云扬、凌云深陪着宴轻从外面走了进来。

    屋内屋外的人瞬间让开了门口，一连声的吉祥话砸给宴轻，宴轻迈进门口时，脚步顿了那么一下，才缓缓走进了屋。

    入目处，凌画坐在床上，琉璃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把大扇子，将凌画的人遮了大半，没遮住的地方，他只能看到她火红的嫁衣如被天边的云霞织染一般，嫁衣上的蹙金绣云绚丽夺目，她亲手绣的绣工，他已经能够一眼就认出来。

    宴轻神色顿了顿，脚步停在了凌画三步开外。

    琉璃瞧着宴轻，她一直陪着小姐没出去看，果然宴小侯爷如众人言语夸赞的一般好看，或者说，已经不能够用好看来形容，而是好看到家了，举世无双，玉颜独绝。

    哪怕她以前一直口口声声劝凌画，天下不止宴小侯爷长的好看，还有好看的人，比如谁谁谁，但如今看宴轻，她承认了，怕是这世间，换另一个长的好看的人，站在宴小侯爷面前，也没有他更好看，也许依旧会比他黯然失色。

    凌画静静地坐着，隔着扇子不露面，也没出声说话。

    宴轻从进了屋后，也一直没说话，站在当地，有点儿安静。

    凌云扬随后走进来，“咦？”了一声，“怎么这么安静？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宴轻这才开口，“走吧！”

    声音听起来，是很寻常平静的。

    琉璃心想，她没猜错，以宴小侯爷的性子，果然是这一句走吧！她看向凌画。

    凌画温柔出声，“等等。”

    宴轻瞧着她，隔着扇子，看不到他的脸，但这含着笑意的一声等等，让他忽然有了那么一点儿形容不出来的不知是什么的感觉，十分的玄妙又飘忽。

    凌画温柔说，“我得问你几个问题。”

    宴轻挑眉看着她，“你还有问题？”

    言外之意，你还敢有问题为难我？

    凌画笑，语气温柔，“宴轻，我问你，你站在这里，是心甘情愿娶我的吗？”

    宴轻扭开脸，“你自己说呢？”

    凌画心想，她知道了，不是心甘情愿的，但就算不是心甘情愿又如何？她还是要嫁的，就是问问罢了，她笑着说，“那你娶了我，会对我好吗？”

    宴轻反问，“怎么才算对你好？”

    天天让你哄着我骗着我玩我自己假装不知道陪着你演戏吗？

    凌画不答，笑着问第三个问题，也是她今儿没走出门前问他问题的最主要目的，“大婚后，你是会跟我过一辈子的吧？不会今儿大婚，明儿就跟我和离吧？”

    宴轻转回脸，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你还没嫁，就想着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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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出门（二更）

    凌画的最后一个问题以及宴轻不可思议反问的脸，让屋中所有人为之一静。

    夫人们以及喜婆婆们也都算是一把年纪见多识广了，却从来没见过有这样的一对新人，在新婚之日，迎娶之时，一个敢问这样的问题，一个敢反问这样的问题？

    有一位凌家的族亲夫人连忙上前，“画画，宴小侯爷，这样的话可不能说。”

    大婚之日说什么和离不和离的，也太不吉利了，要说吉祥话。

    凌画却不在乎，“婶娘不必管，我自己就是福星，一福压百祸。”

    她就是想跟宴轻确定一下，别她折腾了半天，他是把她娶进门了，然后再转头和离，那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了？毕竟，他就算转头闹和离，她也不能把他怎么着，太后都管不着他的，她难道还真动手把他绑起来？她算计人在先，再强迫人在后，她有几个面皮，也不够撕下来的，可以不要脸的做一件事儿两件事儿，但不能总不要脸，她虽然没什么良善之心，但也还是要脸皮的。

    凌家族亲夫人闻言不说话了。

    凌画对宴轻说，“我没想着和离，就是怕你今日把我娶进门，明儿跟我闹和离。”

    宴轻差点儿扭头就走，忽然有点儿咬牙切齿，“你觉得我是个不怕麻烦的人吗？”

    娶她就已经够麻烦的了，刚娶完事儿了，转天就跟她和离，岂不是还得继续麻烦死？她脑瓜子想什么呢？不会觉还没醒吧？

    凌画闻言放心了，宴轻是个怕麻烦的人，他这么说了，肯定就是不跟她闹和离了，她温温柔柔对他一笑，自己伸手拿了一旁的盖头盖在了脸上，站起身，对他说，“那走吧！”

    宴轻转头就走。

    凌云扬对凌云深说，“三哥，咱们一人背七妹一段路。”

    “行。”凌云深点头。

    凌云深是排长，先将凌画背了起来，背着她出门，屋内屋外的所有人这时候又热闹了起来，一连串的吉祥话往外冒，簇拥着凌画走出闺阁。

    凌画手搂着凌云深的脖子，小声与他说话，“三哥，我会时常回来的。”

    凌云深声音有些发哽，“嗯，你的院子会一直给你留着，若是在端敬候府住腻了，便回来住。”

    宴轻忽然扭头瞅了凌云深一眼。

    凌画没瞧见，脸侧着趴在凌云深的背上点头，“好，住腻了，我就回来住，拉着宴轻一起。”

    宴轻又扭回头去，一脸的傲娇。若是有人瞧见，就会猜出他心里所想，一定是心里在说，谁乐意被你拉着来住。

    走到二门，凌云深将凌画交给了凌云扬，凌云扬背着凌画继续往前走。

    凌云扬的话就多了，一直叨叨咕咕嘱咐，“这小子虽然是你自己瞧上的，但你也别太惯着他，我妹妹天下最美最好看最有才华最有本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世间之下，没哪个女子能及得上你，普天之下，谁娶了你，都是几百辈子修来的福气，这小子天上掉下来个白捡的媳妇儿，若是不知道珍惜，你就跟他和离，就算你和离了，你也嫁得出去。”

    宴轻脚步顿住，霍然转回头，看着凌云扬，听不下去的了说，“四舅兄，我耳朵没聋。”

    凌云扬看了他一眼，叫板地说，“你没聋又如何？我难道说的不是事实？”

    是不是我妹妹瞧上的你？是不是你白捡的媳妇儿？是不是我妹妹才貌双全世所难及？是不是你前脚和离了，只要我妹妹愿意嫁，后面排着对有人娶？就算没人敢娶，是不是我妹妹也能有办法找一个好看的人把自己嫁出去？就像算计你一样？

    宴轻一噎。

    凌云扬不理他，继续背着凌画往前走，有絮絮叨叨地说，“这小子脾气这么坏，你可别一直让着他，受了他的欺负心里憋着，或者舍不得还手欺负回去，你在家里，是被我们千宠万宠的，别嫁了人，因为自己瞧上的男人，就气势矮一截，立不起身来，大伯母生了你，哥哥们疼着你，可不是让你给人欺负的。”

    宴轻都震惊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凌云扬，“这话你是怎么说出来的？”

    他能欺负的了她？是她哄着骗着欺负他才是吧？他应该担心自己以后不受欺负才是吧？也不看看他妹妹都嚣张成什么样儿了？敢瞒着陛下扶持萧枕又跑去衡川郡又跑去江南漕运，明明娇气的不行，又骑快马五天五夜从岭山跑回来？她能一根汗毛没掉地回来，多能耐啊，多了不起啊，谁敢欺负她？

    凌云扬被两次打断没好气，终于没忍住对宴轻发了脾气，“你闭嘴。”

    宴轻不高兴地说，“你说的话不对，我为什么不能反驳你？”

    他明明说的不对，他自然不能忍着，否则能听的把自己气死。

    凌云扬瞪眼，“我哪一句话说的不对了？”

    “都不对。”宴轻反问，“你觉得我能欺负得了她？不是她一直欺负我？”

    凌云扬从他的这一句反问里，听出了言外之意，就是别人不知道的内幕内情，总体说来，还真都是他后背上这个妹妹干出的事儿，若把他换做宴轻，他若是知道了那些算计，今儿才不会娶她。

    自己妹妹，当然怎么看怎么好，但换位思考，他就不想思考了。

    凌云扬噎住，“好吧，我说的不对。”

    那你以后自求多福吧！你知道自己娶了一个小姑奶奶回家就行。

    这样一想，凌云扬忽然高兴起来，把背上这个小姑奶奶嫁出去，他以后是不是就不受她欺负了，因为，她改去欺负别人了，以后就算她在京城，都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面，她哪里还会欺负他？她每日看见谁，自然会欺负谁最多。

    他转过弯来，背着凌画，脚步都轻了，一点儿也不觉得沉重了，本来慢悠悠地走着，忽然步履生风起来，脚步一下子走的飞快。

    宴轻莫名其妙，问一旁，“他怎么忽然走的这么快？”

    都要飞起来了？早先不是跟蜗牛一样吗？早先只要他说一句不娶，他是不是立马背着人放回去？如今这是怎么了？

    凌云深很聪明，有点懂刚刚凌云扬与宴轻的对话里是戮倒了凌云扬哪根神经，但他自然不合适给宴轻解释，毕竟，自己的七妹，他们当哥哥的，从小一起长大，都清楚，她就算自己受点儿委屈，也会用尽法子，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不是一个不肯吃亏的人，她根本就是一个不怕吃亏，吃了亏能一百倍还回去的人。

    比如说，她用了五天五夜从岭山一路快马赶回京城，人是累废了，但也如愿嫁给了宴轻，宴轻虽然明知道被她算计了，但还是亲自上门来迎娶了，没弄出什么幺蛾子反悔说不娶。

    所以，他瞧着宴轻，忽然也不担心凌画了。

    宴轻回头问云落，“你知道他为什么走快了吗？如实说！”

    云落无奈了，这一阵子，小侯爷抓住他，大概是觉得十分好使，所以，可着劲儿地使，他还真知道。

    他在宴轻是眼神下，斟酌了片刻，还是无奈地如实压低声音说，“小姐从小到大，总欺负他，四公子大概是想通了。”

    就这么一句话，宴轻何其聪明，自然懂了，他差点儿拂袖而去，不娶了。

    他绷起脸，“你觉得，她嫁入端敬候府后，还敢继续欺负我吗？”

    “不敢了吧！”云落无奈至极，很想原地消失。

    宴轻轻哼了一声，“她最好不敢。”

    他还没找她算账呢！她敢一个试试！

    凌云扬快步来到了门口，刚想将凌画交给宴轻，一回头，发现他没跟上来，他对后面催促，“宴轻，你快点儿。”

    自从那日宴轻给他下套后，他妹夫也不喊了。

    宴轻依旧慢悠悠的，“四舅兄着什么急？”

    凌云扬反驳，“谁着急了？”

    凌画在他后背上掐他的脸，“不着急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不是舍不得我吗？”

    凌云扬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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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盼着（一更）

    凌云扬背着凌画站在大门口等了半天，才等到了慢悠悠踱步来到大门口的宴轻。

    凌云扬不满地对凌画说，“我就不明白了，你说他有什么好？”

    这副散漫的性子，用皮鞭子在身后抽着他走，估计都不见得让他着急起来。

    “他是我看上的。”凌画依旧趴在凌云扬的后背上，用极小极小的声音说，“只这一点，好处就占全了。”

    凌云扬彻底闭了嘴。

    行吧，他妹妹瞧上的人，他哪怕觉得这家伙外表很欺骗人，表里不一，且很会坑人，他有一肚子的不满，也得认了这个妹夫。

    他见宴轻来到，迫不及待地将凌画交给她，“快，带走，带走。”

    出了这个家门，以后再回来，就是真的姑奶奶了，祸害宴轻去吧！

    宴轻脚步一顿，看着凌云扬，“给我做什么？”

    凌云扬竖起眉头，“你说为什么给你？不是你娶媳妇儿吗？当然是抱着她上轿了。”

    连这个都不懂，不懂也不问，真看不出有什么值得嫁的。

    宴轻默了默，慢慢地伸出手，将凌画从凌云扬的背上接过来，大家都没看到他如何动作，他便转眼间就将凌画塞进了轿子里。

    凌画：“……”

    众人：“……”

    宴轻将凌画塞进轿子后，有喜婆婆拿来一个苹果，递给宴轻，“小侯爷，新娘子要捧着苹果的。”

    宴轻伸手接过，随手扔进了轿子里。

    凌画已有准备，将苹果快速地接了个正着。

    宴轻一身轻松，“行了，走吧！”

    他转身上了高头大马，迎亲的队伍离开了凌家，向端敬候府而去。随着迎亲的队伍离开，一台台嫁妆从凌家大门抬出。

    凌家嫁女，凌画的嫁妆是她娘在世时一早就准备好的，其中还有她外祖父外祖母给她的嫁妆，还有她祖父祖母给的，因宴轻的聘礼给的多，凌云深又重新将凌家的嫁妆整理了一遍，又添了一倍进去。

    真真正正的十里红妆。

    围观的人们看到嫁妆，也都纷纷咋舌，如宴轻那日纳征下聘一样惊叹。

    程初目瞪口呆，问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沈平安，“我刚刚没看错吧？宴兄他这是在娶妻？”

    哪有抱媳妇儿放进轿子里跟随手扔苹果的动作一样的？恕他不懂，也知道不该是这样。

    沈平安小声说，“是宴哥哥娶凌姐姐，你没看错。”

    程初啧啧，“开了眼界了。”

    迎亲的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离开凌家后，凌家门口有片刻的安静，凌云扬一脸的怀疑人生，转头问凌云深，“三哥，宴轻刚刚是怎么把妹妹放进轿子里的？”

    凌云扬摇头，“没看清。”

    他是真没看清，相信不止是他，没看清的人有很多，宴轻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他是怎么扔苹果的？你看清了吧？”凌云扬问。

    凌云深沉默。

    自然是看清了，就随手一扔，苹果就扔进了轿子里。

    “这混账。”凌云扬终于骂了出来。

    若是早先圣旨赐婚后，凌云扬知道妹妹先瞧上了人家，然后用了见不得人的伎俩谋划将人弄成了未婚夫，他见宴轻时，多少有些良心不安，以至于，待宴轻十分赤诚热情，跟着凌画一起爱屋及乌，但自从宴轻大雨前来凌家与他喝酒给他挖坑从他嘴里套话套妹妹的秘密后，他酒醒来，郁闷了几日，倒如今，今日再见他，已没了良心不安。

    反正，即便知道妹妹算计，他也没闹着退婚如今来娶了不是？小丫头骗子欺负了他，他找她算账啊，他赤诚以待，他算计他，他早就想骂他了，一码归一码。

    凌云深自然不会跟凌云扬一起骂宴轻，只是很是有些惆怅，“七妹出嫁了，以后家里要清净了。”

    凌云扬如今不会不舍得，且很是舍得，无所谓地说，“她以前一年到头也在家待不了几日，想她了就让她回来，想见就见，跟没出嫁前估计也没什么两样。”

    凌云深看向凌云扬，“你倒是想通了。”

    凌云扬嘿嘿一笑，“三哥，等咱们娶了媳妇儿，家里再添了人，就热闹了，你要抓紧啊。”

    凌云深揉揉眉心，“着什么急。”

    凌云扬招呼众人，“走走走，回去喝酒了，今儿敞开了喝。”

    来凌家赴宴的宾客看够了热闹，都笑呵呵地被凌云扬招呼着，一起进了凌府。

    端敬候府内，太后与皇帝已提前来到了端敬候府。

    因宴轻做了纨绔后，与京城不少府邸都断绝了两位侯爷在世时的走动，端敬候府本就人丁单薄，与各府的走动一断，整个端敬候府从四年前便冷清下来。

    如今宴轻大婚，除了个别实在没断有几个年节礼数走动的府邸外，管家请示之下，宴轻点头让下了请帖，其余的宴轻一概没请，但即便是他没请，却依旧有不少人不请自来。

    管家自然不会将这些人都拒之门外，所以，今日的端敬候府，真是十分人多热闹。

    太后从进了端敬候府的门后，一直精神抖擞，乐的合不拢嘴，不停地问孙嬷嬷，“宴轻都走了多久了？怎么还没将人接回来？”

    孙嬷嬷笑着说，“太后娘娘您别着急，没有那么快。”

    赵公公接话说，“凌家的拦门礼十分特别，闹着呢，一时半会儿闹不完，没有那么快。”

    太后好奇地问，“怎么特别了？”

    赵公公说着打听来的消息，“据说凌家四公子命人用巨石拦门，架了人墙，礼部的人和公子们都身子骨弱，动不了武，只能派人去请了兵部的人助阵。早先来请示陛下，陛下准了。”

    太后笑起来，“是挺特别。”

    她转头对皇帝道，“年轻人就是有精神劲儿闹。”

    皇帝也笑，“您老人家不知道，宴轻那小子，他自己没跟着一起闯门，把人扔下自己跑去喝茶了。礼部的人没法子，只能去请兵部的人。”

    太后骂，“这个东西，他自己娶媳妇儿，拦门礼不管，跑去喝茶像什么话。”

    皇帝也觉得宴轻不像话，但更不像话的事儿是他四年前死活跑去做纨绔，后来扬言不娶妻，对比如今不管拦门礼扔下众人跑去喝茶，反而不是什么大事儿了。

    他笑着说，“朕当初还怕他不接赐婚的圣旨，如今能亲自迎亲，不抗拒娶妻，已经有进步了。”

    太后气笑，“是凌画那孩子好，自从赐婚给他后，他改了不少，凌画居功至伟。”

    皇帝点头，“嗯，凌画好，她能嫁进端敬候府为妇，朕也很意外。”

    凌画的才华本事，对比如今已做了四年纨绔的宴轻来说，是低嫁了。

    太后很满足，“哀家就等着抱曾侄孙了。”

    皇帝失笑，“母后也太着急了。”

    “不急，凌画说了，等她卸下了江南漕运再生小孩子，哀家等着她，慢慢盼着，这日子才有个盼头。”太后想起未来，很憧憬欢喜。

    皇帝道，“不卸下江南漕运，她也能生小孩子。”

    “那多累啊？哀家的曾侄孙可不能跟着她走南闯北的折腾，哀家得担心死？”太后看着皇帝，正色说，“皇上，这两年，你抓紧些，一定得找到人接管江南漕运，别耽误哀家抱曾侄孙。”

    皇帝无奈答应，“儿臣尽力找。”

    这一回，江南漕运出的大事儿他还没来得及仔细问凌画，能耽搁凌画这么久，一定是不小的事儿，换个别人，没有凌画的手段，怕是镇不住，这个将来接手江南漕运的人还真是不好找。

    太后自然知道接管江南漕运的人不好找，但她更关心的是自己的曾侄孙，所以，她对皇帝说完一句话后，便又欢欢喜喜地盼着花轿被接进门，不停地催促人去打探消息。

    当听到宴轻已接了凌画出了凌家，欢喜地站了起来，连声说，“好啊，真好，快，赶紧的，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吗？新娘子进门，要迈火盆的。”

    “都准备好了，您老人家就放心吧！”孙嬷嬷能体会太后的心情，这是她盼了多年的心愿，本来都绝望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宴小侯爷娶了凌小姐，这简直不能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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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大礼（二更）

    凌画抱着苹果，懒歪歪地坐在轿子里，听着外面吹吹打打热闹至极的声音，心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恍惚了一会儿，揭开盖头一角，伸手去挑轿帘子。

    琉璃一只手在外面准确地按住凌画的手，“小姐，新娘子要有新娘子的样子，不能乱掀帘子看。”

    凌画小声说，“就看一眼也不行吗？”

    不等琉璃说话，她小声说，“我想看宴轻，都没瞧见他的模样。”

    她想看看，宴轻是不是如她想象的一般，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她亲手绣的吉服，姿容冠绝，无双颜色。

    她瞧上的夫婿，有着天下最好看的男色。

    琉璃替她挑开轿帘子一角，“就一眼。”

    凌画“嗯”了一声，探头看去，只看到宴轻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背影，白马红衣，吉服艳华。即便没看到脸，凌画也能想象出，那一张脸清俊无双的模样。

    她满足地收回视线。

    琉璃放下轿帘子，很肯定地对凌画说，“您放心，宴小侯爷今日俊出天际。”

    凌画轻笑。

    宴轻忽然回头瞅了一眼，琉璃立马端正颜色，目不斜视地陪在花轿旁走着。宴轻挑了挑眉，收回视线。

    迎亲队伍一路热热闹闹来到端敬候府门前，轿夫停下轿子，宴轻翻身下马，有人递给他一把弓箭，他挑眉，“这是做什么？”

    有人解释，“射轿门，下马威。”

    宴轻眉梢斜挑，扬唇笑，对着轿子拉弓搭箭，弓如满月。

    程初在后方瞧见了，立即扬声说，“宴兄，你小心点儿，别射到了嫂子。”

    凌画的坐在轿子内，懒歪歪的姿势，一动不动，随着轿子放下，她的一双脚露在轿门处，也一动不动。

    宴轻松手，“嗖”地一声，三支箭贴着凌画的脚边，钉进了轿子里，入木三分。

    众人齐齐惊呼一声。

    而凌画的脚依旧一动没动，都不曾哆嗦的躲一下。

    宴轻扬了扬眉，对着轿子里面说，“睡着了？”

    “没有。”凌画的声音很是平静，柔和中带着笑意，“我知道我夫君箭术高绝，是射不到我的，所以，我不怕。”

    宴轻被夫君两个字喊的身子有一瞬间僵硬，扔了手里的弓箭，对身边人问，“还有什么？”

    喜嬷嬷连忙回话，“新娘子下轿，迈火盆……”

    宴轻转头去看，果然见大门口搁着一盆火盆，火盆烧的正旺，他怀疑地问，“烧不到脚？她能迈得过去吗？”

    喜嬷嬷想说女子娶进门，都是这样迈火盆的，有人搀扶着，自然是能迈过去的，但她也瞧见今儿端敬候府的炭火似乎十分好烧，火盆的炭火烧的实在太红太旺了，而凌小姐的嫁衣衣摆真是太长了，这样的话，即便有人扶着，还真是不好迈着火盆，万一把嫁衣烧着了，可是不吉利。

    宴轻见喜嬷嬷犹豫，嘟囔一句，“真是麻烦。”

    他说完，转过身，掀开轿帘子，一把从里面拽出凌画，随手一扔，转眼间凌画就过了火盆，稳稳当当地站在了门内的地面上。

    火盆就这么被她迈过去了。

    众人一脸懵地看着宴轻。

    凌画也一脸懵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琉璃扶住她，嘟囔，“小侯爷可真是……”

    真是没法形容。

    若不是长了这么一张漂亮的脸，他一辈子就等着打光棍孤独终老吧？

    凌画没忍住，“扑哧”一下笑了，接过琉璃的话，“真是有力气，不愧是习武的。”

    若是寻常的文弱书生，怕是抱她起来都费劲，更不必说将她这么一拽一扔就扔出三丈远了。

    琉璃无语。

    宴轻听的清楚，轻哼了一声，带着凌画往里面走。

    来到礼堂，正正好好，一时不多一时不少，正是吉时。

    太后已等的心焦了，见人回来，阿弥陀佛了两声，连连笑着合不拢嘴，“总算是没误了吉时，快快快，拜天地吧！”

    拜了天地父母尊亲，就是真真正正的凌家人了。

    有人将红绸的一端递给宴轻，一端递给凌画，二人排排站好。

    太后坐在上座上瞧着，笑的见牙不见眼，皇帝不住地笑着点头，两旁都是今日来客，多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宴轻从不知道端敬候府今儿可以装得下这么多人，他四下瞅了一眼，有些人认识，有些人不认识，他收回视线。

    赞礼官宣布吉时已到，开始了大婚典礼。

    三拜天地的礼仪，管家特意在昨儿对宴轻耳听面命了一番，宴轻自然是听进了耳里，三拜天地的过程十分简单，没用半炷香，便结束了。

    期间，凌画在第三拜时没了力气起不来身，还是宴轻伸手拽了她一把。

    太后瞧的清楚，更高兴了，连连说，“好好好，小轻长大了，懂事儿了。”

    宴轻当没听见。

    在赞礼官一声“送入洞房”后，宴轻牵着红绸带着凌画向经过了两个月赶工，已经给她收拾好的主母院走去。

    没走几步，凌画便走不动了，小声说，“宴轻，我走不动了。”

    宴轻没好气，“有力气骑快马回来？连这两步都走不动了？”

    凌画提醒他，“我们已经拜过了堂，成了夫妻，我就是你的人了，我走不动了，你得管我。”

    宴轻站着不动，看着她，“我若是不管你呢？”

    凌画柔声说，“你不管我，我也拿你没办法呀。”

    宴轻瞪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去，“爱走不走。”

    凌画干脆扔了红绸，当真不走了，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耍赖，“那我就不走了。”

    没有新娘子的房间，你自己去吧！

    宴轻回头不可思议地瞅着她，“你的形象呢？”

    做凌家小姐时，她处处爱惜自己的羽毛，如今刚嫁进他的家门，就本性毕露了？

    凌画软软虚虚地说，“真走不动了。”

    她不是装的，是真的走不动了，三拜天地虽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儿，但对她来说，跪跪起起的，真是累没了力气，若不是最后他拽她那一把，她跪在地上就起不来了。

    到底是昨儿歇的时间短，没歇过来，不禁折腾。

    宴轻看了凌画一会儿，她红盖头盖的好好的，大红的嫁衣随着她坐在地上的动作铺散开，他心想，她即便这般没样子的坐在地上，坐的也是十分端庄秀雅。

    琉璃没跟过来，不知道哪里去了，一直陪着凌画的喜嬷嬷们也没跟过来，似乎他们俩身边，一下子就没了人，若他真不管她，她还真就坐在这里起不来了。

    宴轻憋着气走回来，一把将她送地上拽起，扛在了肩上，往主母院走去。

    凌画在宴轻的肩膀上虽然被扛着不舒服，但也没什么意见，毕竟，他没扔下她不管，她早就嘱咐了琉璃和喜嬷嬷，拜完天地后，她们别跟在他和宴轻身边。她打着就是让宴轻管她的主意。

    果然，这一招管用。

    宴轻大步流星，没多久，便扛着凌画来到了主母院，迈进院门，里面一连串的恭喜道喜声，同样吉祥话一箩筐地往外砸。

    宴轻将凌画扛到了房间，将她扔到了床上，转身就要走。

    凌画一手按着头上的盖头，一手拉住宴轻的袖子，“你还要掀我的盖头呢，不能走。”

    宴轻没好气，“自己掀。”

    “不行。”凌画摇头，“盖头没有新娘子自己掀的，都是要夫君掀。”

    有人连忙递给宴轻一个秤杆。

    宴轻领会不了秤杆子掀盖头这个操作，伸手一把扯掉了凌画的盖头。

    入目处，凌画眉目如画，国色天香，大红嫁衣包裹下，艳丽逼人，两个月未见，让他有瞬间的陌生，但她的眉眼分明还是那个含笑温柔的望着他的眉眼。

    宴轻扭开脸，语气不太好，“行了吧？”

    －－－－－－题外话－－－－－－

    新年快乐啊宝贝儿们，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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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新房（一更）

    宴轻的言外之意是，你若是说一句行了，那我就走了。

    凌画瞧着宴轻，她想象里的宴轻穿上大红吉服是什么样，如今就是什么样，真真是潋滟华彩，她摇了一下头，“除了掀盖头，还有闹洞房，吃子孙饺子，喝合卺酒……好多事儿呢。”

    宴轻转过头，“闹洞房？你确定？”

    凌画神色一顿，闹洞房她不确定。纨绔们若是来闹，她哪有力气应付？她如今已经想倒头就睡了，能坐在这里，眼皮拿棍子支撑着呢。

    她改了口，“那、吃了饺子，喝了合卺酒就行，别的就……就算了吧！”

    别说闹洞房，就是洞房，她也没力气应付不了。

    宴轻不说话。

    凌画伸手扯他衣袖，扯了又扯，“我饿了。”

    宴轻对外吩咐，“端饭菜来。”

    有人连忙去了。

    凌画指指自己身上的凤冠霞帔，又提出要求，“你帮帮我，太沉了，压的我脖子都快断了，帮我把这些东西都卸下来。”

    宴轻嫌弃地看着她顶了一头的珠翠，“谁让你弄了这么多戴在头上的？”

    戴了怕是足足有十斤，没压断脖子算她脖子结实。

    凌画无奈，“新娘子都是这样子的。”

    宴轻看着她纤细的脖子，刚要伸手，忽然想起她的可恶来，收回手，冷声说，“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还有账没与你算？”

    凌画：“……”

    哎，该来的总会来。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宴轻，“你想怎样与我算账？就算要算账，也等我有力气了再算好不好？如今我饿的没力气。”

    宴轻冷笑，“你是饿的没力气吗？”

    难道不是骑快马赶回来累的没力气？没累死算她命大！

    凌画拽着他的袖子不松手，“我又累又饿。”

    宴轻绷着脸，对外面喊，“琉璃，滚进来，伺候你家小姐，否则要你何用？不如滚出端敬候府去。”

    琉璃在外一吓，连忙滚了进来，她是真的明白，这端敬候府如今谁做主，就算小姐再能耐，如今嫁进来，暂时还是得认清形势，夹着尾巴做人，她也不敢不听小侯爷的话。

    宴轻冷着脸对凌画说，“松手，你再不松手，信不信我将你再送回凌家去？”

    这句威胁管用，凌画识趣地松了手。

    宴轻转身就走。

    凌画瞅着他离开，想着走就走吧，反正今儿也不能洞房，她就算留了他硬拉着他陪她吃饭喝合卺酒，也不能再更多的做什么，这些东西，他如今不乐意陪她，以后补上好了。

    反正她已经嫁进来了，这已经是值得知足的一件事儿了。

    宴轻出了主母院，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吩咐，“守好这个院子，任何人不得来打扰。”

    有人应是。

    宴轻去前面喝酒了。

    纨绔们都等着宴轻去前面，见他来了，都欢呼一声，齐声对他道喜。

    程初嘴欠地问，“宴兄，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你不是应该先陪陪嫂子吗？子孙饽饽吃了吗？合卺酒喝了吗？”

    宴轻横了程初一眼，“你知道的还挺多。”

    “那是自然，你大婚前，我恶补了一番，狠狠地了解怎么大婚。”程初很得意，“据说子孙饽饽要问生不生？你问了吗？嫂子是怎么回答的？生的子孙饽饽，那怎么吃得下去啊？”

    宴轻：“……”

    原来她嘴里的饺子，是子孙饽饽？还是生的？

    程初不解，“宴兄，你这是什么表情？嫂子真将生的子孙饽饽吃下去了？”

    宴轻瞪了他一眼，“告诉你做什么？想知道自己娶媳妇儿去。”

    程初啧啧，“宴兄，你真是有了媳妇儿没兄弟，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对兄弟我的，自从你和嫂子圣旨赐婚后，你就不待见我了。”

    宴轻没好气，“那是你话太多了。”

    还专捡他不爱听的说。

    程初闭了嘴，他就是好奇嘛。

    也有纨绔好奇地问，“宴兄，你和嫂子喝合卺酒了吗？是不是得等你和我们喝完了合卺酒，兄弟们去闹洞房的时候你们再喝啊？”

    宴轻端起酒杯，“打消你们闹洞房的主意，没有。”

    “啊？”纨绔们齐齐问，“为什么啊？”

    有人问，“是因为嫂子太厉害了吗？不喜欢兄弟们闹？还是因为嫂子喜静？不想被打扰？”

    “她累了，睡了。”宴轻一点儿也不想被人抓着问东问西，但这帮兄弟今儿是帮他出了力的，辛苦一场，总不能不给面子回答一二。

    纨绔们恍然想起，凌画昨儿才从京外赶回来，今儿拜堂的时候，跪在地上起不来，还是宴兄拽了她一把，拉了她站了起来。

    纨绔们有些遗憾，“不能闹宴兄的洞房，真是可惜了。”

    但也表示理解，“嫂子的确是该休息，她一个女孩子，处理江南漕运的事儿不知劳累成什么样儿，如今能赶回来如期成婚，已经十分不易了。”

    宴轻心想，她是因为江南漕运出了乱子才累的吗？她是因为萧枕。

    蒙蔽世人的大骗子！

    “你们怎么这么多话？还喝不喝酒了？”宴轻挑眉。

    “喝喝喝，今儿不醉不归。”纨绔们纷纷端起酒杯。

    程初又没忍住嘴欠了，“宴兄，照你这么说，嫂子先撇下你睡了，是不是你今儿没法洞房了？”

    “洞房你个鬼！”宴轻将喝光了的空碗扣到了程初的头上，“酒都堵不住你的嘴，我干脆将你的脑袋拧下来得了。”

    “别别别，兄弟错了。”程初再也不敢嘴欠了。

    宴轻不比别的新郎官，招呼所有来客，他只与纨绔们坐在一起，至于别人，爱咋吃咋吃，爱咋喝咋喝，不是他请来的，他一概不管，比如皇帝，比如许多朝臣。

    太后坐不住了，对皇帝说，“哀家得去后面看看凌画。”

    皇帝点头，“天黑了，母后走路小心些，别太快了，朕等着你一起回宫。”

    太后点头，脚步匆匆去找凌画了。

    太后离开后，皇帝扫了一眼纨绔那群人，黑压压的，有几百号，京城做纨绔的子弟，怕是今儿都来给宴轻贺喜了。

    他对赵公公吩咐，“去把宴轻给朕叫来。”

    那东西今儿仗着是新郎官，只有三拜天地的时候对他行了个礼，其余时候，连一句话都没说，如今更是当他不存在，也不来敬一杯酒，像什么话。

    赵公公来到宴轻桌前，对宴轻笑呵呵地拱手，“小侯爷，陛下请您过去。”

    宴轻不想过去，转头瞅着赵公公，“陛下日理万机，还是早些回宫去吧！”

    赵公公赔笑，“您过去与陛下说两句话，敬一杯酒，陛下兴许就早些回宫了。您知道的，陛下不轻易出宫，若不是今儿您大婚之喜，陛下也不会陪太后过来的。”

    太后出自端敬候府，端敬候府是陛下的母族，陛下对宴轻，这些年多有纵容，哪怕他一年到头不进宫，但每逢年节，有什么好东西，不止太后想着端敬候府，陛下也是想着小侯爷的，哪怕小侯爷不耐烦嫌弃麻烦懒得瞧见应付宫里人。

    宴轻只能站起身，“行吧，我这就过去。”

    赵公公欢喜，想着请这尊佛挪一下身子，可真是不容易。

    宴轻来到皇帝面前，对皇帝见礼，开口的话就把皇帝给气笑了，“陛下，您观了礼，酒也喝了，早些回宫去吧！否则宫里的人该多想您？”

    皇帝伸手指着他，“你这是有多不待见朕？一年没见了，你就不想朕？”

    宴轻坐下身，“陛下是后梁之主，需要我一个纨绔每日想着，那我得多有出息？”

    皇帝噎住，“朕想与你说两句话，不是喊你过来专门气朕的。好好说话。”

    宴轻坐正身子，“那您说。”

    最好少说两句，说完赶紧走，没看到您这一尊大佛坐在这里，他的兄弟们都不敢高声吵嚷了吗？

    皇帝见宴轻乖乖坐正，脸色好了些，对他说，“既然娶了凌画，就好好待她，你要知道，她这样的女子，天下少有，能嫁给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宴轻心里啧啧。

    他是几辈子倒霉被她看上吧？

    皇帝见宴轻神色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又气笑地摇头，“你这小子，从来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朕也懒得说你，只一句话，你与凌画，以后夫妻一体，既有缘分缔结连理，便好好过日子，别让太后天天为你操心，太后一把年纪了，操心不起。”

    宴轻想说是那老太太成天的瞎操心，不过为了皇帝尽快结束话题，他乖觉地点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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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歪理（二更）

    皇帝见宴轻乖乖地坐着听他说话，不管听没听进去，态度还是有的，比以前有进步，仿佛回到了他十三岁之前，坐有坐姿，站有站相，聪慧过人，德修善养，那时人人都说，端敬候府有此子，后继有人，他也以为是。

    谁知道，十三岁半那年，他忽然就逆反了性情，撞了邪似的，弃学业，做纨绔，一去不回头，到如今都四年了。

    端敬候府物是人非，而宴轻也不是小小少年时了。

    皇帝有些感慨，语气也语重心长起来，“宴轻啊，你有没有想回头的想法？金秋科考……”

    宴轻立即说，“没有。”

    做纨绔挺好的，他做什么想不开要参加什么金秋科考？入朝为官吗？得了吧！

    皇帝看着他，“你难道就打算这么一辈子庸庸碌碌？碌碌无为？”

    宴轻理直气壮，“做纨绔就是我的志向。”

    皇帝不赞同，“做纨绔有什么志向？你哪里有志向了？朕怎么没看出来？你还不是每天吃吃喝喝玩玩？都四年了，还没玩够没玩腻？”

    皇帝苦口婆心，“你的志向，该是走入征途，建功立业，为百姓谋福，为社稷立功。”

    宴轻翻白眼，“陛下，这不是您的责任吗？”

    皇帝一噎。

    “您是帝王，操心天下大事儿是应该的，我是纨绔，吃喝玩乐自然也应该了。”宴轻很有理由。

    皇帝看着他，“你就不能学学你祖父你父亲宴家先祖？都青史留名。”

    宴轻心里啧啧，“陛下，照您这么说，宴家就该为国卖死契，子子孙孙都是死契，不能出一个不肖子孙了？”

    皇帝差点儿气背过气去，“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他什么时候说让宴家为国卖死契了？

    宴轻看着他，“您今儿是来观礼喝喜酒的，还是来给我套马鞍子拉着我跑的？”

    皇帝瞪眼，“若说越不像话了！”

    他若是马，也是一匹烈马，千百个人都拉不住的那种烈，套得上马鞍子吗？

    宴轻一改乖觉，懒散地说，“后梁多的是人，也多的是人才，我已经废了，您就不能当我不存在？您也说了宴家先祖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一个个的为国死而后已，既然如此，身为宴家子孙，我难道不应该好好享受朝廷给祖宗的封赏，做个悠闲乐哉的纨绔？否则，朝廷给的那些封赏谁来败？”

    皇帝伸手点着他，“一通的歪理邪说。”

    宴轻才不觉得这是歪理，亲手给皇帝倒了一杯酒，已耐心用尽，“您喝了酒，赶紧回宫吧！”

    皇帝无话可说，对他摆手，“行了，朕知道再说下去你不耐烦听了，滚吧！”

    宴轻麻溜地起身，抬步就走，比来时快多了。

    皇帝又气又笑又无奈，对赵公公说，“你看看他，都四年过去了，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天赋聪慧，多少人都说，此子将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谁能想到，他还没长成时，就已长歪了，且一歪下去，就长不直了。

    至今皇帝都不明白是什么原因，难道是端敬候府风水不好？若风水不好，他小小少年时，又怎么会那般的惊才艳艳？

    真是可惜了！

    他至今都觉得宴轻没能长好，长歪了，不能如端敬候府代代为朝廷出力的先辈们一样，觉得可惜。

    赵公公赔笑说，“小侯爷能身子骨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太后娘娘已十分知足了。当年老奴也跟着陛下您一起见过小侯爷头疼发病的样子，着实吓人，据说如今不碰书，就不发病了。”

    皇帝想起了，当年宴轻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的样子十分吓人，连他也被吓住了，张贴皇榜寻求名医，却无人能治他的头疼之症，太后也因此才不逼他了。

    皇帝叹了口气，“也是。”

    就是还很可惜！有才的人，不能为后梁所用，总是一件让人高兴不起来的事儿。

    赵公公宽慰皇帝，“凌小姐也说了不强求小侯爷，她就喜欢小侯爷每日悠悠闲闲的样子，虽然小侯爷一直不回头，但陛下您不拘一格提拔人才，有凌小姐在，有许府尹在，有沈少卿在，金秋科考还会有更多的才子涌入京城，总会有人才能得陛下您启用的。”

    皇帝点头，想起沈怡安与许子舟，心里宽慰不少，“也罢！”

    他想强求也强求不了，又能如何？只能等着金秋科考朝廷吸纳新的人才了。但愿如三年前一样，再出一个沈怡安与许子舟。

    太后自然不知道皇帝喊了宴轻说话，她急匆匆地去见凌画。

    琉璃帮着凌画卸了头顶上的凤冠朱钗，又脱了身上的大红嫁衣，换了水红的衣裙，凌画才一身轻松地坐在了桌前，但即便如此，她也累的抬不起手来了。

    那五日五夜快马加鞭，还是消耗尽了她身体的能量，今儿大婚，她到如今完整地行完大礼，已用没了养回来的几分力气。

    琉璃知道凌画已经没力气了，坐在她身边，拿起筷子喂她吃饭菜。

    凌画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刚吃几口，太后便来了。

    琉璃连忙放下筷子，扶着凌画站起身，二人还没走离桌前，太后便冲了进来，见凌画虚虚弱弱地站在桌前，太后连忙说，“你快坐下，不必多礼。”

    凌画自来都礼数周全，即便太后这样说，还是由琉璃扶着给太后行了礼。

    太后嗔怪地上前握住她的手，“你这孩子，就是礼数周全，爱家都说了不必多礼了，你偏偏还不听话。”

    凌画笑，“太后娘娘您来见我一个小辈，我怎么能不懂礼数呢？”

    太后瞪眼，“你称呼哀家什么？如今你与小轻已经拜堂行了大礼了，是不是该改口了？不必等到敬茶，哀家等不及了，你先把口改了吧！”

    凌画从善如流，“姑祖母。”

    太后激动不已，连连笑着答应，“哎哎哎。”

    孙嬷嬷在身后说，“太后等少夫人您改口，等的望眼欲穿，如今总算是等来了。”

    从凌小姐，已经成了宴家的少夫人了。

    凌画很喜欢这个称呼，又对着太后喊了一声，“姑祖母，您坐。”

    太后笑着点头，拉着凌画坐下，“你也坐。”

    凌画顺从着陪太后坐在椅子上。

    太后指指饭菜，“饿了吧？大婚就是折腾，你继续吃，别管哀家。”

    凌画笑着询问，“要不，您陪我一起吃？”

    太后没吃酒席便急匆匆过来了，闻言也不推脱，高兴地说，“好好好，给哀家也添一副碗筷。”

    有人立即拿了一副碗筷给太后。

    孙嬷嬷站在一旁给太后布菜。

    凌画不好让流离再喂她，便拿着筷子，慢慢地自己夹着菜。

    太后看她手腕软，似没力气，对孙嬷嬷吩咐，“你去喂小画。”

    短短时间，从凌画改成了更亲近的称呼。

    孙嬷嬷刚要动，琉璃连忙上前，“我给小姐夹菜就好，嬷嬷您赐婚太后就成。”

    孙嬷嬷笑，“辛苦琉璃姑娘了。”

    琉璃摇头，她才不辛苦，辛苦的是小姐，她有练武的底子，歇一晚就能活蹦乱跳，小姐怕是要歇个十天半个月了。

    太后心疼地问凌画，“怎么累成了这样？江南漕运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让你耽搁了这么久？早先收到你的书信，哀家这个失望啊，想着你们大婚若是等到明年春天，哀家就觉得这日子可真漫长。”

    凌画简略地说，“是有人捣乱，江南漕运诸事繁多且杂，被人生乱后，要揪出作乱生事儿的人，还要将事情都捋顺，一来二去，便耽搁了时间，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您若是真想听，改天我与您细说。”

    太后摆手，“不听不听了，哀家不操这个心，你能如期回来大婚，如今嫁进了端敬候府，哀家这一颗心就放进了肚子里了，别的那些事儿，是陛下该操心的事儿。”

    凌画点头，“我本来也以为没法如期大婚了，但是小侯爷给我去信，说我若是不如期回来大婚，他就取消婚约不娶了，我没法子，只能骑快马赶回来了。”

    太后惊讶，“宴轻竟然还能干出这事儿来？他不是不急着大婚吗？”

    凌画笑，“是啊，所以小侯爷是在为难我，没想到，我如期赶回来了。”

    太后笑骂，“这个坏孩子！”

    不过也幸好他坏，更幸好凌画是真想嫁给他，才累成这个样子赶回来。否则，这大婚还真是要再等大半年呢。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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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海棠苑（一更）

    太后瞧着凌画，她看起来虚虚弱弱，但正是这副样子，才与以往不同。

    以往的凌画，除去三年前，那时她虽然敲登闻鼓受重伤，也曾虚虚弱弱卧床过，但那时还没张开，还是个小毛丫头，虽豆蔻年华的年纪也好看，但却不及长开后，如一朵出水芙蓉。以往她从来都是端庄秀雅，行止有度，哪怕与朝臣们过招与太子争锋时伶牙俐齿，但给人也是端坐极了的感觉，从不失仪。

    但今日，她一身水红嫁衣，肤如凝脂，欺霜赛雪，烛光下，真真是一个温柔似水的绝色美人，美的如一朵娇花般的怜弱，美的弱柳扶风，如雨中海棠般娇嫩。

    任何一个男子，若是见了她这副样子，怎么能忍住不采撷？

    以往，凌画给人端庄给人厉害，掩盖住了她本就姣好的容貌，今儿似乎撕碎了那些外在的东西，露出她真正属于女子的娇柔娇美。

    太后越看越喜欢，对凌画问，“那小子走的那么快，你们的合卺酒可喝了？”

    凌画摇头，“没有。”

    太后对她说，“要喝合卺酒，喝了合卺酒，寓意是交心，合卺酒一定要喝。”

    凌画抿着嘴笑，“姑祖母放心，合卺酒会喝的。”

    太后点头，又问，“那他也没喂你吃子孙饽饽吧？”

    凌画摇头，“没有。”

    太后道，“子孙饽饽也一定要吃，吃了子孙饽饽，才有个好兆头，百子千孙。”

    凌画点头，“好。”

    反正太后说什么，她都点头答应。

    “你这孩子，也太乖了。”太后笑，压低声音，“哀家问你，今夜你可能行房？”

    凌画咳嗽一声，小声回答，“怕是不能。”

    她心里想将宴轻拖上床，也没力气伺候。

    太后倒是在这一点上不为难人，理解凌画这般样子，显然已累到了极致，放下筷子，拍拍她的手，“你们已成了夫妻，圆房是早晚的事儿，今夜你身体不适，倒也不急，身子骨打紧。”

    万一折腾坏了身子骨，以后影响子嗣，那可不成。

    凌画点头，她也不敢找死，况且这个样子，也拿不下宴轻啊。

    太后站起身，“哀家不拉着你说话了，你先快去歇着，哀家将孙嬷嬷留下，哪怕不圆房，大婚之夜，他也是必须要跟你一个房间睡的。”

    凌画眨眨眼睛，“万一我睡沉过去，小侯爷来了，我也不知道啊。”

    “千万别睡沉过去，等他回来，吃了子孙饽饽，喝了合卺酒再睡。”太后拍拍她的手，再三嘱咐，“要想有个好兆头，就要有个好开头。”

    凌画只能点头，“听姑祖母的。”

    凌画一口一个姑祖母，太后真是乐到了心里，对她说，“哀家给你的贺礼都让人收起来了，等你歇够了，再去看，哀家看你这副样子，没个三五日怕是歇不过来，别急着进宫，睡够了再进宫也不迟，到时候哀家还有敬茶礼。”

    凌画笑着点头，“谢姑祖母。”

    太后摆手，止住话，让凌画去歇着，不准送，乐呵呵地由孙嬷嬷扶着出了凌画的院子，走到院门口，太后停住脚步，看着院门上的牌匾，“哀家眼神不好，看不清，你们谁告诉哀家，这院子可改了名字？叫什么名字？”

    孙嬷嬷眼神也不太好，看向一旁的小宫女。

    小宫女眼神好，立即说，“回太后娘娘，这院子叫海棠苑。”

    太后笑起来，“宴轻给起的吧？”

    有端敬候府的人回话，“回太后娘娘，正是小侯爷给起的。”

    太后不急着回宫，很有兴致地问，“来，你说说，宴轻怎么给这个院子起了这个名字，当时起名字时，是怎么说叫这个名字的？”

    那人回忆，“当初这院子经过修葺后，管家问小侯爷要不要给院子重新起个名字，小侯爷随口说，就叫海棠苑吧！种了一院子的海棠，不叫海棠苑叫什么？于是，就叫了海棠苑，牌匾上的题字，是小侯爷自己写的。”

    太后震惊，“宴轻自己写的？”

    “正是。”

    太后立即说，“快，把灯提高些，哀家好好看看。”

    他有多久没见到宴轻提笔了啊，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在牌匾上题字。

    有人搬来题字，两个小太监提着宫灯一左一右上了梯子，用宫灯将上面牌匾上的字照亮。

    太后瞧见上面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海棠苑，笔锋狷狂俊逸，是宴轻的字没错。

    太后眼眶都红了，“好好好，就冲这种了满院子的海棠，就冲他亲自题字，哀家也该放心。”

    谁不知道凌画喜欢海棠？在栖云山种了漫山遍野的海棠？宴轻修葺这处院子时，将院子重新规划了，将以前的花草树木都铲除了，种了一院子的海棠，据说海棠的品种，还是他特意让人去栖云山挪了上好的海棠树种进了这处院子里的。

    太后自圣旨赐婚以来，一直关注着端敬候府，最开始端敬候府没什么动静，一个月后，宴轻忽然找了人修葺院子，大动干戈起来，她特意派了孙嬷嬷来问，才知道，他将以前的主母院重新翻修了一番，按照凌画的喜好修葺，又种满了海棠树。

    太后当时就很欢喜，想着宴轻大约是终于开窍了。

    如今从这院子走出来，看着他亲笔题字的牌匾，更是放心了。

    太后擦了擦眼泪花，对孙嬷嬷说，“你催着宴轻，别喝太多，无论如何，今夜子时前，一定要回房休息。那帮纨绔小子们若是乐意喝，让他们自己喝，总之小轻必须回房，不能让小画独守空房。”

    孙嬷嬷点头，有些担心，“若是小侯爷嫌弃奴婢碍眼，赶奴婢怎么办？”

    “你就不走，他总不能将你扔出去。”太后给孙嬷嬷出主意，“小轻虽然混账，但绝对不是个心眼坏的，你也一把年纪了，他还做不到赶你出府。”

    孙嬷嬷点头，笑着说，“既然如此，奴婢就厚颜留下了。”

    太后点点头，松开了孙嬷嬷的手，由两名大宫女扶着，向外走去。

    随着皇帝和太后离开，官员们也陆陆续续走了，纨绔们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走，拉着宴轻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喝到兴起，站在凳子上引吭高歌。

    孙嬷嬷也不打扰宴轻，默默地站在宴轻身后，不声不响的。

    宴轻开始时没发现她，后来觉得身后不对劲，扭头回去看，发现了站在他身后的孙嬷嬷，他挑眉，“嬷嬷，你站在我身后做什么？”

    孙嬷嬷笑容和蔼和亲，“回小侯爷，太后命令奴婢，今夜待在侯府，子时之前，请小侯爷回新房。”

    宴轻脸色不好，“我不需要，你赶紧回去。”

    孙嬷嬷摇头，“太后走时对奴婢下了死命令，若是不能留下盯着小侯爷子时回房，就是奴婢无用，奴婢既然无用，以后也没脸伺候太后娘娘了，不如出宫过活。奴婢无儿无女，家里也没有族亲……”

    “打住打住。”宴轻听不下去了，“姑祖母让我子时回房做什么？今日不是我大喜的日子，我要喝一夜的吗？”

    “那可不行。”孙嬷嬷摇头，“别人可以喝一夜，您是肯定不行的，您是新郎官，就要早些回新房，与少夫人一起入睡。”

    宴轻：“……”

    他差点儿跳起来，“你说让我和她一起入睡？”

    他怎么不知道还必须有这样的事儿？若是早知道，你看他娶不娶她回来？

    孙嬷嬷见宴轻这副样子，心想着怕是太后放心的太早了，小侯爷哪里是开窍了？他根本就是没有开窍，压根就不知道女子的好。

    孙嬷嬷无奈给他科普，“您与少夫人已成为夫妻，夫妻一体，是必须要睡在一起的，尤其是大婚之夜，更不能空房独守，不吉利，您一定要早早回房，与少夫人一起睡，才是个好兆头。”

    宴轻翻白眼，“怎么这么多讲究？”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没错的，小侯爷您快些喝，吃完早些回房。”孙嬷嬷说完，又默默地站在宴轻身后。

    宴轻全然没了喝酒的心情，一想到跟凌画睡在一起，他就浑身发僵，他待了一会儿，放下酒杯，对纨绔们说，“你们自己喝。”

    纨绔们起哄，“宴兄这么早就要回去找嫂子啊？”

    宴轻头也不回，想着他是要去找凌画，他要问问她，怎么这么多规矩冒出来？当初她登门找他时，可没说大婚之日这么多规矩这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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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早回房（二更）

    太后离开后，凌画躺去了床上歇着。

    她困的眼皮直打架，但生怕自己睡过去，误了太后交待的事儿。

    她也觉得太后说的有理，有个好的开始，便是好兆头，洞房花烛夜，她是不能自己独自躺在房间睡过去，得与宴轻吃了子孙饽饽，喝了合卺酒，哪怕不行房，一起躺床上入梦，这也是个好开端。

    于是，她将本来的打算取消，咬牙等着。

    琉璃出主意，“小侯爷估计没有那么早回来，您先睡，一会儿孙嬷嬷将小侯爷请回来，我再喊您。”

    凌画很清楚自己，“我如今嫁给宴轻了，就跟放下了心底的一块大石一样，我怕我睡着，你怎么喊都喊不醒。”

    琉璃了解凌画，听她这样说，无奈地道，“那我陪你聊天？”

    凌画点头。

    琉璃说起了今儿端敬候府来客都有谁谁谁，“本来许府尹与沈少卿收了端敬候府的喜帖，说一定来端敬候府喝喜酒，但据说许老夫人临时得了急症，请了御医看诊，没能来，而大理寺受理了一桩命案，沈少卿负责，也没能来，但都派人送了重礼来。”

    琉璃补充，“也往凌家送了一份礼。凌家的宾客也不少。因陛下和太后来端敬候府，不少朝臣哪怕没有端敬候府的请帖，也带着贺礼不请自来端敬候府喝喜酒了。”

    凌画点头。

    琉璃小声说，“许老夫人这急症得的真及时，怕是心疼许府尹，来端敬候府喝喜酒，喜酒进他的嘴里，那就是伤心酒，怕是从嘴里苦到心里，所以，不喝最好。”

    凌画伸手敲琉璃的脑袋，“乱猜什么？没准真是许老夫人得了急症，许老夫人一直身子骨不太好。”

    琉璃住了嘴。

    凌画问，“你可打听了，萧泽是否已被陛下放出来了？”

    “没有，太子依旧在东宫闭门思过呢。”琉璃说起这个就精神，“这要感谢赵江赵大人给陛下上的那封折子，那折子送到京城的时间十分准时，正是中秋之夜，陛下本来打算宴席后要去东宫找太子坐坐，看了折子后，打消了念头，回了寝宫，再没提太子。”

    “陛下收到赵大人的折子后的第二日，是否如常早朝了？”凌画问。

    “如常早朝。”凌画小声说，“只不过，大内侍卫好像是暗中派出去了，怕是去障毒林寻二殿下了？”

    凌画点头，“萧枕怎么说都是陛下的儿子，若是真不管他的死活，哪怕我们将萧泽有一天拉下马，萧枕将来想要那个位置，都难如登天，毕竟陛下不止萧泽、萧枕两个儿子，如今陛下暗中派了大内侍卫，总是件好事儿。”

    琉璃有点儿担心，“希望大内侍卫别发现二殿下是在岭山。”

    凌画眯了眯眼睛，“飞鹰传书，给萧枕去信，让他想法子假装弄个重伤，然后暗中离开岭山，找一处适合养伤的地方，做引子被陛下的大内侍卫找到，别让他去衡川郡了。”

    她又补充，“再给赵江送一封信，告知他陛下派大内侍卫去障毒林找二殿下的消息，赵大人聪明，会知道怎么做的。”

    琉璃点头，“现在就去信吗？”

    “现在。”凌画觉得萧枕如今应该还在岭山，没那么快离开，飞鹰传书越早越好。虽然这一回有温行之插手，没能在衡川郡的事情上把萧泽拉下马，但是不妨碍萧枕给他上眼药。

    陛下总会想一想，萧枕为什么出事儿？是谁要截杀他？他碍着谁的眼了，这些年，萧枕跟个透明人似的，没得罪什么人，也没人重视他，如今刚被陛下派去衡川郡，在路上，就出了这样的事儿，陛下会不猜想东宫萧泽不容人？

    本来也是萧泽动的手。

    琉璃点头，“我这就去。”

    琉璃起身走出去，正赶上宴轻从外面走进来，迎面碰到宴轻，琉璃喊了一声“小侯爷”，心想小侯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以为孙嬷嬷无论怎么说，小侯爷都不见得来呢。

    宴轻看了琉璃一眼，点头，进了房间。

    婚房内，处处皆是红色，凌画躺在床上，红烛暖光下，她躺在大红的锦绣被褥上，肌肤雪一样的白。

    宴轻差点儿被刺瞎了眼睛，脚步猛地顿住，扭过了头。

    凌画也讶异宴轻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而且孙嬷嬷请他，他没反对吗？她慢慢地坐起身，笑着对他说，“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宴轻不说话，扭头就往外走。

    凌画连忙下了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三步并作两步，一阵风似的刮到了宴轻面前，伸手拽住他胳膊。

    无论如何，她知道，宴轻既然来了，就不能让他再走了，否则今儿晚上她真就独守空房了。

    她手攥着宴轻胳膊攥的紧，怕攥不住，两只手干脆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因从床上起来的冲劲儿太大，她一时站不稳，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宴轻的身上，抱着他胳膊就跟抱住了他整个人一样。

    宴轻浑身发僵，声音拔高，“你做什么？”

    凌画喘了一会儿气，仰起脸看着他，“既然回来了，做什么不说一句话扭头就走？”

    她也没哪里做错了吧？

    宴轻脸色难看，“你松手。”

    凌画才不会松手，紧紧地抱着他，“你这般莫名其妙的要走，我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宴轻发恼，“你就是做错了。”

    凌画看着他，“那你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

    她记得他刚刚进来时，她就躺在床上，见他进来，坐起身说了一句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难道是她说错话了？

    她立即想到了这句话似乎是不太妥当，好像她不乐意他早回来一样，连忙诚恳地道歉，“是我说错话了，我本来就在等你回来一起入睡，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回来，还以为有一帮子兄弟们跟你一起闹着喝酒，你会回来的很晚，要让我等好久。”

    宴轻僵着脸不说话。

    凌画给他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对，下次我说话注意点儿，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身子发虚，柔柔弱弱，近来说话都没多大声，这一刻更是软软的，低低的，挂在他胳膊上，要多温柔似水，有多温柔似水，跟柳条一样，风一吹就倒。

    偏偏她长着一张艳若芙蓉的脸，秋水似的眸子，水红衣裙包裹下，又美丽又又柔弱。

    宴轻几乎想把她甩开，极力地控制住自己，才没把她挥手掀飞出去，身子僵硬地站着，咬牙，“你再不松开，信不信我将你扔出门外去。”

    凌画：“……”

    有谁家夫君在洞房花烛之夜对自己的妻子说这样的话？普天之下，也就一个宴轻了吧？

    凌画水色的眼睛看着宴轻，手臂更是用大力把他胳膊抱的紧紧的，她能五天五夜从岭山赶回来，也能激发体内的爆发力抱住他，不被他掀飞出去，与他讲条件，“那你答应我，我松开后，你不走。”

    宴轻深吸一口气，“凌画，你能耐不小啊！是不是仗着自己有能耐，惯会拿捏人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凌画最懂得什么时候强势什么时候示弱，这是她从小就学的本事，她委委屈屈地看着宴轻，“姑祖母再三交待，让我们一起吃饺子，喝合卺酒，一起入睡。”

    言外之意，我本来也不打算强求你的，这不是太后有命，没办法吗？你敢得罪她老人家，我可不敢啊。

    宴轻冷眼看着她，“你有什么不敢的？瞒着陛下，利用江南漕运做幌子，出京去寻萧枕，跑去岭山，这等欺瞒的欺君诛九族的杀头大罪，你不是一点儿都不怕吗？”

    凌画扁嘴，“一码归一码，这不是没法子吗？”

    宴轻冷笑，“松手！”

    凌画自然不松手，他还没答应呢，她敢保证，只要她一松手，他保准会转头就走，她红着眼眶看着他，“就今夜不走好不好？太后把孙嬷嬷留下了，若是我们不住在一起，她老人家知道了，又该操心的睡不着觉了。”

    她保证，“过了今夜，你说什么是什么，你说不住在一起，就不住在一起，我没意见的。”

    反正，她已经暴露了，也已经嫁进来了，慢慢磨，她有的是耐心。

    －－－－－－题外话－－－－－－

    画画和轻轻，最符合人设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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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睡地上（一更）

    凌画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也是个审时度势的人，更是个会权衡利弊的人。

    宴轻这般抗拒她，自然是有理由的，谁让被他知道了她算计他呢，她算计人的确是不光彩，他本不打算娶妻，却被她算计，利用悯心草，利用他心底的善心和愧疚之心，演了一出自认天衣无缝的戏码。

    他这样的人，从小聪明到大，被她算计了这么久，掉进了她的坑里，有多郁闷多愤怒，她都能想到。

    若是她不赶回来，他肯定不会娶她。

    如今是碍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才迫不得已娶了她，她若是再不知趣点儿，没准还真会被他刚娶进来就送回凌家去。

    如今能把她娶进来，不代表他那股气就消了，事情就这么让她轻轻松松过去了，他肯定是要跟她算账的，没暴露之前，他让管家给她修葺这处院子，就没想与她住在一起，更何况如今她暴露了算计他之后，所以，凌画也没想太过强求。

    若不是太后说有个好开始就有个好兆头，她早就睡了。

    宴轻脸色依旧不好，咬牙说，“你说的今夜是怎么个意思？”

    凌画眨眨眼睛，“就是吃饺子，喝合卺酒，然后一起入睡。”

    宴轻看着她，“你睡地上？”

    凌画：“……”

    不至于吧？要让她新婚夜睡地上这么狠的吗？

    宴轻斜睨着她，“我听四舅兄说，你没那么娇气，草棚也能睡的很香。”

    这地上有地毯，不比草棚好入睡？

    凌画看了一眼地面，无奈答应，“好，只要你跟我吃了饺子，喝了合卺酒，我就睡地上，你睡床上。”

    反正关上门后，孙嬷嬷也不知道。

    宴轻啧了一声，“你如今倒是好性子。”

    凌画委屈地看着他，“我做错了事情，在你没原谅我之前，我也不敢不好性子啊。”

    她如今还敢使性子闹脾气吗？自然是不敢的。

    哪怕人家夫妻都是新婚之夜夫君哄着媳妇儿说着情话相拥入眠，在她这里，就别想了，不被他扔出门去，就已经是他心善了。

    宴轻眯了下眼睛，“你还想着我原谅你？”

    凌画点头，“是啊。”

    自然要原谅的。

    “你想怎么才能让我原谅你？”宴轻冷笑，“我不娶妻，你利用悯心草算计我娶你，你觉得，你能做什么？才能弥补我已娶妻的事实？”

    凌画没有丝毫愧疚之心，若是她不算计他，如今也站不到这里，被他娶不进门，住不进他的院子，她正因为黑心，才能越过那么多喜欢他的女人嫁进来，她仰着脸不要脸地说，“我赔你一个媳妇儿？”

    宴轻差点儿把她扔出窗外，危险地看着她，“你再说一遍。”

    他要的根本就不是媳妇儿，他乐意独自一人，她如今也真敢说。

    凌画抱着他的胳膊，扯他的袖子，小声软软地喊他，“好哥哥，我错了，还不行吗？那你说要怎样？只要我能做到的事儿，我都依你，你揍我一顿？把我打成猪头？只要你能出气，怎么着都行。”

    反正，我已成了你媳妇儿了，付出了这么多代价，再付出更多点儿怕什么？

    算计人，本来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宴轻低头瞅着她，“把你打成猪头？”

    她这一张脸，如花似玉，欺霜赛雪，打成猪头还能看吗？

    “只要你能出气。”凌画很是豁得出去。

    宴轻嗤笑，“你是觉得我会对你心慈手软？你这么说，是笃定我不会这么做？才敢这么说？你不是爱美喜欢美色吗？”

    凌画眨眨眼睛，“打成猪头，我顶多一个月不出门，也不影响我的美色。”

    宴轻一点儿也不觉得消气，看着她这副样子，相反更是憋着气了，“别人惹我发了大火，我可不会做这么丁点儿没什么实质报复的事儿，我要做的，比你说的猪头，狠多了，而你，算计我，比这些年得罪过我的所有人都严重。”

    凌画看着他，她已经算计了，得罪了，后悔也没用了，再说，她一点儿也不后悔。

    宴轻慢悠悠地说，“萧泽派了东宫的幕僚姜浩来告知我你没有去江南漕运，而是去衡川郡找萧枕了，你知道姜浩来到端敬候府后的下场吗？”

    凌画不可思议，“萧泽还有这操作？”

    萧泽疯了吧？他不知道宴轻不能惹吗？还主动惹上宴轻？她就说她的计划天衣无缝是怎么暴露在宴轻面前被他怀疑的呢？原来症结在这里。

    萧泽找上宴轻，是知道她扶持萧枕，被她逼急了吧？

    宴轻皱眉，“你没听到我说的重点吗？”

    “重点是什么？”凌画自然知道他要说的重点是什么，但她还是想明知故问，因为猜到宴轻的脾气，姜浩怕是没啥好果子吃。

    宴轻气笑了，“那我告诉你，他被我让云落拔了舌头，送回了东宫，萧泽没敢找陛下告状，没能奈我何。”

    凌画夸赞，“做得好。”

    她是真觉得做得好，多嘴多舌的，跑上门嚼舌根子，就该拔了他的舌头。

    宴轻看着她，“所以，你呢？你觉得，我把你打成猪头就够了吗？”

    凌画立即说，“我与姜浩自然是不一样的，我嫁给你，以后可以给你洗衣做饭，做衣缝衣，沏茶酿酒，还可以陪你下棋看书，还可以陪你玩，为你做许多事儿，一辈子那么久呢，你随便使唤我，我总能够补偿你的。”

    宴轻一噎。

    凌画软软地看着他，“好不好？我都嫁给你了，若是你也拔了我的舌头，或者拧了我的脑袋，也只能消一时之气，若是一辈子奴役我，不比什么都能让你出气吗？”

    宴轻冷笑，“我奴役你一辈子？”

    她是能让他奴役一辈子的人吗？看看这伶牙俐齿，舌灿莲花，诡辩狡辩，他差点儿要被她说服了。以后更是指不定怎么能哄骗他。

    凌画赤诚地看着他，万分认真，“你要相信我，我以人格做保证。”

    “你有人格？”宴轻一点儿也不相信她。

    凌画觉得她在宴轻心里的信任度怕是深入地底下都拽不出来的那种。

    她叹气，“我真有人格的。”

    她抱着他胳膊晃，没力气像以前一样能摇着他的胳膊大力晃，如今幅度十分微小，但这种微小的晃动，配上她软软纤细没骨头虚虚弱弱的身子，以及她这张娇娇柔柔的脸，艳若桃李，如三春海棠，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又咬牙，“松手，不准撒娇！”

    谁教给她的，明明能站在朝堂上和朝臣口诛笔伐牙尖嘴利争锋不让的人，怎么到了他这儿，就这么会撒娇？

    她属猫的吗？

    凌画不松手，依旧软软娇娇，“哥哥，你先答应我，我就松手。”

    画本子里说了，什么是闺房之乐？那就是女子要学会撒娇哄，男子要学会哄。

    宴轻扭开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凌画，给你脸了是不是？”

    是不是看他半天没发火，一直忍着她，她顺着杆子爬，蹬鼻子上脸起来了？

    凌画看着他，见他似乎真要忍不住对她发飙了，她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手，但也没全松开，而是拽了他衣袖一角，委委屈屈，“我松开你，你真走的吧？明儿姑祖母会不会觉得我没用，新婚之夜，都没能留住你，以后姑祖母该不喜欢我了吧？我去长宁宫敬茶，她会不会给我脸色不喝我的茶？我以后再去长宁宫请安，她会不会连门都不让我进？还有，你的那些兄弟们还都在前院喝酒吧？若是被人知道，你今夜没与我住一起，那我怕是会被人笑话死。”

    宴轻又转过头来，评价她一句，“诡计多端，巧舌如簧。”

    凌画：“……”

    她如今是在他心里有多没好感度？她说了这么多，只得他这一句评价。

    她泄气，似乎精气神一下子被抽干了，彻底松开了手，委委屈屈小声说，“那即便我诡计多端，巧舌如簧，你真扔下我不管了啊？”

    我可是你麻麻烦烦娶进门的呢。

    宴轻真想说不管，但看着凌画娇娇弱弱的样子，此时她就如一个即将被丢下的小可怜似的，他又气又恨，“你睡地上。”

    凌画一下子又有了精神，痛快答应，“行，床给你睡。”

    这个季节，地上还真不冷，随便给她一个地方，她如今都能睡死过去，哪管它地上不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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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生不生（二更）

    宴轻见她不止答应的痛快，似乎还挺高兴。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喜欢睡地上？”

    凌画很想皮一句说“我喜欢睡有你在的地上。”，但是没敢，怕他扭头就走，她十分地觉得宴轻这个人，是吃软不吃硬的，尤其是他撒娇他最是受不了，如今他既然没有走的打算了，她就不能得寸进尺了。

    她弱弱地说，“哪有人喜欢睡地上啊？这不是你让我睡地上，我不想让你走，只能睡地上吗？”

    宴轻冷哼一声，“那就快点儿。”

    凌画立即对外吩咐，“来人，快拿饺子来，弄些饭菜，酒。”

    她说完，重新拉住宴轻的手，“走，我们去桌前坐。”

    宴轻这回轻而易举地甩开了她，三两步走到桌前，坐下了身。

    凌画不觉得被他甩开是大事儿，跟着他走到桌前，坐在了他对面。

    宴轻绷着脸说，“别以为你今天这样说，你算计我的事情就过去了，我要跟你说好，今夜是今夜，以后是以后，以后你不准有事没事出现在我面前。”

    凌画不想答应，提醒他，“咱们如今是夫妻了，不是仇人，我嫁给你，冠你之名姓，以后就是你的人了，再出去外面，人人都会改口不再喊我凌小姐，而是宴少夫人，咱们既是夫妻，总归是一体，我还是以前那句话，你要做什么，我肯定不会干涉你，但不出现在你面前，我是做不到的，你这个要求，也不讲道理。”

    宴轻抱着胳膊，“你跟我讲道理？”

    算计人的小骗子，还要跟他讲道理？

    凌画嘟起嘴，“我是算计了你没错，我已知错了，你要我如何，我只要能办到，一定会办，但你让我不接近你，这个属于做不到的范畴。”

    宴轻忽然后悔了，娶她进来做什么？打不能打，他不用动手，她就快一阵风吹过就能倒下了，骂不解气，如今他讲了规矩，她不依与他争辩反驳讲条件，不怪凌云扬回过味来急着将她嫁出门，他是娶了个小祖宗进门吗？

    见宴轻脸色不好，凌画见好就收，“当然，我肯定不会在你不乐意见到我的时候，对我不高兴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这一点儿我保证能做到。行不行？”

    她又不傻，他不乐意见她的时候，她当然不能上赶着去见，否则不是给自己找一口锅背，当他的出气筒吗？这事儿自然不干。

    宴轻听着这话不对味，反应过来，“我不乐意见你的时候，生你气的时候，你躲着我？”

    “是啊。”她会躲的远远的。

    宴轻气笑，“我如今就不乐意见到你，生你气，你怎么不躲？”

    “今夜是新婚之夜啊。”凌画无奈了，哪一对新人的新婚之夜如他们一般，谈论这么严肃的恩怨情仇？没有的，也只有他们。

    人家的新婚之夜，都是洞房花烛，鸳鸯被里亲亲热热，缠缠绵绵，只有她的洞房花烛之夜，累身累心地与他掰扯恩恩怨怨，果然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有因有果。

    宴轻揪住她，“过了今夜，你就躲我？”

    凌画无力，哪里是他躲他，刚刚分明是她自己说不让她总出现在他面前碍眼的，她败下阵来，“这样吧，以后你想见我，我就让你见，你不想见我，我就不去你面前碍眼成不成？”

    宴轻看着她，“你说呢？”

    凌画诚恳地说，“我觉得行。”

    宴轻不说话。

    凌画瞧着他，不知道他这是觉得行呢还是不行呢，她觉得，也许以前他在宴轻面前刷的那些好感度也不是白刷的，至少，他估计因为那些好感度，给了她一个赶回来如期大婚的机会，也是因为那些好感度，他如今娶她进门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收拾她了。

    不收拾她，轻而易举放过她吧，太便宜她了，哪有算计了人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收拾她吧，她如今这副样子，风一刮就倒，还能怎么收拾？

    她忽然有点儿了悟宴轻此时的复杂心情，也有点儿替他犯了难。

    她见他不说话，径自的自己琢磨了一番，也觉得自己过分的为难人了，她斟酌片刻，给他出主意，“要不这样，作为惩罚，过了今夜，进宫奉茶，你不必陪着我，我自己去，太后训我，是我活该，我听训就是了，三朝回门，你也不必管我，我自己回门，外人笑话我，我认了，你什么时候不消气，不想让我瞧见你，就不见我，我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你说多久就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我一定遵循如何？”

    凌画觉得这惩罚够重了，让她明明嫁给了他，却看不见摸不着，这绝对是一桩折磨人的事儿。

    “一个月两个月就够了吗？”宴轻反问。

    凌画挣扎，咬牙，“那半年。”

    半年实在太多了，她要不是觉得自己算计人被抓住了，才不会这么割血的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宴轻冷笑，“你的意思是，你大婚后，还要离开京城外出一走半年吗？”

    凌画：“……”

    没有啊，她没打算外出的。

    宴轻抬眼，“你倒是会算计，出京去帮萧枕，顺便借此跟我立个约定，我是傻子吗？总是被你哄骗？”

    凌画冤枉，“我没有。”

    她真没想出京。

    宴轻似乎懒得再跟她说，“你现在就闭嘴，给我等着。”

    凌画乖乖地闭了嘴，她如今一个信任值都没有的人，是没资格说话。

    孙嬷嬷带着人进来，端来了饭菜和酒，她手里亲手端着子孙饽饽，当然是半生不熟的，一个大大的，看起来里面包了无数个套娃，她将盘子放在凌画对面，笑着说，“小侯爷要喂少夫人吃。同时要问，生不生？”

    宴轻看着那半生不熟的子孙饽饽，很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凌画抿着嘴笑，“好的嬷嬷。”

    孙嬷嬷站在一旁，和蔼可亲，“小侯爷开始吧！”

    太后吩咐了，她一定要亲眼看着才放心。

    宴轻想起身就走，但已答应了凌画，到底没走，他看孙嬷嬷不顺眼，但诚如太后所料，他既然奉了太后命令，他还真不会把她赶出去，只能拿起筷子，将半生不熟的子孙饽饽递给凌画。

    凌画张嘴就吃，一点儿也不含糊。

    宴轻筷子顿了一下，问，“你不嫌生？”

    “不嫌啊。”凌画对他笑，笑的温柔极了，“你给的，我不嫌生。”

    宴轻聪慧，脸一下子就黑了。

    凌画快速地将半生不熟的子孙饽饽吃掉，都没吃出什么味，因为太生了，她是囫囵吞下去的，只要吞下去就好，至于生的消化不消化，就交给她的胃好了。

    孙嬷嬷在一旁喜笑颜开，连忙问，“少夫人，生不生？”

    “生生生。”

    孙嬷嬷大乐，“好好好，生生生好，少夫人与小侯爷一定多子多孙。”

    凌画点头，“嗯，一定。”

    宴轻听不下去了，“够了。”

    孙嬷嬷立即有眼色地将两杯酒满上，交待了一番怎么喝合卺酒，然后将两杯酒递给了宴轻和凌画。

    宴轻脸色不好，但没说什么，还是依照孙嬷嬷交待的，与凌画喝了合卺酒。

    两个人手臂缠绕，手腕抬起，凌画动作慢，宴轻得将就着她，喝了半天，才将一杯酒喝完。

    孙嬷嬷瞧着二人越看越欢喜，都想好了明儿怎么回去跟太后回话了，识趣地告退，“小侯爷与少夫人慢慢用饭菜，用完了喊奴婢带着人进来收拾，刚刚在席间，小侯爷只喝酒了，都没怎么用饭菜，不过天色不早了，还是要少吃些，免得积食。”

    宴轻摆摆手，恨不得孙嬷嬷赶紧走。

    孙嬷嬷知道宴轻不待见她，麻溜地下去，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凌画已跟太后吃过了，但见宴轻拿起了筷子，也跟着他又慢慢地吃了两口。

    宴轻抬眼，评价她一句，“猫食。”

    凌画柔声解释，“姑祖母来看我，与我一起吃的，已吃过了。”

    “那你就别吃了，勉强什么？”宴轻不理解她吃过了还吃什么。

    “陪你吃啊。一个人吃饭怪没意思的。”凌画语调软软的，“你慢些吃。”

    宴轻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用饭的动作却慢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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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喜钱（一更）

    二人用过饭后，孙嬷嬷带着人进来收拾走，同时嘱咐二人早点儿安歇。

    宴轻绷着脸不说话，凌画笑着对孙嬷嬷点头。

    关上房门后，凌画主动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套被褥，放在了地上，简单的事情，她因为体力虚弱，出了一身汗。她轻轻喘息了片刻，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乖乖地躺了上去。

    她实在是太累太疲惫太困，躺好后，强撑着眼皮对宴轻软软地说，“你也睡吧，晚安。”

    宴轻坐在桌前，瞅着她，没吭声。

    凌画盖好被子，实在没力气了，不再管他，头一歪，睡着了。

    屋中静了下来，只有红烛的亮光与凌画均匀的呼吸声，一室静谧。

    这静谧让宴轻十分的不适，地上躺着已睡着的人，让他更是不适，他盯着凌画看了一会儿，忽然恼怒起来，想将她抱起来连人带被子一起扔出去。

    这么个人，她怎么就能做到让人这么恨的牙根痒痒呢？

    这一刻，他总算是明白了萧泽恨得要杀了她的心情，他也有点儿想拔剑。

    不过，他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子上，想着哪里用拔剑，她这么细的脖子，他只要动动手指头，她明儿就醒不过来了。

    他伸出手指头，拇指与食指捏了捏，蜷缩了一下，转头拿起酒壶，将剩下的酒一口气全喝光了。

    喝完一壶酒后，他刚要挥手熄灯，忽然想起管家对他再三嘱咐，“小侯爷，洞房花烛之夜，这两根红烛是不能熄灭的，要燃到天明才行，您到时候记着，千万别熄灯，否则不好的。”

    宴轻手顿住，烦躁地站起身，看了一眼床榻，鸳鸯锦被上的鸳鸯绣的分外刺眼，怎么瞧着都不如凌画从柜子里拿出的这一套单纯的红绸锦缎绣了吉祥结的被褥，他果断地蹲下身，将凌画一把捞起，扔去了床上。

    他扔的动作并不轻，砸的床上的被褥都塌了一下，但是凌画睡的太沉，并没有醒来，无知无觉。

    宴轻冷着脸瞧着她，伸手给她盖上了被子，随手又落下了帷幔，看不见她，整个屋中的空气似乎才舒适了几分。

    他脱了外衣，躺在了地上的被褥上，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天迎亲真是麻烦透了，累够了，又不是傻子，才不会干瞪着看着她睡得香自己不睡觉，于是，片刻后，他也睡着了。

    外面，孙嬷嬷与琉璃对坐着听着屋中的动静，隐隐约约传出说话声，让孙嬷嬷觉得挺好，新婚之夜不圆房，有交流也是个好的开始，没多久，屋内彻底没了动静。

    孙嬷嬷悄声问琉璃，“琉璃姑娘，你耳朵比我好使，可听着小侯爷与少夫人是否已睡下了？”

    琉璃耳朵当然好使，不止好使，还好使极了，她还从小练就了一项特殊的技能，能从话语声音动静推测出里屋都发生了什么，比如说，小侯爷和小姐都说了什么，小姐乖乖地没反驳小侯爷睡到了地上，而小侯爷似乎在小姐睡着后，又将她扔去了床上，自己睡到了地上。

    她一言难尽地想着，不知道小侯爷这是什么操作，两个人都睡床它不香吗？

    她也悄声回答孙嬷嬷，自然不会说的太详细，“小侯爷和我家小姐都睡下了。”

    孙嬷嬷拍拍手站起身，“咱们也去歇着吧！”

    琉璃点头。

    前院，程初等人喝的东倒西歪，有人感慨，“哎，岁月催人老，宴兄都娶妻了呢。”

    纨绔们纷纷点头，“是啊，以后宴兄是不是时常要在家陪嫂子，与我们喝酒的时间都不多了？”

    程初腾地站起身，“小爷今年才二十，老什么老？”

    一帮子毛都没长齐，没娶媳妇儿的人，有资格说老吗？没看到还有没离开的年纪大一点儿的人都脸色不好看了吗？兄弟们就是优秀，又成功地让人嫉妒了。

    沈平安没敢喝太多酒，他身子骨好多了之后，也比以前有精力和精气神了，到了半夜，还陪着众纨绔们一起坐着，听了程初的话小声说，“哥哥们若说老，得气死多少年逾花甲的人？”

    他说完，又补充，“宴哥哥不会的，凌姐姐说了，她不干涉宴哥哥的，宴哥哥以后还会跟着大家一起喝酒的。”

    程初拍拍沈平安肩膀，哥俩好地说，“沈小弟，哥哥我越来越觉得你可爱了。”

    他当初怎么就觉得沈平安不适合做纨绔呢？事实证明，宴兄比他眼光好，沈平安别看身子骨弱，小小年纪，很聪明，很懂事儿，很是知道是非，不止如此，说话做事儿都很让人喜欢舒服，很适合做纨绔。

    沈平安被夸，红了脸。

    程初对他问，“你怎么这么爱脸红？”

    唯独这脸皮，还得多练练。

    众纨绔们说说笑笑吵吵闹闹，这一夜闹到了快天明，喝的少的能回家的，由小厮扶着回家了，喝的多的，回不了家了，由管家带着人将其安排在了端敬候府前院的客院里。

    管家忙完了，捶着肩膀心满意足地说，“总算是顺顺畅畅办了这桩喜事儿，老奴得去给老侯爷和侯爷上柱香，告知他们一声。”

    于是，管家去了后院祠堂，给祠堂里的牌位，逐一上了香，快天亮了，才睡下。

    天明十分，宴轻睁开眼睛，一眼看到，红烛燃尽，新房入目皆是喜庆的红色，他恍恍惚惚地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坐起身。

    扭过头，去看床上，里面的人没动静，呼吸均匀，还在睡着。

    宴轻从地上爬起来，将被褥卷吧卷吧塞进了衣柜里，披上外衣，穿戴妥当，出了房门。

    随着他打开房门，孙嬷嬷一脸是笑的站在门外给他见礼，“小侯爷大安！”

    宴轻心想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么精神？他点点头，“嬷嬷回吧！”

    孙嬷嬷向屋内看了一眼，“少夫人还在睡着吗？”

    “嗯，睡的跟猪一样。”宴轻抬步向外走，“你回去告诉姑祖母，今儿别等着她敬茶了，她起不来。”

    孙嬷嬷连连笑着点头，“太后娘娘昨儿就说了，让少夫人好好歇着，什么时候歇够了，什么时候进宫敬茶。”

    她帮着关好房门，跟上宴轻，“小侯爷，少夫人敬茶时，您可不能让她一个人去，您得跟去，自古以来，一对新人给长辈敬茶，都是要成双成对的。”

    宴轻脚步顿了一下，“规矩真多。”

    “您别嫌麻烦。”孙嬷嬷知道宴轻的性子，“否则您让少夫人自己进宫，别人会笑话少夫人的。”

    她怕宴轻不懂，压低声音多说了几句，“少夫人在这些年为了江南漕运，得罪了太多的人，尤其是东宫，每回少夫人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太子第一个笑话她……”

    “知道了。”宴轻打断她，摆手，“您快回去吧！”

    年纪一大把了，跟着太后一起操心，也不累得慌。

    孙嬷嬷又嘱咐，“您别嫌奴婢话多，奴婢怕您不懂，除了宫里敬茶，还有三朝回门，您也得陪着，否则也会被人笑话少夫人的。”

    宴轻不耐烦，“知道了。”

    孙嬷嬷见他听进去了，住了嘴，不再跟着他，自己转道出了端敬候府回宫了。

    宴轻回到自己的院子，见端阳和云落排排坐在院门口晒太阳，他挑眉，“你们俩倒是清闲。”

    端阳嘿嘿一笑，“属下等着您的喜钱呢。”

    宴轻挑眉，“什么喜钱？”

    端阳立即说，“大婚后第二日，小侯爷您要给府里发喜钱的。”

    宴轻嫌弃地看着端阳，“你缺钱？府里养不起你了怎地？”

    端阳摇头，嘻嘻笑，“不缺啊，但是您和少夫人的喜钱不一样，大伙儿都等着沾喜气呢。”

    宴轻脚步顿住，“她也要发喜钱？”

    “是啊。新娘子儿进门，都要给府里人发喜钱的。”端阳很是了解，看着宴轻，“小侯爷，您是发自己的，还是连少夫人的一起给大家伙发了？”

    宴轻往屋里走，同时摆手，“我没有，你们找她要。”

    他没喜，发个什么喜钱，凌画有喜，让她发，省得她银子多的没处花都养萧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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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红裳（二更）

    端阳不知道宴轻心里所想，见他一句没有让他找少夫人要，便径自进了屋。

    他怀疑地看着云落，小声问，“小侯爷一直以来都很大方的啊，什么时候不大气了？连个喜钱也不发。”

    云落也不太能猜得透，男人心海底针，小侯爷的心就是那海底针上针，他模棱两可地说，“也许是因为我家主子更有钱？”

    端阳：“……”

    大约是吧！这样想也没毛病，少夫人的确更比小侯爷有钱。

    宴轻进了房间后，觉得还是自己睡惯了的房间舒服，他脱了靴子，上了床，闭上眼睛又继续睡回笼觉。

    端阳以为宴轻今儿一大早起来看起来很是精神，会早点儿吃早饭，没想到等了半天，屋子里没了动静，他趴窗子上一瞧，小侯爷竟然又躺去自己的床上睡着了。

    端阳无语，转头问云落，“小侯爷是不是一夜没睡？”

    云落摇头，“睡了。”

    一夜没睡的人不会像小侯爷那么精神。

    “可是又睡着了。”端阳惊奇宴轻入睡的速度快，“不会晚上没睡好吧？”

    云落也很佩服，睡醒了的人，还能转头很快再入睡个回笼觉，鲜少有人能做到，他也不知道宴轻昨儿有没有睡好，也不想知道他跟主子是怎么睡的，摇摇头。

    “哎，若是别家府邸，小侯爷和少夫人要早起给公公婆婆长辈敬茶，见族亲们，咱们端敬候府只小侯爷一人了，族亲都是远枝，近枝都没了，这一大早上的，真是清净。”端阳感慨。

    云落倒是不觉得清净，凌家比宴家只多了些旁支族亲而已，也一样人丁稀少。

    程初昨儿与不少喝多了的纨绔们歇在了端敬候府的客院里，睡到日山三竿后，陆陆续续都醒了。

    程初醒来后，抓了个人问，“宴兄呢？他是不是与嫂子进宫里敬茶了？”

    被问这人摇头，“没有。”

    程初“啊？”了一声，“大婚第二日不是该进宫敬茶吗？”

    往日宴兄不进宫也就罢了，今儿总是要进宫的吧？难道敬茶也不去？

    这人点头，“太后娘娘昨儿走前嘱咐了，让少夫人歇够了，再进宫敬茶。”

    程初这才想起凌画从京外赶回来还没歇着，他问，“我是不是不应该去打扰宴兄了？让他和嫂子好好过几日二人世界？”

    这人不说话。

    程初有点儿好奇，又问，“宴兄和嫂子如今在做什么呢？”

    这人回话，“少夫人在自己的院子里歇着，小侯爷一早也回了自己的院子，如今也该醒了。”

    程初眨眨眼睛，“也就是说他没与嫂子在一起？不怕我打扰了？”

    这人又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小侯爷怕不怕打扰。

    程初琢磨着宴轻应该不怕打扰的，他很是好奇昨儿他们没闹洞房，宴兄与嫂子的洞房花烛是怎么过的，没大婚过没媳妇儿的人，对什么都不太懂，对新婚之夜十分好奇。

    他不好奇别人，很是好奇宴轻，因为宴轻这家伙实在是太特别了，他本来是不打算娶妻的。

    于是，程初去了宴轻的院子。

    宴轻回笼觉刚睡醒，从床上起来，沐浴梳洗后，正站在衣柜前找衣裳。

    他左右翻弄衣柜，两个大衣柜里放的都是一水的红色衣裳，各种红，各种式样，各种绣工，总之都是红色，他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件寻常穿的别的颜色的衣裳，他对外喊，“云落。”

    云落从外面走进来，“小侯爷？”

    宴轻站在衣柜前，对他问，“这两个衣柜里的衣裳是怎么回事儿？你可知道？”

    云落不解，凑近前看了一眼，懂了，“是主子两个月前给了锦绣坊样图，让锦绣坊的绣娘给您做了一批新婚期间穿的衣裳，这两个衣柜里的衣裳应该就是锦绣坊送来的。”

    宴轻挑眉，“你的意思是，她两个月前让人给我做了一批这个颜色的衣裳，让我大婚后，天天穿？”

    云落点头，“新婚期间，是要穿的喜庆些，主子也有跟小侯爷一样的一批衣裳，都是这个颜色的，都是同一批料子，式样虽不相同，各有款式，但绣花却都是十分相似的。”

    宴轻随手拿出一件衣裳，“那我原来的那些衣裳呢？”

    他最喜欢的，她亲手绣的，月华彩、沉香缎，天云锦的衣裳都哪里去了？

    云落回道，“应该是让人给收起来了，等过了婚期，小侯爷再穿就是了。”

    “多久过婚期？”宴轻一边问，一边将衣裳往身上穿。

    云落见他没抗拒说不穿，觉得小侯爷还是很好打理的，给什么穿什么，也就多问两句而已，他回道，“一般是三个月内，都算新婚期，但往常了说，一年内进门的，都算是新婚。”

    宴轻动作一顿，“一年？”

    云落点头。

    宴轻回头看了两个大衣柜两眼，“这些衣裳，够我穿多久？”

    “三个月。”云落目测了一下。

    宴轻点头，三个月他还能忍受，若是一年半载都天天穿的这么鲜艳，他得扔出去一箱子。

    程初从外面走进来，人没到，先喊，“宴兄。”

    宴轻抬眼向外瞅了一眼，随口说，“在。”

    程初听见宴轻搭话，再不犹豫，迈步走了进来，一眼瞧见他一身红裳，红裳水缎分外华丽，隐隐流光，滟滟华彩，这衣裳上好的料子在窗外阳光照进来时连暗纹都华丽的不行，闪闪发光，丝毫不亚于昨儿他那一身大婚吉服。

    程初被惊艳到，“宴兄，你这衣裳也太好看吧？”

    不等宴轻说话，他又惊呼称赞，“你也太适合红色的衣裳了吧？”

    以前从来没见宴轻穿过这么鲜艳的颜色，如今这颜色一上身，配上他这张鬼斧神工雕刻的脸，真是俊秀绝伦，什么叫做艳冠天下，这才是。

    程初觉得他是个男人都看的快眼瞎了。

    宴轻拂袖口的动作一顿，扬眉看他，“你说好看？”

    “好看啊，真是太好看了啊。”程初眼睛都泛光。

    纨绔们从来都走在京都时尚的最前沿，哪家有最新的料子，最好看的衣裳，最适合男人擦的水粉，最新出的玉佩、吉祥结，最新有的蟋蟀大将军王、最新的游戏等等，凡是吃的穿的喝的玩的乐的，都让纨绔们喜欢不已。

    京城纨绔们早先都纷纷效仿宴轻身上的常服，那月华彩独一无二，他们眼馋就好，天云锦和沉香缎虽然稀少，但好歹有，他们咬牙能用得起买得到，自然是不吝惜，好好给锦绣坊送了一大笔钱，导致锦绣坊的订单都排到明年去了。

    如今，宴轻若是这红色常服穿出去，不用程初用脑袋想，用脚指头想，就知道，他身上这衣裳，怕也要被人效仿了。

    程初围着宴轻转圈，“宴兄，你这身衣裳，也是锦绣坊做的吗？”

    宴轻矜持地点头。

    程初立即说，“我也赶紧去做一身，不，两身，不，三身，去晚了，排单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去了。”

    他说完，扭头就走。

    宴轻一把拽住他，“我在婚期，才穿这种颜色的衣裳，你穿什么？”

    程初嘿嘿一笑，“宴兄，这你就不懂了，兄弟们陪着你一起过婚期啊，谁叫大家都是好兄弟呢！”

    宴轻：“……”

    “改日兄弟再来找你喝酒。”程初伸手拍拍宴轻，转身就走，速度很快，转眼就出了房门。

    宴轻无言片刻，问云落，“这红色的衣裳真好看？”

    云落诚恳地点头，“真好看，小侯爷若是不相信，自己照照镜子就是了。”

    主子送来的镜子，是最清晰的，连衣裳上的暗纹都能照得清。

    红裳配上小侯爷这张脸，走出去怕是都会让人闪瞎眼睛。

    云落记得听琉璃说过，主子给小侯爷订了一批新婚期间穿的红色衣裳，订衣裳时，主子说，“宴轻若是穿上红色，这世上再无别的颜色了。”

    宴轻抬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映照出他一身红裳的模样，他看了片刻，转身向外走去，随意地问，“她还没醒吗？”

    云落摇头，“属下不知。”

    宴轻似乎只随口问一句，便说，“吃饭吧！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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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不去（一更）

    宴轻用过午饭后，除了身上的一身大红嫁衣让他本人有点儿变化外，其余的生活，似乎一点儿也没有受影响。

    他去马圈里带出汗血宝马，顶着大太阳在府里遛马，把汗血宝马遛的都快热疯了后，又去逗凤头鹦鹉，看着空空的鸟笼子，想起凤头鹦鹉被送去了交给婉玉娘调教，便转头去了葡萄架下躺着，看着有几窜葡萄熟了，让云落剪下来，剥着葡萄吃。

    这一日，就这么悠悠闲闲过去了。

    管家昨儿快天明才睡，知道少夫人怕是需要歇着，用不着他，他今儿补了大半天的觉，下午时，去海棠苑转了一圈，知道少夫人还在睡，便悄悄没打扰，到了晚上时，又去了一趟海棠苑，知道少夫人依旧在睡，又没敢打扰，来找宴轻。

    宴轻见管家走路都带风，比以往都精神，对他说，“您老慢点儿，小心闪了腰。”

    闪了老腰，怕是要躺在床上十天半个月，够你受罪的。

    管家笑呵呵的十分高兴，“多谢小侯爷关心老奴，老奴会注意的。”

    他看着宴轻，“小侯爷，少夫人睡了一天了，还没醒，会不会睡出事儿来？您要不去看看少夫人？”

    宴轻不觉得能睡出事儿来，凌画就是累了，能撑着回到京城，撑着完成大婚，她多能耐啊，但还是说，“曾大夫不是在吗？让他去瞧一眼。”

    管家心想小侯爷可真是性子直，曾大夫去看小侯爷也要去看啊，“老奴一会儿就请曾大夫去看少夫人，老奴觉得，您都一天没去了，也应该去看看少夫人，对少夫人关心一二。”

    宴轻不想见凌画，“不去。”

    管家又问，“那您今儿还去海棠苑歇着吗？”

    宴轻毫不犹豫，“不去。”

    管家真诚地劝，“小侯爷，这两个人过日子，要互相亲近，今儿刚新婚第二日，您怎么能与少夫人分房住呢？”

    连去看一眼都不去了，这可不行。

    宴轻挑眉，“不是说了昨儿新婚夜住一起就够了吗？”

    “哎呦，我的小侯爷啊，不够。”管家犯愁，“新婚之夜，是一定要一起住的，但新婚期间，也不能不一起住啊，今儿刚新婚第二日，您还是要去的，否则，三日回门时，凌家人问起少夫人，少夫人若是说你们是分开住的，凌家人怕是不会高兴。”

    宴轻皱眉，“凌家谁不高兴？”

    “三公子和四公子据说很是疼少夫人。”管家看着宴轻，“再说，您与少夫人已成夫妻，就是应该一起住的。”

    宴轻摆手，不耐烦听，“我不管，反正我不跟她一起住。”

    管家还要再说，“小侯爷，您可不能……”

    “你闭嘴吧！”宴轻打断他，“大婚前，爷没见你们一个个蹦出来跟我说这个规矩那个习俗，如今一个个都蹦出来说这个那个的，怎么地？是看我好说话好性子事事都依你们了？”

    管家立马闭了嘴。

    大婚前，他们都怕宴轻不大婚，想着只要他同意大婚娶妻就行，如今人娶进来了，他们觉得可以更近一步的让小侯爷和少夫人过和和美美的日子嘛，他们二人和美了，端敬候府就每日都是大晴天，也好早些抱上小公子。

    看来，他也高兴的太早了，小侯爷还是以前的小侯爷。

    宴轻站起身，挥手赶人，“行了，别站在这儿碍眼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管家小声说，“小侯爷，老奴还有一件事儿得请示您。”

    “必要的事儿就说，没必要的就闭嘴。”

    “当然是必要的。”管家连忙说，“如今少夫人嫁进来了，咱们端敬候府的账，是不是应该交给少夫人管？”

    宴轻脚步一顿。

    管家小心翼翼地说，“各府邸都是新妇进门，要渐渐地接管府里的账目的。”

    “端敬候府这么点儿账，她会看在眼里？”宴轻挑眉。

    不是他小瞧自己，而是他清楚他府里这些年有几个银钱几项进出，以前偌大的端敬候府满满的人口，都被他打发走了，如今就剩下这么几口人，没什么可管的，管家一日日的都闲的发毛，更遑论别人了？

    当然，凌画自己带进来了一批人，不过她的人都是护卫多，仆从也不多，她的人更不会难管。

    管家摇头，“小侯爷，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府里这点儿账，不是少夫人看不看在眼里的事儿，是彰显女主人地位的事儿。”

    宴轻闻言摆手，“行，那你问问她，乐不乐意管吧！”

    管家连连点头，“还有……”

    “你还有完没完？”宴轻耐心用尽。

    管家连忙说，“就还有最后一件事儿，明儿进宫，少夫人去给太后敬茶，礼已自己准备好了，老奴想问的是，三朝回门，去凌家，咱们府里要准备礼，该准备什么礼，老奴也拿不准，所以，还是要请示小侯爷您？”

    宴轻看着他，“你不是很懂吗？”

    这些年，端敬候府无论是送进宫里的礼，还是送进几个少数和端敬候府没断了来往的府邸，都是管家年节备礼，他都不管的，也就是管家跟他提一句，他听一听的事儿。如今问他？他哪里知道？

    管家立即说，“往年，老奴都是依葫芦画瓢，别人怎么送，咱们有样学样，不会出错。但如今凌家不同，往凌家回门的礼，老奴也没个参考啊。凌家两位公子再加上秦三公子，还有两位小公子，都需要打点到，老奴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去问凌画。”宴轻摆手，“她自己知道。”

    “这……”管家犹豫，“小侯爷，这礼该咱们府里准备，让少夫人操心回娘家的回门礼，这不合适吧？”

    宴轻看着他，“她不是嫁进来了吗？嫁进来不就是端敬候府的人了吗？有什么不合适？你是不是糊涂了？”

    管家一拍脑门，醍醐灌顶，“是老奴糊涂了，如今少夫人是咱们自家人，老奴一时太笨，没绕过这道弯，还没有小侯爷您通透，那等少夫人醒了，老奴问少夫人。”

    宴轻“嗯”了一声，对他摆手。

    管家不敢再惹宴轻烦，退了下去。

    宴轻用过晚饭后，去了书房。他的书房里，如今堆了一书房的画本子，是那日他大雨前去端敬候府给凌云扬下圈套从他嘴里套出了凌画不少事儿后的第二日，凌云扬人没来，让人将凌画书房里所有的画本子都送来了端敬候府，指明给他看，他当时也没拒绝，让人都搬进了他的书房，如今，他的书房入目处，都是画本子，一排排的，排的整整齐齐的，都看不到别的他少时看的什么书了。

    他随手找了一本画本子，坐下身，慢悠悠地看着。

    云落习惯地陪在一旁，也拿了一本画本子，安静地跟着宴轻一起看。

    凌画天黑才醒来，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她适应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伸手挑开帷幔，入目处，屋里同样黑漆漆的，她伸手去拽床头的摇铃。

    这屋子的一应摆设，都是跟她在凌家的摆设相差无几，就连她习惯在床头栓的摇铃，也一模一样，可见当初宴轻修葺这院子时，连屋外带屋内，每一处都是用了心的。

    琉璃听到铃声，从外面推开门走了进来，掌了灯问，“小姐，您醒了？”

    凌画点点头，“我睡了多久了？”

    “昨天夜里睡的，如今天已经黑了。”琉璃觉得小姐睡的并不多，“一天半宿而已。”

    凌画想着还好，但依旧浑身没力气，“我饿了。”

    琉璃点头，“我这就去喊厨房端饭菜来。”

    琉璃转身走了出去，凌画从床上坐起来，慢慢地下了地，脚踩在地毯上，忽然想起，她没记错的话，昨儿好像是睡在地上的。

    于是，在琉璃走回来后，她问，“你把我弄上床睡的？宴轻什么时候走的？”

    琉璃摇头，“昨夜您睡了之后，小侯爷把您扔去床上的，应该是自己睡的地上，今儿早上醒来一早就走了。”

    凌画：“……”

    原来宴轻自己睡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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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挺好（二更）

    凌画没想到她醒来后还有这个意外惊喜。

    她看着琉璃，再三确定，“真的？他真自己睡在了地上？”

    琉璃点头，“若是我没听错的话，应该是的，小侯爷将您扔去床上时，动静有些大，还碰到了响铃。”

    凌画相信琉璃这个听声辨位推测事情经过的本事，嘴角翘起，“昨儿他说让我睡到地上，我昨儿看他恼火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情面可讲，还以为真睡地上了。”

    把刚娶进门的新娘子扔在地上睡，以宴轻的性子，也是他能赶出来的事儿，她也没想着他之后还能有这个操作，自己睡到地上去。

    琉璃感慨，“小侯爷人真的挺好的。”

    不止长的好，还人美心善。

    哪怕心里指不定都怎么气死了，也没怎么为难小姐，小姐从岭山五日五夜赶回来如期完婚，那是因为小侯爷压根就不知道小姐是在岭山，从四公子的嘴里知道的是她在衡川郡，衡川郡距离京城比岭山近许多，那时若是从衡川郡赶回来大婚，小姐也不至于累成这个样子。

    凌画抿着嘴笑，“宴轻就是很好。”

    若说第一眼她瞧上的是他的脸，那么后来一次次接触下来，她喜欢的就是他的人了。在宴轻的身上，她能看到一个少年最好的样子。

    琉璃这回不反驳了，与凌画说起宴轻今儿这一日都做了什么，“小侯爷早上醒来后，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睡了个回笼觉，睡到了中午，吃过饭后，去马圈里带出了汗血宝马在府里遛弯，下午在葡萄架下躺了半日，晚上用过晚饭后，去了书房。”

    “他如今在书房？”凌画问。

    “嗯。”琉璃点头，“四公子将您书房里的画本子都送给了小侯爷，小侯爷没拒绝，都放进了他的书房里，如今应该在书房里看画本子。”

    凌画：“……”

    她想象不出宴轻看画本子的样子，他不是很嫌弃画本子吗？她问，“四哥什么时候给他送的画本子？”

    “那日大雨前，小侯爷去凌家找四公子套话，四公子酒醒给小姐您传消息后，也就是第二日。”琉璃已打听的很清楚，“当日大雨，四公子让人将那些画本子都用防雨的苫布给包裹了，一车车的拉到了端敬候府，他人没来，难得小侯爷没拒绝，都收了。”

    凌画不理解，“四哥送宴轻画本子做什么？”

    琉璃想起这个就无语，“四公子当初在信中没与小姐您细说，他在您书房时，给小侯爷推荐了两本画本子让小侯爷看。后来他不知道小侯爷看没看，酒醒后，恼了小侯爷，又碍于您喜欢小侯爷，不敢打上门，索性将您书房里的画本子都送来了端敬候府。”

    凌画好奇了，“四哥给宴轻推荐了什么画本子？”

    琉璃更是一言难尽，“推荐了一本《逃跑新娘》，又推荐了一本《追夫三十六计》。”

    凌画：“……”

    她也是一言难尽，“我四哥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她彼时已写信回来，要跟宴轻推迟婚事儿吧？他竟然给宴轻推荐《逃跑新娘》？他是不是故意坑她？

    再说，《追夫三十六计》，是她看的，宴轻能看吗？

    琉璃很是能体会凌画的心情，“四公子那日大约是真喝醉了，头脑不清，后来酒醒了，就将您书房所有的画本子都送给了小侯爷。”

    凌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宴轻看了吗？”

    “看了啊。”琉璃道，“那几日大雨，小侯爷就看四公子送来的画本子，您那些画本子实在是多，管家带着人往书房里搬了两日才搬完。把小侯爷书房里早先摆放的经史子集都挤没了地方，小侯爷干脆让人将那些经史子集都挪到了这海棠苑子里给您准备的书房里。”

    凌画神色一顿，“这院子叫海棠苑吗？”

    “是啊，叫海棠苑，院子里种满的海棠。”琉璃感慨，“小侯爷修葺这处院子时，真是处处按照您的心意了。”

    若不是从始至终她都跟在小姐身边，亲眼见证小姐算计小侯爷，小侯爷始终看不出多喜欢小姐，如今小姐又被小侯爷知道了算计他的事儿，如今相处也不甚愉快，她几乎会以为小侯爷是喜欢极了小姐的。

    否则，这海棠苑也不能这么的可心可意。

    比在凌家小姐的院子还要大了一倍，从院中种的海棠树到偌大的书房以及院子里的秋千等等，真是处处皆匠心，也难为那些匠人用了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将这处院子修葺的这么好，哪怕是日夜赶工出来的，处处都精致，一点儿也没敷衍。

    凌画来到窗前，伸手推开窗子，外面已天黑，但还是隐隐约约看到一株株海棠树，如今不是海棠开花的季节，但是有曾大夫在，让海棠开花不是难事儿。

    一株株海棠，含苞待放，让人几乎忘了季节。

    凌画轻声说，“白天看着院子，一定很漂亮。”

    她以后想看海棠了，就不必在很忙的时候还要跑去栖云山了。

    “是呢。”琉璃今儿白天是看了个够，四处都转遍了，“明儿白天小姐您看过就知道了，真是处处好，比凌家您的玉兰苑还好。”

    凌画觉得夜里风凉，又关上了窗子，“到底是秋天了，入夜后凉的很。”

    琉璃见凌画没什么力气，伸手帮了一把，将窗子关了个严实，“咱们离京时，还是夏季，多热啊，回来后，就已秋凉了。”

    中秋都过了。

    凌画感慨，“早先还想着陪哥哥侄子们过中秋，没想到今年的中秋囫囵的在路上过了。”

    琉璃想着谁叫二殿下出事儿了呢，否则也不至于，要说这事儿都怪太子，怪温家派去的杀手，怪温行之，怪岭山那些不安分有野心的人。倒是怪不到二殿下身上了，他显然也是不愿的。

    凌画只是感叹了一下，不纠结过去，坐下身，忽然说，“那些画本子，他不是应该放在这海棠苑吗？怎么放去了他自己的书房？”

    要放，也应该是放在她这里的书房。

    琉璃提醒她，“四公子说了，是给小侯爷的。”

    凌画喝了一口茶，蹙眉，“宴轻若是看完了那些画本子，我以后无论怎么哄他，是不是都哄不好了？”

    毕竟，那些哄人的招数，她多数也是从画本子里学来的。宴轻聪明，看过后，也就都知道了。

    她郁闷，“我没找四哥算账，真是太便宜他了。”

    她回来后，只想着暴露了也好，免得宴轻被算计着跟她大婚，她黑心里也觉得有点儿过分对不住他，但即便如此，她也不会自己主动交代的，她瞧上的人，即便不择手段，也要以防万一。

    所以，便觉得抵过了，没找他算账，哪里知道，还有画本子这事儿？

    “等三朝回门，您再找四公子算账也不迟。”琉璃觉得四公子这么坑妹妹，是该给他一个教训。

    凌画点头，“还有多长时间秋试？”

    “一个月。”琉璃很清楚秋试的日子。

    凌画道，“那就让他考个前三名，考不到前三名……”

    凌画想了想什么才是凌云扬的软肋，“他喜欢张乐雪，我不管给他提亲？他不喜欢秦桓盯着他读书，我就天天让秦桓盯着他读书？他怕三哥，我就让他跟三哥住一个院子去？生活在三哥的眼皮子底下？他喜欢喝我酿的酒，就让他一辈子不准喝我酿的酒，这些够了吧？”

    “够了够了。”

    琉璃觉得这里每一条都够了，别说这么多条了，四公子若是听到怕是要哭了。

    凌画问，“张家昨儿有人来做客吗？”

    “没人来做客，但送了礼来。”琉璃想了想，“管家晌午时拿了礼单过来给您看，我扫了一眼，好像有张家的礼。管家将礼单放这了，一会儿吃过饭后，我拿来给您看。”

    凌画颔首，“宴轻说与张家断了来往，看来也不是，若真断了来往，张家不会送礼来。”

    厨房的人送来饭菜，逐一摆上桌，十分丰盛。

    凌画拿起筷子，对琉璃说，“一会儿吃完饭后，我也去他的书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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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诱惑小夫君（一更）

    凌画吃过饭后，让琉璃提了灯，去宴轻的书房。

    她双脚走在路上，依旧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一步一步，走的很慢，走到院门口，便没力气的靠在了院外的墙上，对琉璃说，“我走不动了。”

    “我背您？”琉璃询问。

    凌画问，“他的书房距离这里远吗？”

    “不近。”

    凌画摇头，“算了，今儿不去看他了。”

    她这副样子，若是见了他，他估计也不太待见她，不如好生地歇两日。

    琉璃点头，也觉得凌画这副样子需要歇着，别折腾了，于是伸手扶了她，把她重新扶回了房。

    凌画回房后，喝了两盏茶，与琉璃说了一会儿话，了解了京中如今的情形，便又躺回了床上，继续睡了过去。

    她睡下后，管家与曾大夫来了。

    琉璃正好在给凌画关房门，见到管家与曾大夫来，露出询问的眼神。

    管家笑呵呵地说，“小侯爷吩咐了，说请曾大夫给少夫人看看诊，少夫人这么一直睡可不行，也有那睡坏了身子的。”

    琉璃心想真是小侯爷吩咐的吗？不过她也没直接问出怀疑管家的话，如实说，“小姐醒来了，用过了饭，又睡下了。”

    她让开门口，“曾大夫看看也行，小姐身体应该没别的大毛病，主要就是累的。”

    曾大夫点头，捋着胡子进了屋。

    琉璃又陪着走了进去。

    凌画虽然刚睡下，但已进入深眠，睡的沉，屋子里有人进来，弄出动静，她也没醒来。

    曾大夫给凌画把脉后，摇头叹息，“长了这么一副刚硬的脾气，却生就一副娇贵的身子骨。的确没别的大毛病，就是太累了，累坏了，身体透支太严重，最少要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养回来。”

    曾大夫撤回手，“也就她性子坚韧吧，还能爬起来大婚，若是换做别人，早昏睡不醒了。”

    管家在一旁说，“要不要开两副药？少夫人的身子骨可不能累坏了。”

    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好，这得累成啥样？真是难为少夫人了。

    曾大夫点头，“是药三分毒，有上好的补品，金贵的，万金难求的，多炖些，做成药膳给她吃，才能快些。”

    管家连连答应，“老奴这就对厨房吩咐下去。”

    曾大夫开了个药膳方子，递给了管家，管家拿着药膳方子去了书房。

    曾大夫没立即离开，出了凌画房间，对琉璃皱眉说，“我给了她那么多好药带着，怎么还能让身体亏空成这个地步？你们也不劝着点儿？你年纪小，但出自玉家，不是什么都不懂，应该知道，劳累过度，伤了元气，有碍子嗣。”

    琉璃无奈，“二殿下失踪，生死不明，小姐心急如焚，你知道的，小姐这十年来，所作所为，皆是为了报二殿下救命之恩，若是二殿下出了事儿，小姐十年辛苦可就白费了，她焉能不急？我们跟在她身边，也一样着急，找了一个多月人，后来小姐才想到了岭山，又连忙赶去了岭山，没等歇一歇，便接到了云落传信，说小侯爷说了，若是小姐不如期回来大婚，婚约就作罢，小姐怎么能允许婚约作罢？自然是拼了命的赶回来，也就累成这个样子了。”

    曾大夫啧啧，“你说都是从娘胎里爬出来的，这小侯爷怎么就这么聪明呢？心比比干还多了一窍。”

    他说起那日大雨，“那日大雨的夜里，他突然跑到了我住的院子找我，趁着我睡的迷迷糊糊脑子不灵光时套我话，问出了悯心草的事儿，我就知道事情坏了。”

    琉璃嗔怪地瞅着他，“原来这里还有你拆台。”

    因为帮沈怡安摆平东宫，安置沈平安，把曾大夫从栖云山弄来了端敬候府，没想到倒成了小侯爷验证小姐算计他的最关键的一个证人。

    曾大夫也无奈，“我也没想到啊，他问我药理的事儿，说什么药吃了让人怜悯之心大发，扫地都害怕伤蝼蚁的性命，那自然是悯心草啊。”

    琉璃还是不太理解，“这么说，小侯爷是先去找了三公子，套了一堆话，然后又回府来找你，那么在找你们二人之前，他又是怎知道的？小侯爷去了杏花村？那去杏花村之前呢？”

    她想知道到底小姐哪里露出了破绽。

    曾大夫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你问云落吧，云落一直跟在他身边。”

    他就是一个种草药做草药，用医术来换酒喝的大夫。

    琉璃点头，她是要问问云落的，小姐至今没能抽出空来，等抽出空来，有了精气神了，自然也是要探究的，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这是事关小侯爷，才能让小姐喘口气，若是事关太子，那就是生死大事儿了，马虎不得。

    管家将药膳方子送去了厨房后，想了想，觉得这事儿还是得跟小侯爷说一声，便找去了书房。

    宴轻正在读画本子，这一本画本子的名字叫《诱惑小夫君》。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看的挺认真。

    这里的画本子，都是从凌画的书房里搬来的，云落十之八九都看过，挑了一本没看过的翻看，他坐在宴轻不远处，不时地抬眼瞅宴轻一眼，看到封面上的《诱惑小夫君》，实在有些心情复杂。

    管家在门外喊，“小侯爷？”

    宴轻“嗯”了一声，眼睛不离画本子，“又什么事儿？”

    管家听到宴轻这个又字，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说，“曾大夫给少夫人把过脉了，说少夫人伤了身子，得养十天半个月才能好。”

    宴轻“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那就养着呗。”

    管家：“……”

    哎，小侯爷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啊？娶个媳妇儿进门，是当移植进来一株盆栽一样做摆设的吗？

    他往严重了说，“少夫人一直没醒，从昨儿到今儿，连晚饭都没吃。”

    天地良心，他是从来不撒谎的管家，如今为了小侯爷和少夫人，他也学会撒谎了。

    宴轻不以为然，“一天不吃饭，饿不死。”

    管家：“……”

    他试探地问，“那您就不去看看少夫人吗？”

    “歇着你的去吧！”宴轻赶人，“你是闲的没事儿干了？一天到晚什么时候这么事儿多爱唠叨了？是不是我该送你回老家养老了？”

    管家立即闭了嘴。

    他没老家了，回什么老家养老？这些年能留在端敬候府，靠的还是他这张老脸皮，小侯爷是他看着长大的，才有这个面子。

    他悄悄转身走了，再也不敢打扰宴轻了。

    宴轻继续看画本子。

    一本画本子看完，宴轻若有所思片刻，抬头看着云落。

    云落很认真地在读画本子，看起来读的还挺津津有味，宴轻扫了一眼书名，叫《落难千金》，他无言了片刻，对他问，“你们几个人从小到大都被她这般用画本子荼毒？”

    在他看来，这些画本子，都是写的什么东西，让人读了能变聪明？他没看出来，就拿他刚刚看的那本《诱惑小夫君》来说，就十分的一言难尽。

    但云落的的确确比端阳聪明，这是不争的事实。

    云落将视线从画本子上移开，对宴轻摇头，“主子没有用画本子荼毒我们，是我们陪在主子身边时，她爱看画本子，我们没事儿干，便也跟着她一起看画本子。”

    “你们也跟着她从小看到大？”宴轻是听凌画和凌云扬都说过，凌画看的画本子不计其数。

    云落点头，“有些画本子写的极好，有家国大义，有智计百出，有英雄人物，有荡气回肠可歌可泣感人肺腑的故事。”

    他看向宴轻手里被他嫌弃的画本子，低声咳嗽了一声，“但也的确有不怎么好的画本子，由低级又无聊，就是茶余饭后打发时间而已，比如小侯爷手里的这一本。”

    所以，您还是别看了？免得这类画本子看多了，主子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哄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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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服气（二更）

    宴轻瞧着云落，忽然笑了。

    云落被宴轻笑的有点儿发毛，他没说错啊，小侯爷为什么笑？他是戮中了小侯爷哪个笑点了吗？他看着宴轻，有点儿迷惑，“小侯爷？”

    宴轻敲了敲桌面，“云落，你如今是谁的人？”

    云落一个激灵，“属下是小侯爷您的人。”

    “可是你的心不向着我。”

    云落：“……”

    他陪主子一起长大，无论人在哪里，主子把他给了谁，他的信自然依旧是向着主子的。

    他提醒宴轻，“小侯爷，您是不是忘了，您与主子已成了夫妻，以后夫妻一体，属下是谁的人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您和主子两个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我们这些手下人也能跟着一起过舒服的日子。

    宴轻哼了一声，看着他，“少给我偷换概念。”

    云落：“……”

    小侯爷是世界上最不好糊弄的人，主子能算计了他并且嫁给了他，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他默了默，为自己挽救在宴轻面前的好感度，“小侯爷，属下也没说错，有些画本子，的确是不怎么好，比如您手里的这本。”

    宴轻不放过他，“你如实说，当初她看这一本书时，嫌弃了吗？”

    云落想点头，但实在点不动，当初主子看这些画本子时，每一本她都不嫌弃，无论是好的坏的，她都看的津津有味，尤其是这种《诱惑小夫君》、《追夫三十六计》等，她看的更是嘴角弯起。

    宴轻盯着云落，“她看的很高兴？”

    云落无奈，只能给凌画找补，“小侯爷要知道，主子年幼时，夫人教导的严，课业安排的多，偷看画本子是她的唯一乐趣。所以，不管好的坏的，她都看的很高兴。”

    宴轻看不出是否被说服了，又拿起了一本画本子，这本画本子的名字叫《娇贵千金》，与云落手里的《落难千金》是一个人写的，他问，“她给萧枕看过画本子吗？”

    云落觉得这是一个送命题。

    “怎么不说话？很难回答吗？”宴轻挑眉。

    云落只能如实说，“二殿下年少时，日子过的十分辛苦……”

    “他如今的日子就不辛苦了？”宴轻反问。

    云落改口，“当然如今也是辛苦的。”

    他看着宴轻，觉得这样下去，主子不受折磨，不疯，他也快疯了，这些日子他跟在小侯爷身边的真实感受就是端阳能跟着小侯爷一块长大折磨多年没疯掉，简直就是个奇迹。

    他不该觉得端阳笨，他该给端阳竖起大拇指，端阳才是挺厉害，能活到现在还依然活蹦乱跳十分了不起。

    “所以呢？”宴轻问。

    云落无奈至极，“所以，主子会让人偷偷给他送些画本子解闷。”

    宴轻嗤笑，“你直接说不就得了，用得着这么周折来周折去？”

    云落闭了嘴。

    宴轻又说，“她连画本子都给萧枕送，连解闷的东西都想着萧枕，可见这么多年来，她的所有东西，只要她有的，怕都是想着萧枕的吧？”

    云落：“……”

    是、是啊。

    小侯爷您也太聪明了！这都能猜得出来！

    宴轻又对他一笑，“是不是很对我服气？”

    云落点头。

    是的，对您很是服气。

    宴轻啧了一声，“萧枕没投好胎，但却上辈子修够了福气，才是让人服气的那个吧？”

    云落纠正，“二殿下就是救了主子而已。”

    换做是您救了主子，主子也会一样对您的。

    宴轻慢悠悠地说，“能被他顺手救，难道不是福气？怎么不是别人救了她，偏偏是他？”

    云落无话反驳。

    宴轻低头看画本子，翻了一页，又说，“萧枕平安了？”

    云落点头，“听琉璃说二殿下平安了。”

    宴轻嗤了一声，“怪不得她能够敢回来。若是萧枕不平安，她就赶不回来大婚了吧？”

    云落没法回答，他也不知道。

    宴轻瞅了一眼云落，“你要清楚，她将你给我的那一刻，你就是我的人了，心里只能想着我，无论她问你什么，你都不能说知道吗？包括我在她离京后都做了什么，包括我今儿与你说了什么话，无论是大事儿小事儿，只要事关我的，都不准说。”

    云落：“……”

    他真是太难了！

    他不敢再与宴轻争辩了，一个争辩不好，没准坑的是主子，也坑他自己受折磨，他习惯地点了点头，“听小侯爷的。”

    宴轻满意，“不错，你的赏银明儿找她领双倍。”

    云落：“……”

    他该感到高兴吗？小侯爷给他封口费竟然还不自己掏银子，让他找主子要？甚至，他觉得小侯爷口口声声说他是他的人了，但还如此的理直气壮让他找主子拿银子，这么理直气壮，小侯爷自己意识到了吗？

    云落心情更复杂了。

    凌画睡的沉，进入梦乡后，什么也管不了了，并不知道她没来书房错过了什么，更不知道宴轻背地里将云落拿捏的死死的。

    云落以前是怎么在安国公府混的，他自己都几乎以为是上辈子的事儿了，那时候，他依照主子的命令，将秦三公子拿捏的死死的，如今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他也有因果报应到这一天了。

    转日，凌画早早就醒了，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更漏，辰时整，她坐起身，拉响了床上的响铃。

    琉璃推开门走进来，“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要起了吗？”

    凌画点头，“歇一日就够了，今日要进宫敬茶。”

    “太后知道您累，走的时候说了，让您多歇几天，歇够了再去宫里敬茶。”琉璃记得孙嬷嬷走时还嘱咐了。

    凌画摇头，“太后虽然这么说，但我不能真懒，再说陛下一定还等着我进宫禀告江南漕运的事儿。如今没派人来喊我，是陛下圣恩。”

    “那您再多歇一天？”琉璃压低声音，“昨儿曾大夫给您把了脉，说您若是伤了元气，养不好，有碍子嗣。”

    凌画动作一顿，“他真这样说？”

    琉璃点头，“曾大夫让您好好养着。”

    “进宫一趟也不会累到。”凌画很是相信曾大夫，“当年我敲登闻鼓告御状，，生生地挨了御庭司五十板子，仅剩一口气，他都将我治好了，不愧神医之称，如今小小毛病，在他手里，不是大问题，你别听他吓唬你。”

    他怕是心疼他那些好药，都给了她，没想到她还能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琉璃见凌画这么说，只能顺从她，扶着她起来，走到衣柜前给她拿衣裳，“您今儿穿哪件？”

    “绣着海棠那件。”凌画笑，“宴轻昨儿穿我让锦绣坊给他做的那一批红衣裳了吗？”

    “穿了。”琉璃点头，没忍住乐，“据说程公子见了，嚷嚷着要去锦绣坊做一件跟小侯爷一样的红色衣裳，京中的纨绔们都没见着小侯爷，但听说程公子一早去了锦绣坊，闻着风也都去了锦绣坊，锦绣坊从昨儿起，又排起了长队，红绸一下子供应不足，绣娘如今都忙不过来。”

    凌画也乐了，“京中以后人人都跟着宴轻穿红裳吗？”

    琉璃也无语，“但凡宴小侯爷上身的衣裳配饰，都会被各府公子们所追捧。”

    凌画“唔”了一声，“那是不是以后我想多赚些银子，就多给宴轻往身上拾掇搭配穿戴？银钱就如流水般地来了？”

    琉璃点头，很是兴奋，“是吧！”

    这样的话，他们就不必辛苦赚钱了，这些年，他们赚钱真的是很辛苦的，要养许多人，要替二殿下收拢人心，还要上下打点，更要为二殿下积攒夺位的实力，要往岭山送银子等等，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虽然产业多，进项快，但出项也快，尤其是小姐掌管江南漕运这三年来，往江南漕运添补的多，至今刚刚要回本，这三年，银子实在是紧缺，如今才稍稍好了些，但要谋大事儿的路还远的很，银子什么时候都是缺的。

    凌画一边穿衣裳一边说，“想法是好的，但是宴轻聪明，还是算了吧！”

    若是他知道她又利用他赚钱，怕是这挽回他好感度的路天涯海角都没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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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进宫（一更）

    凌画用过早饭，穿戴妥当后，带着琉璃出了房门。

    海棠苑伺候的人一水地给她道喜，凌画看着一张张喜气的脸，心情很好，问琉璃，“府里的人，都给喜钱了吗？”

    琉璃摇头，“都等着您醒来发喜钱呢。”

    她说起这个就想笑，“小侯爷说了，他的那份，也让您给，府里所有人的喜钱，都找您要。”

    凌画脚步一顿，“他真这样说？”

    “是啊。”琉璃点头，“所以，府里人都眼巴巴地等着您醒来。”

    凌画失笑，他把这件事儿推到她身上，不管是他嫌麻烦也好，还是别的也罢，总归是没把她当透明人摆着，她吩咐，“每人一百两，让青嫂子通禀一下管家，给大家伙发吧！人人有份。”

    琉璃点头，招手叫来一个人，吩咐了下去。

    那人立即高兴地去找青嫂子了。

    这些年凌画离不开青嫂子的按摩手法，每逢累了，就要她揉揉按按才能解乏，所以，嫁来端敬候府，她除了琉璃别的伺候的人没带，只带了一个青嫂子。

    宴轻不喜欢端敬候府里人太多，而她院子里伺候的人素来也不多，本来她也喜欢清静。

    青嫂子得了话后，连忙去找管家，管家听了之后乐呵呵地将端敬候府所有人招呼到了一块，给府里的所有人发喜钱。

    少夫人大方，每人一百两，这可是一笔可观的喜钱了。

    府门口，凌画上了马车，琉璃带着人往马车里装给太后绣的鞋子等敬茶礼。

    宴轻昨儿看画本子看到了半夜，懒得回自己的院子，索性就睡在了书房。

    早上醒来后，他问云落，“今儿第几日了？”

    云落已渐渐能跟上宴轻的脑回路，“今儿是主子与小侯爷您大婚的第三日。”

    “今儿是不是她要回门？”宴轻记得孙嬷嬷与管家在他面前叨咕的三朝回门的说法。

    云落摇头，“按理应该是的，但主子要先进宫里给太后娘娘敬茶，所以，回门之日大约就要往后拖一日。”

    宴轻动作一顿，“她醒来了？今儿要进宫？”

    累成那副德行，不再歇一日了吗？

    云落点头，“主子一早就醒来了，如今已准备动身了，正在府门口给太后娘娘装敬茶礼呢。”

    宴轻脸色不好，“她是要自己进宫？”

    孙嬷嬷和管家不是都说了要他陪着她进宫敬茶吗？她一声不吭，自己就要进宫？这是不用他陪着了？

    云落看了宴轻一眼，“主子大约觉得您不乐意进宫，所以……”

    宴轻毫不客气，“爷的确不乐意进宫。”

    云落看着宴轻，“那如今……”

    宴轻重新躺回了床上，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个回笼觉，“自然也不去，她既然能自己进宫，那就自己去吧！”

    云落：“……”

    他合理怀疑，小侯爷又生主子气了，主子大约料错了小侯爷，小侯爷也许是想陪主子进宫去敬茶的。

    他想着若是他现在追出去告诉主子，还来不来得及？

    宴轻仿佛有读心术，忽然睁开眼睛，瞪着云落，“你是我的人，记住你如今的身份。”

    云落：“……”

    得，他想都不要想了。

    他默默拿了一本画本子，还是接着看画本子好了。

    琉璃带着人装完车后，对等在车里的凌画说，“小姐，可以走了。”

    凌画抬手放下帘子，须臾，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挑起帘子，问，“宴轻呢？”

    琉璃回道，“宴小侯爷昨儿住在了书房，如今书房那边应该还没动静，大约还在睡。”

    凌画想了想，对琉璃伸手，“扶我下马车，我去找他，让他跟我一起进宫。”

    琉璃：“……”

    不是已经要自己进宫了吗？怎么又临时改主意拖上小侯爷了？

    她伸手将凌画扶下马车，提醒她，“小姐，小侯爷不见得跟你去。”

    “那也得问他一声，我不能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自己去了。”凌画低声说，“我们两个是夫妻，若想以后他喜欢上我，我就不能凡事都自己一个人去做。”

    琉璃想想有理，扶着凌画往回走。

    二人来到宴轻的书房，书房内没有动静，琉璃上前叩门，“小侯爷可在？”

    云落从画本子上移开视线，转头看宴轻。

    宴轻翻了个身，困意浓浓，“在，什么事儿？”

    琉璃看向凌画。

    凌画柔声说，“哥哥，今日我要进宫去给姑祖母敬茶，你陪我一起去吧！”

    宴轻睁开了眼睛，猛地看向云落。

    云落无辜地瞅着宴轻，抖了抖衣袖，他衣袖里一个睡的迷迷糊糊的胖鸽子摔了出来，栽到了桌子上。

    宴轻这才看向门口，“你自己去。”

    凌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入目处一排排的书架，放的都是她熟系的画本子，有的画本子她看了一遍，有的画本子她翻了无数遍，她绕过一排书架，来到最里面，里面陈设简单，与他的内室相差无几，除了床、桌椅、软塌外，再无别物。

    云落见凌画来了，立即放下画本子，躲了出去。

    凌画来到床前，还没走近，宴轻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不好地质问，“谁让你进来的？”

    凌画无奈地瞅着他，提醒他，“我们是夫妻。”

    都在一个屋子里住过了，她进来他的书房又怎么了？更何况他和衣而睡，什么也没露不是吗？

    宴轻一噎。

    凌画走上前，坐在床边，伸手拉他的袖子，柔声软语，“哥哥，你陪我进宫敬茶好不好？若是你不跟着，别人会笑话我的。”

    宴轻一脸不高兴，“你不是很有本事吗？”

    不是自己已经准备自己进宫了吗？又回来喊他做什么？

    凌画摇他手臂，“我有本事，也不包括一个人去敬茶啊，一个人去敬茶，看起来很可怜的，会被人笑话，你知道那些看我不顺眼的朝臣们，若是见到我新婚后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进宫敬茶，大约会指着我的鼻子笑我活该。”

    “你难道不活该？”宴轻看着她。

    凌画可怜巴巴，“我是活该，但也是你的夫人了，你总不能看着我被人笑话吧？他们笑话我，难道不是笑话你？毕竟你是娶了我的人。”

    宴轻：“……”

    原来是他活该。

    他憋着一口气，冷着脸，“松手。”

    凌画打量他神色，乖乖听话地松了手，然后站起身，等在一旁。

    宴轻起身下了地，向外走去。

    凌画抬步跟上他，见他出了书房，向自己的院子走去，她便也跟着他往他自己的院子走。

    走到半路，宴轻回头对她说，“你去车上等着。”

    凌画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好。”

    宴轻转回头，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琉璃走过来，见凌画站在原地笑的春花烂漫，很是无语，“小姐，你一个人站在这里笑什么呢？”

    被小侯爷扔下了还挺高兴。

    凌画小声说，“她不让我跟着，让我去车里等着，一定是怕我累。”

    若是以前，琉璃觉得凌画可能想多了，小侯爷就是不想她跟着，但如今，琉璃不得不承认，也许小侯爷真是怕小姐累。毕竟，他是连地上都不让小姐睡而自己睡到地上将她扔去床上睡的人。

    如此口是心非，是真的很小侯爷。

    琉璃扶着凌画回到了马车里，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宴轻才慢悠悠地从府内走了出来。

    车厢的帘子掀着，凌画坐在马车里看着从府里走出来的宴轻，一身红衣，真真是风华绝代。

    她美滋滋地想着，是她的夫君呢，她的夫君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大约是她的眼神毫不掩饰太过灼热，宴轻脚步顿住，站在府门口，一脸掉头想走的表情。

    凌画也觉得自己的眼神太过露骨，勉强收了收，对他招手，“站在那里做什么？快上车。”

    宴轻不搭理她，转身上了自己的马。

    凌画见他上马，遗憾地想，若不是她的伤还没好利索，她一定会再缠着他跟他共乘一骑。完全忘了当初共乘一骑只走了三十里路便让她受伤连路都走不了，在床上躺了两日了。

    有一种人记吃不记打，说的就是她，因为她的夫君太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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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敬茶（二更）

    宴轻一身红裳，骑马走在街上，绝对是整个京城最亮眼的一道风景。

    百姓们纷纷驻足看他，一张张或老或年轻的脸上都露出惊艳和惊叹，这京城里老弱妇孺都算上，人人都知道宴小侯爷长的好，但也是从他大婚之日才知道，他穿一身红衣更好看。

    有一种少年，他得上天眷顾，如九天之上的那一抹红霞，容色让人为之炫目。

    早先因一顿酒闹出荒唐的婚约转让书之事而下嫁给他的凌画，让人纷纷觉得凌小姐可惜，如今这么一看，一点儿都不可惜，宴小侯爷哪怕是个纨绔，但他有最好的男色。

    这男色如此养眼，每日对着他，心情怕是都能好的直上九天。

    宴轻这几年每日在街上晃，百姓们对他都十分熟悉，一路走过，无数人纷纷对他道喜，“恭喜小侯爷。”

    宴轻习惯了众人的目光，虽然他不觉得有什么可恭喜的，但还是点头，道了句“多谢”。

    车马走过，有人感慨，“这么一看，宴小侯爷和凌小姐真的很般配啊。”

    有人说，“你都没瞧见凌小姐，怎么就知道般配了？”

    “瞧见过啊，那一日在烟云坊有贼人刺杀凌小姐，宴小侯爷正巧从醉仙楼出来接住了她，面纱掉落，凌小姐真真是长了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这人艳羡，“有本事又长的天香国色，宴小侯爷真是有福气。”

    “宴小侯爷该感谢秦三公子，若不是他，哪有今日。”有人说。

    “对对对，这秦三公子也是人才，好好的未婚妻竟然不想要，可不是他的损失？”

    “别提旧事了，当心被宴小侯爷听到，秦三公子如今是凌家的义子。”有人压低声音，“要说这凌小姐也真是大度心善，秦三公子那样对她，她却不计前嫌，不止在安国公府将他赶出家门时救了他，护住了他，还替母将他认作了凌家义子，如今在凌家准备金秋科考呢？”

    “凌小姐真是心善，这若是我，不睬秦三公子一脚就不错了。”

    ……

    宴轻虽然骑马走远了，但他耳朵灵敏，身后百姓三两一伙聚在一起的谈论声哪怕他不想听，依旧直往她耳朵里冒，他听的一脸黑线。

    凌画既算计了他，算计了秦桓，也赚了名声，可真是好样的。

    若是他不知道她在与秦桓有婚约的时候就瞧上了他，各种算计他，让他自己跳进了她挖好的陷阱里，他也会觉得她人美心善。

    未婚夫都如此坑她了，她还不计前嫌，可不是人美心善吗？

    当初他问她时，她是怎么说的？她说看在她娘的面子上，谁叫她娘喜欢秦桓呢？

    地地道道的一个大骗子。

    琉璃也听的清楚，陪凌画坐在马车里，瞅着凌画，想着宴小侯爷怕是也听的清楚，不知道会作何感想，怕是会一脸锅底灰，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凌画。

    凌画只会点儿防身的功夫，耳目没那么好使，见琉璃有用那种没法说的眼神看着她，她问，“怎么了？做什么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最开始她瞧上宴轻的时候，琉璃时常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后来就不怎么用这种眼神了，大体是习惯了，今儿怎么又来了？

    琉璃压低声音，将外面隐隐约约传过来的交谈声与凌画说了。

    凌画：“……”

    琉璃能听的清楚，在马车外的宴轻自然也会听的清楚。

    她想想宴轻此时的脸色，也觉得她今儿没好的心情也不怎么美好了，一会儿下了马车，宴轻会不会又要找她算账？毕竟，他们俩这一笔账，还没怎么算呢。

    凌画有点儿头疼，对琉璃用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你说，若是当初，我不这么算计宴轻，他会娶我吗？”

    琉璃肯定地告诉她，“不会。”

    宴小侯爷是谁啊？他说不娶，打定了主意不娶，哪怕给他面前放一个天仙，他也是不娶的，小姐虽然美若天仙，但若不是她算计，小侯爷也一定会退避三舍的。

    凌画闻言顿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了，看吧，若是她不算计宴轻，如今宴少夫人的身份轮得到她吗？她如今依旧还是凌小姐呢。

    所以，他找她算账，他就认着吧！

    马车一路来到皇宫，宫门口，有守卫认出宴轻，别提多惊讶了，“宴小侯爷？”

    有多久宴小侯爷没进过宫了？这位可是太后娘娘的心尖子命根子，据长宁宫的人说，太后每日都要念叨宴小侯爷几遍，皇子公主们都没有宴小侯爷在太后心里地位重。

    这几日，人人都在猜测，宴小侯爷会不会赔凌小姐进宫敬茶，有人猜会，有人猜不会。如今结果出来了，没想到宴小侯爷真陪着凌小姐来了。

    宴轻对守卫点头，回头看向马车。

    琉璃挑开帘子，凌画从马车里走出来，脚刚沾地，她便伸手攥住了宴轻的袖子。

    宴轻冷眼瞅着她。

    凌画对他笑，她先发制人，“你曾经答应过我，在人前，要做做样子的。你要算账，咱们关起门来慢慢算好不好？今儿你陪我进宫敬茶，不就是怕人笑话我吗？若你全程都冷着脸，人家见了也会笑话我的，跟你不来也没什么两样。”

    宴轻撇开脸，到底没说什么，“走吧！”

    凌画拽着他的袖子，跟着她一起走进宫门。

    二人身上穿的都是红色，上好锦缎和绣工鲜艳的很，光彩照人，凌画虽用面纱遮了脸，但不是以前的紫纱，如今换了红纱，看不到面容，但身段纤细窈窕，与身姿清瘦挺拔的宴轻走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般配。

    宫里人看着二人新鲜，纷纷见礼。

    宴轻不说话，凌画笑着点头。

    来到长宁宫，宫门口，孙嬷嬷已得了消息，带着人惊喜地迎了出来，见到宴轻和凌画就笑，“小侯爷和少夫人怎么今儿就过来了？太后娘娘说让少夫人多歇几天，您怎么没多歇几天？”

    凌画笑，“已不十分累了。”

    孙嬷嬷将二人请进长宁宫正殿。

    太后已坐不住了，迎到了门口，看到二人并排走在一起，凌画拽着宴轻的袖子，宴轻脸上没有不悦之色，任她拉扯着，她笑的眉眼眯成了一条缝，“看到你们一起来，哀家可真是太高兴了。”

    太后的高兴丝毫不掩饰，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凌画主动松开宴轻，对太后见礼，“姑祖母，侄孙媳来给您敬茶。”

    太后连连点头，笑的一把拉住她，“好好好，哀家就等着喝你敬的茶呢。”

    太后走到座位上坐好，孙嬷嬷亲自端来茶，递给凌画，凌画跪地，给太后端上茶，依照规矩，又送上亲手做的礼。

    太后接过茶时，手都是抖的，一盏茶喝下后，眼泪都在眼眶里翻花，声音哽咽地拉起凌画，一时没说出话来。

    宴轻在一旁看不过去了，“哭什么？”

    一把年纪了，就是多愁善感。要不他怎么不乐意进宫呢，也不乐意见她呢？每次见她，她都跟他说什么端敬候府这一脉千万不能断了，要娶妻生子，传宗接代，传承端敬候府的香火，不能让百年将门望族就这么没落下去云云。

    他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这两年不怎么见她，耳根子才清净了。

    太后哽咽，“哀家高兴，哀家是高兴的。”

    她也不想哭的，就是忍不住。

    凌画坐在太后身边，轻轻拍太后后背，柔声说，“姑祖母放心，我一定会与夫君好好过日子的。”

    太后点头，“哀家放心，对你放心的很。”

    就算对宴轻不放心，她对凌画也放心，这小丫头从来就是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一定会做到。哪怕再难，想法子也会做到。

    当日宴轻和秦桓喝醉酒闹出婚约转让书的事儿来后，她来长宁宫说要嫁给宴轻，是心甘情愿的，宴轻那里，她找上门去说，她就相信，她说到做到，如今果不其然，这不都已经让她喝上喜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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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抱（一更）

    太后怕宴轻见着她哭掉头就走，只能心里拼命忍着，才压下了想哭的感觉。

    但即便如此，依旧眼眶红红的，拉着凌画说话，询问她身体，在得知凌画还需要多养几日后，太后连忙嘱咐她今日早些回去歇着，知道皇帝还在等着她，便说不留他们在宫里用午饭了，让她早点儿去见完皇帝也好早点儿回府歇着，免得见完皇帝后，再跑来长宁宫用午膳来回折腾累坏了身体。

    对于来自长辈的体贴，凌画欣然接受，坐着陪太后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后，便起身告辞，拉了宴轻一起去见皇帝。

    太后嘱咐宴轻，“你要好好对小画。”

    宴轻怕她唠叨，点头，“知道了。”

    太后满意，“你们快去吧！”

    二人出了长宁宫。

    走出长宁宫后，凌画依旧拽着宴轻的袖子，走到半路，走不动了，便改为挽着他的胳膊，并且小声说，“哥哥，你慢点儿走。”

    宴轻脚步顿住，对于她大婚后自发地喊哥哥的行为，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了几次了，倒也习惯了，“给你弄一顶轿子？”

    凌画想着坐进轿子里又不能跟你一起坐，摇头，“不用了，你慢点儿走就好，我也没那么娇气的。”

    宴轻不置可否，“你是不娇气。”

    连地板都能睡的女人，娇气什么？

    凌画小声说，“我也不是不娇气，就是有时候没资格娇气，形势迫人，只能忍了。”

    宴轻眯了一下眼睛，“我也没强迫你。”

    是你自己要从岭山赶回来如期大婚的，谁知道你竟然在岭山？

    凌画仰脸看着他，“是我自己强迫自己。”

    她看上他了，喜欢上他了，又有什么办法？若是不赶回来大婚，娇娇气气的干着急，那叫什么喜欢？她不强迫自己，如今哪里还能这样挽着他，婚约早飞了。

    累死了也乐意如期大婚。

    宴轻不太能理解，挑眉看着她，“我这张脸，真让你这么……”

    非要嫁？

    凌画郑重地说，“你错了，不止脸。”

    你是自己心里是有多没点数？不知道自己浑身都是优点吗？若是起初一眼所见是脸，那么如今，她所见的都是他内在的好了。

    始于颜值，终于品质。宴轻，真是一个宝藏少年。

    “那还是什么？”宴轻蹙眉，“不是因为这张脸，在栖云山脚下，被你瞧上后，见色起意的吗？”

    凌画没忍住咳嗽起来。

    宴轻等她咳够了。

    凌画觉得此时跟他在皇宫的过道上讨论这件事儿不太好，随时随地都可能过来人听一耳朵，她小声说，“咱们先不说这个，先去见陛下好不好？”

    宴轻看着她，“你心虚什么？”

    凌画：“……”

    见色起意这个词本身就让人心虚好吗？

    她无奈了，小声说，“我想嫁你，有你这张脸就有足够的理由了，至于其他的，慢慢了解后，都是附加的惊喜值。”

    我这样诚实的说话，你可以满意了吧？

    宴轻依旧不太满意，“也就是说，我若是毁了这张脸，你就没有足够的理由了？”

    凌画：“……”

    完蛋，她说错话了。

    她紧张地看着宴轻，“别、你可千万别。”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是造物主的厚爱，可不能有这种危险的想法啊。

    宴轻挑眉，“怎么？我自己的脸，还不能毁了？”

    凌画一把抱住他，“你如今不属于你自己，你属于我。”

    宴轻：“……”

    他身子一僵，随即恼怒地看着凌画，“你做什么？松手！”

    凌画抱着他紧紧的，耍赖，“不松。”

    宴轻沉着脸看着她。

    凌画软声软语，“哥哥，你别胡来，你毁你自己的脸，还不如毁我的脸。”

    宴轻气笑，“把你的脸毁了，你不怕变成丑八怪？”

    不是很爱美的人吗？能忍受自己的脸毁了？

    “反正我出门都要戴着面纱。”凌画摇头，“不怕。”

    反正，她不照镜子的时候，又看不到自己的脸，她以后每日看到的，都是他的脸最多。

    宴轻更是气笑，凉凉地说，“你可真豁得出去。”

    他这张脸看来真是让她什么也不顾了，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气的把她扔出去。

    凌画小声说，“你不止不能毁自己的脸，还要保护好自己的脸知道吗？你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

    她想起了温行之，顿了一下，改口，“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着你这张脸呢。”

    是惦记着毁了你这张脸，可别让人没出手你先太轻易自己毁了，那温行之做梦都想嘲笑她了。

    宴轻眯起眼睛，盯着她，“你刚刚打断处其实想说什么？”

    凌画抱着她，“哥哥，咱们耽误的够久了，陛下可是还等着呢。”

    宴轻看着她，眼神忽然凌厉起来，“凌画，你糊弄我糊弄上瘾了是不是？欺我好骗吗？我有多好欺负，回回都让你欺负我？”

    凌画一下子腿有点儿软，这话可严重了，她连忙小声说，“我没糊弄你，也没欺负你，更不敢哄骗你了啊。”

    以前她的确是为了嫁给她，处处用心计算计他，但如今，已经嫁给他了，她还真没糊弄他欺负他哄骗他。她刚刚就是想起温行之说过让她保护好宴轻的脸，言外之意，他是要对宴轻的脸下手？

    这人本来他不讨厌的，如今可真讨厌。

    不过温行之出生在幽州温家，那么样的一个家族，他本身受环境影响，也讨喜不到哪儿去。若不是那张脸长的好，她都不乐意与他多说一句话。

    “你刚刚没与我说实话。”宴轻盯着她。

    他就想不明白了，这么乖巧的一张脸，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怎么做到软声软语睁着眼睛糊弄人的。

    凌画：“……”

    她叹气，眼看宴轻盯着问，他都快怒了，她自然也不敢再顾左右而言他了，只能如实地小声说，“温行之警告我，让我保护好你的脸。所以，我才说你的脸有人惦记着。”

    除了那些女人，还有男人也惦记。

    真是太讨厌了！

    宴轻冷笑，“他有什么资格惦记我的脸？”

    凌画点头如捣蒜，“是啊，他没资格，他做梦呢。”

    宴轻忽然气不顺，“你什么时候又见他了？”

    “我没见他。”凌画小声说，“就是我回京的路上，他派了大批人拦我，想阻我如期大婚，我早就料到他会拦我，所以，也带了大批人回来，后来他被我威胁了，撤走了人，让人转告我的。”

    宴轻脸色不好，“他本事不小啊。”

    凌画点头，“是本事挺大。”

    温行之可不是温启良，温启良就是一只纸老虎，但温行之可不是，他是猛虎。

    宴轻聪明绝顶，眯眼看着她，“温行之想做什么？阻你大婚？他是想娶你？”

    凌画立即说，“我才不要嫁他。”

    她又改口，“不是，他才不是要娶我，他王八蛋，他是说万一哪一天他看上我了，我已经嫁人了，所以，他就是单纯的不想让我大婚。”

    宴轻：“……”

    他攸地乐了，“不愧是温家人。”

    凌画也想说温家人都是什么古怪物种，她抱着宴轻软声哄，“哥哥，我都如实交待了，你不生气了好不好？你问我什么，我都告诉你。”

    反正如今她也没有什么秘密了，她最大的秘密就是萧枕，如今他也知道了。

    宴轻身子发僵，“松手。”

    不等凌画再耍赖，他沉声说，“不生气了，你松手。”

    凌画听话地松开手，又重新挽上他的胳膊，心想着若是下次他再对着她发脾气，她就抱着他不松手。

    反正如今也不是以前了，她是正儿八经的宴少夫人了。

    她的夫君，她抱起来也不脸红。

    宴轻自然不知道她脑子里如今在想什么，若是知道，怕是会将她从宫墙上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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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重赏（二更）

    皇帝下了早朝后，在正阳殿等着宴轻与凌画。

    皇帝是太后亲生，端敬候府是皇帝的母族，宴轻是端敬候府唯一的子嗣，算起来，皇帝虽然与宴轻隔了两代的辈分，但也算是他的近亲长辈了。

    所以，于君于亲，皇帝喝一盏凌画的敬茶都没毛病。

    皇帝在正阳殿等了许久，不见宴轻与凌画来，忍不住问赵公公，“怎么回事儿？不是说他们已经出了长宁宫了吗？”

    赵公公也纳闷，“是啊。”

    长宁宫与正阳殿是远了些，但也不会走太久。

    他立即说，“老奴让人去看看。”

    皇帝点头。

    不多时，赵公公派出去的小太监回来了，对皇帝禀告，“回陛下，宴小侯爷与凌小姐走到半路时，大约是累了，歇着呢。”

    皇帝：“……”

    赵公公恍然，“凌小姐一路赶回来成婚，昨儿歇了一天，怕是没歇过来，是老奴疏忽了，应该派人弄一顶轿子去接凌小姐。”

    皇帝吩咐，“现在就抬了轿子去接。”

    赵公公点头，“老奴亲自去。”

    皇帝摆手。

    于是，赵公公立即让人弄了一顶轿子，亲自带着人去迎宴轻与凌画。

    宴轻与凌画在半路上耽搁了许久，刚要继续走，没想到等来了赵公公带着人抬了一顶轿子。

    凌画：“……”

    太后让人给她弄轿子，她都推拒了，就是想跟宴轻这样挽着手一起走。赵公公这是什么神仙公公，一点儿也体会不到她新婚的心情。

    凌画看着那顶轿子，有点儿郁闷，她还能走，还想这样走，她能不能不去坐这顶轿子？

    宴轻忽然看了她一眼。

    凌画笑不出来，小声嘟囔，“我不想坐轿子的啊。”

    宴轻这时大约也猜出了她什么心思，气笑，“我的新衣裳都被你攥出褶子来了。”

    凌画：“……”

    她慢慢地松了松手，然后又伸手给他抚平袖子上的褶皱，但因她攥的太紧，褶皱轻易抚不平，她只能说，“这件衣裳回府就不要了吧！”

    反正，她给他做了一堆，衣裳多的是，不能穿了就扔掉，穿新的。

    宴轻撇开脸，“去坐轿子。”

    这么走路，她不累，他已经累了。

    凌画不乐意，不想松手。

    这时，赵公公已来到了近前，见到二人，连忙见礼，“小侯爷，宴少夫人，陛下久等您二人不到，知道宴少夫人怕是因太过劳累奔波没歇过来，所以，派了老奴来接您二人。”

    陛下派了赵公公亲自来接，凌画哪怕再不情愿，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她松开挽着宴轻的胳膊，笑的十分温婉大气，“多谢陛下体恤臣，多谢公公辛苦跑一趟了。”

    宴轻静静瞅着她，果然是在他面前一副面孔，在人前一副面孔。

    赵公公乐的见牙不见眼，“陛下知道您离京这么久，一定十分辛苦，赶回来大婚，一路上也十分辛苦。老奴不辛苦，少夫人才辛苦了。”

    他说完，亲手挑开帘子，“少夫人请！”

    凌画没有丝毫抗拒的样子，笑着坐了进去。

    赵公公见她坐好，吩咐人起轿，然后他陪在宴轻身边，与宴轻说话，“小侯爷，今儿可在宫里用午膳？”

    “不用。”

    赵公公商量地问，“陛下也说了留您和少夫人用午膳，如今天色已不早了。”

    “那也不用。”

    赵公公知道宴轻不喜欢来皇宫，更别说在宫里久待了，他迂回说，“陛下大概与少夫人有许多话要谈，一时半会儿怕是谈不完，您与少夫人不如就留下简单用过午膳再走？”

    他怕宴轻再不同意，连忙说，“陛下今儿主要是与少夫人交谈正事儿，所以，小侯爷放心，陛下不会盯着您说教的。”

    宴轻这时就想走了，“要不，我把她留下？”

    赵公公：“……”

    哎呦，您怎么能这样？

    他无话可说了，“这不太好吧？”

    宴轻转头看他，“公公这些年，也日渐苍苍了。”

    赵公公：“……”

    这是告诉他别叨叨的操心了呢！

    他无奈地笑，“小侯爷说的是，老奴也老了。”

    “那就少操点儿心。”宴轻直接地说，“多少人眼巴巴的等着接替公公你的班，公公可千万要保养好身体，头上的白发长慢些，宁愿你自己不老，也要让等着接替你班的人急死，不是很开心的事儿吗？”

    赵公公：“……”

    他竟然觉得小侯爷说的没错！

    这可真有毒了。

    他呵呵地笑，“小侯爷说的是，老奴是要老的慢点儿。”

    得了，他不劝了。

    凌画在轿子里听的清楚，心里直想笑，无论在谁面前，宴轻活的都随意，她觉得没有什么不好，反而很好，她没有的随意任性，他身上都有，是她向往又做不到的。

    有了赵公公带着轿子来接，接下来的路就快了，不多时，便到了正阳殿。

    凌画下了轿子，扶了扶头上的发钗，对宴轻小声询问，“我还妥当吧？”

    发叉本没歪，被她故意给弄歪了，这等小心思，他就算再聪明，应该猜不到吧？

    宴轻瞅了她一眼，发叉大概被轿子给晃歪了，她哪怕扶了一下，也没扶正，他挑眉，“不妥当如何？”

    “陛下面前失仪啊。”凌画小声说。

    宴轻伸手给她将发叉扶正，绷着脸说，“如今好了。”

    凌画对他笑，“谢谢哥哥。”

    宴轻扭过脸。

    赵公公笑着走进里面禀告，心里想着，这样看小侯爷与少夫人相处的真是挺好，若是以前，小侯爷见了女子绕道走，哪里会任人拽着他的袖子，挽着他的胳膊，如今还给人扶正发钗？

    这样的事儿，在以前，天下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做，哪怕是正阳殿里的九五至尊，但在宴小侯爷面前，那压根就是不可能的，说出去人都不信。

    如今可真是与以前大大的不同了。

    皇帝吩咐，“让他们进来。”

    赵公公挑开帘子，请二人入内。

    二人一起进了正阳殿，给皇帝见礼，宴轻哪怕平时懒懒散散的，但是在皇帝、太后面前，该见的礼数，从来也没有丝毫敷衍，规规矩矩见礼，看起来乖乖的。

    皇帝很满意，对凌画说，“朕等着喝你这一盏茶，等的可真是不容易。”

    这话一语双关，说凌画外出去了江南漕运后好久都没消息，他等的不容易，说凌画本来说推迟了婚期临时又快马加鞭赶回来如期大婚不容易，本来他以为宴轻与她会明年春才能大婚了，太后这一阵子都萎靡了不少，这两日才精神了。

    凌画给皇帝赔罪，“陛下恕罪，实在是臣无能，处理江南漕运的乱子，处理了这么久，才能赶回来。”

    宴轻瞅了她一眼，心里骂小骗子，连在陛下面前都敢玩花花肠子撒弥天大谎用手段骗陛下，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怪不得十年来，无人发现她扶持萧枕。

    “你若是无能，这后梁便没有能人了，朕没怪你，何来恕罪？”皇帝摆手，吩咐赵公公，“赶紧的，给她端一盏茶来，朕要先喝了喜茶，再说正事儿。”

    赵公公点头，连忙亲自去倒了一盏茶，递给凌画。

    凌画跪地给皇帝敬了茶。

    皇帝接过，喝的挺高兴，连连说了好几个好字，又让凌画起身，吩咐赵公公打赏凌画。

    太后有赏重，但凌画没想到，皇帝的赏更重，许多东西，都是赵公公从皇帝的私库拿出来的，有几样外邦进贡的首饰，十分难得，宫里的妃子都快抢破头了，皇帝索性谁都没给，锁私库里了，如今都让赵公公找了出来，一股脑地给了凌画。

    后宫的妃嫔们，谁也不用争了。

    这赏，是借由她大婚之喜，赏的是为江南漕运劳心劳力的辛苦。

    凌画面不改色地谢恩，收了这赏。

    宴轻看着凌画，心想着这赏她拿的倒也不亏心，毕竟若是没有她，皇帝就没了一个儿子，萧枕虽然不得陛下喜欢，但总归也是他的儿子，他儿子一条命，比任何稀世珍品珠宝都值钱吧？

    凌画也是这样想的，这些年，她为萧枕劳心劳力，把萧枕培养扶持的比萧泽好一百倍，将来萧枕登基，让陛下江山后继有人，百年无忧，她该得这个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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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见证（一更）

    对于回来面见陛下，如何对他阐述江南漕运之事，凌画心中早有准备。

    所以，与皇帝面谈时，她真真假假的掺着，说的丝毫不露痕迹，将事情圆的天衣无缝，无可指摘。

    宴轻坐在一旁听着，若不是他早已清楚地知道凌画压根就没去江南漕运，而是去了衡川郡找萧枕，又周转去了岭山，临近大婚之期，被他一封信从岭山叫了回来，她如今还待在岭山呢。

    亏她在陛下面前说的这一通跟真事儿似的。

    凌画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起承转合，被她说的惊心动魄又分外艰难，尤其在复杂辛苦中她如何扭转乾坤稳住江南漕运的乱局，陛下听的连连点头，直夸她做的不错，是该如此云云。

    凌画与皇帝禀报完江南漕运的所有事儿后，已到了晌午。

    皇帝看向宴轻，“你们留在宫里陪朕一起用午膳吧！”

    宴轻摇头，“不留。”

    皇帝看着他，“你进宫一趟，连午膳都不吃就回去？宫里的午膳没有你端敬候府的好吃？如今的你，连一顿午膳都不乐意在宫里吃了？”

    皇帝仍记得宴轻小时候，是时常被太后召进宫的，每回太后有召，他一定会进宫，一个月总要进宫个十次八次，谁让太后出不去，却想他的紧呢？而且每次进宫，也都会来见他，给他请个安。

    他在十三岁前，明明是个多乖巧的孩子，十三岁之后，不知怎地就叛逆了。

    宴轻看了凌画一眼，“她需要回去歇着，再坐一会儿，她就该昏过去了。”

    皇帝：“……”

    他看向凌画。

    凌画适时地露出疲惫的笑，配合宴轻，“夫君说的是，臣就不留了，江南漕运的事儿还没具体处理完，有些后续的事情，臣歇过来后，还需要尽快收尾。”

    皇帝见她也这样说，只能作罢，“也好，那朕就不留你们了。”

    凌画起身告退。

    二人一起出了正阳殿，赵公公跟了出来，对凌画笑呵呵地说，“少夫人，老奴让人抬了轿子送您出宫门。”

    凌画点头，“多谢公公了。”

    “是陛下吩咐的。”赵公公亲自挑开轿帘子，请凌画上轿。

    凌画看了宴轻一眼，缓慢地坐进了轿子里。

    赵公公陪着宴轻走在一旁，这一回赵公公学乖了，专捡宴轻爱听的话说，比如，京中如今最流行什么玩耍，有哪家的戏班子唱的比较好，还有两个月就是太后的寿辰了，陛下的意思是差不多该准备起来了等等，小侯爷若是有觉得唱的好的热闹的戏班子，不妨给推荐一二。

    宴轻想起在桂霞楼包场看的杂耍，“赵县郭家班子的杂耍不错，值得一看。”

    赵公公笑着说，“是是是，老奴也听说了，上次江北郡王府的老郡王妃过寿，就请了秦岭赵县的郭家班子，从南到北，折腾了老远的路，据说老郡王妃就好这一口，江北郡王孝顺，不惜重金请去了江北，路过京城时，演了几日，少夫人据说当时还给小侯爷包了一日场子，可惜陛下朝事繁忙，不轻易出宫，太后亦然，老奴也没能一饱眼福。”

    宴轻看了慢悠悠走的轿子一眼，点头，“只要陛下一道圣旨，赵县的郭家班子来京进宫给姑祖母演半个月都不是问题。”

    赵公公呵呵笑，“老奴到时与陛下提一提。”

    来到宫门口，凌画下了轿子，与赵公公道谢道别。

    赵公公嘱咐，“少夫人回府后，好好歇几日，否则太后娘娘也会总念着您的身体。”

    凌画笑着点头，“听公公的。”

    宴轻上马，凌画上了马车，一车一马离开了宫门口。

    赵公公目送车马离开，分外感慨，“这日子过的可真快啊。”

    宴小侯爷都娶妻了，他说的对，他老喽，人老了，就得服老。

    皇帝对江南漕运放下心后，对于萧枕失踪一事，依旧悬着心，大内侍卫都派出去了，至今每日有消息传来，但都不是什么好消息，都是萧枕依旧没找到的消息。

    衡川郡内，赵江也是有法子，没放出二殿下失踪的消息，而是找了个人易容成二殿下，主持大局。

    百姓们虽然受了重灾，但好在有民间的善人救灾及时，伤亡虽有，但赵江报上来的折子里，比他想象的要损失小许多，皇帝心里稍感欣慰。

    唯一不放心的，是萧枕已失踪了近两个月了，生死不明，音讯全无。

    赵公公回来后，便见到皇帝脸色不好，他试探地问，“陛下，您……”

    刚刚宴小侯爷与宴少夫人在时，陛下不是很高兴的吗？直到那二人走，他也没见陛下不高兴啊？难道是陛下不高兴宴小侯爷没在宫里用午膳？

    皇帝看了赵公公一眼，“他们出宫了？”

    赵公公点头，“出宫了。”

    他笑着说，“小侯爷与少夫人看起来相处极好，老奴早先派轿子去半路迎他们时，少夫人正挽着小侯爷走路呢，二人一边走一边说话，看起来亲密极了。”

    “哦？”皇帝稀罕，“宴轻还有这般时候？”

    “是呢，若不是老奴亲眼瞧见，老奴也不相信。”赵公公笑着说，“看来这一桩婚事儿，真是命中注定，天赐姻缘。”

    皇帝笑出声，“可不是命中注定？谁知道秦桓偏偏不想娶凌画，与宴轻喝酒喝醉后，两个人弄出个婚约转让书来。你听听，这婚约转让书多新奇，也亏他们弄得出来。”

    “的确是稀奇，不过也是多亏陛下您圣旨赐婚。”赵公公恭维，“若没有您赐婚，这婚事儿也成不了。”

    皇帝笑，“只要宴轻娶妻，别让太后整日为了他的婚事儿发愁，不管他娶谁，朕都会答应。凌画虽然特殊了点儿，但只要宴轻肯娶，朕也答应。”

    赵公公连忙说，“陛下为了小侯爷，也操了许多心。”

    皇帝叹了口气，“宴轻可惜了。”

    他顿了顿，又道，“凌画是个有算计有手腕的女子，他会算计人心，徐徐图之，让宴轻对她亲近起来，也不奇怪。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亲近，虽然婚约转让书之事发生的突然，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好事儿，但她顺势而为，毁了与安国公府的婚事儿顺势嫁给宴轻，也算是看得明白。”

    赵公公点头，“陛下说的是。”

    陛下提起宴小侯爷与宴少夫人，面上带笑，看来不是因为他们二人突然心情不好。难道是因为太子殿下？

    要说太子殿下也被关的实在太久了。

    皇帝摆手，“去长宁宫传话，朕今儿陪太后去用午膳。”

    赵公公连忙应是，派了个腿脚快的小太监提前去长宁宫传话，然后吩咐人备辇。

    凌画坐在马车上，复盘着她自己对皇帝说过的一言一行，盘查是否有哪里说错话，或者露出破绽之处，复盘了一路，发现没有，她虽然依旧疲惫，但脑子依旧还算好使。

    马车回到端敬候府，宴轻下了马，刚要抬步往里走，想起凌画，到底是停住脚步等了她一等。

    凌画下了马车，见宴轻站在门口等着她，她未语先笑，心情很好地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走吧，今日我们一起吃午饭，不知府里的厨子今儿做了什么好菜。”

    宴轻甩开她，“自己好好走路。”

    凌画看着他，“在皇宫里能挽着你，回府后就不能了吗？”

    “不能了。”宴轻转身就走。

    在人前与人后能一样吗？

    凌画只能自己好好走路，抬步跟上他，小声说，“哥哥，要不你给个痛快，咱们俩的账，你早些跟我算完吧，好不好？”

    别这么一直不阴不阳的吊着她，她得陪多少的小心翼翼？

    宴轻脚步顿住，冷哼，“早些跟你算完？你觉得你如今有什么能拿得出手弥补你算计我的那些账？”

    就拿他的婚事儿这一桩来说，她一辈子都赔不起。

    凌画低咳，“那怎么办？”

    宴轻嗤笑，“你在陛下面前，也真敢撒弥天大谎，连陛下也糊弄。这等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我今儿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高人。”

    凌画：“……”

    她错了，她根本就不该让他陪着他进宫，见证了她弥天大谎现场，她在他面前以后更没有信用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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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二更）

    凌画头疼，进宫前，她只想着一定要他陪着她进宫，大婚之后进宫敬茶，若只她自己，别人笑话她是其次的，主要是她本来也不是只想嫁给她占一个端敬候府小侯爷妻子的位置，而是实打实的想与他一起好好过日子。

    既然想要好好过日子，与他和和美美，将来生孩子，相夫教子，那就一定要不能独立独行。

    他们是夫妻，哪怕他不乐意，她也要拉着他一起，否则本来就没个好的开始了，若是再不凡事拉着他，那么，可以预想，她所期待的和和美美的日子，怕是希望渺茫。

    所以，她明明都上了马车了，还是转身去拉了他一起。

    但是，她忽略了，今日不止是进宫敬茶，她还要找陛下禀告江南漕运的事情。但是她根本就没去江南漕运，既然江南漕运是个幌子，她也只能一幌到底了。

    在陛下面前撒弥天大谎，是把脑子别在了刀下，但是她有把握，所以不怕。她早有准备，所以，哪怕在陛下面前，她也冷冷静静，天衣无缝地给圆过去了。

    只是，被宴轻瞧了个正着。

    他本就觉得她奸诈狡猾攻于算计爱哄骗人，不止算计他，连陛下都敢算计哄骗，她都能想象到，他当时的心情，怕是想到自己这么久以来，都是怎么算计糊弄他的，怒极而笑都是说轻了。

    她如今在宴轻心里，这好感度真是一败到底了。

    凌画看着宴轻，在他的眼神下，她想着，她还能挽救吗？就算不能挽救，她也是要挽救的，哪怕一点点再救回跌入万丈深渊的好感度，也得拼死挽救。

    于是，她上前，对他喊，“哥哥……”

    “闭嘴。”宴轻喝斥，“我早就告诉你了，不准喊我这个。”

    “以前你不准喊，我自然不喊了，但是如今我们都大婚了呢。”凌画委屈地看着他，“你年长我，这个称呼亲密，很是适合夫妻。”

    宴轻冷着脸，“那也不准喊。”

    其实他想说，谁跟你是夫妻？不过人是自己娶回来的，是夫妻就是夫妻，已改变不了的事实，他只能认着。

    凌画看着他，也不跟他争执这个，目前也不是争执一个称呼的时候，反正，她已打定主意，该怎么喊就怎么喊，于是，她轻声说，“关于我算计你的事儿，你别只靠自己猜测和从别人嘴里听的一面之词，就给我下定论，你是不是该听听我怎么说？”

    她觉得，只要他肯听，她就能让他对她改观，重新拉回些好感度。

    宴轻冷笑，“听你擅言擅变，舌灿莲花，巧舌如簧吗？”

    凌画：“……”

    她极力挽回，“不是，我答应你，你只要听，我绝对依照事实说，不掺杂一丝水分，不会狡辩，好好的与你解释好不好？”

    宴轻不买账，“解释什么？你所作所为算计我的那些事儿，难道不是事实？难道从你四哥的嘴里，我听的都不是事实？他有那一句是虚假的？”

    凌画噎住。

    她四哥说的都是真的，但是，真话也讲究说话的方式方法。他说的都是真的，但是宴轻不能这么听。

    “你不必说了，我不想听。无论如何，任你怎么说，你算计我的事情，悯心草的事情，总归是更改不了。”宴轻转身就走。

    凌画连忙跟上他，“这个事儿我承认是事实，但是……”

    她顿了一下，小声说，“但是我不是喜欢你吗？”

    宴轻冷笑，走的更快了。

    他一旦快起来，凌画自然就跟不上了。不多时，宴轻就落出了凌画一大段距离。

    凌画跟不上他，不甘心地在他身后喊，“哥哥，等等我。”

    宴轻不等。

    凌画又喊，“哥哥，等等我。”

    宴轻继续往前走。

    凌画看着他的背影，停住脚步，狠了狠心，放出狠话，“你若是不等我，今夜我就搬过去跟你住。

    宴轻脚步猛地顿住，回头难以置信地瞅着凌画，那神情似在说，这话你是怎么说的出来的？

    凌画见他停下，连忙走上前，站在他对面，喘息了下，在他的目光下，对他温温柔柔地笑，“你等着我，每日与我一起用饭，我就不搬过去跟你一起住了。”

    宴轻挑眉，“你威胁我？”

    凌画自然不是威胁他，她就是想跟他挽回好感度，不每日跟他待着，怎么有机会挽回好感度？任他这样撂下一句话就走，连她算计他的那些事儿都不亲口听她说，还有萧枕，还有岭山，他都不听，一副与他无关，将她所有的人事都排除在外，包括她自己，他拒绝再了解多说一句话都似乎不愿，最好住在一个府邸里，顶着夫妻的名义，互不打扰，这可不行。

    虽然她觉得，他们成了夫妻，她的那些报恩扶持朝堂朝政社稷的大事儿，依旧是她自己的事儿，与宴轻无关，她自己来做，会保护好他，不会将他牵扯进来，但是，不是这样的被他将她所有包括她自己都排除在外的不牵扯。

    既然他都知道了，她觉得，还是要让他明确的知道，了解她，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锁死这个结。

    她抬步走到他身边，伸手去扯他的袖子。

    宴轻躲开，板着脸说，“少来这一套！”

    凌画：“……”

    这一套不管用了吗？

    她才不管，她如今只能用这一招了，她快速地靠近，到底将他的袖子抢在了手里，学着小时候对付凌云扬百试百灵的神色，仰着脸软软地看着他，小声说，“哥哥，我都嫁给你了，你总不能真的与我形同陌路吧？”

    宴轻后退一步，忽然嫌弃袖子太宽大，深刻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让锦绣坊的人将袖子做的这么大好方便她扯，他僵着身子，绷着脸叫她的名字，“凌画！”

    这是宴轻少有的直接叫她的名字。

    凌画觉得她的名字从宴轻嘴里喊出来真好听，她乖乖地答应，“我在。”

    宴轻沉着脸，“松手。”

    凌画不松手，“哥哥，我们是夫妻。”

    宴轻气笑，“你还敢跟我屡次提夫妻这两个字？被你算计到手的夫妻，你觉得值几个钱？”

    凌画立即说，“哥哥，你要知道，没有价值的，我才不会算计呢。”

    宴轻挑眉，“那你说，我价值几何？”

    凌画毫不犹豫，“你是无价之宝。”

    宴轻嗤笑，“那你的无价之宝可真多，萧泽是，萧枕是，还有谁？被你费尽心思算计的都是了。”

    凌画摇头，别人她都不想嫁，看到他第一眼时，她就想嫁了，“除了你，我没这样算计过别人。”

    她委屈地看着宴轻，“我只想嫁给你。”

    “那你如今嫁了，还想怎样？”宴轻冷笑，“都算计到手了，你还不如意？”

    “想好好跟你过日子。”凌画摇他袖子，真诚的温声软语，“哥哥，我会沏茶，会酿酒，会做点心，会陪你玩，会干许多事儿，你娶了我不亏的。”

    宴轻冷着脸，“也包括会哄人，会骗人，会算计人，会耍人。”

    凌画：“……”

    是，这些她都会。

    宴轻见她不说话了，嘲笑，“那天你说，我不乐意见你时，你不是躲着我不碍我眼吗？怎么？今天开始出尔反尔说话不算数了？”

    不等凌画说话，他继续说，“还是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哄骗人的？惯犯成性。包括现在，你也是在对我算计？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信，心里其实打着鬼算盘？”

    凌画哑口无言，“不是。”

    宴轻冷笑，“鬼才信你。”

    见凌画说不出话来，他冷着脸说，“松手。”

    凌画不想松手。

    宴轻眯起眼睛，“若不松手，明日回门，你自己回去。”

    凌画立即松了手。

    宴轻转身就走。

    凌画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远，走没了影，始终没回头，她泄气。

    她发现，她也许低估了宴轻，本以为他愿意娶她进门，昨日大婚之日乐意与她住在一个屋子里，且明明说好她住地上，他睡床上，但他却将她扔去了床上，自己睡到了地上，今日她去书房喊他一起进宫，他也同意了，陪着她一起进宫了，这给了她一种宴轻很容易原谅她被他哄哄就好跟她会和和美美过日子的错觉，以至于，到现在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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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海棠苑（一更）

    如今宴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过来威胁她，扔下她，不同意跟她一块吃饭入睡，显然是打算，哪怕娶了她，也做不认识的人。

    凌画终于认清，他比她想象的，要难以攻克。

    没了好感度，那些算计在宴轻面前，被他揭开迷障后聪明的一看就破，她如今也无计可施了。

    她该拿什么拯救自己？

    她虽然不甘心就这么松手让他走了，但也没办法，真惹恼了他，回门不会陪她回去不说，连如今站在一块儿说话的机会怕是都不给她了。

    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了府内，没了影。

    琉璃从后面跟上来，看着凌画，觉得小姐一副被抛弃了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可怜，她叹气，“小姐，遭报应了吧？”

    凌画转眼瞪她。

    琉璃一点儿也不同情她，“您早就该料到，宴小侯爷这么一朵高冷之花，哪是那么轻易摘的，被您算计着轻易摘了，如今被他知道了，后果自然来了。其实我都觉得，小侯爷对您够善良的了，若是换做别人，怕是早杀了喂狗了。”

    凌画气笑，“我哪里轻易摘他了？”

    她连环的算计也耗费了无数脑子好不好？一个计谋接一个计谋，也千方百计了，足够辛苦。

    琉璃提醒她，“对比别人，您已经很轻易了，想想太常寺卿家的柳小姐，喜欢了小侯爷多少年？小侯爷每次见了她都绕道走，她连一句话都跟小侯爷说不上，最后因为您算计成了小侯爷的未婚妻，她还不是黯然离京去自己舔舐伤口了？她的心伤指不定啥时候才能好呢？也许一辈子都好不了也说不定。”

    凌画瞬间被治愈了，“你说的也对。”

    所以，她嫁给他的过程太容易了？以至于，大婚后，就要一万倍的辛苦了吗？

    “走吧，我扶您回去吃饭，吃完饭，您继续歇着，睡着了，就好了。”琉璃很体贴地扶凌画。

    凌画问，“睡着了，梦里有宴轻吗？”

    琉璃一言难尽，“有。”

    凌画笑出声，“那吃完午饭就赶紧睡。”

    二人一路说着话回了海棠苑，凌画前儿蒙着盖头，昨儿睡了一日，今儿才好好地看一眼海棠苑到底长什么样儿。

    一眼望去，与当初宴轻给她看图纸时别无二样，真真是照着图纸的设计，一处处精修细造的，十分宽敞，雅致，布局也十分合理。

    站在门口处，一眼便可看到里面美轮美奂的风景。是一处住宅，更像是一处海棠花园。

    海棠苑三个大字的牌匾，笔力劲透，洒意飞扬，一如宴轻的人，骑马射箭时的模样。

    凌画一眼便认出，这牌匾上的题字是宴轻亲笔所书，她一下子心情好了，对琉璃说，“去把管家喊来。”

    琉璃看看日头，提醒她，“小姐，先用饭，管家昨儿来了两趟，今儿您醒了，他一会儿自己会来的。”

    “也行。”凌画点头。

    进了院子，凌画脚步放慢，沿着青石砖的路面，穿过一株株海棠树，伸手摘了一片花瓣，有感而发地轻叹，“琉璃，若是宴轻不知道我是在算计他，你说，我嫁进来后，他会不会对我会很好？”

    琉璃偏头瞅她，“也不会很好吧？宴小侯爷像是会对人好的人吗？”

    “怎么不像？”凌画对她示意，“你看这处院子，再看这些海棠树，再看这处处风景布局，还有屋内的摆设，昨儿我见了，与我在家里时也没多少不同，只有比家里的院子更好，没有更差的，这都是他让人弄的。”

    琉璃想想也是，点头，“小侯爷那时还不知道你算计他，做这些，也的确是对小姐你很好了，不过小侯爷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也许他不是要对你好，而是怕你住进来后，住的不舒服不如意不称心，跑去跟他一起住，所以，他才劳心费力地让人给你弄了这么一处让你满意的院子。”

    凌画：“……”

    她气笑，“你这么一说，我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宴轻就是这样的人。

    她一下子又觉得这风景都不怎么美丽了，没了心思欣赏，直接加快了脚步，进了屋。

    用过饭后，凌画也累了，见管家没来，也不急着找他了，躺回床上又歇下了。

    她刚歇下不久，管家来了，整个海棠苑静悄悄的，管家自发地放慢脚步，见琉璃从凌画的房间出来，压低声音对她问，“琉璃姑娘，少夫人又歇下了？”

    “对，小姐累了，管家您要不晚上再来？最好在主子用晚饭时，她那时会醒着。”

    管家连连点头，“好，那我晚上再来。”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琉璃，“琉璃姑娘，我有话要跟你说，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免得吵醒少夫人。”

    琉璃点头，跟着管家出了海棠苑。

    在院外，管家依旧不敢大声，小声问，“琉璃姑娘，老奴没跟着进宫，你陪着小侯爷和少夫人进宫，可是看到小侯爷和少夫人吵架了？”

    琉璃一愣，“没有啊。”

    小姐和小侯爷如今的关系本就没破冰，想吵架也吵不起来吧？

    管家纳闷，“没吵架吗？”

    琉璃疑惑，“怎么了？您直接说，是小侯爷那边看起来像是与小姐吵架了吗？”

    “小侯爷回府后，午饭没吃，去了马圈，骑了汗血宝马，出去狩猎了。”管家小声说，“这些年，小侯爷有一个毛病，就是不高兴了不开心了，会骑马出城狩猎，不分季节时候。”

    琉璃肯定地摇头，“小姐与小侯爷没吵架。”

    就是小姐单方面的想买好想求和想解释想好好的与小侯爷过日子，但是小侯爷受了小姐算计和欺骗，对她极度的不信任不相信，觉得她处处有算计，句句是哄骗，与她说一句话都怕掉进她的算计和圈套里，不想和谈，拒绝再与小姐一块儿吃饭待着。

    管家得了肯定的话，叹气，“那就是因为别的事儿了。”

    他猜测，“大约是小侯爷进宫后，又不开心了。”

    琉璃纳闷，“小侯爷这些年，为什么不喜欢进宫？不喜欢陛下和太后？还是单纯的不喜欢皇宫，或者不喜欢皇宫里的别的什么人？”

    管家摇头，“小侯爷对陛下和太后还是很敬重的，若说对太后和陛下有多不喜欢，自然不是，他每逢年节，他虽然不喜欢进宫，也会让我备礼送进宫去，至于不喜欢宫里的什么人，那也是没有。小侯爷就是单纯的不喜欢再进宫，当然，也不是多喜欢见到陛下和太后。从十三岁开始，小侯爷就这样了。”

    管家叹气，“小侯爷少小便聪明，心思深重，心里想什么，谁也不清楚，老奴摸了这么多年的规律，也只是摸清了少部分，就是小侯爷心里不开心时，会骑马出去狩猎。他今儿连午饭都没吃就出去了，显然是不开心的。”

    琉璃也觉得宴轻的确很难懂的，“小侯爷每次从皇宫回来，都出去骑马狩猎吗？”

    管家摇头，“也不是，所以，老奴才过来问问你，是不是小侯爷与少夫人吵架了。”

    琉璃依旧摇头，“没吵架。”

    管家是端敬候府的老人了，琉璃相信有些话她哪怕说了，管家也不会传出去，他是一心向着小侯爷的。

    于是，她多解释了句，“小侯爷与小姐吧，如今的情况，比吵架更复杂。不是咱们能管的。”

    也许，今儿小侯爷心情不好不吃饭就骑马出去狩猎，还真是与小姐有关。

    管家虽然不清楚内情，但也知道这些日子宴轻情绪不正常，如今他与少夫人的相处，更是不比以前，甚至十分的疏远，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且问题还很严重。他从劝那两回，宴轻恼了让他闭嘴，就能看出来。

    他犯愁地叹了口气，“看来少夫人与小侯爷且有的磨合了。”

    这新婚夫妻，真是一点儿也不像新婚夫妻，不如胶似漆也就罢了，快成陌路了。

    琉璃向院内看了一眼，她的心情不比管家这么犯愁，她出生在江湖，虽长在京城，但也有骨子里江湖儿女的性子，她并不多忧愁凌画与宴轻不能好好过日子，她想的是，有一天什么时候小姐能够醒悟，发现除了小侯爷，其实，也还有别人可嫁可喜欢，这世上，长的好看的男人多了，她也就不必跟着心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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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好奇心（二更）

    凌画并不知道宴轻出城狩猎，她用过午饭后，便躺回床上歇下了，且睡的很沉。管家与琉璃在院外说话，她不如宴轻自小习武，自然也是听不见的。

    宴轻其实就是想骑汗血宝马出城跑一圈，并没有打算出城狩猎，毕竟他爱吃的猎物，都被栖云山给圈养起来了，打猎是猎不到的，他想吃，只能去栖云山吃，或者让栖云山的人送来端敬候府。

    他骑着汗血宝马，一口气沿着京外的官道跑出了百里，来到百里外的一处山脚下，才勒住了马缰绳。

    汗血宝马这些日子一直在府里闷着，今儿被宴轻带出来放风，觉得整个马都浑身舒畅了。

    山脚下有一条小河，是从山顶上留下来的山溪，河水很清澈，宴轻下了马，松开马缰绳，汗血宝马便走到河边喝水，大约是太畅快了，它喝了几口水后，便卧倒在了河里，给自己洗了个澡。

    宴轻站在河边瞧着，笑骂，“你还挺会享受。”

    虽已中秋，但京城的天气白日里依旧很热，汗血宝马跑了百里，虽不算什么，但洗个澡，浑身都凉快。

    宴轻看着她洗的很舒服，若不是这里四下空旷，没有树荫等遮蔽物，他也想跳下去洗个澡凉快凉快。

    云落骑的虽然也是好马，但到底不如汗血宝马的脚程，所以，他晚了一步，才追上宴轻，来到他身边。

    他虽然不太明白小侯爷大中午的不吃午饭骑马出城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但觉得，小侯爷的心思看着浅，但接近后方才知道，他不是浅，是素来聪明，将心思藏的深，让别人难猜。所以，他多数时候都不猜了，免得猜对了，惹小侯爷不高兴，所以，他来到后，将马缰绳松开，翻身下马，默默地站在宴轻身后。

    宴轻回头瞅了他一眼，对他扬眉，“你倒是听她的，从跟了我后，尽职尽责。”

    云落不知道这句话该怎么接，只能斟酌着说，“属下如今是小侯爷的人。”

    连很多重要的事儿，小侯爷都让他瞒着主子，他也照做了，还不算是小侯爷的人吗？他觉得已经很算了。

    宴轻扭回头，“你来时，她在做什么？”

    云落盯着宴轻的后背眨了眨眼睛，如实说，“主子回了自己的院子，属下不知。”

    宴轻轻哼，“她大约是用过午饭后，又睡下了。”

    云落想着也许还真是，毕竟主子还没歇过来，进宫一趟，给太后敬茶，给陛下汇报江南漕运的事情，要想将事情天衣无缝圆过去，言谈话语间便不能出丝毫的差错漏洞，是很费精神的，用过午饭后歇下，也属正常。

    宴轻忽然觉得自己亏了，大中午的，他不吃饭，骑马跑出城外来看着河水吹风，而她吃过午饭后躺在温度适宜的房中睡觉。

    他没好气地对云落说，“去打两只山鸡，烤了吃，你会的吧？”

    云落默默点头，“属下会。”

    宴轻摆手。

    云落重新上马，进了不远处的山林里。

    宴轻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在了上面，等着云落打了山鸡回来烤了吃。

    一盏茶后，没等回来云落，远处的山上下来了一辆马车一行人，那马车不紧不慢，路过这一处河边，缓缓地停了下来，车帘子挑开，里面有人探出头，对宴轻说话，“宴小侯爷？”

    宴轻扭头看去，见是温行之，他又将头扭了回来，当没听见，也当没看见。

    温行之一笑，下了马车，走到了宴轻身边，也不在意他不理人，挨着他坐下，对他说，“宴小侯爷如今正在新婚吧？怎么扔下了凌小姐，独自跑来京城百里外的山脚下吹风？”

    宴轻不说话。

    温行之笑着说，“若是我猜的不错的话，宴小侯爷是不想在府里面对凌小姐？才跑来了这里找清净？既然不想娶她，在下便不明白了，为什么宴小侯爷还依旧娶了？”

    宴轻当听不见。

    温行之继续说，“凌小姐与宴小侯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路人，宴小侯爷想必自己心里也清楚的很。若是没有凌小姐，宴小侯爷一辈子都会是宴小侯爷，有了凌小姐，未来如何，怕是说不准，她有朝一日害死了你，也说不定……”

    宴轻打断他，“你是谁？”

    温行之淡笑，“在下温行之。”

    宴轻冷哼，“我还以为是哪个山里跑出来的碎嘴碎舌的山鸡。”

    温行之也不恼，“在下刚刚说的话，是戮中了小侯爷的心里了？在下记得，幽州温家与端敬候府无仇无怨，在下与宴小侯爷也无仇无怨，上一次在烟云坊在下见小侯爷，小侯爷就不喜欢在下。这是为什么？”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宴轻懒得看他，挥手赶人，“既然知道我不喜欢见你，赶紧走，别打扰我赏风景。”

    温行之笑，“在下看宴小侯爷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很是对小侯爷好奇，若是小侯爷能为在下解惑一二，在下满足了好奇心，立马就走。”

    宴轻眯了一下眼睛，“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你听说过没有？”

    “没有。”温行之摇头，“生活本就无趣，在下喜欢一切有趣的事情，哪怕被好奇心害死了，也没多大关系。”

    宴轻又转回头，骂他，“神经病。”

    温行之对于宴轻不喜他讨厌他骂他丝毫不在意，“小侯爷不妨说说？”

    宴轻忽然转头对他一笑，“温行之是吧？你们幽州温家人，都这么奇葩的吗？”

    温行之眸光动了动，“小侯爷都认识温家的谁？”

    宴轻不客气地说，“你们幽州温家的人，我不必认识，都是奇葩。”

    温行之笑容寡淡，不否认，“也许吧！”

    宴轻看着他的脸，“你这张脸，长的也很好嘛。”

    温行之淡笑，“没有宴小侯爷长的好，否则凌小姐怎么会眼里只看得见宴小侯爷？”

    宴轻提醒他，“别句句凌小姐的，她如今是宴少夫人。”

    温行之似乎被逗笑了，笑出声，“宴小侯爷真有意思。原来娶凌小姐，你还挺认真的。在下还以为，宴小侯爷不会多认真，看来是在下错了。”

    宴轻不置可否，“你是错了。”

    他娶凌画，虽然不情愿，但还真是认真的，否则人不会被他亲自娶进门。

    温行之打量宴轻，“这么说，宴小侯爷既然认真，是真的喜欢她了？”

    宴轻品味喜欢两个字，觉得算不上，勉勉强强地说，“一般吧！”

    温行之稀奇了，“一般竟然也能让宴小侯爷认真，在下可真是好奇了，宴小侯爷就不怕被她牵累？”

    他意有所指，“毕竟，凌小姐如今所作所为，都是踩在刀口上，明明去了衡川郡，去了岭山，却撒了弥天大谎欺瞒陛下说自己在江南漕运，江南漕运的乱子虽有太子殿下的手笔，但多数的手笔还是她自己弄出的迷雾阵，这等胆大包天，将来有朝一日，难免不会捅破天，宴小侯爷避世了几年，若有朝一日她头顶上的刀落下来，顶着宴少夫人身份的她，怕是宴小侯爷夫妻一体，也躲不过。”

    “那又如何？”宴轻不以为然。

    温行之失笑，“看来宴小侯爷不怕。”

    “爷不是吓大的。”宴轻扯了石头缝里长出的一根草，拿在手里把玩着，语调漫不经心，“你都不怕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我难道会被你的危言耸听吓死？”

    “在下不是危言耸听。”温行之给宴轻剖析利害，“宴小侯爷应该知道，凌小姐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儿，以及她与岭山的关系，若是陛下一旦知道，她会万劫不复。”

    宴轻歪了一下头，看着温行之，“你会去陛下面前告状吗？”

    “那就看小侯爷怎么做了。”温行之看着宴轻，“若是小侯爷给凌小姐一封休书，在下就不会。”

    宴轻哈地一笑，将手里的草扔在了温行之脸上，很光棍地说，“休书我是不会给她的，费劲吧啦的娶进门，就够我辛苦的了，再费劲吧啦的休掉，我有病吗？”

    “所以？”温行之任那根草从脸上滑下，也没恼。

    宴轻不再看他，对他摆手，“你去告吧！陛下砍了她的脑袋，我也正好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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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蚂蚱（一更）

    温行之似乎有点儿意外宴轻说出这句话，盯着宴轻的侧脸看了半天。

    宴轻又重新揪了一根草，拿在手里，低着头编草蚂蚱，不再理温行之。他的手很巧，不多时，一个草蚂蚱被他编成，搁在手心里，栩栩如生。

    他拿着草蚂蚱看了一会儿，转头递给温行之，“送给你了，拿着它赶紧走。”

    温行之顿了一下，伸手接过，发表评价，“小侯爷的手挺巧，没想到还会编这个。”

    宴轻不再理他，又重新揪了一根草，继续编别的。

    温行之见他不多时又编了一只小兔子，同样是栩栩如生，他问，“这只小兔子，也送给我？”

    “想得美，赶紧走。”宴轻不耐烦了，“幽州温家的长公子，保护好你自己的脸。”

    温行之稀奇了，“我曾经告诉过凌小姐，让他保护好小侯爷你的脸，怎么如今小侯爷倒是反过来让我保护好自己这张脸了？”

    宴轻给他解惑，“我的脸需要保护，是因为我长的好，你的脸需要保护，是因为你的脸皮太厚了。”

    温行之依旧不解，“脸皮厚为何需要保护？”

    宴轻翻白眼，“因为泥糊在脸上久了，会裂开。”

    温行之懂了，这是宴轻变相的骂他脸皮厚比城墙呢，他看看他手里的草蚂蚱，再看看宴轻手里的兔子，浅淡一笑，站起身，“我还是那句话，小侯爷请保护好自己的脸，至于我的脸，小侯爷就不需要操心了。”

    宴轻当没听见。

    温行之拿着草蚂蚱，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渐渐走远，向京城而去，不多时，便走没了影。

    宴轻收回视线，嗤笑了一声，将手里编成的草兔子扔进了河里，“扔了也不给你，你就配得一个草蚂蚱。”

    秋后的蚂蚱，还是蹦跶不了多久的那种。

    云落早已打了两只山鸡从林子里走出来，远远瞧见宴轻与温行之坐在一起，他琢磨了一会儿，没走回来，在远处等着二人聊完了再回来。

    如今见温行之走了，云落拎着两只山鸡回到了原地。

    宴轻抬头瞅了云落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两只山鸡上，评价了句，“还挺肥，不知你烧烤的本事如何？”

    “应该还能入口。”云落自我觉得应该还是不错的，那些年陪着主子在外，遇到急着赶路时，在荒郊野岭歇脚，就靠野味充饥，久而久之，他们每个人都练就了一手烤野味的本事。

    宴轻点头，“那就烤吧，我饿了。”

    云落颔首，连忙动作起来，杀鸡、清洗、架火、又找了些草药挤出汁，淋在山鸡上，然后，将山鸡搁在了火上，动作很是利落。

    不多时，香味便飘散了出来。

    宴轻坐在一旁瞧着，破觉得满意，“你这手本事，是跟谁学的？”

    “没有跟谁学。”云落回答，“是跟主子掌管江南漕运外出时，人人必备的本事，开始烤的不好吃，主子宁可饿着也不吃，后来我们就自己钻营，渐渐的，就摸索出了这等本事，烤出的东西能入口不说，滋味也极好。”

    “她外出时，不是不挑剔不金贵的吗？”宴轻挑眉。

    “主子生于内宅，从小衣食无忧，没受过什么苦，起初自然是挑剔的，时间长了，主子自己也习惯了。”云落小声说，“主子那些年，真是受了很多苦的。”

    宴轻不置可否。

    凌画自然是受了很多苦的，不说当年敲登闻鼓告御状，鲜血将登闻鼓下的青石砖都染透了，结成了整整一层冰层，脱了一层皮，引得朝野震动，京城那一段时间都是凌家幼女告御状的谈资，沸沸扬扬，只说后来陛下将江南漕运交给她，她需要扭转乾坤，同时屡次与萧泽作对，萧泽派了无数人杀她，鬼门关前九死一生不知道多少次，这苦算起来，也能堆成山了。

    难为她还能在吃过了无数苦后，每每对着人时，依旧笑脸相迎。

    云落将烤好的一只山鸡递给宴轻，宴轻摇头，“吃不了一只，半只吧。”

    云落撕了半只给宴轻，然后半只自己拿在手里吃，山鸡很肥，宴轻半只便饱了，云落也同样。

    宴轻吃完后去河边洗手，此时汗血宝马早已从河里出来，在河边吃草，在河边洗澡后弄的满身是水如今早已干了。

    云落用树叶子将那只山鸡包起来，对宴轻试探地问，“这只山鸡，带回去给主子？”

    “随便。”宴轻翻身上马，扔下一句话，打马回城。

    云落想，随便就是同意了，他小心的包裹好山鸡，也骑马跟上宴轻。

    于是，当日晚，凌画睡醒后，饭桌上摆了一只烤好的山鸡，看这手法，他能认出是云落烤的，她问琉璃，“云落跟宴轻下午去做什么了？出城狩猎了？否则怎么他烤了一只山鸡来？”

    琉璃摇头，“没狩猎，据云落说，小侯爷就是骑马出城跑了一圈，在百里外的河边散了散心，然后让他烤了两只山鸡，吃完就回来了。”

    “骑马跑出百里外散心？”凌画想着宴轻这又是什么毛病？大中午的不吃饭，骑马出去散心？是被他气的不想吃饭了？所以，跑出去散心了？

    琉璃将管家的话简略地说了一遍给凌画。

    凌画揣测着，“他心情不好，是因为我？”

    她也没做什么啊？她威胁要搬去跟他一块住，他也反过来威胁她了，他让她松手，她也松了，他走了，她没敢再跟上去拦着，都这样了，心情不好的该是她吧？怎么他反而心情不好了？

    琉璃也弄不懂，摇头，“谁知道呢，管家虽然自小看着小侯爷长大，也不太懂小侯爷的。”

    在她看来，小侯爷与小姐的关系里，小姐是弱势的一方，小侯爷是会因为她自己憋着心情不好的人吗？他全然可以找小姐随便出气算账的，小姐也只能受着，毕竟，算计人是她不对，如今暴露了，能嫁进来就不错了，可不是得夹着尾巴做人？

    凌画伸手扯了个鸡腿，“若他真是因为我而心情不好，那我倒是要高兴了。”

    可惜，不见得是。对于宴轻，她真不敢自大自以为是，否则没准就会栽跟头，算计他都被他发现了知道了，如今油盐不进了，什么法子也不管用了，让她无计可施了，就是一个教训。

    琉璃虽然自小跟在凌画身边，但有时候也不太懂凌画的脑回路，“为什么若小侯爷因为您心情不好，您就高兴了？”

    小侯爷因为您心情不好，您不更是应该小心翼翼做人吗？

    凌画笑，“他明明因为我而心情不好，却不对着我发作，而是自己不吃饭跑出去散心，排泄郁气，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琉璃很好学地问。

    凌画道，“说明他不想伤害我。”

    琉璃：“……”

    她忍不住给凌画泼冷水，“小姐，您想多了。也许是小侯爷宁愿跑出去散心，也懒得理您呢。”

    小侯爷就是这样怕麻烦的人。

    凌画：“……”

    她气笑，伸手扯了另一只鸡腿塞进琉璃的嘴里，“你不用说话了。”

    从她的嘴里从来就说不出让她想听的话，不如不说。

    琉璃啃着另一只鸡腿，乖乖地闭了嘴。

    用过饭后，凌画虽然依旧累，但暂时不困，便让琉璃陪着她去院子里散步消食。

    管家听说少夫人醒了，闻风而来，笑呵呵地拜见凌画，“少夫人好，您终于有精神了。”

    凌画含笑，“这些日子辛苦您里里外外操持了。”

    这说的是实话，若没有管家顶起端敬候府的内务，宴轻即便说娶他，也懒得管这些操持的事儿，只靠礼部得一个头两个大，人人都得被逼疯了。所以，她能嫁进来，管家的操持也功不可没。

    管家连连说，“老奴应该做的。”

    他笑呵呵地看着凌画，“少夫人，老奴来问问您，这府里的账，您是尽快接手呢？还是歇一阵子再说？老奴没多大本事，府里的账和有些产业，这些年由老奴管着，都没什么进项，府里的开支大，这些年，进项只靠小侯爷外面押赌赢些回来……”

    凌画笑问，“小侯爷是什么意思？”

    管家连忙说，“小侯爷说您若是看得上府里这么点儿账，就交给您来管，毕竟，各府里都是主母管账，咱们端敬候府如今您进来了，自然是再不同以往了。”

    凌画很痛快，“那就给我吧！”

    管家大喜，“明日您需要回门，老奴后日就将账本子都送来给您过目？”

    凌画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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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跟上（二更）

    三日回门，凌画早早起来，去找宴轻。

    管家带着人清点回门礼装车。

    宴轻今日醒的早，没等凌画找上门闯进屋，他便已经在屋外等着了，见她来了，对她说一句，“走吧！”

    语气寻常，没有半丝昨日冷脸甩袖而走不高兴的痕迹，看起来十分配合她回门。

    凌画眨眨眼睛，对于他的给面子很知足，诚实地说，“哥哥，我还没吃早饭。”

    宴轻脚步一顿，对她挑眉，“谁让你不吃的？”

    凌画看着他，“我醒来后就过来找你了，想着跟你一块儿吃早饭。”

    宴轻扭开脸，“我已经吃过了。”

    凌画站在门口，看着干净的桌面，屋子里的饭菜味还没散，看来是真吃过了，她叹了口气，“那我要饿着回门吗？”

    宴轻没好气，对外喊，“弄饭菜来。”

    他说完，转身又坐回了桌前，催促她，“快点儿吃，没那么多功夫等着你。”

    凌画笑着点头。

    厨房的人将饭菜端来，逐一摆上桌，十分丰盛。

    凌画拿起筷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既没有听他的太快，也没有太慢，是她往日吃饭的速度，宴轻瞅了一眼，没说什么，径自坐在一旁喝茶。

    凌画吃了个半饱后，放下筷子，对他说，“走吧！”

    宴轻瞥了她一眼，“吃饱了？”

    吃了那么点儿，能饱？

    凌画很诚实，“半饱，怕你等急了。”

    宴轻没好气，“你继续吃，免得半路上喊饿。”

    凌画其实就是故意的，见他这样说，重新又拿起筷子，吃的慢条斯理。

    宴轻觉得这个女人就是心计深心思多，处处给他挖坑，各种小心思，有隐晦的，有明明白白的，一百年怕是都改不了算计人，这么短短的功夫，又对他用上小心思了。

    他耐心地等她吃完，才眯着眼睛对她问，“对我处处用小心思，你心里很得意？”

    凌画眨眨眼睛，伸手扯了他的袖子摇了摇，小声说，“哥哥，女儿家的小心思，不要用算计的眼光来看的话，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你可以当做乐趣来看。”

    宴轻扯出自己的袖子，没好气地说，“敬谢不敏。”

    算计人还如此的理直气壮把歪理邪说当做正当理由，也只有她做得出来。

    凌画叹气，看来这么小的一件事儿，小心思，以后在他面前都用不得了，但是若用不得，那么，她以后该怎样与他相处啊？那可真真干干巴巴，无计可施了吧？长久下去，他会不会觉得无趣无聊想休妻？

    宴轻本来已站起身要走，眼角余光扫见她叹气，又扭回头，“你叹什么气？”

    她还叹气？诡计多端的人，他觉得没资格叹气。

    凌画委委屈屈地看着他，苦巴着脸，感慨了一句，“做人真难。”

    宴轻被她气笑了，“没看出你哪里难了！”

    她难为别人还差不多，自己哪里难了？算计人一套套的，不是很轻易就让人上套的吗？比如他。一顿酒就把自己给卖了，弄了个未婚妻，如今又娶进门来供了个小祖宗。

    凌画扁嘴，“我的难处，你又怎么能知道？”

    喜欢一个人难，他没喜欢过人，又哪里知道了？

    她惆怅地站起身，有些没精神，“走吧！”

    早点儿回门，也好早点儿收拾她四哥。

    宴轻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副真的很难的样子，撇开脸。

    二人一起出了紫园，来到府门口。管家已带着人装好了回门礼，见二人来了，连忙笑着拱手，“小侯爷，少夫人。”

    宴轻扫了一眼马车，蹙眉，“怎么装的这么少？府里没银子了吗？”

    他记得，昨儿凌画进宫敬茶，可是装了满满一车敬茶礼的，虽然也得了太后和陛下的赏，带回来了不少，但也不是如今这么半车的礼。

    管家连忙看向凌画，“是少夫人的吩咐。”

    其实他也觉得回门礼少了。

    宴轻看向凌画，对她质问，“怎么？你是觉得自己回娘家不必带那么多礼？还是觉得自己不值得多带些回门礼回去？还是觉得端敬侯府没银子了出不起更多的回门礼？”

    凌画一下子被问住了，“要带那么多礼做什么？哥哥们和两个侄子什么也不缺的。”

    不说凌家的产业，就说她手里的产业，但凡在京城的，也都交给了三哥、四哥管，缺什么少什么，一句话的事儿，就会有人送到府里。两个小侄子的吃穿用度，也都是最好的，谁家缺东西，凌家也不缺的。

    回门礼，也就是意思意思罢了。

    “太后也不缺，陛下也不缺。”宴轻冷眼看着她。

    “陛下和太后自然不一样啊。”凌画有些闹不懂宴轻生什么气，“不是回门礼我自己做主的吗？”

    宴轻转身往回走，“那回门你也自己做主自己回去吧！”

    凌画，“……”

    她哪里做错了吗？她看向管家。

    管家连忙说，“哎呀，少夫人，小侯爷是觉得您的回门礼带少了，生气了，您快追上去啊。老奴这就带着人将早先您筛选下去的东西重新搬上车，不管凌家有没有，都送过去。”

    凌画此时也明白了宴轻是觉得她的回门礼带少了，虽然她自己觉得够了，但既然宴轻不高兴了生气了，她还是赶紧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宴轻的袖子，不管如何，先认错，是她在宴轻面前近来新学会的技能，“哥哥，我错了。”

    宴轻停住脚步，“你有什么错？”

    回门礼这般简陋，是看不起谁？这个时候，就不怕人笑话她了？也不怕他家里的哥哥侄子们觉得他薄带她了吗？不怕半路上遇到与她不对付的朝廷官员嘲笑她不值钱了吗？

    凌画诚恳认错，“我不该不问问你的意见，就私自做主。”

    哪怕这是她的回门礼，也不行。

    宴轻冷着脸，“所以呢？”

    凌画立即保证，“下次我一定先问过你的意见。”

    哪怕是回门礼这样的在她看来是小事儿的事儿。

    宴轻不说话。

    凌画伸手拉他衣袖，软声软语，“哥哥，第一次大婚嘛，我不太懂，以后……”

    宴轻抓住她的话，“你还想大婚几次？”

    凌画：“……”

    真是多说多错。

    她耷拉下脑袋，“没想几次，就是……”

    她如今怕是要遭受史无前例的打击了，在他面前，说什么话，都是错，都能被她揪住把柄，做什么事儿，她觉得没关系，但却踩了他的雷。

    她觉得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不用他休妻，她怕是就要打击的自己给自己写一封休书，然后卷铺盖滚出端敬候府了。

    “就是什么？”宴轻盯着她问。

    凌画深吸一口气，“就是我下不为例。”

    当年三哥那么严苛地盯着她课业，也不像今日这般，像个学生，不敢出丝毫差错。她是嫁了个自己瞧上且千方百计算计到手的夫君吧？不是什么严师吧？

    她一时间有点儿恍惚。

    宴轻看着她一副恍恍惚惚备受打击的模样，心里忽然解了些气，都说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如今进了他的门，若是治不住她，以后指不定再怎么算计他呢，把他卖了，他怕是还要帮她数钱。

    他扯出袖子，转身又往门口走，“跟上。”

    凌画站在原地，有点儿为将来的自己担忧。

    这样的宴轻，她未来的日子里，能挽回好感度跟他好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吗？他们俩有许多不同，出生不同，成长不同，思想不同，见过的人所做的事儿皆不同，走的也是两条相反的路，却硬生生被她扯在了一起。

    仅凭着一张脸，她算计他，如今多了一腔心意地巴着他，成了这端敬候府的女主人。如今他摆明一副处处看她不顺眼挑她毛病找她茬的态度，昨日没打算听她那些从自己这个当事人嘴里说出的过往，今儿因为回门礼便对她发这么大的脾气，明日还有什么？后日还有什么？会不会以后每一日，都是这般？见了面，三句话，就肯定会生出不愉快的事儿？

    宴轻走了两步，发现凌画没跟上，转回身催促她，“还站着做什么？走啊。”

    凌画抬起头，此时阳光正好，宴轻一身红衣，立在明媚的阳光中，清逸矜贵，如诗似画，只一眼，似乎就能扫开她心里那些阴暗潮湿雾霭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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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回门（一更）

    凌画看着宴轻，他有着一个少年最好的样子，是她一眼就看上想嫁的人。哪怕这一辈子，她什么都求不到，只求到了嫁给他这一样，她都会觉得这也足够了。

    对着这个人，这张脸，哪怕天天不愉快，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都是他。

    “又在算计什么？”宴轻走回来，一把扯了她的胳膊，“赶紧走，一会儿快晌午了。”

    没听说过有谁家回门大半天过去才慢悠悠回去的，她是想让凌云深与凌云扬一起看他不顺眼吗？

    凌画被他拽着走了两步，醒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笑着扬起脸，“哥哥，你不生我气了？”

    宴轻瞪眼，“在你的哥哥们面前，不准喊我哥哥。”

    否则让人以为他多缺妹妹似的。

    凌画乖巧地点头，“好。”

    在三哥四哥面前，她就喊他夫君，两个人的时候，就喊哥哥。

    管家利落地带着人将凌画筛选下来的那些礼重新搬上车，府里的人动作很快，转眼就装了满满的一车。

    见二人这么快就和好了，管家十分高兴，试探地问宴轻，“小侯爷，您觉得这一车礼够了吗？”

    不够的话，还可以去库房搬，端敬候府多的是好东西。

    宴轻扫了一眼点头，“够了。”

    至少不会让人笑话了，也不会让他的哥哥们觉得他对这么个小祖宗不好了，连个回门礼都舍不得出。

    管家松了一口气，“天色不早了，您和少夫人早去早回。”

    宴轻点头。

    凌画看看大日头，挺烈，对宴轻说，“哥哥，跟我坐车吧！”

    宴轻扯出袖子，“你自己坐车。”

    他转身上了马。

    凌画没办法将他拖上来一起坐车，只能自己上了车。

    今儿天气好，街上的人很多，宴轻骑着马与凌画的马车一起穿街而过，不可避免地又遇到了不少人，与昨日一般，不少人与宴轻打招呼，同时，又好奇地对着装着回门礼的马车多看了几眼，车马走过，又是一番议论谈资。

    凌画坐在马车里忽然懂了宴轻的生气点，她看着是一桩小事儿，但是在百姓们口口相传的眼里，这还真不是一件小事儿。

    宴轻对于她的面子，比她还要维护。

    凌画想明白了，忽然哑声笑了。

    琉璃陪着凌画坐在马车里，纳闷地看着凌画，悄声问，“小姐，你自个儿一个劲儿的笑什么？”

    早先被小侯爷生气甩了袖子，转眼哄好了人，她就这么高兴？

    小姐生来就不是一个受气的人，但对于小侯爷，她还真是受了不少他给的脾气，但有句话又说回来了，谁让小姐先算计的人呢，先算计，就是一万个不对，小侯爷发发脾气，也是应该的吧？

    更何况，长的好看的人，本来就有发脾气的权利。

    凌画笑而不语。

    宴轻在外面呢，耳朵那么灵，她自然不会说什么，免得他听了不顺耳，再发脾气掉头回去，她又得追回去哄。

    马车很顺畅地来到凌家，凌家大门大敞四开，就跟那日宴轻来接亲时一般。凌云深、凌云扬、秦桓、凌晗、凌致等都聚在了门口等着，阵仗依旧有些大。

    宴轻下马车，规规矩矩地行礼，“三舅兄、四舅兄、秦兄。”

    凌云深笑着点头。

    凌云扬上前拍他肩膀，直接地问，“宴轻，你没欺负我妹妹吧？”

    宴轻挑眉，“四舅兄是不是对于令妹有什么误解？”

    他能欺负她？

    大婚之夜，睡地上的人可是他，她在床上睡的跟猪一样，连个身都没翻。

    凌云扬想想也是，哈哈一笑，“这我就放心了。”

    秦桓在一旁说，“宴兄不是欺负人的人。”

    他做了一年纨绔，就没见他欺负过谁，干的都是解急救火的事儿，兄弟们谁有难处，都能找他，更别说欺负一个女孩子了，他不是那样的人，做不出这样的事儿。

    宴轻瞅了秦桓一眼，“秦兄还是这么纯真。”

    无论是在狼窝一般的安国公府，还是在凌家这个养出凌画的府邸，秦桓似乎一直都是秦桓，环境也改变不了他这与生俱来纯真的性子。到现在，他怕是都不知道，他要死要活的悔婚，根本就没必要，杏花村闹出的婚约转让书，是凌画算计的。

    秦桓一怔，“宴兄过奖了。”

    宴轻一点儿也没觉得过奖，这句夸奖秦桓受得起。

    凌画从马车上下来，喊了声“三哥、四哥、义兄，”，然后又对凌晗和凌致招手。

    凌晗牵着凌致来到凌画面前，稚嫩的童声响起，“小姑姑。”，然后又一起对宴轻喊，“小姑父。”

    凌画摸摸二人的头，“真乖。”

    她拿出一袋糖果，从里面倒出两颗，递给二人一人一颗。

    宴轻瞧着太少，直接伸手将那一袋子糖果都拿过来，塞进凌晗的手里，十分大方地说，“你们俩都拿去分了。”

    凌画：“……”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宴轻，小声说，“小孩子吃多了糖果，会坏掉了牙齿的。”

    宴轻动作一顿，瞅着面前两个小不点儿，似乎有些为难，刚大方送出的东西，总不能再要回来吧？那他这个小姑父还要不要面子？

    凌画憋着笑，对凌晗和凌致嘱咐，“每天一个人只准许吃一颗，知道吗？”

    凌晗和凌致乖乖点头，“知道了小姑姑。”

    宴轻松了一口气。

    一行人簇拥着二人往府里走，凌云深与宴轻并排走在前面说话，凌云扬落后一步，悄声问凌画，“七妹，端敬候府好，还是咱们家里好？”

    “都好。”

    “哪个更好？”凌云扬盯着她，似乎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宴轻忽然回头瞅了凌云扬一眼，“四舅兄是对我的府邸有什么意见吗？”

    凌云扬大手一挥，“走你的路。”

    宴轻转回头去，继续与凌云深说话。

    凌画本来还想等等再找凌云扬算账，但她这个四哥，就是记吃不记打，于是，她停住脚步，对凌云扬笑眯眯地说，“四哥，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吧！”

    “七妹妹是不是两日不见想四哥了？行啊。”凌云扬答应的痛快。

    凌画见他无知无觉，心想一会儿有你哭的，便转了道，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凌云扬一看，认定她刚刚出嫁，怕是还是不太习惯住端敬候府，端敬候府再有她想嫁的人，但也不如她从小住到大的家，一定是想家的。

    凌画回到自己住的院子，没进正屋，直接去了她的书房。

    打开书房的门，里面空空荡荡，一排排书架都空了，她看了琉璃一眼，然后走了进去。

    琉璃秒懂凌画这个眼神，在凌云扬跟着凌画进了书房后，她关上了房门，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不让四公子一会儿跑走。

    凌云扬也是个聪明的，从踏进书房，便觉得不对劲，看着空空的书架，忽然反应了过来，连忙陪着笑倒退，“七妹妹，我想起来有点儿急事儿，咱们还是一会儿再说吧！”

    他说完一句话，转头就走。

    凌画也不搭话，站在书架前，静静看着他。

    凌云扬打开房门，一眼便看到琉璃立在门口，手里横着一把剑，见他打开房门，对他呲牙一笑，“四公子，你想试试我手里的剑吗？”

    凌云扬当机立断地重新关上了房门，不，他不想，这府里谁不知道琉璃就是个武痴剑疯子？他是疯了才想试试她手里的剑。

    凌画慢悠悠地说，“四哥，我本来很想大度的原谅你，但你出卖妹妹，也出卖的太彻底了吧？”

    凌云扬垮下脸，求饶地拱手，“七妹妹，好妹妹，是我错了。我哪里知道自己在宴轻面前几碗黄汤子下肚，就忘乎所以了？”

    “四哥知道我要找你算的是什么账了？”凌画挑眉。

    凌云扬不傻，从进了这书房，他就知道了，他喝醉了做了什么事儿，自己能不知道吗？他苦着脸说，“知道，我不该给宴轻推荐《逃跑新娘》和《追夫三十六计》。”

    “还有呢？”

    “也不该酒醒后气不过，将你书房里的所有画本子都给宴轻送去了。”凌云扬举起手，“我发誓，我真没想到，宴轻那家伙，他真的都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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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算账（二更）

    凌云扬的本意，就是想撒撒宴轻给他下套的气，但没想到宴轻不按常理出牌，他不是不喜欢画本子吗？那么多画本子，那么大的雨，搬来搬去得折腾多久，他竟然都收下了。

    他回过味来时，也已经晚了，总不能再跑去要回来。

    更何况，他那时还真不敢得罪宴轻。毕竟，是他妹妹做错事儿算计他在先，他这个被下了套套话的，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若是他酒醒后真跑去端敬候府质问宴轻，没准就搞砸了她妹妹的婚事儿，以后给她做牛做马，都不够赎罪了。

    他对这一点，还是有着很清醒的认知的。

    如今凌画找他算账，他也只能认了，毕竟，端敬候府那一堆画本子，他不能再给变回家里的书房来。

    凌画真想敲碎凌云扬的脑袋，“四哥，你若是这么笨，以后入朝，怕是被人吃了不吐骨头。”

    凌云扬恹恹，“因为那个人是宴轻。”

    否则还真以为是个人都能不让他有所防备吗？他以为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谁知道七妹那么隐秘的悯心草算计，宴轻都能窥探得到蛛丝马迹，来他这里证实？他还是不是人？

    凌画本来想找凌云扬好好算算账，但看着他四哥似乎在宴轻身上受的打击不轻，怕是心里都造成阴影了，她大度地放弃了找他算账的打算，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对凌云扬无奈地说，“四哥坐吧！”

    凌云扬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不会打我了吧？”

    凌画瞪了他一眼。

    凌云扬放心地坐了下来，嘟囔，“宴轻真是邪门了，他是怎么知道的？你问了吗？”

    凌画摇头，“他拒绝跟我交谈。”

    凌云扬疑惑，“他拐弯抹角的从我这里打探你的事情，怎么你回来了，他就成了拒绝和你交谈了？”

    不应该啊！这是什么操作？凌云扬不懂。

    别说凌云扬不懂，凌画也不太懂，只能说，“他十分排斥和我谈，大概是怕我再算计他？”

    “你都嫁给他了，还能算计他什么？”凌云扬更不解了。

    凌画想说算计他的可多了，算计住在一处院子里一张床上一起生两个孩子和和美美过日子，算计他喜欢上她爱上她操她的心对她嘘寒问暖体贴入微等等，但看着他三哥迷惑的脸，他还是个少年，虽然已开窍喜欢女孩子了，但到底还没娶妻，她就不提了吧。

    于是，她有气无力地说，“是啊，还能算计他什么？”

    都嫁给他了，该知足了吧！可惜，她不知足，本来她也没想着嫁给他就圆满了完事儿了，本来她想的就是相夫教子与他和和美美过日子生两个像他或者像她的小孩子。

    她都可以想象得到，她和宴轻若是有了小孩子，将来会多么可爱多么漂亮。

    凌云扬给她出主意，“要不你问问他，到底怕什么？”

    凌画其实能想到宴轻为什么拒绝跟她谈，大约是怕自己不小心又上了她的套，给他甜言蜜语糖衣炮弹，然后又走一遍过去的老路，上了她的勾。

    当初圣旨赐婚时，若没有她找上门，他一定不会同意，后来她步步算计步步诱惑，他觉得跟她成亲是一件不亏的事儿，如今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算计，自己亏大了，可不就是不甘心吗？

    没吃了她，算他仁慈善良了，拒绝跟她谈，真是算轻的了。

    凌画以己度人，都觉得自己不能对如今的宴轻要求太高，若是有谁敢这么算计她，她会让那人死一百次，她如今还好好的不缺胳膊不少腿地嫁给了宴轻，还让他陪着她进宫敬茶回门，已经很不错了好吗？做人要知足。

    她叹了口气，“来日方长吧！”

    反正日子长的很。

    凌云扬啧啧一声，试探地问，“要是他对你不好，你们不能就这么僵持着过日子吧？受不了，不如就和离回家来？”

    凌画没好气，“谁说他对我不好？你当过家家呢？”

    她嫁给宴轻，就没想过要和离，可好，她的好四哥先替她想了。

    凌云扬摸摸鼻子，“他都拒绝和你谈了，怎么就对你好了？我不是怕你过的不开心吗？”

    凌画瞪他，“谢谢，我很开心。”

    虽然有点儿挫败，有点儿小郁闷，但看见宴轻那张脸，就什么都治愈了。

    她向着宴轻说话，“昨日进宫敬茶，是他陪我一起去的。还有，看到今儿的回门礼了吗？我本来只准备了几样，是他觉得回门礼少了，弄了一大车来。”

    凌云扬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装了满满的一车回门礼，不像是你的作风，咱们家什么都不缺，你最是知道了。”

    原来原因出在这里。

    凌画点头，“所以，宴轻对我很好。”

    他就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罢了。

    凌云扬打消让她将来过的不好和离的想法，“那行吧，你们俩好好过日子，你聪明，多想些办法，总能让他对你不再记着算计他的事儿的。”

    凌画对于聪明这两个字，如今有了别的看法，若是以前，谁夸她聪明，她一定觉得这人眼光好，但如今嘛，嫁了个更聪明的人，她觉得自己还不如笨点儿。

    她对凌云扬问，“四哥，你知道宴轻为什么以前一看书就头疼吗？”

    凌云扬摇头，“不是说得了什么怪病吗？太医也看不好的那种。”

    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据说是伤了脑袋。”

    凌画对他压低声音说，“因为宴轻太过聪慧，自学了《推背图》，用《推背图》反反复复给自己推演，伤了慧根。”

    凌云扬“啊？”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那这人得聪明成什么样儿？自学《推背图》，还反反复复用《推背图》推演，就连钦天监的人也学不会《推背图》上的皮毛吧？曾经他也试着研究过《推背图》，后来发现他脑袋瓜子虽然聪明，但还是不够用，索性他不执着，放弃了。

    没想到，宴轻自学了《推背图》，还能反反复复推演。

    推演……

    凌云扬忽然问，“他为什么反反复复推演？”

    凌画其实也想问这个，那天在栖云山，她就想问宴轻了，但最后还是压住了，觉得不问的好，她摇头，“不知道。”

    大约是有什么不如意，与自己预想的设想的不同，钻了牛角尖，才反反复复推演，后来都是一个结果，才伤了慧根。

    慧极必伤，这个词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凌云扬若有所思，“据说《推背图》能够借星象奇门术数开天眼神通推算国运，可以推算数千年，重大事件，都能推算出来？反正是奇书。普天之下，留存的版本虽然不少，但学会了《推背图》的人，没听说过。”

    凌画点头，“是吧！”

    她也不知道。

    凌云扬搓手，“哎，学会了《推背图》的人啊，可真是奇才。”

    他夸奖凌画，“七妹，你看人的眼光真好。”

    算计了这么个夫婿到手，她也太敢了。

    凌画也觉得自己眼光好，当然，跟她一样眼光好看上宴轻的大有人在，只不过都没有人像她一样有手段罢了。

    凌云扬看着凌画，“陛下不知道吧？”

    若是陛下知道，还不得将宴轻供起来？封个国师都有可能，怎么可能还会放任宴轻去做纨绔？

    凌画点头，“不知道，除了我带他去栖云山，让曾大夫把脉，发现了症结所在，太后怕是也不知道。”

    凌云扬聪明地说，“不知道好，他如今也挺好，做纨绔太好了。”

    他就喜欢做纨绔，可惜，老天就没生给他一个做纨绔的命，如今只能苦哈哈的备考金秋的科举。

    凌画说出今日找凌云扬最主要的目的，压低声音说，“所以，四哥，我想跟你说的是，你以前学过《推背图》，等金秋科考完了之后，你能不能再拾起来学学？”

    凌云扬“啊？”了一声，“不要了吧？我没长宴轻那个脑袋。”

    凌画对他说，“不必长他那个脑袋，你就学点儿皮毛也行，学会了推背图，可以推几千年星河更替，但我不想知道那些，你只要学会推个几十年就行。”

    她不能问宴轻，就是想知道，未来的几十年，宴轻的推背图里的自己，有什么不甘心的事儿，让他反复推演，以至于伤了慧根，以至于放弃所学，去做了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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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栽进去（一更）

    凌画觉得，她对宴轻的了解，如今仅局限于表面，她想更多的了解他。

    若是你不了解一个人，想与他的心走近，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只有了解了，深知了，才能用对法子，走近他。

    宴轻如今虽然娶了他，但对她十分抗拒，她一时间没法子从他身上找出与他拉进距离的法子，因为他太聪明了，不管是小心思小动作还是小计谋，他一眼就能识别出来，这让她十分难，宴轻如今根本就不会给她一个促膝谈心的机会，所以，她只能另辟蹊径了。

    四哥从小因为好奇和兴趣，研究过几日《推背图》，还拉着她一起，她虽然在别处显得处处聪明，但看《推背图》就如天书一般，一片空白，四哥是个坐不住的人，没人与他一起，他便没了耐心，扔下了。

    如今再拾起来，虽然难些，但她要求不多，也许也能做到。

    凌云扬见凌画说的认真，一点儿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不解地压低声音问，“你干嘛要让我学《推背图》？你想要知道二殿下将来能不能坐上皇帝吗？”

    凌画摇头，“我就想知道宴轻的事儿。”

    凌云扬“嗐”了一声，“那你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凌画无奈，“若是能问，我还用你费这么大的劲儿？”

    凌云扬想想也是，他七妹算计人翻了车，如今还能嫁进端敬候府，宴轻还能娶她，就已经该知足了，若是宴轻不计前嫌与他敞开心扉你侬我侬对她多好，他该怀疑宴轻是不是就等着被她算计了。

    他挠挠头，提醒凌画，“七妹，《推背图》推算的是未来，我觉得吧，提前知道未来，也没什么好，不如不知道，否则日子还怎么过？多没趣？”

    人生，不是只有未知，才有希望吗？

    参考宴轻，他因为《推背图》反复推演，伤了慧根，而跑去做纨绔，这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凌画点头，“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宴轻的心里，大概是落了一块或者一片什么样的地方，那地方不可碰触，就算他不知道我算计他的事儿，他怕是也不会告诉我，永远也不会的那种，我却是因为喜欢他，想走进他心里去看看，不想一直与他隔个千万重山，走不进他心里。”

    在栖云山时，她在知道他是因为《推背图》而伤了慧根，就有那么一点儿想知道他《推背图》的反复推演里，推出了什么，否则，他天资聪颖少小聪慧，如端阳所说的小侯爷怎么反复推演都是按照既定的路走没意思才跑去做纨绔，这个原因她不太相信。

    宴轻是端敬候府两位侯爷从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是端敬候府的未来，他从记事起，刻进骨子里学的东西，单凭“没意思”三个字，不足以让他放弃自小所学。

    除非……

    端敬候府没有未来，他才放弃一切，去做个吃喝玩乐的纨绔，用他的方式，让端敬候府的牌匾，稳稳当当地挂着。哪怕曾荣耀一时门庭若市的端敬候府门前冷清下来，有没落之势。

    不过，这都是她的猜想，做不得准。

    凌云扬叹息一声，“哎，七妹，原来你是真栽进去了。”

    他以前也觉得七妹是单纯看宴轻长的好看，如今看来，他是低估了她的妹妹，若只凭长的好看，宴轻还不至于让她动了让他重新学《推背图》，只为了弄清宴轻心里。

    《推背图》是那么好学的吗？他若是答应了，科考完后，仍旧不能轻松，得给她学这个，怕是要继续累很长一段时间了。

    凌画看着他，认真地说，“四哥，你这么坑我，应该补偿我的。”

    所以，就拿这个补偿吧！

    凌云扬：“……”

    真是悔不当初，他做什么想不开，要跟宴轻喝酒？他宁愿她揍他一顿。

    凌云深、秦桓陪着宴轻说话，等了许久，不见凌云扬和凌画回来，快到开饭的时辰了，凌云深忍不住吩咐人，“去问问四弟和七妹，怎么还不过来？”

    有人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秦桓猜测，“大约是快金秋科考了，义妹趁机检查四哥课业。”

    凌云深觉得不见得，但还是点头，“也许。”

    宴轻却有别的想法，觉得凌画一定是找凌云扬算账呢，毕竟，是他坑了凌云扬，凌云扬将她的事儿该交待的都交待了，凌画不敢找他算账，只能找凌云扬了。

    她回京后没时间找他算账，今儿正好有空。

    他不同情凌云扬，若是他有这么一个哥哥，把他卖给别人，他得狠揍一顿才解气。

    但有点儿觉得对不住他，倒是真的。

    凌云深派人来喊，凌画和凌云扬才惊觉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晌午，二人出了空荡荡的书房，往前厅走。

    路上，凌云扬好奇地问凌画，“七妹，你真没受他欺负？”

    凌画笑，“没有。”

    新婚之夜，说好了她睡地上，他睡床，但最后却是他将床给了她，自己睡到了地上。有这样欺负人的吗？他欺负的是他自己吧？

    冷眼几回，说话没好气几回，不待见她几回，这都是小事儿，算不上欺负。

    凌云扬放下了一颗老母亲心，才趁机问正事儿，“二殿下如何了？可好？”

    从她回来后，都没空问她，就匆匆忙忙嫁出去了。

    她这个大婚，真是史无前例的急促，都没能安心在家待嫁，大婚前一日才从京外快马赶回来，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好，毫发无伤。”就是受了点儿心里创伤，不过也被她给宽慰抚平了。

    凌云扬压低声音，“太子已被关了太久，陛下一直没放他出来，若是再关些日子，怕是狗急了跳墙。”

    凌画点头，“再过两日，我会上折子，请陛下放他出来。”

    凌云扬一愣，“你上折子？”

    凌画点头，“他是因我被关的，如今我给个台阶，将他放出来，他也就不必狗急了跳墙了。”

    毕竟，他扶持萧枕的事儿，萧泽虽然没拿到证据，但已经知道了。她与岭山的关系，在衡川郡动用岭山苍云卫的事儿，东宫的暗卫也会报给他知道，哪怕温行之不说，萧泽也会隐约猜到，陛下如今身子骨强壮，若是萧泽狗急跳墙，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揭露自己也揭露她，给陛下上折子胡言乱语什么，陛下难保不会信，那么她的麻烦也就大了。

    既然衡川郡堤坝的事儿被温行之截了胡，没拿捏住萧泽的把柄，那么，不如就将他放出来，再慢慢斗吧！

    更何况，萧枕失踪被陛下的大内侍卫找到受伤回京，萧泽不出来打压萧枕如眼中钉肉中刺一般想除掉他怎么行？否则陛下也看不到。

    她就是要让陛下看到，太子有多失德，有多不容人，哪怕衡川郡堤坝没有证据，陛下难道就不怀疑与萧泽有关？

    千秋功业，重在社稷，陛下能允许一国储君，动用修筑堤坝的银子，为私利置百姓于不顾？

    凌云扬觉得有理，“等我科考后入朝，就能帮你了。”

    他说完又补充，“还有秦桓。”

    凌画摇头，“哥哥不必帮我，义兄也不必帮我，你们不必站队，做陛下的纯臣就行。”

    凌云扬看向凌画，“那是不可能的。”

    一家子出来的人，怎么可能不帮着？

    凌画道，“暗地里帮帮，明面上就做纯臣，我这些年也没拉着一大帮子朝臣对付东宫，否则陛下岂能容我？我对上东宫，从来明面上都是自己。”

    凌云扬想想也是，搓手，忽然有了几分期待，“七妹，官场也很好玩吧？”

    凌画笑，“好玩啊！四哥秉持着当初做纨绔的心态，游走官场，你一样能游刃有余。”

    凌云扬大乐，“这个主意好。”

    兄妹二人说说笑笑来到前厅，宴轻看到凌画眉眼都是笑意，挑了挑眉。

    回到了凌家，就这么开心？

    凌云深笑问，“你们两个在说什么，这般开心？”

    凌云扬乐着说，“七妹告诉我，将来科考后，以做纨绔的心态游走官场，我想想大约很有意思，一下子不觉得将来无聊了。”

    凌云深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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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赔罪（二更）

    凌家的午饭十分丰盛，宴轻来了凌家几回，细心敏锐的凌云深已摸准了宴轻的口味，特意吩咐厨子，一大半都是宴轻爱吃的菜。

    凌云扬再也不想跟宴轻喝酒了，所以，坐下身后，没跟往常一样拉着宴轻一醉方休。

    宴轻故意看着他，“四舅兄，你戒酒了吗？”

    凌云扬扭过头，不看他，“跟别人不戒，跟你喝就戒了。”

    宴轻点头，转头对凌画说，“四舅兄以后都不赔我喝酒了，真是少了很多乐趣。你说怎么办？”

    凌画看着他，“我陪你喝？”

    宴轻挑眉，“你跟四舅兄能一样吗？”

    “不都是喝酒吗？”凌画没看到凌云扬与宴轻一道喝酒是个什么样，纳吉时她不在家，纳征时，秦桓压着凌云扬读书没喝酒，大雨前宴轻来凌家专门喝酒，她在岭山没瞧见。

    宴轻摇头，“四舅兄可以跟我天南海北一通聊，天文地理古今奇谈无所不说，以及做纨绔的心得，就可以一边喝酒一边聊一夜。”

    言外之意，你能吗？

    前面的那些，凌画自诩自小学了很多东西，不输男子，都可以做到，但这最后一点，她还真做不到，她没做过纨绔。

    她转头看向凌云扬，“四哥，喝酒。”

    凌云扬差点儿炸毛，瞪着凌画，“你还敢让我跟他喝？”

    你不怕这小子不安好心，喝多了，我再把你给卖了吗？

    凌画有什么办法，宴轻爱酒，他一个人的时候，吃饭还真没见他非要喝酒，但有志同道合爱喝酒的人凑在一起，他还真是爱喝，三哥酒量浅，陪宴轻喝几盏，便会不胜酒力，秦桓酒量也不太好，唯一能和宴轻喝个畅快聊个畅快的，可不就凌云扬一人吗？

    这两人某些方面，很是脾性相投。

    她点头，“敢。”

    反正，她也没什么秘密怕抖搂的了。

    凌云扬见凌画点头，转向宴轻，不满地说，“用我妹妹威胁我，宴轻，你可以啊。”

    宴轻一点儿也不觉得用凌画威胁凌云扬有什么不对，端起酒盏，“四舅兄，我先向你赔罪？”

    凌云扬哼了一声，想说“谁稀罕你的赔罪？”，但看自家妹妹看着他，只能撇撇嘴，“一盏酒就想赔罪？哄谁呢？”

    宴轻抛出诱饵，“明日我带着她去张家拜见，替四舅兄谋谋姻缘？这总够赔罪了吧？”

    张家，张乐雪。

    凌云扬顿时没气了，“真的？”

    宴轻点头，“自然。”

    凌云扬看向凌画。

    凌画也讶异了一下，早先宴轻没跟她说要去张家拜见，她本来还想着等见了管家，接手了端敬候府的中馈账目，将各府邸随的礼整理一番，然后再给张家下个拜帖，宴轻不去，她去走一趟道谢，没想到，宴轻今儿便提了明儿要带他去。

    他有四年不跟张家走动了吧？如今给凌云扬的这份赔礼，不可谓不小了。

    凌画笑着点头，“既然如此，四哥这件事儿就揭过去了吧！”

    凌云扬嘻嘻一笑，顿时凑到了宴轻身边，哥俩好地勾住他肩膀，“自然揭过去了，多大点儿事儿，妹夫以后若是还想知道关于妹妹的什么事儿，都找我。”

    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反正他妹妹也不在乎他是否都告诉这小子。

    宴轻瞥了凌画一眼，点头，“那以后就麻烦四舅兄了。”

    凌云扬连连说，“好说好说。”

    于是，二人又哥俩好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推杯换盏，谈天说地，好不畅快。

    凌画：“……”

    男人的友谊，恢复的可真快。

    凌云扬见二人喝的尽兴，说的也尽兴，怕是一时半会儿喝不完，他放下筷子后，看向凌画。

    凌画也有话要与凌云深说，笑着站起身，“三哥，我们去说一会儿话。”

    凌云深点头。

    兄妹二人一起出了会客厅。

    宴轻抽空瞅了凌画背影一眼，收回视线。

    凌云深与凌画向凌云深的书房走去，距离会客厅远了，凌云深笑着说，“得罪了四弟的人，从来没这般轻易被他原谅过，妹夫是第一个。”

    不是凌云扬多难惹，而是宴轻也太会拿捏人心了，知道凌云扬要什么。

    凌画笑，“四哥若非碍着我的面子，早找宴轻打一架了，大婚之日他搬巨石架人墙拦门，虽闹了一场，但是宴轻避其锋芒没参加，一直没让他打成一架，他心里一直憋屈着，宴轻十分聪明，也知道自己做的事儿不太厚道，如今拿出最大的诚意赔罪，正是送到了四哥心坎上，让四哥与他心无芥蒂，确实很会。”

    凌云深感慨，“妹夫若是当年不做纨绔……”

    凌画接过他的话，“那我哪怕瞧上了他，用尽手段，也不见得能嫁给他。咱们凌家最鼎盛时，也是差端敬候府好几个台阶呢。”

    凌云深想想也是。

    兄妹二人坐在凌云深的书房里聊了许久，自然都是关于如今萧枕暴露在了萧泽面前，等萧枕回京，萧泽出东宫，且有的斗，既然萧泽知道了凌画扶持萧枕，那么整个凌家，从今以后，便不可能不卷进来，还有宴轻。

    所以，哪怕凌画这么多年一直以来没让凌云深、凌云扬插手她扶持萧枕的事儿，但从今儿起，也不一样了，以前都是在暗中，如今至少对上萧泽是摆在了明面上，血雨腥风必不可少，有很多的事情，她还是要仰仗凌云深来做，最起码，护好凌家，便要重新对很多事情布局。

    凌云深没有入朝，没有官职在身，这便有很大的便利，不必受朝廷拘束。

    兄妹二人不知不觉便聊到了天黑。

    天黑后，有人来喊，“小姐，三公子，前厅四公子与小侯爷散场了。”

    凌画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他们二人可都喝醉了？”

    来人回道，“看起来都有八九分醉。”

    凌画点头。

    凌云扬看了一眼天色，“妹妹要不带着妹夫住下？”

    凌画没答应，“我问问宴轻的意思。”

    二人一起来到前厅，果然见到宴轻和凌云扬都已醉了，来人说的八九分醉还挺确切，二人不知是嫌弃客厅里热还是怎地，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吹着秋风，醉着眼睛说话。

    两个人酒量都好，酒品显而易见也不错，喝多了也不失态，但全身都透着懒洋洋醉意蒙蒙的样子，看着还都挺赏心悦目。

    凌家人都长的好，凌云扬在宴轻身边，倒也没显得多失色。

    凌画想着明儿先去张家瞧瞧张乐雪，观察一番品貌，再探探她是否有心仪之人，若是没有，品貌也好，四哥心仪对了人，她再进一步帮他娶进家门来，张家门第清贵，凌家自从她接手后，与东宫斗的不可开交，时政敏感下，若想让张家把女儿嫁来凌家，等于站在了东宫的对立面，怕是不太容易，总要费一番功夫。

    她想着，来到宴轻面前，对他伸手，“还能走吗？是住在这里，还是回侯府？”

    宴轻抬眼看了凌画一眼，慢悠悠地将手放在了她手上，顺势站了起来，“能走。”

    凌画拉住他的手，对凌云深和凌云扬道别，“三哥、四哥，那我们回去了。”

    凌云深点头，“我送你们。”

    凌云扬也晃悠悠站起身，“妹夫，我也送你。”

    凌画偏头看了琉璃一眼。

    琉璃上前一步，将凌云扬推给一旁的管家，“四公子，不用您送了，您回去歇着吧！”

    凌云扬不满，“琉璃，你推我。”

    琉璃转身跟着凌画走了，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凌云扬扁扁嘴，仅有几分清醒地嘟囔，“不送就不送。”

    凌云深送二人到府门口，看了一眼门口拴着的汗血宝马，又看了一眼宴轻，帮着凌画将宴轻扶上了马车，嘱咐二人路上小心。

    凌画觉得宴轻喝醉了挺好，从会客厅的廊檐下，她拽宴轻起来，宴轻便一直乖乖地拉着她的手，任由她一路牵着，来到府门口，就连她拉他上马车，他都没反抗，顺从地上了马车。

    她想着，若是宴轻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显然是不可能的。

    要不以后多拉着他回凌家找四哥多喝几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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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没醉（一更）

    上了马车后，宴轻挣开了凌画的手。

    凌画偏头看他。

    宴轻醉眼蒙蒙的神色已不再，对她伸手一指，“你坐边上。”

    凌画：“……”

    她看着宴轻，“你没醉？”

    刚刚是在装醉？

    宴轻哼了一声，“爷那么容易醉吗？四舅兄酒量还需要再练练。”

    凌画：“……”

    原来真是装醉啊。

    她有点儿遗憾，以为四哥的酒量跟他差不多呢，没想到他的酒量比四哥高了一筹。

    她看着宴轻，“那你刚刚为什么装醉？”

    还乖乖的让我拉着你的手。

    宴轻懒洋洋地闭上眼睛，给出理由，“你不是说要在人前恩爱吗？”

    凌画：“……”

    哦，对。

    这个理由很充分，他记得很深刻，执行的也很不错，比她还上心。她都险些忘了。

    她默默地坐在了一旁，一时间也不知该夸他还是什么了。她其实是宁愿他喝醉的。

    宴轻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凌画吱声，睁开眼睛看着她，“怎么不说话？”

    凌画对他虚虚一笑，“哥哥说的对。”

    除了夸他，还能说什么？可是她不太想夸。

    宴轻似乎就在等这一句话，听她说完，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夜晚的京城，秋意微浓，街上稀稀疏疏地走着车马行人。没走多久，马车缓缓停住，琉璃的声音从车外响起，“小姐，遇到许府尹了。”

    凌画伸手挑开车帘，向外看去，果然见许子舟带着京兆尹的人站在前方，似是街道上出了什么乱子，劳动了他这个府尹。

    许子舟认出了凌画的马车，停下手边的事儿，走了过来，见凌画从车里探出头，眉眼依旧，但一身新婚红裳很是艳丽夺目，为她本就姣好的五官增添了三分艳色，挽起的妇人发髻，已代表她如今已婚的身份。

    他脚步顿了一下，掩住眼里的情绪，笑着道喜，“凌小姐，恭喜。”

    凌画笑，“许府尹，多谢。”

    她看向远处，“前面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出了一桩大案子，承平郡王府的小郡王与昌平侯家的三公子打出了人命。”许子舟揉揉眉心，“凌小姐新婚，不宜看这些血光，绕路回府吧！”

    凌画惊讶，“谁打死了谁？因为什么原因？”

    “抢女人。”许子舟很是无语地说，“承平郡王府的小郡王将昌平侯家的三公子打死了。”

    凌画啧啧，两个府邸都是后梁开国功臣之后，子孙后代虽差不离的没落，但到底还都是京城数得上名号的勋贵府邸，这一桩案子，京兆尹断不了，刑部断不了，大理寺也断不了，怕是要闹到陛下那里断了。

    她点点头，“那我就绕道走吧！许府尹忙着吧！”

    许子舟点头。

    不必凌画吩咐，琉璃已让车夫调转了马头，改道回府，虽然绕远些，但也好过新婚看这个。

    凌画放下帘子，回头便看到宴轻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盯着她看。

    她愣了一下，“还以为你睡了。”

    宴轻声音懒洋洋的，“许子舟还喊你凌小姐？”

    凌画笑了一下，“大约是习惯了。”

    “你就没想着提醒他改了称呼？”宴轻挑眉。

    凌画眸光一闪，换作别人，她自然提醒了，但因为许子舟，知道喜欢她，故意提醒无异于戮他心，她便没提醒。

    她看着宴轻，温柔地说，“下次再见，我一定提醒他。”

    宴轻嗤笑，“真不知道你是心硬还是心软！”

    心硬的哪怕算计他，也不嫁喜欢她的许子舟，心软的已经嫁给了他，连个称呼也不纠正。

    凌画伸手去拽宴轻袖子。

    “住手。”宴轻伸手拦住，“什么毛病！”

    凌画没够到他的袖子，索性趁机抓住他手，攥在手里，“就是这个毛病，改不了了。”

    宴轻噎住。

    凌画挪过来，靠近他，将中间空出的距离填满，挨着他的身子坐在他身边，软声软语，“哥哥，咱们谈谈吧！”

    这样下去，她得憋疯。

    宴轻不合作，脸色不好看，“谈什么？信不信我将你扔下马车？”

    在他看来，没的可谈。

    “就谈谈。”凌画坚决不顺着跟他说扔下马车的事儿，单方面的给他灌输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大概是六岁那年，我跟我娘去九华寺上香，我不喜欢听主持讲经，趁着我娘跟主持说经的空隙，自己偷偷跑去了后山赏桃花，哪知道，后山有一群野狗……”

    “不想听。”宴轻闭上眼睛，并且用空出的那只手不客气地捂住了她的嘴。

    凌画想挪开他的手，奈何没有他力气大，只能放弃，睁着眼睛看着他。

    宴轻捂了一会儿，见她安静了，松了手。

    凌画吸了两口气，换别的话说，“四年前，在山珍海味阁，我娘见过你，给你免的单。”

    不说她自己，说她娘总行了吧！

    宴轻猛地睁开眼睛，又看向她。

    凌画对他眨眨眼睛，胡说八道，“我娘当时说，端敬候府的小侯爷长的真好看，比秦桓长的要好看，哎，可惜，娘早早就给你指腹为婚了，否则……”

    她故意留下了后面的未尽之言。

    宴轻这回倒是没捂她的嘴，却不信她说的话，肯定说，“你娘不会说出这话。”

    就算认为他比秦桓长的好看，也不会在自己女儿面前说，凌夫人有多喜欢秦桓，京城人都知道。

    凌画嘟起嘴，一脸的信誓旦旦，自己没骗人没说假话的神态，“你为什么不信？我娘真说了，我娘虽然对我学业严苛，但对于别的，还是跟我如姐妹一般，无话不谈的。”

    宴轻嗤了一声，“小骗子！”

    凌画：“……”

    她还真是！

    她扁扁嘴角，心想你不信我也要说，“我就对我娘说，那就毁了安国公府的婚约，给我去订端敬候府的呗，我娘骂了我一顿。”

    宴轻不说话，大约觉得这句话还有几分可信度，凌画本来就是个看脸的人，见色起意，有更好看的扔了不好看的，符合她的性子。

    他挑眉，“所以，四年前，你就见过我了？”

    他是不是该感谢她这四年没动作，让他过了四年清净的好日子。

    凌画摇头，一句假话里掺十句真话，“当年我娘拘着我看账本，没让我出去看你。”

    她娘真是太了解她了，若是当年她就瞧见了宴轻，一准立马闹悔婚。

    宴轻的脑袋聪明到能分辨出真话假话，这句话他是相信了，凌画当年真没瞧见他，他弯了一下嘴角，“这么说我还是要感谢你娘了。”

    “你叫岳母。”凌画提醒他。

    宴轻顿了一下，“嗯，我该感谢岳母。”

    若不是凌夫人，他也不会有这么多年不被她算计打扰的好日子。

    凌画看着他这张脸，“我娘若是如今还活着，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宴轻提醒她，“岳母若是活着，你也不敢欺负秦桓，秦桓也不会委屈的要死，你也没机会悔婚。岳母连你的课业都抓的如此紧，不会看得上我这个纨绔，喜欢什么？”

    凌画摇头，“也会有机会的，因时制宜，我一定会有法子的，到时候事情成了，我娘也拦不住我。我们家就有一个纨绔，我四哥一直很得我娘喜欢。”

    宴轻啧啧，没好气，“那你可真是有本事。”

    无论如何都会被她缠上，他看来还得表示一下荣幸了。

    他这时倒也希望岳母活着，否则小骗子还没人能治得了她。

    凌画见他神色缓和，不抗拒与她聊天，趁机说，“哥哥，你要相信我，我虽然算计了你，欺骗了你，但我真是很喜欢很喜欢你的，咱们两个好好过日子吧，好吗？”

    宴轻低眸，“不付出些什么，就想凡事都按照你的预想？那你告诉我，好好过日子，该怎么过？”

    如今难道不好？

    他没找她算账，让她每日舒舒服服的好吃好喝，还想如何？

    凌画软声说，“那你快算账啊，算完了账，咱们也能好好过日子，我想的好好过日子，自然是……”

    她顿了一下，“同床共枕，恩恩爱爱。”

    宴轻撇开脸，将她整个人挪开，语气僵硬，“没有，你最好安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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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礼单（二更）

    接下来的一段路，宴轻不再搭理凌画，也不再让她近身，一脸的生人勿进，你最好闭嘴的神色。

    凌画乖乖地闭了嘴，看来此路不通。

    她安静下来，以宴轻的性子，她也没打算今日就走通这个路。

    马车回到端敬候府，宴轻利落地下了马车，也不等她，快步进了府内，一点儿也不像是喝了多少酒将凌云扬都喝醉了的人，路走的稳且快。

    凌画慢悠悠地下了马车，琉璃伸手扶了她一把，扶着她往府里走，小声说，“小姐，小侯爷在人前一个样儿，人后一个样儿，你这每日是不是感觉冰火两重天？”

    凌画气笑，用团扇打她，“会不会说话？”

    还冰火两重天，应该叫水深火热才对。

    琉璃觉得自己说的很对，“小侯爷的性子真是太难搞了。”

    凌画觉得这句话有理，但若是不难搞，她认识宴轻认识的晚，也轮不到她，早就被人摘了这朵高岭之花了。

    回到海棠苑，凌画也累了，但还是让琉璃喊了管家来，毕竟明日要去张家，她没想到宴轻为了给凌云扬赔罪，明儿要带她去张家，所以，没提前准备礼。得问问管家，明儿去张家，都带什么，张家人都喜欢什么，送礼总要送到人心坎上。

    管家很快就来了，对凌画拱手，“少夫人，您是现在要看府里的账本子吗？老奴这就让人将账本子给您搬来？”

    凌画摇头，“账本子不急，小侯爷说明儿要带我去张家，我想问问你，张家人都喜欢什么，往常端敬候府都给张家送什么年节礼。”

    管家自然知道，连忙说，“四年之前，小侯爷给张家送礼的礼单老奴都收着，这就去给少夫人找出来。”

    凌画看着管家，“这四年里没有年节礼单吗？”

    管家摇摇头，“小侯爷做了纨绔后，就与张家断了来往，张家不收小侯爷的礼，后来小侯爷也不送了。”

    凌画道，“大婚之日，我看有张家的贺礼。”

    管家点头，“是，大婚之日，张家虽然没来人，但命人送来了贺礼。”

    他高兴地说，“小侯爷毕竟武师从张大将军，虽然这四年断了来往，但也不能真就断了，小侯爷大婚，张家显然还是顾念着小侯爷这一层关系，送来了贺礼。”

    凌画点头，“那你将那些礼单拿来我看看，还有大婚之日，张家送的礼单，也一并拿来，我再仔细瞧瞧。”

    管家应是，立即去了。

    不多时，管家拿来了礼单，厚厚的一摞，是年幼时，宴轻从拜师礼到后来每个年节都不会错过给张家送的礼，大概有十多年的。

    凌画从头看到尾，总结出一个结论，除了拜师礼贵重些外，其余的年节礼，都不十分贵重，但都很是别出心裁的市场上难得买得到的少见之礼。

    他问，“以前的礼，都是谁准备的？”

    管家给凌画解释，“拜师礼是老侯爷让人准备的，后来的礼，都是小侯爷自己准备的，老侯爷说让他自己做主，后来再没管了，不止张家，还有陆家的礼，除了拜师礼外，后来的年节礼，也是小侯爷自己做主。”

    他问，“小侯爷既然要带着少夫人去张家，那陆家也去吗？老奴也把陆家的礼单带来了。陆家与小侯爷这些年也断了来往，大婚之日，没送来贺礼。”

    “陆大儒还建在吧？”凌画问。

    “对，陆院首还建在。”管家叹气，“当年，陆院首为了小侯爷，出了青山书院，不远千里，居于京中，教导小侯爷，顶顶当时大名的院首大儒，甘愿为了小侯爷，做了端敬候府的西席，小侯爷十三岁时出师，陆院首整整在京待了七年，后来院首因青山书院出了大事儿，不得已离京赶回了青山书院继续担任院首之职，没过半年，便听说小侯爷放弃文武学业，闹着要做纨绔，陆院首亲自来京一趟，也没能劝得小侯爷回头，一气之下与小侯爷断绝关系走了，如今四年了，就连小侯爷大婚，也没让人送贺礼来。”

    凌画唏嘘，不知是该夸陆院首会教学生，把学生教的太过聪明，慧极必伤，还是该夸宴轻，当年闹的有多厉害，才能排除万难，有了如今做了四年的纨绔日子。

    真是得来不容易。

    对比他放弃做纨绔，她嫁给他的这条路，这么一想，似乎还真是容易了。

    凌画有瞬间被安慰到，问，“张家如今谁做主？”

    “张老夫人还建在。”管家猜测，“应该是张老夫人让人给小侯爷送来的贺礼，张老夫人十分喜欢小侯爷。”

    他没说的是，张老夫人当年还想将张府的孙小姐张乐雪许配给小侯爷呢，若不是张客大将军觉得会乱了辈分，没同意，小侯爷人虽聪明，但似乎对女人天生缺少一根弦，对张小姐有几次都视而不见，甚至连人家的名字都叫不出来，连张小姐是谁都没多少印象，就算张客大将军觉得辈分不太合适，张老夫人一准会坚持订下这门亲事儿。

    凌画看管家神色，已猜出了几分，如今宴轻是她夫婿，也没什么好说的，她也不至于多问，“张老夫人身子骨可好？”

    “张老夫人年岁大了，身子骨似乎不大好。”

    凌画懂了，对琉璃吩咐，“你去告知曾大夫一声，明儿跟我去张家一趟，看看张家老夫人。”

    琉璃提醒，“曾大夫怕是不乐意，最近都在研究弄他的药园子，一头扎进了里面，连大婚之日，喜酒都没喝几杯。我去看过，有两味草药，很是珍贵，需要悉心呵护，离不得人。另外，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乐意跑腿的人，能来端敬候府住着，也是因为您给小侯爷酿的浮生酿，小侯爷手里的好酒。”

    凌画想了想，“平安那孩子心细，明儿让他帮着照顾一下药圃，告诉他，用不了多少时候，给老夫人诊完脉，便让他回来，顶多一个时辰。”

    琉璃点头，“沈小公子这些日子的确常常去药圃跟曾大夫学草药帮忙，若是有他看顾，应该能让曾大夫答应，我这就去找曾大夫。”

    凌画补充一句，“若是他答应，我让人从岭山给他弄来几株更珍贵的草药。”

    琉璃顿时笑了，“那就更没问题了。”

    对付曾大夫，得对症下药。除了酒，就是草药了。

    凌画觉得她应该亲自去库房挑选明日带去张家的礼，便站起身，对管家说，“既然小侯爷将账本让我管，库房的钥匙，也能给我吧！”

    “能。”管家连忙乐呵呵地将钥匙递给凌画。

    凌画接过钥匙，对管家说，“那就劳烦管家跟我走一趟吧！”

    管家自然没意见，亲自提了灯，给凌画带路。

    端敬候府有三个库房，一个库房是专门装金子银子的，一个库房是专门装端敬候府祖辈留下来的好东西，以及宫里太后娘娘和陛下的赏赐，还有别人送给小侯爷的礼，还有一个库房，是宴轻的私库。

    而管家手里拿的这把钥匙，是端敬候府祖辈留下来的好东西的这个库房，宴轻的私库的钥匙，他自己拿着。

    走在路上时，管家将库房的情况跟凌画说了说，为了避免凌画进去后抓瞎，里面都有什么，管家也都提了提。

    凌画听说宴轻还有自己的私库，笑问，“小侯爷的私库都收纳了什么好东西？”

    管家摇头，“老奴也不太知道，小侯爷从小就有私库，但私库里装了什么，老奴还真不知道，小侯爷也很少打开。”

    凌画点头，宴轻私库里有什么，她虽然好奇连管家都不知道，但也不是非要去看非要知道，每个人都有隐私，哪怕夫妻，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要摊开了看。

    她也有私库，她的私库里装的东西，都是从小长辈们和兄弟姐妹们送的礼物，也有琉璃、云落、望书等人外出遇到好玩的东西给她买回来的，还有很多孤本的书籍画卷古琴等，也有她自己这些年外出遇到的买回来的好东西，也有外祖父外祖母留下的产业各地的掌柜的送上来的珍贵好物，也有朝臣们明里暗里来往送的礼。

    总之，什么都有，珍贵的不珍贵的，多不胜枚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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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选礼（一更）

    端敬候府的库房，十分之大，分门别类，各种好东西让人看的目不暇接。

    圣旨赐婚那日，宴轻要送给凌画的东西，被妥当地束在高阁上，在无数好东西里，十分醒目贵重。

    凌画在库房里转了一圈，总结出一个结论，好东西是不少，但都太珍贵了，就算她挑选了带去张家，张老夫人怕是也不会收，哪怕她与宴轻是新婚，宴轻第一次带她上门。

    所以，她空手进去，又空手走了出来，将库房的钥匙又重新交给了管家。

    管家立即说，“少夫人收着吧！”

    “你拿着，我时常外出，总不能随身带着，你收着就好。”凌画摆手。

    管家想想也是，他没事儿不会外出，少夫人一走一两个月，的确不太方便，既然信任他，他便又收了起来。

    他问凌画，“少夫人，要不老奴去问问小侯爷？以前的礼，都是小侯爷自己准备。”

    “不用去麻烦他了。”凌画摇头，“我陪嫁的嫁妆里和私库里，应该能选出几样称心的。”

    管家连忙说，“这怎么行？怎么能动用少夫人的嫁妆。”

    少夫人刚嫁进来，就动用自己的嫁妆，这不太好。

    凌画笑，“怎么就不行？这府里也没有别人争夺家产，只有小侯爷和我，他的是我的，我的是他的，也没什么分别，将来都是要给我们的孩子的，还不是都一样？”

    管家想想这话也没错，虽然没有新娘子刚嫁进来便动用嫁妆的规矩，但端敬候府不同于别的府里，小侯爷不同于别人，少夫人也不同于别人，总之，这府里的财产，都是两个主子的，他便没意见了。

    凌画又回了自己的院子。

    海棠苑在修缮改造时，宴轻将原有的院落扩大了一倍，除了偌大的书房外，便还建造了偌大的库房，当时他就预料到，凌画的嫁妆会很多，所以，私库建造的很大，且不止建造了一个，一南一北，建造了两个。

    一个库房装凌画的嫁妆，一个库房作为她的私库。

    凌画都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好东西了，所以，先进了房间找出了嫁妆单子和私库的清点单子，厚厚的两册，一目十行地过目了一遍，对于往张家送什么心里也有了谱。

    琉璃从曾大夫处回来，对凌画说，“小姐，曾大夫答应了，说最多去一个时辰。”

    “够了。”凌画知道张家距离端敬候府虽然东城和北城的区别，但也不太远。

    她指着嫁妆单子和私库清点单子里的几样东西，对琉璃说，“你去把这几样东西都找出来，明儿带去张家做上门礼。”

    琉璃瞅了一眼，点头，没什么话地拿着钥匙转身出去了。

    凌画也累了，交给琉璃后便放了心，洗漱后，身子刚沾到床，便睡着了。

    琉璃很是清楚凌画的嫁妆库房与私库里的东西都放在哪里，动作很快地将凌画要的几样东西找了出来，之后也去歇着了。

    而宴轻，回到紫园后，他才露出些许醉态，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没什么困意，干脆起身去了书房看画本子。

    这几日，他也渐渐地看出了画本子的趣味。

    云落自然陪着宴轻，想着小侯爷的酒量虽好，但是跟四公子喝，还是有了七八分的醉意，只不过他在主子面前掩饰的好，让主子觉得他一点儿也没喝醉，大概是怕真让主子看出他喝醉了主子趁机缠上他？

    他也不太弄得明白小侯爷如今的心思，到底对于主子，是个什么心理。

    若说不在意吧，自然不是，不让他在意的人，都入不了他的眼，更不会娶进门来，听话地在新房睡了一夜，喝了交杯酒，也不会陪主子进京敬茶，三朝回门，还为了缓和跟四公子的关系明儿主动带着主子去张家拜见。

    但若说在意吧，主子都如此放低身段软声软语想让他将该算的账算完，好好过日子吧，他却又不配合，一脸的坚决的拒绝。

    云落觉得，天下最难猜的，就是小侯爷的心了。

    宴轻看了一本画本子，抬头看向云落，“不好好的看画本子，走什么神？”

    云落心神一醒，“这些画本子属下都看过。”

    言外之意，不太新鲜了，所以，不怎么吸引人能聚精会神的看。

    “让管家明儿去买一批新的来。”宴轻对云落还是很大方的，因为他听话，这是听话的奖励。

    云落道谢，“多谢小侯爷。”

    他不会提醒小侯爷，若是有了新的画本子，主子也会来书房跟他一起看画本子的。如果主子歇够了，有时间的话。

    管家琢磨着，少夫人虽然说了不要麻烦小侯爷了，但是她刚嫁进门便动用自己嫁妆和私库里的东西的事儿，还是该禀告小侯爷知道一声。

    毕竟是两个人过日子。

    于是，管家来到书房，“小侯爷。”

    “嗯。”宴轻看着画本子，头也不抬，懒洋洋应了一声。

    管家推开门走了进来，站在宴轻面前，对他禀告，“明儿去张家的礼，少夫人没从咱们府里的库房挑选出合适的东西来，便动用了自己的嫁妆和私库，从里面选了几样东西。”

    宴轻抬起头。

    管家肯定地点头，“老奴说不如来问问您，但是少夫人说不用麻烦您了。”

    宴轻又低下头，摆手，语气寻常，“知道了。”

    管家：“……”

    小侯爷就一句知道了，再没别的话了吗？

    他等了等，见宴轻真没别的话了，只能退了下去。

    云落抬头看了宴轻一眼，见宴轻又投入进画本子里，他怕宴轻再训他不好好看画本子走神，便也专心开画本子。

    宴轻看画本子看到半夜，第二日却依旧早早起了，显然是没忘记今儿要带着凌画去张家拜见，大约也是怕不起床凌画闯他内室。

    云落见他起了，对他问，“小侯爷，厨房已做好早饭了，是现在端来，还是等主子过来您跟她一起？”

    宴轻回了一句，“让她快点儿。”

    云落明白了，这就是等主子一起了，他应了一声，连忙让人给琉璃送去话。

    凌画本来以为昨儿宴轻不等她，今儿还是自己在海棠苑吃了再过去算了，没想到她刚坐在桌前，已有人来传话催促他去紫园用早饭。

    凌画眨眨眼睛，站起身，“宴轻真好。”

    嘴里面上说着不待见她的话和不待见她的神色，做着的却不是不待见她的事儿。

    她心情很好地出了房门。

    琉璃默默地想，小侯爷真是表里不一，他再这样下去，早晚会被小姐拿捏住。

    凌画来到紫园，见宴轻已坐在桌前等着她了，她喊了一声“哥哥”，然后挨着宴轻坐下。

    宴轻瞅了她一眼，吩咐人开饭。

    凌画吸取了前两日的教训，今儿没主动找话，很是安静地跟着宴轻一起吃了早饭，二人一起往外走。

    来到府门口，管家和琉璃已将昨日凌画从嫁妆和私库里选出的东西装上了马车。

    宴轻来到后，瞅了一眼，问凌画，“你都选了什么？”

    凌画对车里一指，“你看看，能不能合张老夫人和张家人的心意。”

    宴轻挨个瞅了一眼，“你倒是真会拿捏人心。”

    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夸。

    凌画听了他这话，便知道这是送对了，选对了，她也不搭腔，上了马车。

    宴轻跟着凌画上了马车。

    凌画愣了一下，回头瞅着宴轻，“哥哥的酒，还没醒吗？”

    “醒了。”宴轻没刻意坐的距离凌画多远，当然也不近，二人中间有一人之隔。

    凌画试探地问，“今儿不骑马了？”

    “汗血宝马跑不起来，不乐意在城里走。”宴轻给出理由，同时提醒她，“你没看天色有些阴吗？今儿有雨，难道你想让我骑马淋雨？”

    凌画真没主意，她挑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天是有点儿阴，但不太看得出来有雨。她打量了一会儿天色，“应该下不起来吧！”

    “你会看天气还是我会看天气？”宴轻挑眉。

    凌画立即顺着他的话说，“自然是哥哥你。”

    她会点儿皮毛，不足道。若论对这些天文星象精通，那自然是宴轻了。要不怎么推背图她看着一片空茫什么也看不懂，而宴轻弄了个慧极必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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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纠正（二更）

    因为宴轻是昨儿在凌家对凌云扬说今儿去张家，所以，凌画也没来得及给张家下拜帖，昨儿从凌家回府，已经晚了，不太适合再下拜帖了，所以，今儿是直接携礼上门。

    端敬候府靠近皇城，是太祖建朝时，就有的府邸，而张家，太祖时没发迹，是在张客坐上大将军后，才发迹，所以，张家距离皇城有些远。

    马车走到半路，遇到了大理寺的人。

    琉璃对车内说，“小姐，沈少卿。”

    遇到了人，自然是要停车说一句话的。

    凌画应了一声，伸手挑开了车帘子。

    沈怡安认出了凌画的马车，一挥手，跟众人止了话，看向凌画的马车。见凌画的马车停下来，他笑着拱手，“凌小姐，宴小侯爷，恭贺新婚。”

    他也没改口。

    宴轻昨儿喝了七八分醉没找许子舟的茬，今儿遇到了沈怡安，他弟弟如今还住在端敬候府，好吃好喝的，连当日他迎亲，都活蹦乱跳的跟着程初等人闹腾了一天，如今连病都少生了，他自然就不客气了，他懒洋洋地开口，“沈少卿，你称呼她什么？我刚刚没听清，你再称呼一遍。”

    凌画转头看向宴轻。

    沈怡安一怔。

    不管昨儿许子舟是不是刻意回避这个称呼，但沈怡安还真不是故意的，他弟弟已经够麻烦宴轻的了，他本也没对凌画有什么想法，就算有，也是三年前初见时，有那么点儿想法，后来知道不可能，也就收起来了，他与许子舟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至少，没一头栽到凌画的身上喝酒买醉过。

    他连忙再度拱手，“小侯爷抱歉，在下一时忘了改称呼。”

    他诚恳地对凌画重新道喜，“恭喜宴夫人。”

    凌画无奈又好笑，转回头给沈怡安纠正，“宫里人和府里人都称呼我少夫人，大概是怕把我叫老了，沈少卿以后也这么称呼吧！”

    沈怡安笑着颔首，“好，宴少夫人是听着年轻些。”

    他又看向宴轻，“按理说，应该称呼侯夫人，但小侯爷没给少夫人请封诰命，这称呼就不合适了。”

    宴轻扫了凌画一眼，“若是我给她请封诰命，不是降了她的级吗？”

    他这个小侯爷，还是靠祖荫，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而凌画在朝廷立足，封的江南漕运掌舵使，可是靠自己的本事。

    若换做别人他就不纠正了，但遇到的人是许子舟和沈怡安，这称呼就得落实。

    沈怡安想想也对，看着二人问，“小侯爷与少夫人这是三朝回门？”

    凌画摇头，“不是，昨日已回门了，今日是去张家拜见。”

    沈怡安一时没想起来是哪个张家，但也不多问，笑着说，“在下也还有事儿，就不耽搁二位了。”

    凌画点头，也不多问沈怡安领着一群大理寺的人在街上干什么，不用问她也清楚，怕是昨儿打死人的事儿今儿已在早朝上闹到了陛下面前，而陛下怕是要让京兆尹、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然后，再给个定论。

    虽然说杀人偿命，但对于勋贵府邸出了人命这回事儿，从来就不是杀人偿命这么简单。还有利益置换，还有别的很多方法解决。

    凌画放下帘子，马车重新走了起来。

    她歪着头看向宴轻，小声说，“哥哥，你很在意被人对我的称呼？”

    宴轻不理她。

    凌画凑近他，“以后我是不是逢人就要跟人纠正，别喊我凌小姐，一定要喊我宴少夫人，否则我家小侯爷会不高兴。”

    宴轻板着脸，一副拒绝与她交谈的模样。

    凌画笑，“哥哥，你说话啊。”

    宴轻冷哼，“难道不应该？”

    凌画哪里敢说不应该，立即说，“自然是应该。”

    她就是觉得，宴轻挺在意这事儿。

    “那你还问什么？”宴轻挑眉。

    凌画想说我就是问问，想知道是不是你在乎我，才在乎一个称呼，但怕说出来宴轻不高兴，便改了口，“就是问问，是不是我逢人就要纠正。”

    “不用。”宴轻扭过头，“有哪个不长眼睛的对你乱喊，被我知道了，就让管家去问问太后。”

    凌画稀奇，“问太后做什么？”

    他不是不乐意太后管他的事儿吗？

    “问问太后，这大婚算不算数，既然算数，你如今是姓凌，还是姓宴。”宴轻理所当然地说，“若人人还都跟以前一样称呼你，那你不如回凌家去？”

    凌画：“……”

    她摸摸鼻子，“哥哥说的对，大婚自然算数，我们是官媒，是三拜天地拜堂明媒正娶的夫妻，若是再有哪个不长心的，就让太后下一道懿旨，谁在乱喊我，就发配三千里外喝西北风吹黄沙去。”

    宴轻看着她，“包括许子舟？”

    “包括啊。”如果陛下会把他发配出京的话。

    宴轻见她还算识相，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凌画从这句轻哼里揣测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是单纯的在意别人对她不改称呼这件事儿，还是在意她。她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实在做不到自信的觉得宴轻是在意她，知道了许子舟喜欢她，如今是吃醋了。

    宴轻是个会吃醋的人吗？她还没那么脸大。

    她见宴轻不说话，也不再纠结这件事儿，而是对他问，“哥哥，说说张家人的性格吧！”

    “没什么好说的。”

    凌画：“……”

    她看着宴轻，“你带我上门，是为了哥哥的婚事儿，我总要对张家的人都了解一番。”

    你这一句没什么好说的，那我该如何了解。

    宴轻闭上眼睛，“除了师傅，我对别人不了解。”

    所以，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

    凌画无奈，看来只能让琉璃打探了，她今儿先见见人再说。

    凌画不再说话，马车内便静了下来。

    马车停在张家门口后，宴轻睁开眼睛，忽然说了一句，“师母极善，不喜欢为非作歹的人。”

    凌画：“……”

    这是告诉她，她踩雷了吗？她这三年来，掌管江南漕运，扶持萧枕，是与东宫斗的血雨腥风，但也不算为非作歹吧？

    宴轻下了马车，又补充了一句，“师母也不喜欢厉害的女人。”

    凌画：“……”

    得，这是确切的踩雷了。

    她随后下了马车，挽住宴轻的胳膊，小声说，“哥哥的意思是，张家如今已不太喜欢你，你娶的妻子大约也不得张老夫人喜欢，所以……”

    “所以，我们大约连门都进不去，你准备的那些，白准备了。”宴轻总结。

    凌画：“……”

    不会吧？

    她看着宴轻，“那你昨儿跟我四哥赔罪，说今儿带我来张家。”

    宴轻一脸没错是我说的，但是我也没说来了就能进去门，反正我是来了。

    凌画一时无言，转头看着张家紧闭的大门，示意琉璃上前叩门，暗想，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进去张家。不能让宴轻白来这一趟。

    今儿进不去，以宴轻的脾气，就没有下次了，他一定不会再来了。

    琉璃上前叩门，很快有门童打开了门，探头往外一看，顿时愣住，“您二人是？”

    门童是小门童，不认识宴轻，自然更不认识凌画。

    琉璃清声说，“劳烦通禀一声，我家小侯爷和少夫人来看望老夫人。”

    琉璃说完，见门童疑惑，补充了一句，“端敬候府。”

    门童恍然大悟，连忙说了句稍等，便匆匆跑去禀告。

    不多时，门童便回来了，答复二人，“我家老夫人说了，不见。”

    果然不出宴轻所料。

    宴轻转身就要走，凌画死死拽住她，她看着门童，笑的和气，“劳烦再通禀一声，凌画是奉了太后之命，特意来见老夫人的。”

    宴轻转头看凌画，一脸你又骗人的神色。

    门童一提太后，自然不敢耽搁，立即又进里面禀告了。

    果然，不多时，门童折返回来后，打开了大门，“两位，老夫人有请。”

    用太后的名头，果然管用，哪怕张老夫人也要买太后的三分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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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拜访（一更）

    宴轻站着不动，斜睨着凌画，那神情有点儿不屑与她这个小骗子为伍，想扭头就走，但被凌画死死拽住，他等着她一个解释。

    凌画小声说，“为了我四哥。”

    太后一定不会怪她打着太后的名头只为了踏进张家的门。

    “你对你四哥倒是挺好。”宴轻啧了一声。

    “四哥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瞧上一个女子。”凌画压低声音，“我祸害他多年，总要回报一二。”

    宴轻哼了一声，到底没了反对的神态，被凌画拽着，进了张家门。

    琉璃和云落二人抱着礼物，跟在二人身后，曾大夫一身轻地跟在二人身旁。

    张家的老管家迎出来，见宴轻登门，多少还有些激动，似乎在极力的压制着，对二人拱手，“小侯爷，好久不见了，这位是夫人吧？夫人与小侯爷真相配。”

    宴轻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对管家说，“我以为周伯你早已告老还乡了。”

    “老奴的家里没人了，腿脚还能动，便一直留在府里伺候老夫人和老爷公子小姐。”

    管家很是感慨，一晃四年，宴轻没登过门了，他问，“小侯爷这些年过的还好吧？”

    宴轻笑，“自然好。”

    再好不过了，若不是被身边这个小骗子瞧上，他会过的更好。

    管家继续感慨，“时间过的真快，小侯爷都娶妻了。”

    而这个妻子，还是大名鼎鼎的凌小姐。

    自从老将军故去后，老将军的两个儿子都不如老将军有本事，一个在边境戍边，已数年未归。一个在西山兵马大营，职位不高。老将军有两个孙子一个孙女。长孙早产，身子骨不适合习武，自小学文，准备金秋科考。次孙身子骨倒好，但天生顽劣，老将军故去后，老夫人也管不住他，干脆将他送出了京城，去了武学院。唯一的孙女张乐雪，倒是无可指摘。

    哪怕张家已远离朝堂，但是朝堂上传出的事儿，张家内院还是有所耳闻。尤其是关于凌家小姐敲登闻鼓告御状扳倒了太子太傅，之后接管江南漕运与太子争斗的传言，张家也是与京中甚至天下所有人一样，听了一耳朵。

    不说张家人，谁都没想到，凌小姐最后嫁给了小侯爷。

    宴轻不置可否，他没打算娶妻的，耐不住身边这个小骗子会算计人，天下就没有她不敢算计的事儿。

    管家带着二人来到老夫人的住处，走到院门口，压低声音提醒宴轻，“老夫人身子骨这一年来不太好，小侯爷您说话仔细些。”

    言外之意，您可别惹老夫人生气。

    宴轻点头，“多谢周伯提醒。”

    他扫了凌画一眼，明明对张家不了解，竟然还提前安排带来了曾大夫，他就想知道了，她是怎么知道张老夫人需要大夫的。

    凌画接收到宴轻的眼神，笑了笑。

    自从知道四哥瞧上张乐雪，她虽然答应了帮四哥的忙，但那时候忙着算计宴轻，忙着与太子争斗，忙着筹备大婚，忙着绣嫁衣，又忙着出京去了衡川郡和岭山，一直也没抽出空来仔细了解张家。但即便不了解张家，也知道，张老夫人年岁大了，年岁大了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点儿身体上的毛病，张老夫人应该也不会例外，她带来曾大夫，也是因为这个。

    张老夫人这一年身子骨不好，请了大夫吃了不少药，但总是不见起色，尤其是如今已到中秋，换季染了风寒，一下子病倒了，已卧病在床半个月。

    还别说，凌画带着曾大夫上门，来的真是及时。

    张家的嫡长孙张炎亭和嫡出的孙女张乐雪伺候在病床前，听闻宴轻和凌画上门，张老夫人拒见，不想凌画说是奉了太后之命，那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但他也不乐意在病床上见宴轻，便让孙子孙女扶着她起来，她年岁大了，走不远路，便让孙子孙女扶着他到外间的报堂厅。

    张老夫人刚坐下，管家便带着宴轻和凌画来了。

    张老夫人探头向外瞅了一眼，便见到两个一身红衣的人远远走进院子，她已四年没见宴轻，险些没认出来，对孙子张炎亭问，“那是宴轻吗？怎么变样了？”

    张炎亭通身的书卷气，与张家武将门第的硬派风格格格不入，向外仔细看了一眼，温声说，“祖母您没看错，是小轻。”

    张老夫人瞪了他一眼，“都娶妻了，你还一口一个小轻，不准这么喊了，喊他名字。”

    张炎亭笑笑，没反驳。

    张老夫人又眯着眼看向凌画，一身红衣的凌画，脸上蒙着的也是红纱遮面，她看不清，但看身段，窈窕娉婷，行走间婉约娴雅，像个大家闺秀的模样，一点儿也不跟传言一样。

    她怀疑地问，“他身边走着的，是凌家那个厉害的出了名的丫头吧？”

    “应该是。”张炎亭回了一句。

    一直没说话的张乐雪肯定地说，“是她。”

    张老夫人转过头，“乐雪，你见过她？”

    张乐雪点头，“见过，去年，她从外地回京，在街上半途被东宫那位拦住，动起了手，虽没掉落面纱，但只要见过她的人，没个认错的。”

    凌画这个人，哪怕以前是紫纱遮面，今儿是红纱遮面，也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张老夫人点头。

    宴轻时刻记着凌画说过在人前恩爱，所以，哪怕凌画从下了马车后，一直挽着他的胳膊，他也没挣开抗拒凌画，一直让她挽着。

    张老夫人瞧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他们的感情看起来挺好。”

    以她对宴轻的了解，他就不是一个近女色的孩子，她孙女长的也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可是他拜入张家门下两三年后，才在她的再三提起下，叫出她的名字。

    他眼里，就没女色二字，没长那根弦。

    如今没想到，四年一过，他样貌长开了，对女色这一点上，变化倒是挺大，也近女色了。

    “祖母，孙儿出去迎迎。”张炎亭温声说。

    张老夫人点头。

    张炎亭迎出门口，看着宴轻，露出笑意，“小轻。”

    宴轻看着张炎亭，也笑了一下，“炎亭兄。”

    张炎亭看向凌画，琢磨了一下，问宴轻，“可是尊夫人？怎么称呼？”

    不得不说，张炎亭是聪明人。

    宴轻勾了一下嘴角，“凌画。”

    凌画偏头看向宴轻，人家主动问称呼时，他倒是不提宴少夫人的字眼了，直接提她的名字了。

    张炎亭笑着转向凌画拱手，“久仰大名。”

    凌画隔着面纱笑了笑，“张公子过奖了。”

    张炎亭迎着二人进了报堂厅，迈入门槛，宴轻动作顿了一下，挽着她的凌画察觉了，在宽大的袖子的遮蔽下，她捏了捏宴轻的手，宴轻身子一僵，偏头又瞅了她一眼。

    凌画对他一笑，反手拉着他，进了屋门。

    张老夫人虽然眼睛花了，但二人在门口的小动作，还是被她瞧出了几分。

    宴轻看到上座的头发花白的张老夫人，不由得想起了昔日的张老将军，他眼神动了动，稳住心神，上前喊了一声，“师母。”

    张老夫人哪怕早先二人走进院子时，已瞧了半晌，跟孙子孙女闲谈了几句，但当宴轻真正站在她面前时，她瞧着，还是红了眼睛，大约是想到了已逝的张老将军。

    她倒是没给宴轻冷脸，面上却不十分热唠和善，只纠正说，“已不是师母了，难为你如今还叫师母。”

    宴轻放弃学业，闹着去做纨绔时，张老将军还活着，也是再三阻止苦口婆心劝说，他就是不为所动，张老将军无奈，还气病了一场，后来半年后，张老将军病逝，临终前，宴轻来张老将军床前送了一程，张老将军临终劝说，宴轻依旧没回头，张老将军算是含恨而终。

    闭眼前，张老将军告诉张家子孙，以后与宴轻断绝关系，他从没教过他。

    所以，张老将军病逝后，宴轻与张家的关系随着张老将军的遗言，自然也就断了。

    宴轻点头，从善如流，“那我称呼您张老夫人？”

    张老夫人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但还是被宴轻这句话给气笑了，伸手指了指他，转向凌画，“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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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看诊（二更）

    凌画想，这又是一个既许子舟、沈怡安之后，称呼她凌小姐的人。

    宴轻总不能让人进宫到太后面前告张老夫人的状。

    她笑着松开挽着宴轻的手，缓缓摘掉面纱，交给身后的琉璃，对张老夫人屈膝一福，“凌画请老夫人安。”

    张老夫人见凌画摘掉面纱，顿时一怔，似乎没料到凌画的容貌这般好，好的比她孙女的样貌来说还要胜一筹，这些年，京城里有人传荣安县主萧青玉貌比天仙，没人传凌家七小姐国色天香，只在她敲登闻鼓扬名后，传她极其厉害，朝中的文武百官，见了她，都绕道走，太子恨她恨的不行，却拿她没办法云云。

    没想到，她摘掉了面纱，今日一见，真是花容月貌。就连活了一辈子，见过了不少美人的张老夫人来看，这容貌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

    再看宴轻，怕是也只有这副容貌的妻子，才配得上。

    张老夫人倾了倾身，摆手，“快免礼，老身听闻凌小姐是陛下钦点的江南漕运掌舵使，老身可当不起你的礼。”

    凌画直起身，“当得起，在老夫人面前，我总归是个晚辈。”

    张老夫人吩咐人看座看茶。

    有伺候的婆子连忙搬来椅子，请二人入座，摆了瓜果茶点。

    二人挨着坐下后，没了面纱遮挡，更显样貌般配。

    张老夫人心想着，无论两个人是否脾性相投，但就容貌来说，真是再难有更相配的了，她看着凌画问，“你说奉了太后之命，老身不知，太后娘娘怎么想起了老身？”

    凌画温婉地说，“大婚之日，太后娘娘本想与老夫人话谈一番，但没见到老夫人去喝喜酒，太后十分遗憾，与我闲聊时便提起来，让我大婚后择选一日，一定过来拜见您。”

    她说的一本正经，神情语态真是再真挚不过，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是临时被拦在门外时胡诌的搬出太后来扛大旗。

    宴轻又偏头瞅了凌画一眼，若非他知道，也还以为她说的是真的了。

    小骗子。

    宴轻的确是给张家下请帖了，且是亲手写的请帖，也是因为收到了请帖，张老夫人觉得四年过去了，才命人送了贺礼前去。

    老将军的临终遗言虽然言犹在耳，但她作为孤寡老妻，心里明白，老将军就是想用他最后吊着的那口气，让宴轻回头而已，并不是真的要与他断了师徒情。

    如今四年过去，宴轻依旧在做纨绔，倒也应了他当日不回头的架势。

    她今年多病多乏，也不知自己有几日可活了，虽然对于宴轻，有着矛盾，与张老将军一样，又爱又恨，但更多的是看开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张老将军戎马一生，自古多少将军马革裹尸，不能安活到老，张老将军能够安享了多年晚年，病逝家中，已算是寿终正寝了。

    晚年教出的徒弟，以为能传承武将之才，没想到，半途就跑去做了纨绔，这大约也是天命。

    所以，如今她倒也不怪宴轻临终前都没能让老将军欣慰地咽下一口气，端敬候府的两位老侯爷还是亲祖孙父子呢，不也一样没能在临终前让他回头？

    所以，还有什么可在意的。

    今日拒见，也是张老夫人卧病在床，不想见他罢了。

    张老夫人看着凌画，“老身是有几年没进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太后娘娘可还好？”

    “姑祖母身子骨硬朗。”凌画看着张老夫人，知道曾大夫再等一会儿怕是会不耐烦了，索性借着这个话头又拿太后扛大旗，“姑祖母听说老夫人病了，特意让小侯爷和我带了大夫来，给您瞧瞧。”

    张老夫人摆手，“老身这副身子骨，快到入土的年纪，没什么可瞧的，请了大夫也没用，真是劳累太后娘娘惦记了。”

    张老夫人倒是没怀疑凌画睁着眼睛说瞎话，有几个人敢冒充太后之命，她是没想到凌画的厉害也体现在这么大的胆子上。

    “我带来的这名大夫可不一样，老夫人只管让他瞧，也许您让他瞧过，就能好了。”凌画看向张炎亭和张乐雪，“张公子和张小姐觉得呢？”

    张炎亭和张乐雪一直忧心祖母病情，近来尤甚，听凌画说带来了不一样的大夫，自然是要劝张老夫人看的。

    张炎亭开口，“祖母，既然太后一番恩赐，您就看看吧！”

    张乐雪也点头，“祖母，您就瞧瞧，也不枉小侯爷和少夫人辛苦一趟。”

    凌画趁机又说，“当年我敲登闻鼓告御状，受了御庭司五十板子，三魂去了七魄，御医看了都摇头，说用无数好药，也就只能够保住我一条命，将来一定会落下体弱的病根，没法还我一个好好的身子骨，但不过半年，我就活蹦乱跳了，陛下将江南漕运交给我，我也未曾让陛下失望，这背后的功劳，都得益于我今日带来的大夫。”

    张老夫人自然知道当年之事，闻言仔仔细细看了凌画一眼，还真是不见半丝病态，面皮红润有光泽，气色也好，虽眉眼有些清瘦羸弱，但并不见病弱苍白。

    凌画见她打量，笑着说，“我如今有些气虚，是因为在江南漕运忙乱了两个月，为了赶上如期大婚，骑快马赶回来，有些劳累折腾之过，养几日就好了。”

    她诚挚地说，“老夫人千万不要讳疾忌医，您多想想张公子与张小姐，难道不想多看顾几年？”

    她素来最会拿捏人心，知道张老夫人一定放不下张府，舍不得两眼一闭撒手而去，最起码，要张炎亭金秋科举高中娶妻生子，张乐雪嫁人，在她身边的这两个最亲的孙子孙女有了着落安置，她才能安心闭眼。

    这最后一句话果然管用，张老夫人叹了口气，“既然你这样说，那老身就劳烦这位神医看看吧！”

    她知道，能把凌画的身子骨治好的大夫，太医院的太医都做不到，那这可真是民间的神医了。

    曾大夫被请了进来，这个老头瘦瘦巴巴的，其貌不扬，看不出半点儿神医的风骨，就像是普通的一个老头。

    不过既然是被凌画和宴轻带来的，张家人自然不敢怠慢。

    张老夫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与凌画说了这么一会儿话的空档，就有些支撑不住了，本来她也是咬牙硬撑着起来见他们。

    曾大夫给张老夫人把上脉，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就变了，顿时有了神医的风骨。

    张炎亭和张乐雪紧紧盯着曾大夫。

    曾大夫给张老夫人把了左手的脉把右手的脉，用了不短的时间，最后撤回手，对张老夫人说，“五年。”

    张老夫人一怔，“神医，什么五年？”

    “还有五年寿命。”

    张老夫人难以置信，“老身这一把老骨头，还能活五年？”

    她觉得，一年都难撑得住。

    曾大夫捋着胡子说，“老夫从不说虚言，说你能活五年就是能活五年，不过要按时用老夫给你开的药方子，老夫才能保你活五年。”

    张炎亭和张乐雪大喜，他们也以为老夫人活不过今冬了，有的大夫被请来丈夫，都隐晦地让他们准备老夫人的后事吧，毕竟一场风寒，都半个月下不来床了，今日能下床，是咬牙挣扎着才能下来。

    本来张炎亭和张乐雪劝老夫人就在病床上见宴轻和凌画，但老夫人非要坚持，说什么也不让他们二人在病床前见他，他说二人新婚，怎么能沾染她病床前的晦气，到底是收拾了妥当才出来。

    如今从曾大夫口中断言祖母能活五年，他们自然可以说是惊喜至极了。

    张炎亭立即说，“神医，您只管开药方子，我一定督促祖母按时吃药。”

    张乐雪也点头，“都听神医的。”

    她试探地问曾大夫，“我祖母到底是什么病症？”

    曾大夫急着回去看他的珍贵草药，简略地说，“一身杂病，摧枯拉朽，老夫给开个药方子，先每日三顿吃一个月，然后一个月一换药方子，吃个半年，就好了，能保她最少活五年。”

    张乐雪连连点头，“多谢神医。”

    她连忙吩咐人，“快，准备笔墨，伺候神医开药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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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服气（一更）

    张家伺候的人动作很利落，张乐雪吩咐后，有人应是，连忙摆了笔墨纸砚，曾大夫走过去，刷刷几笔，开了药方子，搁在了桌子上，然后看向凌画。

    意思是，我可以提前走的吧？

    凌画微笑点头，对门口吩咐，“琉璃，你送曾大夫回去。”

    曾大夫可是她手里的宝贝，不能让东宫得到消息给半路劫走人，那她得和东宫翻脸。就不会上折子将萧泽放出来了。

    琉璃应是，将手里捧的东西交给张家伺候的下人，转身带着曾大夫走了。

    张老夫人这时也看到了凌画带来的礼，若是今日没有神医给她看诊这一桩，她是说什么也不收她带来的礼的，在她看来，七八样的礼，看起来分量都不小，也太多了。

    但是这时已有神医看诊更大的一个礼在前面，张老夫人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算是将礼收下了。

    她一把年纪，活了一辈子，心地通透，知道这样的神医，可遇不可求，不可能是太后之命请来的人，能治好凌画当年敲登闻鼓落下的病根，只能是凌画自己的人。

    若是太医院的太医能治好，她的病早就能治好了，不至于一直拖着身子骨不利落，看了多少大夫都不管用。

    她转头对伺候他的一位老妈妈说，“钱妈，你去将我收着的那个匣子拿来。”

    钱妈应是，转头去了。

    不多时，钱妈捧来了一个匣子，张老夫人接过，亲手递给了凌画，“这是老头子早就准备的，说给……”

    她顿了一下，看了宴轻一眼，“说给小轻将来娶妻，带新婚妻子上门，给她妻子的礼。”

    宴轻看看张老夫人，又看看那个匣子，嘟囔了一句，“我那时说不娶妻。”

    张老夫人瞪了他一眼，“你说不娶就不娶？”

    她很想问问他，如今这个媳妇儿，是他自己娶的吧？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是自己喝醉了酒，给自己弄了一个媳妇儿，他可真是出息。

    她将东西塞给凌画，“你收着。”

    张老夫人都这么说了，凌画自然会收，她接过匣子，转手递给宴轻，目光却看着张老夫人，“老夫人，我给你敬一杯茶吧！”

    张老夫人眼眶一红，没说话。

    凌画笑着说，“也是敬老将军和老夫人对夫君一片爱护之心。”

    宴轻撇开头，手里却是接过了凌画塞进他手里的匣子。

    张炎亭见张老夫人红了眼睛，连忙示意两旁，“快给宴少夫人端一盏茶来。”

    有人利落地倒了一盏茶，递给了凌画。

    凌画接过，起身，将茶递到张老夫人面前，“老夫人请喝茶。”

    张老夫人颤抖着手接过，稳稳地握紧了茶杯，慢慢地将一盏茶喝的一滴不剩，然后一把握住了凌画的手，眼泪潸然落下，拍着她的手说，“老头子在天之灵，哪怕不甘心，也当欣慰了。”

    凌画掏出娟帕，为老夫人擦了擦眼泪，她大体能体会张老夫人的心情。

    无论是宴轻的文武师傅，都是对宴轻爱之深，责之切。宴轻当年经过重重险阻放弃学业做纨绔，真可谓是排除万难了。彼时，他身上该是背负了多少人的期许之重。

    若换做是她，哪怕没有《推背图》推出什么，她怕也是要跑去做纨绔了。

    “祖父您别哭，小侯爷与少夫人可是新婚，见不得眼泪。”张乐雪轻拍张老夫人后背，小声提醒。

    张老夫人惊醒，连收住眼泪，对凌画笑着问，“你在家里时，亲近人怎么称呼你？可有闺名？”

    凌画摇头，“我小时候，我祖母是给我起了个闺名，我记事儿后不喜欢，闹着不让叫，就没人叫了，因我在姐妹里排行第七，后来长辈们都喊我小七，兄弟姐妹们都喊我七妹。”

    她对张老夫人笑着说，“您也喊我小七就行。”

    张老夫人点头，“那我就喊你小七，今日你们留在这里吃午饭。”

    凌画转头看向宴轻。

    宴轻拒绝，“不要。”

    张老夫人瞪眼，“你又有什么话说？老头子说与你断绝关系，在他死后，你就真与张家断绝了关系，我不让你喊师母，你就连一句师母真也不叫了？那你还带着你媳妇儿上门来看我这个老婆子做什么？”

    宴轻很想说是为了给四舅兄赔罪，谁让他的四舅兄看上您孙女张乐雪了，但这话他知道若是说出来，张老夫人一准拿巴掌拍死他，哪怕她如今看起来没什么力气。

    他看着张老夫人不客气地说，“您已经撑不住了，还留我们折腾什么？还是回床上躺着吧！我们这就走，过几日您身体好了，再来吃这顿饭就是了。”

    张老夫人笑骂，“老身还撑得住，用不着你操心。”

    凌画这时笑着说，“夫君说的对，老夫人还是回床上歇着吧，您好好用曾大夫开的药方子，等过些日子您身子骨好了，我和夫君再来。”

    她补充，“总归是自家人，老夫人别客气。”

    张老夫人的确是有些撑不住了，多年病体，多年对宴轻又爱又恨，多年积郁，似乎在今天，凌画和宴轻上门，看到这两个人，一下子散了大半。

    她松开凌画的手，“既然你这样说，老身就不留你们用饭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是个好孩子，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她看向宴轻，重新绷起脸，“好好过日子，知道吗？别一直长不大，不懂事儿，你要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娶了一个好媳妇儿。”

    宴轻：“……”

    他无言地看着张老夫人，很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门，这老太太以前不是不喜欢厉害的女人吗？今儿怎么大变样？到底是四年不见，她性情改了，还是凌画太心计，一个曾大夫，几样礼，几句好话，就收买了这老太太？

    张家是多有风骨的人家，若是这么简单能被收买，早就被收买了，萧泽当初还想拜入张家门下，老头子被缠不过，来了一句我家老婆子不答应，后来萧泽直接登门来问老太太，老太太还就说了一句让萧泽私心的话，就是她不答应的，张家庙小，教不了太子，把萧泽气了个够呛。

    别看张家如今看起来没落，没什么起势，但要知道，张客的名声，便足以让武将士兵推崇一百年，张家只要老太太站出来说一句话，多少人上赶着来张家跟前买好，不为别的，只为张家藏书阁里那些兵书古籍，都足够值了。

    “怎么不说话？”张老夫人盯着他，“我这么说，你心里是不是不服气？”

    “服气。”宴轻对凌画服气。

    张老夫人满意，今儿她是撑不住了，改日她想着等他再来的时候，要好好问问他，是真服气，还是假服气，她摆手，“行了，你们走吧，有空就过来，别又一个四年不见人影。”

    这话是对宴轻说的。

    凌画笑着站起身，“老夫人歇着吧，您放心，只要有时间，我与小侯爷便过来看您。”

    我还想给我四哥娶您孙女呢，自然会常来买好感度的。

    宴轻似乎知道凌画心中所想，心里啧了一声。

    张老夫人点头，看向一旁，“炎亭，乐雪，你们送送他们。”

    张炎亭和张乐雪点头，让人扶着张老夫人去内室歇着，二人一起送宴轻和凌画出门。

    凌画在出门前，将面纱递给宴轻，“哥哥，帮我戴上。”

    宴轻看着她，虽没说话，但眼神里显露着，这么简单的事儿，你自己不会做？

    凌画指指后脑勺，她如今已挽起妇人的发髻，钗环步摇很多，一个戴不好，便将发髻弄散了。

    宴轻伸手接过面纱，帮她遮在面上，在后脑勺的钗环处，轻轻打了个结，没弄坏她的发髻，口中嘟囔，“戴了这么一头，你不累得慌？”

    “习惯就好了。”凌画对他笑，“女儿家都这样打扮，尤其是我新婚，更不能太素雅了，有朱钗首饰装点，才更清丽好看，被你带出来，不给你丢人。”

    宴轻看了她一眼，的确清丽好看，谁带她出来，都不会丢人。没看到仅仅用了半个时辰，就将老太太给哄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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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喜欢（二更）

    张老夫人回到内室前，看了二人一眼，见宴轻动作轻柔地给凌画戴面纱，心下十分感慨，从小看起来不近女色注孤生的人，也有栽进去的时候。

    宴轻给凌画戴完面纱后，撤回手，抬步向外走去。

    凌画动作不见怎么快，一把挽住了他胳膊，跟着他同时迈出脚，来时什么样儿，回去时还什么样儿，挽着他手臂往外走。

    她觉得，能够让宴轻带她出来拜访的人家，最好多一些，那么，她也能趁机跟他恩恩爱爱。

    不过，大约这满京城，也不会再有第二家让他带着她登门的府邸了。

    张家是比较特殊，又是因为她四哥看上了张乐雪，否则，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大婚后带她来这一趟，不太好说。

    走出张老夫人的院子，凌画一边挽着宴轻，一边转头跟走在她身边送他们的张乐雪说话，“乐雪，我今年十六，是三月初九生辰，你呢？”

    张乐雪对凌画十分感激，今儿若不是她来，带来了一位神医，她祖母怕是都过不了这个冬天，所以，见她这样说，她也痛快回应，“我今年十七，四月十六生辰。”

    凌画笑着说，“那你长我一岁，我喊你姐姐吧？”

    心里想的是，她要先让人跟他四哥的生辰合一下生辰八字，若是八字相合，她再撮合这门姻缘。

    张乐雪立即摇头，“小侯爷与祖父是师徒，你喊我姐姐不合适。”

    凌画松开宴轻手臂，转身挽住张乐雪手臂，对她温柔地说，“没有什么不合适的，老将军不是都与夫君断绝了师徒关系了吗？虽然在夫君的心里，这关系没断，在老夫人的心里，这关系也没断，但咱们自己人知道就好了，你我年岁相当，若是论辈分，实在是太难为你我了，以后咱们姐妹相称，也好一块玩耍。”

    宴轻心里又想啧啧了，她是想一块玩耍吗？她是想拐带人家嫁入凌家给她做四嫂。

    用得着他的时候，便挽着他的手，用不着了，就甩开他了，这女人可真善变。

    张乐雪一时被为难住，看向张炎亭。

    张炎亭笑着说，“就听少夫人的吧！”

    祖父的确在临终前已与宴轻断绝了师徒关系，京城上下，没有人不知道的，如今这关系虽然修补上了，但的确是自己人知道就好了。

    张乐雪只能点头，“那我就厚颜喊你一声妹妹吧！”

    凌画抿着嘴笑，“等老夫人身子骨好了，我给乐雪姐姐下帖子，我有一个闺中好友，是荣安县主萧青玉，乐雪姐姐可也有闺中好友，一起喊着，我们一起玩。”

    张乐雪犹豫了一下，“我也有一闺中好友，是翰林院首许大人家的三小姐，许晴意。”

    “许小姐诗书门第，定是个清雅人儿。”凌画想着没听说是许晴意倾慕宴轻，不是情敌就就好，她就能跟她玩到一起，她看出张乐雪刚刚犹豫了那么一下，笑着问，“乐雪姐姐，有话不妨直说。”

    张乐雪不太好意思地说，“荣安县主与晴意，过去似有些过节。”

    凌画讶异，“没听青玉提起过。”

    她想问，有什么过节？

    张乐雪隐晦地说，“当年，许大人家本是提前请了凌家三公子过府教授课业，却被乐平郡王府劫走了人。晴意十分仰慕令兄才华，一直引以为憾。”

    凌画：“……”

    竟然还有这么一桩事儿，她还真不知道，不过三哥的才华，十分抢手就是了，多少人都抢着不惜重金请他入府去教授子孙课业。

    张乐雪又说，“只那一次后，凌三公子便拒绝了再求请的人，不外出授课了。”

    凌画解释，“许三小姐大概不知道，在她看来请到我三哥是好事儿一桩，但在青玉看来，当年那半年得我三哥教导课业，可真是水深火热，手心都被他的竹板子打肿了，至今几年过去，她见了我三哥都手心疼，怕的很，若是早知道，她一定拦住她娘，说什么也不让去请人。”

    张乐雪讶异，“竟有这事儿？凌三公子十分严苛吗？”

    凌画点头，“我小时候被他打过无数板子，手心也时常被他打肿，她连妹妹都不留情的打，更遑论别人了。”

    她给萧青玉买好，“他那个人，就是苛刻的铁面无私，没摊上他教导，未尝不是好事儿，青玉至今心里还有阴影，我至今也十分怕我三哥说教动家法。”

    张乐雪：“……”

    凌画故意往凌云扬身上引，“还有我四哥，也怕我三哥，我们俩小时一起被他盯着课业，就恨他怎么生在了凌家，成了我们俩的哥哥，我们俩看个画本子，都要避着他，可是他偏偏总是火眼金睛发现我们俩的藏画本子处，给我们俩没收，并且对我们俩说教半日。”

    张乐雪忍不住同情，“我也爱看画本子。”

    凌画趁机说，“说到这里，那我们可有的聊了，改日我们好好聊聊看过的画本子。”

    她看着张乐雪，又笑着说，“等你见了许三小姐，跟她提提，青玉决计不是故意劫人的，我们俩小时就交好，她是一百个知道我三哥何等严苛的，若不是她娘做主请人，她抗拒不了，说什么也不会与许三小姐抢先生的。”

    张乐雪点头，“既然如此，是该提提。”

    说话间，已来到了门口。

    凌画松开张乐雪的手，笑着与她道别，二人约定下次喊上萧青玉和许晴意一起玩耍。

    张炎亭也与宴轻道别，“小轻，若是没什么事儿，多来看看祖母，这几年，她心里十分想你。”

    宴轻点头，“知道了。”

    凌画与宴轻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凌画对外跟张乐雪挥了挥手，马车走起来，她落下帘子，没忍住笑弯了嘴角。

    她来张家这一趟，值了。

    就看她四哥知道后，给不给她努力地学习《推背图》了。

    宴轻看着凌画挑眉，“很高兴？”

    他算是见识了凌画的八面玲珑，也见识了她不声不响的算计人，三言两语哄住了张老夫人，又三言两语哄住了张乐雪，可把她能耐的。

    凌画点头，“高兴啊。”

    等四哥学会了《推背图》，我就可以知道这些年压在你心底让你做纨绔的真正原因了，到时候，也能更好地了解你，用对方法，跟你早日和和美美过上日子。

    宴轻看着她，“你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无往不利的吗？”

    凌画摇头，“当然不是啦，不是还有一个你呢吗？”

    我至今都没拿下你。

    宴轻嗤了一声，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凌画心情很好，见宴轻不再理她，也不主动找话，心里琢磨着下一次上门时间，不能太近，也不能搁的太久。半个月二十天正好够张老夫人吃了曾大夫的药后恢复身子骨硬朗些了。

    张炎亭与张乐雪目送凌画和宴轻离开后，关上张府的大门，张炎亭笑着评价了一句，“不愧是凌画。”

    张乐雪转头看张炎亭，“哥哥为什么这么说？”

    张炎亭笑了笑，“她来一趟，便解了祖母对于小轻四年的心结，且让人医治祖母的身体，哪怕祖母不喜她与东宫斗的如火如荼，但依旧不影响喜欢她本人。”

    张乐雪点头，“早先我还以为，她极其厉害，应该是一个十分不好相处的人，处处锋芒，没想到，她十分好相处，言谈话语，也让人十分舒服。”

    张炎亭感慨道，“这才是厉害之处。”

    以和风细雨的姿态，行雷厉风行之事，普天之下，满京都，也就一个凌画。

    而这个人，偏偏嫁给了宴轻。

    她最张扬锋利凌厉给人以最厉害不过连东宫都拿她没办法的印象，长久下去，其实没什么好处，但因为嫁给了宴轻，宴轻如今是个无所事事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正好给她弥补中和抚平了锋利的棱角，若往长久看，反而成了好事儿。

    人和人之间的姻缘，的确很奇妙，任谁也想不到，她会嫁给宴轻。

    张乐雪回想二人今日来做客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得出结论，“她很喜欢小侯爷。”

    张炎亭笑，“小轻也很喜欢她。”

    否则，断然不可能让她挽着手臂，也断然不可能亲手给她戴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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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参谋（一更）

    听了哥哥的话，张乐雪忽然想起，拜师的二三年里，宴轻遇到她，都叫不出她名字。他眼里根本看不到女子一般，如今能让凌画挽着他手臂，给她亲手戴面纱，这若不是喜欢，以他的性子，的确根本不会做。

    让一个眼里没有女人的人喜欢上，她更佩服凌画了，不知是怎么做到的。

    就算宴轻和秦桓喝醉酒闹出婚约转让书，酒醒后，宴轻哪怕没有翻脸不认，但对凌画，也决计不会如此亲密。

    二人回到张老夫人床前，张老夫人心情很好，见二人回来，躺在床上笑着问，“人送走了？”

    张炎亭点头，“回祖母，送走了。”

    “他们是怎么来的？”张老夫人问。

    张炎亭回答，“小轻和他夫人一起坐马车。”

    张老夫人笑着感慨，“真没想到，他也会娶妻，娶的还是这么一个厉害的人儿。”

    他看着张炎亭说，“若是炎亭你将来娶妻，也能娶一个这样的，祖母就能含笑九泉了。”

    张炎亭失笑。

    张乐雪忍不住说，“祖母，您很喜欢凌画吗？”

    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让哥哥将来也娶一个这般厉害的，可是满京城，厉害的姑娘，能登天子堂，让朝臣跺脚，也就这么一个，嫁进端敬候府了。哪里还有了？

    张老夫人点头，“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面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应对态度，能厉害的起来，也能收敛得了锋芒，有手段，会行事，她的人与她厉害的名声正好相反，就这一点，也难怪她能接下江南漕运那一堆烂摊子，将江南漕运攥在手中，让满朝文武，都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她看着张炎亭，“咱们张家啊，若还是你祖父在的时候，我自然希望你娶一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但你祖父没了这些年，我也看明白了，你要科举，要入朝，将来要立足朝堂，没有厉害的妻子辅助，我们张家的门庭，怕才是真的没落了。多少能臣武将，毁于内宅。”

    她叹气，“祖母自然不是要让你将来娶个跟凌画一模一样的，这也不可能，别说满京城找不到，满天下怕是都没有第二个，凌画那是大厉害，能厉害的出入天子堂，看来也能温柔小意相夫教子，祖母只希望，你娶个一般厉害的，能将咱们张家这后宅给你守好，也就知足了。”

    张炎亭倒是不反对，顺着张老夫人的话说，“那祖母您要好好吃药养身体，等您身体好了，您眼光毒辣，孙儿的妻子还要您仔细相看。”

    张老夫人连连点头，“好好好，我是要好好的养身体。”

    本来今年一年有大半年卧病在床，到了入秋，更是病得起不来身了，连想趁着她没闭眼前，赶紧给孙儿娶妻，赶紧给孙女找个婆家，都干着急做不到，她以为今年熬不过这个冬天了，都想给自己准备后事了，若不是看着孙子孙女天天伺候在她床上忧心忡忡，她舍不得让他们伤心，早就安排了，没想到，今儿宴轻带着凌画登门，带来了神医，让她的病情峰回路转。

    她自己一条命不要紧，关键是，真放不下孙子孙女，一个未娶妻，一个未嫁人。

    既然如今神医断言她还有五年好活，那她说什么也要好好地活着，站起来操心这些事儿，只要给她时间就好。

    所以，她是真的感激凌画。

    张老夫人看着张乐雪，“待祖母好了，乐雪的婚事儿也要抓紧安排起来。”

    张乐雪立即说，“祖母，我不急，您先操心哥哥的婚事儿吧！”

    “怎么不急？你们都到了年纪，我一起操心。”张老夫人感慨，“若说起来，我没早早就给你们订婚，以至于你们现在都没订下一门亲事儿，也是因为凌家和安国公府的缘故。”

    张炎亭和张乐雪不解，这里面怎么还有凌家和安国公府的事儿了？

    张老夫人解释，“你们知道吧？凌家自小给凌画指腹为婚安国公府的秦三公子，没过几年，秦桓的父母便出事故去了，若秦桓的父母健在，哪怕安国公府是一个泥坑，也有那么一块地方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好景，奈何，秦桓父母一出事儿，安国公府再没了那么一块地方，老安国公故去后，剩下个老昏婆带着那一大家子，就没一个好的，难为凌家一直没悔婚，也算是大义。”

    张炎亭和张乐雪恍然，是有这么回事儿，这事儿在凌画扬名后，总被人提起，他们自然也知道。都等着她悔婚呢，没想到，却是秦桓自己嫌她厉害不想娶。

    “自家的儿孙自家疼。”张老夫人道，“凌家夫人是个精明人，却哪里料到天灾人祸，只能将一腔辛苦，用在了对秦桓身上，有多操心，自不必说。所以，也是基于这个，祖母觉得，你们的亲事儿不急着订下，我要等你们成人后，好好给你们挑选相看，没想到，等你们成人了，我却病倒了。这半个月来，我天天后悔，还不如早订下了。”

    若是她真的闭了眼，孙子孙女都要给她守孝，最长三年，最短一年，孙儿还好说，孙女年纪不小了，可就真耽搁了。

    张乐雪不在乎，“我还想多陪祖母几年呢。”

    “你嫁了人，一样可以回娘家看我。”张老夫人说这么多也彻底累了，长舒一口气，“如今好了，我还有时间，病好了，就给你们好好选。”

    她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等凌画下次登门，我让她也帮我参谋参谋，她见多识广，对京中的公子小姐的品性，怕是更为清楚，应该也能省我许多心。”

    她自然不知道，凌画今天来这一趟，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若是知道凌画今儿就是为了她四哥凌云扬来谋她嫁孙女，不知还会不会说出让凌画帮忙参谋的话来。

    张乐雪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听张老夫人这样说，自然也不会反对，只劝道，“祖母您已经累了，快先歇着吧，这些事情，等您有精神了再说。”

    张老夫人点头，“好。”

    凌画自然不知道走这一趟比她以为的效果更好，竟然让张老夫人连参谋孙子孙女婚事儿这样的事儿都想到了下次她再登门时找她参谋。

    走出一段路后，她问宴轻，“哥哥，若不是因为四哥看上了张乐雪，你给四哥赔罪的话，今儿张家这一趟，你还会带我来吗？”

    宴轻瞥了她一眼，“你说呢？”

    凌画摇头，“我不想猜，就想听你说。”

    宴轻闭上眼睛，“不想告诉你。”

    凌画：“……”

    幼稚！

    她靠近宴轻，又习惯性地晃他手臂撒娇，“你说嘛。”

    她从小就会撒娇，跟她娘撒娇，但是不太管用，她娘不吃她这一套，依旧对她十分苛刻，跟她三哥也撒不起来，看到他板着的那张教训人的脸，明摆着告诉她，撒娇也没用，她就没用武之地了，跟她四哥不用，只要一红眼睛，四哥就唯她马首是瞻，唯一能撒得起来的，以前倒是有一个人，是她一母同胞的长兄，可惜，她敲登闻鼓，让陛下重审江南漕运案，也没能快得过死神抓她至亲人的脚步，到底他父母长兄还是没挺住刑部大牢里由太子太傅买通的黑暗的催命符。

    如今，有了个宴轻，他吃她这一套，她焉能不珍惜？

    宴轻被她烦不过，给出一个答案，“会。”

    他这些年，又不是真的不理会张家了，知道张老夫人病倒了半个月下不来床了，他自然要登门看看，只是没想到，她都不用他开口，便带上了曾大夫。

    他娶回的这个小骗子，厉害到了什么地步呢？想人之所想，为人之所为，这天下，还有什么是她做不成的事儿？

    凌画也累了，这几日到底没好好歇着，每天都要出门，让她依旧娇气的没力气，见宴轻没躲开，她顺势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哥哥，那你得谢谢我。”

    宴轻瞪了她一眼，“得寸进尺。”

    凌画轻笑。

    喜欢一个人，哪里还管是否得寸进尺，就怕他不给她得寸进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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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抱（二更）

    宴轻想推开凌画，但凌画转眼便睡着了。

    他干瞪眼瞪了一会儿，见她呼吸均匀，不像是装睡，还真是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睡着的她，安静又乖巧。一时间瞧着她，倒是做不到将她推开了。

    他只能又闭上眼睛，想着被她这样磨下去可不行，小骗子早晚有一日把他吃了。

    论吃人不吐骨头，唯他身边这位靠着他睡的正香的人了。

    程初知道宴轻新婚，几日内怕是抽不出空来跟他们出府喝酒，自从那日离开端敬候府后，他也没再去打扰宴轻，今儿自个儿憋不住了，便约了几个纨绔出城看枫叶。

    走到半路上，没想到碰到了凌画的马车。

    若是马车前坐着琉璃，程初也就打个招呼的事儿，但马车前坐的人不是琉璃，而是云落，他知道云落与宴轻寸步不离，车前坐着云落，车内一定坐着宴轻。

    他老远就对云落招手，“云落云落，宴兄是不是在马车里？”

    云落勒住马缰绳，对程初点头。

    程初往车里探头，“宴兄？”

    宴轻伸手挑开车帘，只露出他自己的脑袋，声音压低，“喊什么喊？大呼小嚷的，生怕一整条街的人都不知道你在街上吗？”

    程初：“……”

    他每次见着他，都是这么喊的啊！

    他看着宴轻，也跟着他压低声音，“宴兄，怎么了？我不能喊你吗？”

    宴轻看着他，“喊我做什么？”

    程初挠挠头，试探地问，“宴兄，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不会是在马车里正在做什么不能打扰的少儿不宜的事儿吧？

    宴轻一眼就看出程初脑子里装了什么废料，没好气，“不是，说，什么事儿？”

    程初摇头，“没什么事儿，就是看到了云落，知道你在车里，问候你一声，几日不见，咱们大家都怪想你的。”

    他转头问身后几个纨绔，“是吧？”

    几个纨绔齐齐点头。可不是呗，没了宴兄跟着大家一起喝酒玩耍，就跟没了主心骨似的，玩着都没意思了。

    宴轻问，“你们今日是要去哪里？”

    “去城外看枫叶。”程初立即说，“宴兄，你去吗？”

    宴轻回头瞅了凌画一眼，凌画靠着他的肩膀睡的很沉，无知无觉，刚刚程初大呼小嚷，竟然也没将她喊醒，她倒是心大，睡的踏实。

    他摇头，“不去，你们去吧！”

    程初知道他这几日新婚，肯定没空，但还是问，“宴兄，你哪日才能有空啊？”

    “明日。”宴轻想着，明日凌画该是用不着他了。

    程初立马开心，“那太好了，明儿一早，我去找你，咱们一起……”

    他顿了一下，“喝酒？”

    毕竟，那日他大婚，都没能与众兄弟敞开了喝酒，早早就回内院洞房花烛了。

    宴轻点头，“行。”

    程初让开了车前，宴轻落下车帘子，云落驾着车继续往前走。

    马车离开走远，宴轻纳闷，问左右，“既然宴兄说不是在做什么没打扰他，那他刚刚为什么压低声音说话啊？”

    有一名纨绔很聪明地说，“大概是程兄你的声音真的太大了，震了宴兄的耳朵。”

    程初翻白眼，“才不是，我跟宴兄斗蛐蛐时，比这还大的声音也不是没有过，那时候都喊破了嗓子，宴兄也没嫌弃我声音大，他的声音比我的声音还大。”

    又一名纨绔说，“大约是震到了嫂子的耳朵？”

    程初一拍脑门，“应该是了。”

    他已经十分见识了宴轻是如何维护凌画的，但凡碰到凌画的事儿，他这个宴兄身边第一好兄弟，都得退避三舍。

    马车回到端敬候府，凌画依旧没醒来。

    宴轻动了动身子，凌画也跟着他身子动了动，但依旧睡的很香。

    宴轻想喊醒她，但瞧着她睡的这么香，都觉得将她喊醒都下不去手不是人干的事儿，于是，瞪了她一会儿，憋着气将她抱起，下了马车，往府里走。

    云落在他身后，悄悄地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这么短的时间，不待见主子的小侯爷，竟然能够抱着睡着的主子下马车回府了？他觉得他大约可以不用为未来担心了。

    宴轻一路抱着凌画，倒是没想过要假身后跟着的云落之手，心里多数想着的是，怎么跟没长肉似的，这么轻，天天都不好好吃饭吗？还是她一直以来都这么轻？还是她为了萧枕劳心劳力奔波在外这两个月给累的？

    管家见宴轻和凌画回来了，且小侯爷抱着少夫人，顿时一惊，“小侯爷，少夫人怎么了？”

    不会是受伤了吧？

    他可是没忘记那一日小侯爷被人抬着送回来，受伤的情形依旧历历在目。

    宴轻摇头，脸色说不上好，“没怎么，睡着了。”

    管家松了一口气，连忙让开了路，不是受伤了就好，吓他一跳。

    宴轻熟门熟路地来到海棠苑，琉璃正坐在海棠树下看书，看的十分入迷且认真，听到脚步声，头都没抬，显然是入境忘我了。

    云落看了琉璃一眼，快步走到门口，为宴轻推开了房门。

    宴轻抬步走了进去，穿过外间画堂，进了内室，内室依旧如大婚那日一样，满目喜庆的红色，他脚步顿了一下，快步走到床前，将凌画放到了床上。

    凌画翻了个身，蹭了蹭枕头被褥，找个舒服的位置，继续沉沉睡去。

    宴轻看的好气，在床前瞪着她驻足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前脚刚离开，后脚凌画便睁开了眼睛，弯起了眉眼，径自无声地笑了一会儿，然后又闭上眼睛，满足地抱着被子睡了。

    她虽然这几日没怎么歇着，每日都要出去一趟，但到底晚上有着充足的睡眠，哪能跟那日从岭山骑快马跑回来当夜以及新婚当夜一样倒头就睡的跟猪一样？

    她早先在马车里，睡着也是真睡着，否则骗不过宴轻，后来还真是被程初的大嗓门给吵醒了，不过没睡醒，脑袋迷迷糊糊的，索性又继续睡，回到端敬候府门前时，宴轻将她抱起来，她也迷迷糊糊的，半醒未醒，索性一装到底了。

    宴轻不愿意吵醒她，与程初说话压低声音，回到端敬候府，也没喊醒她，将她抱着进房，凌画觉得，他与宴轻的未来，一定会如她所愿的。

    在宴轻眼里，她虽然可恨，但大约以前刷的那些好感度，还真是没白刷。

    宴轻出了房门后，见琉璃依旧低着头坐在海棠树下，很是入神忘我，云落站在她面前，盯着她手里的书，看起来也瞧的浑然忘我。

    他好奇，走近瞅了一眼，哦，是剑谱，怪不得琉璃这个武痴看的入迷，连她嫁小姐也不管了，怪不得云落也跟着看的入迷，默不吭声的。

    他转身走出了海棠苑。

    管家等在海棠苑门口，见宴轻出来，对他试探地问，“小侯爷，今儿您和少夫人去张家，可还顺利？”

    其实他想问，张家人没难为小侯爷吧？刚做纨绔那会儿，小侯爷派他往张家送年礼，张家都是拒收的，还让他给小侯爷传话，以后都不要来了，小侯爷也是真听话不去了，也不让他再送年礼去了。

    大婚前，他请示写请帖时，小侯爷在窗前站了半天，才提笔给张家写了一张请帖。张家虽没来人，贺礼却到了，也是一个态度。

    今日，小侯爷带少夫人上门，这关系，若是能缓和了恢复了，真是再好不过。

    宴轻点头，“顺利。”

    管家又试探地问，“这么说，您瞧见张老夫人了？”

    “嗯，瞧见了。”宴轻点头，“还能活五年，精神着呢。”

    还能抬起手指头，指着他，训上那么一句。

    管家顿时笑呵呵，“那就好，张老夫人可喜欢少夫人？”

    他是知道张老夫人以前不喜欢厉害人的，他们家的少夫人，那是过于厉害的人。

    宴轻嗤笑，“喜欢的紧。”

    连喜欢的他都靠边站。

    管家闻言很是开心，果然少夫人娶进门，整个端敬候府不止有了生气，热闹了，且外出行事都十分顺利了。

    宴轻忽然吩咐，“让厨房的厨子尽点儿心，别总是一成不变的菜式，没事儿的时候，多研究研究菜品，反反复复的菜，爷都吃腻了。”

    管家一愣，连忙点头，“老奴这就吩咐下去。”

    这可是一件打紧的事儿，小侯爷吃腻了，吃不下饭可不行，必须尽快出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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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求情（一更）

    凌画睡醒一觉，已到了晚上，她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睛，在床上打了个滚，觉得今日这一觉，是她从小到大睡的最舒心最甜滋滋的觉，宴轻没扛着她进内院，是将她抱进内院的，就足够她开心几日了，睡梦里都是甜的感觉。

    她打完滚，伸手摇床头的摇铃。

    琉璃从海棠树下惊醒，连忙跑进屋，手里依旧拿着那本剑谱，脑子里都是剑光乱舞，一时停不下来。

    凌画揉着肚子，对跑进来的琉璃说，“我饿了。”

    中午没吃饭，她就睡着了，也没有人喊她吃饭。

    琉璃被饿这个字刺激了一下，肚子也咕噜噜叫了几声，她看着凌画，后知后觉，“小姐，我也没吃午饭。”

    凌画看清她手里拿着的是一本剑谱，了然，“快去告诉厨房开饭。”

    晚饭要多吃点儿才行。

    琉璃赶紧出了房门，跑去了厨房。

    凌画下了床，净了手脸，坐在桌前等着开饭。

    不多时，琉璃回来了，她身后跟着管家，管家进来后，对凌画笑呵呵地拱手，“少夫人，是不是府里的饭菜不好吃？您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您有什么喜欢的菜，告诉老奴，老奴让厨房专捡您爱吃的菜做。”

    凌画摇头，“府里的厨子做的菜都挺好吃的，我这几日多数时候都在睡觉，一睡过去，便误了饭点儿，不用特意让厨房做，我觉得府里的厨子，随便做做，都好吃。”

    管家立即说，“小侯爷今日挑剔了府里的厨子，说厨子来来去去不换新的菜品，老奴已告诉了厨房，您有不爱吃的菜，尽管说，以后就不让厨子做了，您有爱吃的菜，也告诉厨房，让厨子精益求精，做的更好。”

    凌画想着宴轻可真挑剔，大约是府里的饭菜他吃的太多了，所以吃腻了，她觉得够好吃的了，便笑着说，“以后小侯爷吃什么，我吃什么就行，他爱吃的菜，我都爱吃。”

    夫唱妇随，没毛病的。

    管家笑呵呵地点头，“也行，少夫人您喜欢什么菜，一定要告诉老奴。”

    他说完，看着凌画补充了一句，“不过咱们家小侯爷自小就对菜品挑剔极了，他觉得好吃的饭菜，那一定是好吃，您跟着小侯爷吃，也是对的，不会有不好吃的东西端上桌。”

    凌画笑，“嗯，他最会吃。”

    就拿烤鹿肉来说，她就没见过比他更会吃的，那一日她第一次登门，圣旨赐婚那一日，他烤的鹿肉，真是绝了，她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当时她就觉得，她瞧上宴轻是对的，再对不过了，他又会吃，又会玩。

    她那么多的兄弟姐妹，从小最喜欢凌云扬，也是有原因的，凌云扬会吃也会玩，更会哄妹妹。

    管家又笑着说了两句话，厨房端来饭菜，还没进屋，便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管家知道少夫人中午没吃饭，想必是饿了，赶紧退了下去。

    管家离开后，凌画与琉璃对坐在一起，一阵府风卷残云。

    琉璃一边吃一边感慨，“小侯爷可真是挑剔啊，这么好吃的饭菜，他生说不好吃，竟然还挑剔厨房，真是凡人和神仙的区别。”

    凌画被逗笑，“山珍海味吃的多了，自然都会腻，他也是凡人。”

    琉璃啧啧，“那也是高山白雪那样的凡人。”

    这句话凌画倒是承认，最高的山崖高山白雪上长的这一朵峭壁之花，自然要与众不同些。

    用过晚饭，凌画很有精神，让琉璃摆了笔墨纸砚，她去书房给陛下写放出萧泽的折子。

    萧泽已被关了几个月了，这几个月以来，从开始的不着急，到如今，东宫帮派的人大约都急了，她大婚之日东宫没找事儿，大约是萧泽没想到她会赶回来如期大婚，才没有来得及动作，如今已过了几日，若是不放他出来，他怕是要恶狗扑食，死咬着她不放了。

    哪怕是他捕风捉影，没有拿到具体的证据，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不想引起陛下疑心。陛下对她起了疑心，不会是好事儿，对她，对萧枕的大业，都不利。

    她退一步，萧泽也会退一步。

    她的折子写的很诚挚，通篇引经据典，言陛下对太子殿下已小惩大诫，若是东宫再闭门不出，恐动摇国本根基，总之一句话，太子不能再被关下去了，再关下去，不但起不到教导的作用，反而会适得其反。

    她写完折子，晾干了墨，递给琉璃，“直接送去宫里，今夜就呈到御前，明儿一早，陛下应该就会将萧泽放出来。”

    大约再过十日八日，大内侍卫该带着受伤的萧枕回来了，那才是给萧泽的惊喜。

    琉璃点头，拿了折子出了房门。

    于是，当日夜，皇帝御书房的灯还没熄，在批阅完奏折之前，有人呈递上了凌画为东宫太子求情的奏折。

    这些日子以来，为东宫太子求情的奏折已堆满了皇帝的玉案，皇帝都是扫一眼，便扔下。

    若是以前，他断然不会这么狠心关着萧泽，最次中秋夜也会将萧泽放出来了，但今年不同往年，萧泽先是收买京兆尹府尹三品大员陈桥岳踩了陛下掌控下的皇权的雷，萧枕被陛下强行派去衡川郡半途遭遇截杀逼入障毒林失踪下落不明，皇帝不得不怀疑，这是萧泽做的。

    他做了多年储君，在他的培养下，萧泽有这个能力。

    皇帝本来打算，在萧枕没有消息之前，就一直关着萧泽，别以为有他的宠爱，便胡作非为。但没想到，朝臣们的折子他没理会，凌画为萧泽求情的折子倒是上了。

    皇帝仔细地看了凌画呈递上来的折子，感慨了句，“满朝文武，不及一个女子。”

    赵公公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想着宴少夫人的奏折上写了什么，让陛下说出这一句话来。

    皇帝合上奏折，递给赵公公，“你去东宫一趟，将这本折子，拿给萧泽看看。”

    他说完，又补充，“萧泽看完了，你再给朕完好地拿回来，写的这么好的折子，朕得收起来。”

    赵公公应是，小心翼翼地揭过，揣着折子，去了东宫。

    诚如凌画猜测，东宫内，被关了这么久，萧泽的耐心已用尽，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的父皇，怕是短期内不会放他出来，他不能再上折子陈情等着父皇心软，他得自己想办法自救。

    而凌画猜测的不错，他与幕僚商议了两日后，打算上折子揭露凌画背后与萧枕联系紧密，与岭山有勾结，此次出京根本就不是为了江南漕运的事儿，而是为了衡川郡水灾，她其实是跑去了衡川郡等等。

    萧泽身为储君，最是明白怎么捅开君臣猜忌这个窟窿。

    有幕僚劝说，“太子殿下，您冷静些，拔出萝卜带出泥，您这般上折子，空口无凭说一番，顶多在陛下的心里落个对凌画的猜忌，一时半刻，动不了她的根基。也会牵扯出您暗地里刺杀二殿下之事，还有衡川郡堤坝冲毁的背后之事。”

    也有幕僚附和，“太子殿下三思。”

    萧泽却听不进去了，他不想再等了，萧枕在障毒林失踪，这么久了，还能找得回来吗？就算找回来，怕是也废了，想想当年的端敬候，吸入了障毒不是没活过几年？

    没了萧枕这个威胁，其余的他那几个弟弟，都年幼，不对他构成威胁。

    父皇就算对他再大的不满，也只能忍下他，他的皇位，也只有他能继承。

    他恨声说，“没想到凌画竟然会匆匆回京如期大婚，若是早知道，本宫定然搅了她的大婚。”

    若是搅了大婚，不止报复了凌画，也报复了宴轻。

    宴轻对于姜浩拔了舌头，打了他东宫一巴掌，下手也太狠了，这笔账，他给宴轻记着了。

    两个幕僚劝不住萧泽，而姜浩自从被拔了舌头，心中对宴轻恨得不行，自然不会劝，也觉得太子殿下可以这样做。

    于是，萧泽便打算明日上折子。

    可是，就在这一日半夜，皇帝忽然派了赵公公前来，把凌画给他求情的折子递到了他手里，他看过后，怀疑自己是不是关久了不认识凌画了，再或者，他东宫有内奸？否则凌画给他求情的折子，怎么会赶的这么巧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前一夜送来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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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解禁（二更）

    萧泽拿着凌画的折子，看了一遍，以为自己眼花了，又看了一遍。

    一连看了三遍之后，他确信了，没眼花，这就是凌画写的折子，给他求情放他出东宫的折子。

    凌画疯了？

    她竟然有朝一日给他求情，萧泽自己都不可思议不敢置信。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仍旧不敢相信地问赵公公，“公公，这折子是……”

    赵公公立即拱手，“回太子殿下，是今夜凌小姐上的折子，直接让人送到了宫里呈到了御前，陛下看过后，觉得这折子写的好，让老奴拿过来给您看看。”

    萧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父皇可有说我看完这折子之后呢？”

    赵公公回道，“陛下说，您看完后，让老奴将这本折子再拿回去，陛下要收起来，写的这么好的折子，不多见。”

    萧泽：“……”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地觉得凌画的文采好？写的折子引经据典洋洋洒洒，还是给他拿过来让他学习一下，或者趁机教育他，写的折子比不上凌画？心胸没凌画大度？

    萧泽十分之迷惑。

    赵公公觉得太子殿下怕是闭门思过了这么久，给思过傻了，看了折子后，好半天愣怔怔的，他觉得不管陛下到底是什么心思，距离太子殿下解禁出东宫一定是不远了。

    他开口，“老奴先恭喜太子殿下了。”

    “有什么喜？”萧泽问。

    赵公公笑呵呵的，“有了宴少夫人这本折子，殿下大约很快就可以出东宫了。”

    萧泽看着赵公公，“宴少夫人？”

    赵公公点头，“凌小姐嫁入了端敬候府，如今是要改口称呼宴少夫人了。”

    萧泽想起宴轻将姜浩的舌头拔了，一口气憋在心口，“好一个宴少夫人。”

    赵公公心里暗想，宴小侯爷拔了东宫幕僚的舌头，这一回可将太子得罪狠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宴小侯爷娶了凌小姐，夫妻一体，总不可能分割，就算不得罪，只要娶了人，也是得罪，更何况是太子殿下让人主动去招惹宴小侯爷的，如今哪怕得罪的狠了，以宴小侯爷的性子，也是不带怕字的。

    赵公公试探地问，“太子殿下可还有什么吩咐？若是没吩咐，老奴就回宫复命了。”

    萧泽知道天色不早了，如今已深夜，很快子时就要过了，他将折子递回给赵公公，摇头，“告诉父皇，本宫也觉得宴少夫人写的折子十分好，公公慢走。”

    赵公公接过折子，笑着告辞，出了东宫。

    萧泽在赵公公离开后，当夜召集幕僚，凌画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上了求情的折子，是否东宫出了内奸，要仔细彻查，还有父皇为何将凌画的折子拿给他看。

    赵公公回宫复命，皇帝还在等着没睡。

    见赵公公回来，对他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赵公公连忙将折子呈上，如实说，“回陛下，太子殿下看宴少夫人的折子久了些，反复看了三遍。”

    “哦？”皇帝基本能猜测萧泽的心里，“他是不敢置信难以相信凌画会上折子给他求情吧？”

    赵公公点头，“大概是，毕竟太子殿下与宴少夫人一直不和睦。”

    皇帝道，“其实凌画上折子，朕也有些意外，不过想想，也不意外，凌画本就是个顾念大局的人。这些年，有她在，朕至少没为江南漕运操心，也没为户部的钱袋子操太多心。”

    赵公公点头，“宴少夫人能干。”

    皇帝有些不习惯，“你这一口一个宴少夫人，朕还有些不适应。”

    赵公公笑，“太后娘娘今儿一早，便下了命令，以后都要喊宴少夫人。太后娘娘如今得偿所愿让宴小侯爷娶了妻，自然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凌小姐嫁的人是宴小侯爷。”

    “母后呐。”皇帝也无奈地笑了，“罢了，母后说的也没错，她本来就嫁给了宴轻。”

    皇帝仍然很感慨，“没想到，她嫁给了宴轻。”

    倒也好，有太后这一层关系在，凌画嫁给宴轻，总比嫁给别人，让他放心。

    赵公公见陛下心情不错，趁机劝说，“陛下，夜深了，您该休息了。”

    皇帝点头。

    第二日早朝，果然如凌画所料，皇帝在朝堂上让人读了凌画为萧泽求情的折子，之后，当朝解了东宫太子萧泽的禁令。

    东宫派系的人与萧泽一样，不敢相信凌画会这么好心，都在猜测，凌画是不是有了什么鬼主意，又给太子殿下下套子。

    而朝臣们也是纳闷，不约而同地想着难道嫁了人的凌画开始良心变善了？不准备与太子对着干了？谁上折子请陛下解了太子的禁令，都不该是凌画，但偏偏是她。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谁上折子也不管用，唯有凌画昨日上了折子，今日陛下就听了，解了太子的禁。

    满朝文武，在陛下的心里，还不及凌画一人一本折子管用，不愧是天子信臣。

    看凌画不顺眼的人，又重新评估了一番凌画在陛下跟前的地位，觉得短期内，怕是依旧不能惹，如今的凌画，与以前的凌画还有些不同，她如今已成了端敬候府的少夫人，太后的侄孙媳妇儿，又多加了太后这一层保护罩，更不可得罪了。

    散了早朝后，朝臣们便看到太子的车辇出了东宫入了宫，时隔几个月后，太子终于走出东宫大门，正常向陛下请安了。

    皇帝下了早朝后，回到御书房，便看到了等在御书房外的萧泽。

    萧泽连忙向皇帝请安，一副久不见父皇，非常想念的神色，眼眶酸了酸，又红了红，泛出些湿意，他从小就知道怎么讨皇帝的喜欢，怎么让皇帝对他宽爱心软疼宠。

    他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多谢父皇恩典，儿臣甚是想念父皇。”

    皇帝点点头，走进御书房，萧泽连忙跟了进去。

    皇帝坐在龙椅上，对他问，“你可知错了？”

    萧泽垂首，“回父皇，儿臣已知错了，儿臣再不敢了，父皇教训儿臣教训的对，儿臣这些日子，一日三省吾身，不敢辜负父皇的教导。以后儿臣一定改正，不让父皇再失望。”

    好话谁都会说，尤其是自小在皇帝身边长大的萧泽，朝臣们对皇帝拍马的那些伎俩，他从小看到大，没学个十成，也学了九成。

    他知道凌画的折子让父皇放了他出来，但不代表父皇对他还如以前一样了，他得在父皇面前诚心诚意地表态，才能慢慢消除父皇心里对他的隔阂。

    皇帝摆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你已知错了，朕以后便看你表现了。”

    萧泽连连点头，“父皇放心。”

    皇帝示意张公公给萧泽赐座，张公公连忙命人搬了椅子给萧泽设座。

    萧泽坐下后，皇帝将中秋之夜户部尚书赵江的折子递给萧泽，“你看看，赵江折子说，你弟弟前往衡川郡的路上，被人截杀，逼入了障毒林，已两三个月，下落不明，你怎么看这件事儿？”

    萧泽心里“咯噔”一下子，想着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在他解禁的第一天，与父皇这么久没见面的第一面，父皇竟然是什么都没说，先给他看赵江的折子，他能不知道这件事儿吗？刺杀萧枕就是他让温启良动的手，他东宫的头部暗卫也去衡川郡了。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他也警醒地没敢在皇帝面前表露出什么情绪。

    他与萧枕自小关系就不好，他看不上这个弟弟，尤其是宫里都在传他的母后因端妃而死，端妃才被打入冷宫，他年少时，因为这件事儿，对萧枕动过手，好巧不巧，被父皇看到，父皇严厉地罚了他，他后来没再找萧枕麻烦，主要也是因为，他知道父皇不待见萧枕，父皇虽然罚了他，但只让宫人将萧枕带了下去，也没安慰他。

    父皇不喜欢萧枕，他是高高在上的储君，没必要跟萧枕争个长短，有失身份。

    但是如今，父皇变了，他不止派萧枕去衡川郡彻查赈灾，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一直不重视的萧枕，而且，萧枕出事儿，他父皇还如此在意，竟然将大内侍卫都派了出去找他。

    他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来自萧枕的威胁，不止凌画，还有父皇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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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打探（一更）

    萧泽默默地看完赵江的奏折，递给皇帝，他实在是表现不出着急为兄弟遭人截杀逼入障毒林失踪下落不明痛心疾首的姿态，他与萧枕没那个感情，这些年萧枕都是小透明，若他是天生月，那么萧枕就是一粒尘埃，他不配让他担心。

    而且，他心里清楚，就算他表现出来这般，皇帝也不信。

    于是，他只能凝重地说，“父皇，可派人去找二弟了？贼子实在是胆大包天，竟敢刺杀当朝二皇子，父皇一定要命人严查，追查出凶手，千刀万剐。”

    皇帝看着萧泽，从他的神色上没看出什么，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他下的手，萧泽不表现出对萧枕的着急痛心，他也可以理解，他心里虽然猜测怀疑，但也不会在没有证据之前，在萧泽头上扣下罪名，给他下定论。

    他沉着脸说，“朕已派出了大内侍卫去找了，但至今没传回消息，已有两三个月，怕是凶多吉少了。”

    萧泽听到皇帝说凶多吉少，心里高兴，面上依旧是一副凝重的神情，“父皇不妨再多派些人出去，或者下个告示，让各州郡县的官署都全力找二弟。”

    皇帝点头，采纳了他的意见，“再等几日，大内侍卫若是再没消息传来，是该这样大肆查找了。”

    他看着萧泽，“从明日起，你上朝，将储君该担负的责任担负起来。”

    萧泽连忙点头，“是。儿臣遵命。”

    君臣父子二人在御书房里话谈了一个多时辰，萧泽才走出御书房，去长宁宫给太后请安。

    他与太后并不亲近，宫里的皇子公主们那么多，太后说不上最喜欢哪个，也说不上最不喜欢哪个，太后的心里最喜欢的人是她娘家端敬候府的侄孙宴轻，就是他这个太子储君都是比不上的。

    他从小就知道，年少时，还很不服气，后来发现太后并不掺和前朝的事儿，也不管父皇是否对他好对萧枕苛刻不好或者对别的皇子如何，他都不怎么过问，只要以来，反而让他渐渐地踏实下了心，觉得只要太后不影响他的储君之位，就算不喜欢他，也不影响什么。

    而他，又不会与宴轻争那个长短，他有父皇的宠爱就够了。

    曾经，他是这样以为的。

    可是没想到，凌画会嫁给宴轻，而凌画又扶持萧枕，这样一来，他在得知萧枕在凌画的帮助下杀了他东宫派出去的暗卫，势力比他想象的要深的多，他一直忽视并且小看了萧枕，他焉能不想辙通过宴轻给凌画找些麻烦？

    但是没料到，宴轻哪怕知道了凌画扶持萧枕，竟然不恼悔婚，还拔了姜浩的舌头，让他吃了这个哑巴亏不说，如今还如期娶了凌画。

    这一笔账，萧泽自然会给宴轻狠狠地记住，连带着太后，也不是以前对他全然没影响的人了。

    他有点儿不乐意去见太后，但父皇敬重太后，若是他不去，父皇一定说他没有孝心，哪怕是为了做做样子，也是要走这一趟的。

    萧泽憋着气，想着，走这一趟，也顺便看看，太后是不是真喜欢凌画，他也可以拿萧枕试探一二，看看太后是个什么看法。

    长宁宫内，太后一直让人关注着端敬候府的动静，想知道新婚后，那小两口过的怎么样，可还和谐。

    当知道宴轻陪着凌画进宫敬茶的第二日，又陪着一起回门回了凌家，后来又一日又带着凌画去了张家拜见，太后乐的合不拢嘴，连连说，“好好好，小两口像是个和睦过日子的样儿，小轻懂事儿，这样的话，哀家就放心了。”

    孙嬷嬷笑着说，“有少夫人入了门，太后娘娘您以后是该放心了。”

    太后连连点头，笑的开心，“凌画是个靠谱的人，有了她嫁给宴轻，真是让哀家心下踏实。”

    萧泽来到的时候，便明显感觉到长宁宫与以往不一样了，一片的欢声笑语。

    萧泽心想，一定是宴轻大婚，让皇祖母高兴的不行，也不知道凌画与宴轻能过多久，能不能过到皇祖母抱上曾侄孙的那一天，可别高兴的太早了吧？

    有人禀告太子殿下来了，太后收了笑，对孙嬷嬷问，“皇帝解了他的禁？”

    孙嬷嬷点头，“昨儿少夫人上的折子，陛下今日早朝上解了太子的禁令。”

    太后点点头，面上又带了笑意，“难为凌画了。”

    孙嬷嬷迎了出去，给萧泽请安，一张脸上是欢迎之至的笑意，“太子殿下，太后娘娘都想您了，您快请。”

    萧泽心想，皇祖母才不会想我，若是真想我，早就该给我向父皇求情了，这话也就听听罢了，他笑着点头，“劳皇祖母挂念了，本宫刚从御书房出来，便赶紧来给皇祖母请安了，本宫也想念皇祖母了。”

    孙嬷嬷亲自挑开帘子，请萧泽入内。

    萧泽迈进门槛，进了内殿，一眼便看到了太后神采奕奕地坐在榻上，见她来了，脸上都挂着笑，不似以往，笑意很淡，不怎么浓郁，也只有宴轻进宫时，才能看到，如今真是难得瞧见。

    他给太后请安，“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安泰。”

    太后笑着摆手，心情很好地说，“快免礼吧！”

    萧泽直起身，“皇祖母仿佛年轻了十岁。”

    太后乐呵呵，对他招手，让他坐到她身边来，笑着说，“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哀家如今遇到了喜事儿，自然看着都年轻了。”

    萧泽知道这喜事儿是什么，实在开不了口给宴轻道个喜，没接话。

    太后知道宴轻拔了东宫幕僚的舌头，不知是什么具体的内情，但一定是东宫的幕僚跑到端敬候府门上去惹了宴轻，否则以宴轻的脾性，不会无缘无故拔了东宫幕僚的舌头，皇帝都不曾过问此事，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太后笑容不变，转了话题，对萧枕说，“你父皇罚你也罚的忒重了，不过罚的虽重，也是因为对你爱之深责之切，如今既然解了你的禁，想必你已知错了，以后可千万别再气你父皇太狠了。”

    萧泽点头，“皇祖母教训的是，孙儿以后一定不气父皇了。”

    这次的确是他中了凌画的奸计，入了凌画的圈套，踩到了父皇的底线。

    太后见他答的乖觉，还算满意，拉着他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放他走，“你想必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不能干坐在这里陪着我老太婆聊天，罢了，不耽搁你了，赶紧去忙着吧！”

    萧泽本来也不是来跟太后叙祖孙情，但他听了太后这么说，并没有动，毕竟打探一二的目的还没达到。

    他看着太后，摇头，“孙儿也没什么事儿，不着急，许久不见皇祖母了，甚是想念，多陪皇祖母说一会儿话。”

    他看着太后问，“皇祖母可知道二弟被人截杀失踪之事？”

    太后收了笑，“哀家不知，怎么回事儿？萧枕不是在衡川郡好好查案赈灾吗？”

    萧泽一愣，“皇祖母竟然不知吗？父皇没跟您提？”

    太后摇头。

    萧泽没想到太后竟然不知，既然开了口，只能简略地将皇帝给他刚刚看的赵江的折子上奏明的事儿说了。

    太后听了问，“你父皇可派人去找了？”

    萧泽点头，“父皇派人去找了，但二弟失踪已有两个多月，下落不明，派出去的人至今没传回消息，真让人忧心。”

    太后倒是稳得住，看着萧泽说，“你什么时候与萧枕的关系好了？”

    竟然跑到她这里来关心萧枕的死活了，是想借由她，打探什么？

    太后毕竟是在宫廷里活了一辈子的人，揣测人心，她也算是能看个七八分准，尤其是对于萧泽。

    萧泽摇头，“毕竟是二弟，孙儿既然知道他出了事儿，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太后颔首，“不错，你是懂事儿了，比以前有长进，是该如此。”

    她看着萧泽说，“一定要让陛下好好彻查此事，何人如此胆大包天，敢截杀当朝二皇子，真是活腻歪了。要哀家说，衡川郡千里灾情，一定是有那丧尽天良的做下孽事儿的，怕暴露，才对萧泽下手。”

    萧泽被骂，但也反驳不得，只能说，“是该让父皇严查，查出来，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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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深厚（二更）

    萧泽没从太后口中探听出什么，但又不甘心，于是，将话头往凌画身上引。

    他对太后问，“皇祖母可知道凌画与二弟交情颇为深厚？”

    太后一愣，怀疑地看着萧泽，“你说什么？凌画和谁交情深厚？”

    “二弟。”

    太后疑惑，“是吗？她与萧枕，有什么深厚交情？”

    萧泽自然不会明着说凌画暗中扶持萧枕，只说，“据孙儿所知，他们私下里来往甚密。”

    太后闻言板起脸，“太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萧泽摇头，“孙儿自然不敢乱说，是孙儿近日里察觉，凌画为了二弟失踪之事，大为奔波了一番，才知道她与二弟一直以来交情甚密。”

    太后立即说，“凌画一直在江南漕运，怎么就为萧枕奔波了？”

    萧泽摇头，“皇祖母有所不知，江南漕运距离京城远，凌画掌管江南漕运三年，可操控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他点到为止，“孙儿也是觉得，应该告知皇祖母一声，凌画的胆子，比您想象的大，您可别被她的甜言蜜语给哄住了，要知道，她嫁给表弟，焉能不是为了找您这一座靠山？她以前从未见过表弟，因一场闹剧，突然就答应嫁了，这不是很奇怪吗？焉能不是她的算计？毕竟，有了您做靠山，她行事才会更顺畅方便。”

    太后板起脸，“太子，你觉得哀家是已到了老糊涂的地步了吗？”

    萧泽摇头，“皇祖母自然不糊涂，只不过孙儿觉得，是该提醒皇祖母一二，凌画也许是为了二弟为了她自己，刻意嫁给表弟，然后再利用您的关系，为二弟为她自己谋求什么也说不准，孙儿是怕皇祖母不知她何等会算计，被蒙蔽了。”

    太后沉默片刻，看着萧泽说，“哀家听说，你今日能出东宫，皇帝解了你的禁令，还是凌画上的折子。”

    萧泽面色一僵，但还是点头，“所以孙儿也十分不解，她何时变得如此良善了，按理说，她应该是盼着孙儿被父皇关着闭门思过一辈子才好，怕是这里面又有她的什么算计。”

    他见太后面色不虞，话音一转，长叹一声，“皇祖母也不要怪孙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孙儿这些年，被她算计了无数次，没有一回，不在她的算计内，凌画那个人，做什么事儿，都不会没有理由。”

    太后的好心情被他一番话给破坏了一半，看着他说，“太子，这番话，你与皇上说了吗？”

    萧泽摇头，“孙儿就是跟皇祖母提个醒。”

    太后不客气地说，“你不敢跟陛下提，大概是因为，一，这些话，空口无凭，你没有证据，二，你在东宫闭门思过期间，外面的事情，不管你是用什么耳目有所耳闻，也是说明你也不是十分安分的待在东宫闭门思过，浪费你父皇一番苦心，三，你父皇是君，思量会更多，没有哀家这般好说话，治你个搬弄是非之罪也说不准，或者，你父皇会因为你的这番话着手彻查，而你也怕你父皇彻查之下，你同样不干净，四，你想让哀家为你出这个头，打击凌画，最好是毁了这门刚结成的亲事儿，才会如你所愿了，你就是不想看凌画过得好，当年你纵容太子太傅迫害凌家，背后打着什么心思，哀家也是知道的，如今小轻娶了凌画，你不甘心。”

    萧泽脸色变了几变，到底在太后的分析下，没出声反驳。

    太后又说，“你纵容幕僚，是不是跑到宴轻面前嚼的就是这番舌头根子？”

    太后语气凌厉起来，“若今日在哀家面前说这番话的人不是你，而是别人，你信不信，哀家也拔了他的舌头？你身为堂堂储君，怎么也学会了嚼舌头根子？你东宫那个幕僚，叫什么？姜浩是不是？你回去就把他赐死，什么混账东西，教坏了你，这个人不准留了。”

    萧泽猛地抬头看向太后，“皇祖母……”

    太后打断他的话，“你不必说了，回去将姜浩赐死就是了，不管凌画和你如何争斗，总归都是朝堂上那点儿事儿，她与萧枕私下如你所说，交情好也罢，不好也罢，哀家都不管，这也不是哀家该管的事儿，你表弟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不碍着谁，已四年了，哀家本以为闭眼前都看不到他娶妻了，如今好不容易让他娶了媳妇儿，不管是怎么娶的，总之人是娶进门了，他们小两口好的很，你别让你的人去打扰你表弟，他脾气不好，扒掉了谁的舌头，或者摘了谁的脑袋，那一定也是有人惹了他，你身为储君，要看大局，不要只盯着私人恩怨，对你并无益处。”

    太后说完，对他摆手，“哀家言尽于此，你去吧，哀家乏了。”

    萧泽没想到他费了一番唇舌，在太后这里，就得了这么一个训斥的结果，且还搭进去了姜浩，是凌画在太后面前买的好太成功，还是他用错了方法？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太后怕是该怒了，只能站起身，“皇祖母歇着吧，改日孙儿再来给您请安。”

    太后不想看到他了，“不用来了，你一来，哀家好好的心情都让你给搅没了，你不来，哀家不听你说话，还能高兴点儿。”

    萧泽听太后这样说，觉得到底他也没算白费了这一番唇舌，让太后心情不好，那就是起了效用了，只要太后对凌画不好，对于他就是好事儿。

    他乖觉地点头，“听皇祖母的。”

    心里想的是，过几日，他还来，总要将凌画在太后面前买的好都给消除没了才行。免得她以为嫁给了宴轻后，就能为所欲为了，而且，他也不想让宴轻过的太顺心。

    萧泽离开后，太后揉着眉心，“越长越歪了。”

    祖孙两个人说话，殿内只有孙嬷嬷伺候，孙嬷嬷是太后跟前最可信可靠之人，她走上前给太后捶肩膀，“太后您千万别因为太子殿下的话而生气，气坏了身子骨可是您自己的。”

    太后道，“哀家才不会生气，哀家还等着抱曾侄孙呢。”

    太后叹了口气，“我就是没想到，凌画暗中扶持的人，原来是二殿下萧枕。”

    萧泽的话，不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以她活了一把年纪来看，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她还是能分辨得出的，就凌画与萧枕暗中来往甚密这件事儿，她知道，萧泽说的，一定是真的。

    若凌画真扶持萧枕，那么这些年，她把萧枕藏的可真够深的。

    她想起，萧枕被皇帝派去衡川郡没多久，江南漕运也出了事情，凌画急匆匆出京了，大概诚如萧泽所说，她离京不见得是为了江南漕运的事儿，江南漕运在她手中三年，可操控的地方还是很大的，她离京应该是与萧枕还是很有些关系的。

    如今凌画赶回来大婚，大婚后，不见半丝忧色急色，虽因劳累奔波而归身体很是困乏疲惫，但眉眼盈盈的笑意，看宴轻的眼睛里有光总归是骗不了人，想必萧枕是平安的，而她也不怀疑凌画是真的喜欢宴轻。

    一个女人若是不喜欢一个男人，是断然不可能如她这般，嫁衣亲手绣，宴轻的吉服，她那么忙，也抽出时间亲手绣，为了大婚，一直与礼部对接操持流程细节没半丝疏忽，比宴轻这个甩手掌柜强多了，如今又如期赶回来大婚累成那个样子。

    以凌画的本事，不至于为了利用宴轻利用她做靠山帮助萧枕，而把自己一辈子的婚姻陪进去，所以，萧泽说这话，她是不信的。

    “您不气就好，依老奴看，太子殿下与少夫人以后还有的斗呢。”孙嬷嬷想着太子那个脾气，怕是下次还会来您面前如今天一般说一嘴。

    太后道，“哀家不见他，他总不能不孝的硬闯进来。”

    孙嬷嬷想想也是。

    “哀家以前都不管这些事儿，如今更是管不了。”太后放下揉眉心的手，“只不过，哀家觉得，若是萧枕能平安回来，萧泽啊……”

    太后摇摇头，后面的话不说了，意思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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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操心（一更）

    第二日，程初一早来端敬候府找宴轻。

    宴轻刚刚起床，见他来了，给了他一句话，“等着。”

    程初便坐在外间，耐心地等着，等了一会儿，不见宴轻出来，他对云落问，“宴兄忙什么呢？怎么半天还不出来？”

    云落如今已能与程初多说几句话，“小侯爷在选今日穿的衣服？”

    程初：“……”

    他问云落，“宴兄的衣裳很多吗？”

    每日都这样选衣裳穿选半天的吗？

    云落点头，“小侯爷的衣裳有很多，每日不重样的换着穿，大约可以穿几个月。”

    程初羡慕的嗷嗷叫，真是人比人得嫉妒死。

    又等了一会儿，宴轻从内室出来，一身裁剪合体的红裳，流光溢彩，暗纹都透着光泽，华贵异常。

    程初瞧着宴轻，顿时觉得自己身上新做的衣裳不香了，他用嫉妒的眼神看着宴轻，“宴兄，你是上天派来杀死兄弟们的凶手吧？”

    宴轻挑眉，问他，“你又抽什么疯？”

    程初激动地站起身，围着他走了两圈，一脸的嫉妒，“我在嫉妒你，你看不出来吗？你怎么就这么好命，娶了嫂子那么美的人？不止人美还心美，看看把你打扮的，都快超凡脱俗了。”

    宴轻：“……”

    凌画人美心美？他莫不是眼瞎吧？

    程初瞪着宴轻，“宴兄，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问问兄弟们，就说大家羡慕不羡慕宴兄，自然是羡慕的，嫉妒不嫉妒宴兄？以前不嫉妒，如今自然是嫉妒的，看看他都美成什么样儿了？以后走在一起，还能有他们的活路吗？所有人岂不是都只看他了？他们可都是还没娶上媳妇儿的人呢。

    虽然以前，他与兄弟们走在一起，他也是鹤立鸡群，但如今，这不仅仅是鹤立鸡群了，他已经独树一帜的让人不想跟他一起玩耍了。

    宴轻收回视线，“我有说你说的不对吗？”

    程初：“……”

    你是没说，但你刚刚的眼神，却在表示，我说的不对。

    不过被宴轻压迫的久了，他也不敢反驳他说的话，因为，打起来，他……打不过他。不如不争辩。

    程初很有自知之明地转移话题，催促宴轻，“宴兄，你吃早饭了吗？你快吃早饭，吃完走了，咱们先去看蛐蛐，然后再喝酒。早市上今早出了两只特别的大蛐蛐，我已让人先给定下了。”

    宴轻点头，坐在了桌前。

    厨房的人准点送来早饭，宴轻问，“她吃了早饭没？”

    厨房的人知道小侯爷问的人是谁，立即回话，“少夫人还没起。”

    宴轻皱眉，转向云落，“她瘦的没有几两肉，是不是因为每日不按时吃饭？”

    云落勉勉强强地回答，“主子以前都按时吃饭，近日大约是没歇过来，缺觉的原因。”

    以前，主子都是按时起床的。

    宴轻吩咐他，“你去告诉琉璃，喊她起床吃饭，吃完再睡。”

    云落点头，转身去了。

    宴轻拿起筷子，这才想起程初，“你吃了？”

    程初立即说，“吃了吃了。”

    宴轻不再理他，低头用饭。

    程初瞅着宴轻，仔仔细细将宴轻打量了一遍，心里啧啧，宴兄变了，彻底的变了，以前他会关心人吗？也会，但绝对不是从吃饭这样的小事儿上关心。

    云落来到海棠苑，便见琉璃一手拿着剑谱，一手拿着剑，在院子里比划。他立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对她说，“小侯爷让你喊主子起来吃饭。”

    琉璃：“……”

    她一脸不解地看着云落，“小侯爷什么时候还管小姐起不起床吃不吃饭这样的小事儿了？”

    云落想着大约是昨日，他说，“小侯爷说主子太轻了，没几两肉，大约是不按时吃饭的缘故。”

    琉璃：“……”

    她身为女子，不觉得瘦有什么不对，“女子以窈窕为美，小姐以前按时吃饭时，也一样瘦。”

    才不是不按时吃饭的原因才变的没几两肉的，有的人天生就瘦，有什么办法？

    云落：“……”

    他默了默，“反正小侯爷觉得主子没几两肉，应该好好按时按点吃饭。”

    琉璃转身向屋内看了一眼，门窗静静，摇铃未响，显然主子还在熟睡，她不客气地说，“我舍不得喊醒小姐，若是小侯爷觉得这样不对，你让他来喊？”

    云落：“……”

    你看看他敢不敢！

    他又默了默，也看了紧闭的门窗一眼，想着主子熟睡未醒，别说琉璃，就是他们这些属下，也是舍不得吵醒她的，他转身就走，“那我去告诉小侯爷吧！”

    小侯爷若是看不过去，还真的要自己来喊。

    云落回到紫园，宴轻转头对他问，“喊起来了？”

    云落默了默，摇头，“琉璃说她舍不得喊主子，若是小侯爷舍得，您自去喊吧。”

    宴轻：“……”

    云落又补充，“琉璃说，主子以窈窕为美，小姐以前按时吃饭时，也一样瘦。”

    宴轻：“……”

    什么一样瘦，他有眼睛会看，眼睛没瞎，明明她离京之前，没有这么瘦的，气色也好，看看如今，都瘦成什么样儿了？虚弱成什么样儿了？一阵风一刮就倒了。

    宴轻搁下筷子，“琉璃的眼睛，是不是该治治了？别是看剑谱，看花了。”

    云落退后一步，让开门口。

    宴轻也不吃了，站起身，向外走去。

    程初看着宴轻转眼就出了自己的院子，分外感慨，宴兄可真操心，是不是有了媳妇儿的人，都会变得这么操心？他以后有了媳妇儿，不会也这样吧？可真要命。

    不过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看向云落，“宴兄与嫂子不住在一起？”

    云落摇头，“不住在一起。”

    程初评价，“宴兄可真自由。”

    娶了妻子，还能这么自由，若是他将来也没人随时随地盯着管着，他觉得也可以早早就娶妻。

    紫园距离海棠苑本就不远，几步路的事儿，所以，宴轻很快就来到了海棠苑。

    海棠苑静静的，哪怕天光大亮，但整个海棠苑，依旧处在静静的沉睡中。

    琉璃依旧一手拿着剑谱，一手拿着剑，轻轻地比划着，脚步落地，都听不到一丝声响。

    宴轻在门口驻足，看着安静的海棠苑，轻手轻脚的琉璃，以及紧紧关闭的门窗，顿了顿，转身又走了。

    琉璃：“……”

    看吧，她就知道，小侯爷也是舍不得喊醒小姐的。

    宴轻很快就回到了紫园，进了堂屋，重新坐下，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程初好奇地问，“宴兄，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将嫂子喊醒了？”

    宴轻筷子顿了一下，“闭嘴。”

    程初：“……”

    他也没说什么啊，就问问，也不行吗？

    好吧，嫂子是内眷女眷，哪怕他跟宴兄的兄弟交情再亲，也不太合适问他是嫂子是否被喊醒的事儿。

    宴轻很快就吃完了早饭，用帕子擦了擦嘴，喝了半盏茶，站起身，对程初说，“走吧！”

    程初麻溜起身，“好嘞。”

    他来了大半个时辰了，总算等到宴兄出门了，可真不容易。

    凌画以前每日辰时醒，但近来太累，渐渐的不规律了，尤其是今日没事儿，她心里放松，辰时醒来睁开眼睛瞅了一眼更漏，觉得没睡醒，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去。

    睡了一个回笼觉再醒来后，已是日上三竿。

    凌画坐起身，拽了拽床头的摇铃，琉璃收起了剑，拿着剑谱推开房门进了屋，“小姐，您醒啦？”

    凌画见琉璃一脸的精神兴奋，对她笑问，“参悟透这本剑谱了？”

    “参悟透了两个招式。”琉璃很高兴，“回头我就找云落去试试，看他能不能接住这两招。”

    凌画笑，披了衣裳起身下床。

    琉璃给她打来一盆清水，凌画净面，琉璃站在一旁说，“小侯爷说您没几两肉，太瘦了，让您按时起床吃饭。”

    凌画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时候说的？”

    “今儿早上。”

    凌画点头，“行，我知道了。”

    既然是宴轻说的，那明儿她就按时早起一日三餐准时吃饭，把自己多养几两肉，免得遭他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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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警钟（二更）

    琉璃瞧着凌画的神情，觉得很有必要给小姐好好梳理分析一下，女子何为美。

    后梁可不兴女子以胖为美，宴小侯爷是不是口味有点儿奇葩？非要小姐多长肉？

    她瞧着小姐这样弱不禁风之态，就觉得挺好看的，她因为练武的缘故，与小姐站在一起，对比起来，身段就没有那么美。

    当然，在她的心里，武学第一，美第二，所以，为了武学，她忍了可以不美。

    但小姐可不同，她从小就是个爱美的美人，可不能因为小侯爷一句话，就猛吃猛长，把从小吃不胖的体态，给吃的长太多肉，她从来就不相信，怎么吃都不胖这句话。

    她娘以前也是个瘦美人，就因为他爹说抱着没肉，太轻了，以至于，她娘把自己吃的珠圆玉润的，他爹抱着又嫌弃太重了。

    男人啊，很是善变的。

    于是，琉璃十分郑重地对凌画说，“小姐，我觉得，小侯爷的话，您大可不必听从。”

    凌画转头看她。

    琉璃一脸郑重认真，“我觉得您纤细窈窕，就挺好看的，没必要因为小侯爷说太瘦太轻，而把自己吃成小黑的模样。”

    凌画难得见琉璃这般郑重，新鲜了一下，对她问，“小黑是谁？”

    琉璃顿了一下，如实说，“管家养的一头猪，白白胖胖的，但是名字叫小黑，足足有三百斤重，管家说，等着他再长几十斤，杀了过年。”

    凌画：“……”

    她气笑，“我再怎么吃，也不会吃成猪样吧？”

    三百多斤的猪，她得吃多少，才能长成那样？琉璃是不是对她吃饭的能力有什么误解？

    “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小侯爷今日说您太瘦，明日也许就嫌弃您太胖了。”琉璃给凌画洗脑，“所以，小姐您千万别因为小侯爷的一句话而把自己养胖，男人很善变的，等您真的胖了，他才是真嫌弃你了，会把你当做小黑杀了吃掉的。”

    凌画：“……”

    说的还挺可怕。

    她看着琉璃，“不至于吧？”

    琉璃很是认真地跟她科普了一下当年他爹是怎么嫌弃她娘瘦，用好吃的不停的喂她娘，后来，多年后，又是怎么嫌弃她娘肉太多，让他都抱不动了的。

    说完后，她灵魂质问地问凌画，“小姐，您也想步我娘的后尘吗？”

    不等凌画说话，她又说，“你知道的，我爹是个美男子，我娘也是个美人，在江湖上，当年都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言外之意，与您和宴小侯爷如今，也没差太多。

    凌画：“……”

    她一下子就被琉璃说服了。

    她拉着琉璃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看了看，“你看我如今，当真不用长肉？跟你娘当年一样吗？你那时还没出生吧？怎么就知道你娘多多瘦。”

    “我娘当年有画像啊。”琉璃很是吸取教训，“后来我爹常拿着当年给我娘做的画像懊悔让我娘多长肉，以至于，把她当年的美都给吃没了。”

    凌画：“……”

    她唏嘘，“这么说，是挺可怕的。”

    她也不太想将来宴轻拿着她的画像说她当年是如何如何美，现在是如何如何变成了管家养的小黑。

    凌画果断的相信了琉璃说的话，“听你的。”

    琉璃松了一口气，“对嘛，所以，小侯爷的话，您要有选择的听，这种话，还是大可不必听了。”

    琉璃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您还是要按时按点吃饭的，只是饭量还如以前一样就好，千万别为了长肉而去吃。”

    凌画受教。

    吃过饭后，凌画问琉璃，“宴轻呢？他是不是出去了？”

    琉璃点头，“程公子来找小侯爷，小侯爷就跟他出去玩了。”

    凌画点头，既然宴轻出去玩，那她就去书房处理事情吧，江南漕运的事情，也是要处理的，闹了这么久，江南漕运的迷幻阵也该解除了，有东宫的人找出的麻烦，还是需要她解决的，也许，过些日子，她可能还是要去江南漕运一趟的。

    因外出找萧枕，凌画堆积了一堆事情，回京后，也没抽出时间来处理这些事情，今日有了精神，在书房处理了一日事情，望书、和风、细雨等人进进出出，海棠苑呈现好一番繁忙的景象。

    管家来了海棠苑一趟，看到这个情形，十分感慨，“当年老侯爷和侯爷在世时，老奴每次来书房，也是这般情形。”

    端敬候府的书房，有多少年没这么进进出出的忙碌了。

    他问琉璃，“少夫人好好地按时按点吃饭了吗？”

    琉璃摇头，“今日没按时。”

    主子起来时已日上三竿，不晌不午地吃了一顿早饭，午饭知道主子饿，未时三刻才吃，如今天已黑了，主子还在忙，晚饭今儿显然也不会准时了。

    管家叹道，“当年老侯爷和侯爷忙起来也是如少夫人这般，常常忘了用饭的时辰。还是小侯爷时常闯进书房，将人拽出来用饭。”

    琉璃讶异，原来小侯爷管人吃饭的毛病，是早就养成的。

    “老奴去厨房看看，一定要给少夫人炖个补汤。”管家丢下一句话，匆匆去了厨房。

    宴轻跟着程初和一众纨绔外出玩了一日，中午在醉仙楼吃了酒，下午又去听了曲子，到了晚上，程初还想拉着宴轻继续，如以前一般，喝到月亮高挂，再回府，宴轻却摆手，“累了，你们玩吧。”

    程初啧啧，“宴兄，你真是变了。”

    以前玩个几天几夜也不累的人是谁？如今天刚黑，饭也不在外面吃，便早早回家了，可真是怕别人不知道他家里有媳妇儿等着。

    宴轻不理程初，抬脚就走。

    程初见他说走就走，只能对左右叹气，“哎，咱们也回家？”

    没了宴兄，他们喝酒玩耍也没意思吧？

    纨绔们点头，“回家回家。”

    宴轻回到端敬候府，进了府门后，看到管家匆匆来去，喊住他问，“怎么一副很忙的样子？做什么呢？”

    管家“哎呦”了一声，“小侯爷，您回来啦。”

    他看着宴轻摇头，“老奴这不吩咐厨房给少夫人炖补汤吗？但不知道什么补汤最有营养，让少夫人吃了对她的身体有助益，便去了去找曾大夫取取经。”

    宴轻挑眉，“大晚上的喝补汤？”

    不怕上火吗？

    管家连忙说，“小侯爷您有所不知，您出门后，少夫人整整忙了一日了，如今还在书房里没出来呢，一日三餐，也没准时吃，老奴实在是担心少夫人累坏了，今日怕是会忙到很晚，顿了补汤喝着，也能补补这一天损伤的精气神，晚上踏实的睡个好觉，否则又忙又累，再吃不好，哪里还有精神？时间一长，肯定是要累坏身子骨的。”

    宴轻蹙眉，“忙了一日？”

    还连一日三餐都没准时吃？她是嫌弃自己还不够瘦吗？都没几两肉了，再掉可就剩骨头了。

    管家点头，“就是忙了一日，让老奴想起老侯爷和侯爷在世时，真是与如今的少夫人没什么分别，一模一样的。”

    宴轻对他摆手，“那你快去吧！”

    管家连忙去了。

    宴轻本来要回自己的紫园，听管家这样说，转道去了凌画的海棠苑，她的书房就设在她的海棠苑里。

    他来到海棠苑后，果然如管家所说，凌画的书房外，有等候的人，有不断进进出出的人，天都黑了，依旧一副繁忙的景象。

    还真是如他爷爷和他父亲在世时一样，曾经他们的书房，也是这般。

    宴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对云落吩咐，“你去告诉她，天黑了，做不完的事情，明儿再做。又不是今天做不完，明儿天就塌了。”

    云落试探地问，“小侯爷，不如您去，主子最听您的话。”

    宴轻嗤了一声，“她最听我的话？那怎么今日我让你转达的话，没见她听。”

    云落跟琉璃说了，琉璃待凌画醒来，不可能不跟她说。

    云落闭了嘴。

    主子的确没听小侯爷的话，不过，他觉得吧，这里面一定有琉璃的功劳，她爹娘的前车之鉴，对她的影响十分深远，她一定会给主子敲响警钟的。

    在她看来，长几两肉这样的事儿，是绝对不能存在的，长了几两，就会长几斤，长了几斤，就有几十斤，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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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心疼（一更）

    宴轻是个很敏锐的人，见云落神色有异，挑眉，示意他跟着他走出海棠苑细说。

    云落想着小侯爷的聪明劲儿，什么都瞒不过他。主子当初能将他算计到手，真是多亏了她利用秦三公子曲线救国的连环设计，以及天下独一无二的悯心草，还有他对秦三公子没设防，才让主子侥幸成功了。

    若是换作今日，两个主子，怕也是难拿下他。

    云落跟着宴轻来到墙外的墙角处，宴轻往墙上一靠，懒洋洋地说，“说吧！”

    云落只能将琉璃爹娘的旧事说给了宴轻听。

    宴轻听完：“……”

    他实在想象不出，轻的只有八九十斤的凌画，将来怎么长成跟管家养的小黑一样。

    他问云落，“真有这事儿？”

    云落点头，“真有。”

    宴轻作罢，“那还是算了。”

    对比有可能会长成小黑那般的凌画，还是如今的凌画看的更顺眼些。

    云落：“……”

    宴轻转身走了。

    云落犹豫了一下，没跟上宴轻，而是转身又进了海棠苑，将小侯爷交待的让主子今儿做不完的事儿明儿再做的话传达给了琉璃。

    琉璃向外探出头，“小侯爷呢？他人没自己来？”

    “来了，又走了。”云落很想说，是被你爹娘的案例给吓走了。

    琉璃点点头，“知道了。”

    他兴奋地看着云落，“我参破了两个招式，你跟我比比。”

    云落拒绝，“等你将那一本都参悟透了再说吧！你说的参破的那两个招式，我早已参破了。”

    琉璃：“……”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她在武学上的天赋一直被她爹娘夸，但是自从到了小姐身边，回回都被云落压制，这么多年，她越是不服气，却越是没脾气，有的人天生下来，对某一样事物的天赋就会更高，真是让她认识到了一山更比一山高。

    琉璃不想跟云落说话了，气嘟嘟地扭头回了凌画的书房。

    凌画忙了一日，脖子肩膀发僵，搁下笔，伸手给自己揉了揉，正好瞧见琉璃气嘟嘟地回来，对她问，“怎么了？给气成河豚样儿。”

    琉璃不开心，“我参透的那两招，云落早就会了，说等我参透完整本，再跟我比。”

    凌画点头，“不意外。”

    琉璃跺脚，“小姐，他如今是小侯爷的人。”

    您到底知不知道谁是您身边的小可爱？谁是您的人？云落如今已叛变了。

    凌画给自己捶了两下肩，又重新拿起笔，“我如今也是宴轻的人。”

    琉璃：“……”

    是、您是。这无人能反驳得了。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又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凌画不走心地安慰她，“他如今天天跟着宴轻吃喝玩乐，你每日早起贪黑十分努力，听说过龟兔赛跑吗？早晚有一日，你会超过他的，别灰心。”

    琉璃无语，“我不是乌龟。”

    云落也不是兔子，他哪怕天天跟着小侯爷吃喝玩乐，但武学剑术一点儿也没落下，真是牛逼死他了。

    凌画继续不走心的安慰，“打个比喻而已，道理差不多的。”

    琉璃没好气，“我可谢谢您了。”

    她宁愿她不安慰她。

    凌画果真不安慰了，继续忙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琉璃想起宴轻交待的话，开口说，“小时候让云落告诉您，天黑了，做不完的事情，明儿再做。又不是今天做不完，明儿天就塌了。”

    凌画觉得有道理，累死了算谁的？她累死了，陛下顶多给她写个表彰追悼一下，萧枕大约会红一红眼眶，她是要跟宴轻和和美美过一辈子的人，自然不能累了。

    于是，她痛快地搁了笔，“走，吃饭了。”

    琉璃揉揉肚子，就是嘛，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也饿了。

    凌画觉得宴轻难得关心他，她大概也许应该也要去关心关心他，来而不往非礼也嘛，于是，她出了书房后，转了路，出了海棠苑，往宴轻的院子走去。

    宴轻回到紫园后，已沐浴换衣，坐在桌前，拿了一本画本子，等着开饭。

    今儿厨房没能准时开饭，也跟小侯爷今儿外出，厨房以为小侯爷今儿不在府里吃，而少夫人忙了一日，一日三餐都没能准时有关，所以，动作慢了些，没想到，小侯爷竟然回府吃饭了，往日他只要一出门就是一日，不到月上柳梢头，他是不会回来的，而少夫人，难得晚上不继续忙了，等着准时开晚饭。

    所以，凌画出了书房，走出海棠苑，往宴轻的院子走时，管家得了信，连忙让厨房动作快点儿，别让两位主子饿着。

    凌画穿的单薄，夜晚有些凉，且起了风，她搓了搓手臂，“这天真是凉了。”

    “快深秋了。”琉璃看看回头的路，“要不您等一下，我回去给您取件披风来？”

    “算了，还得翻箱倒柜。”凌画知道厚衣裳都在箱底压着呢，“明儿再找吧，几步路的事儿。”

    琉璃点头，“那好吧。”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起风了，怕是要下雨。”

    凌画接过话，“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该穿棉了，这是第几场秋雨了？”

    琉璃摇头，“京城就是这个天气，每到深秋，反而是雨水最勤，一场接一场的下，转眼就入冬了。”

    凌画感慨，“入了冬，就下雪了，这两年，我都没能看上京城的雪。”

    前两年，下雪时，她都去了江南漕运，到过年时，才匆匆忙忙赶回来跟家里人过个年，江南多雨，一年四季，也不下雪。

    琉璃看着宴轻的院子灯火通明，“小姐今年会在京城过年吧？”

    “会吧！这是我跟宴轻的第一个年呢。”凌画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在京城过年，江南漕运……不行她过些天就早些出京去处理吧，最好让江南漕运别赶上过年时给她生事儿。

    来到紫园，凌画迈进门口，云落瞧见了，对宴轻说，“小侯爷，主子来了。”

    宴轻抬起头，向外瞅了一眼，正好起了一阵风，看起来像是一阵风就能将之刮走的人不是凌画是谁？他蹙眉，还是觉得她太瘦了，要不，稍微长一点儿肉？控制着点儿，把控在内，别长太多了？

    他正想着，凌画进了屋，见到宴轻，未语先笑，“哥哥。”

    宴轻神色顿了顿，嫌弃地瞅着她，“柳条一般，穿的又这么少，你是觉得自己不怕冷？还是不怕风把你刮跑了？”

    凌画搓了搓手，“怕冷啊，可是我走到半路时才觉得冷，再回去取衣裳太麻烦了。”

    宴轻转头看向琉璃。

    琉璃知道宴轻要说什么，扭头就出去了，她不想承接小侯爷的炮火。

    宴轻气笑，“溜得倒挺快。”

    凌画挨着宴轻坐下，笑吟吟地，“哥哥今天去哪里玩了？”

    “查岗？”宴轻挑眉。

    凌画摇头，“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她叹气，“羡慕能出去玩的人。”

    像她，一直忙，忙里偷闲的给自己弄了个夫君嫁进门，就已耗费了无数精力了，这种随随便便就能出去玩的日子，大把的时光可以虚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她也想虚度光阴。

    宴轻见她眼神真挚，看起来像是在说真话，一时有些无语，“有什么可羡慕的？”

    “就是羡慕。”凌画趴在桌子上，“我今天脖子疼肩膀疼腰疼，忙了一日没出书房，连午饭，都是在书房里吃的。”

    宴轻放下画本子，考虑是不是该心疼她安慰她一下，但想到她是为了凌家立起来，为了萧枕，他便心疼不起来安慰不起来了，最终，来了一句，“能者多劳。”

    凌画被噎住，半天没说出话来。

    宴轻低咳一声，对外吩咐，“让厨房动作快点儿。”

    云落应了一声。

    宴轻看她趴在桌子上没骨头一般，有气无力，半天不起来，他动手给她倒了一盏茶，总算说了句，“晚上让青嫂子给你揉揉？”

    凌画恹恹地点头。

    宴轻看她这样子，到底记起了她的好，“要不你坐直，趁着没吃饭前，我给你捏捏肩？”

    凌画立马坐直了，笑容灿烂，“谢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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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闭嘴（二更）

    宴轻看到凌画灿烂的笑脸，瞬间就后悔了这个提议。

    他怎么就忘了面前这个人给她三分颜色她就开染房，给他七分颜色，她就顺杆子爬呢。

    这回换他半天没说话。

    凌画坐的笔直等着他动手，且还主动把后背对给他，一时间，像个虔诚的教徒。

    宴轻憋了一口气，到底是自己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慢慢地抬起手，按在了凌画的肩膀上。

    凌画清瘦，肩膀更是瘦的没什么筋骨。

    宴轻十分怀疑，这么瘦弱的肩膀，是怎么在当年有胆子敲登闻鼓的，又是怎么有胆子告到御前把太子太傅拉下马的，又是怎么承受得住无数反对的声音担起了江南漕运那一摊烂摊子的。

    她到底是心长的有多大，才把肩膀上的分量给长没了？

    宴轻没什么机巧，但他手大，抓在凌画的肩膀上，三两下，就缓解了酸疼。

    凌画欢喜，“哥哥的手法真管用。”

    宴轻没好气，“你闭嘴。”

    凌画闭了嘴。

    宴轻给她捏了肩膀，见她脖子僵硬，又快速地给她按了两下脖子，之后松了手，“行了吧？”

    凌画自然不敢说不行，连连点头，“行了行了，十分管用，哥哥辛苦了。”

    宴轻斜睨她一眼，“口蜜腹剑。”

    凌画：“……”

    没，她是在真诚的表达谢意。

    凌画端起宴轻给他倒的茶放在嘴边喝，然后问，“哥哥，你还没说呢，你今儿出去都玩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宴轻做了四年的纨绔，京城内外的好玩的东西，说真的，都已被他玩过了，对他如今来说，还真不觉得什么东西最好玩了，若非要让他说出一样的话，那就是她带他去栖云山那几日，他玩的挺开心，栖云山好玩的比京城多。

    他懒洋洋地说，“上午去早市看了新到的大蛐蛐，中午去醉仙楼喝酒了，下午听了曲子。”

    这一日，也就这样过去了。好玩的不是具体的什么事儿，而是一众兄弟们热热闹闹在一起。

    即便这，也足够让凌画羡慕了，凌画小眼神可怜巴巴的，“真好玩啊。”

    宴轻：“……”

    她是没玩过好玩的东西？显然不是，她是干活干久了，才连这个也羡慕起来了。

    宴轻很是无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难得地关心她的事儿，“什么时候把江南漕运的职务卸掉？”

    “陛下答应我，两年后。”

    “两年后真能卸掉？”宴轻不是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况，朝野上下，有谁能接手江南漕运？

    凌画笑，“能吧！就算不能，也得能，陛下必须找到那个人，否则姑祖母也不干的。”

    宴轻纳闷，“跟她有什么关心？她有什么可不干的？”

    凌画笑看着他，“她老人家想我们早点儿给她抱曾侄孙啊。”

    宴轻：“……”

    他黑脸看着凌画，“还想好好吃饭吗？”

    凌画立马乖乖的，“想。”

    “那就闭嘴。”宴轻扭头不再理她了，又重新拿起画本子，他就多余关心她江南漕运的事儿，卸掉不卸掉跟他有什么关系。

    凌画一天没见着宴轻了，十分想念，在书房里处理了一天公务，难得休闲的时刻，十分很想和宴轻多说说话，她见三句话又惹毛了他，想着下次一定要长教训，心里无论怎么想的，嘴里也不能实话说出来。

    她问，“哥哥，画本子好看吗？”

    宴轻哼了一声。

    凌画笑问，“哼是什么意思啊？”

    到底是好看呢，还是不好看呢，他不是不爱看画本子的吗？如今等着吃饭的空，都拿出画本子来看，这是被画本子里的故事情节看上瘾了？还是画本子里面真的能学到东西？

    宴轻瞥了她一眼，“哼就是让你闭嘴的意思。”

    凌画笑，靠近他些，挽住他胳膊，凑近他一起看他手里的画本子，“那我跟你一起看。”

    不说话就不说话吧，反正她也爱看画本子。

    宴轻见她凑过来，猛地将画本子挪开，“啪”地合上，板着脸说，“坐过去。”

    “那你陪我说话。”凌画讨价还价。

    宴轻几乎被气笑了，“得寸进尺是不是？”

    凌画委屈地看着他，“就是想和你说说话嘛。”

    她举手保证，“我保证再也不说让你不爱听的话。”

    宴轻放下画本子，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挑眉，“说吧，你想说什么？”

    凌画眨眨眼睛，“大约过些日子，我还是要出京一趟，去江南漕运。”

    宴轻点头，“所以，你什么时候走？”

    听这语气，是巴不得她不在他跟前碍眼，赶紧走了事了。

    凌画想了想，“等萧枕回来吧！”

    宴轻是真的气笑了，她竟然还敢提萧枕！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凌画，“怎么？萧枕不回来，你就不去江南漕运了？”

    他就不明白了，萧枕怎么没拦住她，让她别回来成亲，不是挺好？祸害他一个人得了，干嘛又累死累活赶回来祸害他？

    凌画摇头，“他不回来，我是不能走，如今我上折子把太子放出来了，萧枕受一身伤的回来，怕是会十分受陛下关注，而萧泽那个小心眼，肯定容不下萧枕，我得安排好了，让他安全无虞，才能离京。”

    她说的是实话，觉得到了如今这地步，宴轻既然知道她扶持的是萧枕了，她的安排也无需再瞒着他了。

    毕竟，他们是夫妻嘛，不管宴轻愿不愿意知道，她都应该都告诉他一声。

    宴轻见她很是为萧枕打算，如此劳心劳力尽心尽力的样子，萧枕可真是天大的福气，他心气不顺地说，“你怎么没想着嫁给萧枕？”

    两个人合成一个人，不是更容易成事了吗？

    凌画睁大眼睛看着他，“哥哥，我喜欢你啊。”

    宴轻轻嗤，“我可谢谢你的喜欢。”

    说的好像她的喜欢多值钱似的，既然如此，怎么备嫁期间，匆匆出京两个月杳无音信？若不是他让云落给她传信，她都能推迟大婚了？这就是她说的喜欢？比不过萧枕那个人和他要的大位吧？

    凌画知道宴轻被她缠上，得知了被她算计，十分不虞，但她喜欢上了他，真是没什么办法的，就算死皮赖脸，也想得偿所愿，如今得偿所愿了吧？后果也来了。

    凌画头疼地说，“哥哥，我就是喜欢你，别怀疑，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的喜欢。萧枕靠边站，他不配。”

    宴轻：“……”

    若不是知道她为了萧枕上刀山下火海，他几乎都相信了她这个语气是与萧枕八竿子打不着了，他就奇了怪了，“你为什么不喜欢萧枕？”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哪有为什么？”凌画看着他。

    宴轻不客气地骂，“小骗子。”

    凌画：“……”

    没有吧？她说的是真心话。

    宴轻毫不留情地指出，“你四哥说了，当初你问萧枕，如何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萧枕说要那个位置，于是，你就为了他这句话，赴汤蹈火。让我猜猜，若是萧枕当初说让你以身相许，你是不是也以身相许了？”

    凌画：“……”

    是、是的吧！

    她从小就是个一言九鼎，一诺千金的好孩子。

    她立即说，“可是，没有如果。”

    宴轻忽然不想看见她了，“你闭嘴吧！”

    凌画只能又闭上了嘴。

    哎，她算是看出来了，卸掉江南漕运生孩子的事儿不能提，萧枕的事儿好像也不能提。他都不会高兴。

    屋内安静了一瞬，厨房及时雨地送来了晚饭。

    一阵饭菜香味窜进屋子里，弥漫整个画堂，将凌画的味觉一下子打开了，她的五脏庙也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她看着宴轻，“哥哥，吃饭了。”

    宴轻倒没有不理她，“嗯”了一声。

    凌画看着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夸奖，“咱们府里的厨子做的饭菜真的很好吃。”

    宴轻拿起筷子，“那你就多吃点儿，瘦的跟竹竿子似的。”

    凌画点头，心里想着，虽然很好吃，虽然宴轻说的对，但她还是要适量，吃个七八分饱就行了，不能大晚上的吃太多，真的很容易长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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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风雨（一更）

    琉璃没提她爹娘之前，其实，凌画小时候，她娘也时常在她耳边耳提面命，女儿家，要矜持，要懂得节制，无论是吃喝玩乐，还是任何事情，都要适可而止，再喜欢的东西，也不要一口都吃下，再不喜欢的东西，也不要一口不沾，不要让人猜出你的喜好来，能控制住自己私欲的人，才能站得高，走得远。

    这据说是她外祖母告诉她娘的，她娘又告诉了她，可是她小时候，她外祖母对她宠爱至极，总是纵容她，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别听你娘的，她胡扯。”

    至今，她还记得她娘对外祖母无奈又无语的表情。

    如今，外祖母早已故去，她娘也去了三年了，可是，她虽然没忘了她娘的话，却在看到宴轻的第一眼时，放任了自己的私欲。

    她从来没有那一刻，那么想抓住一个人，与他一辈子白头到老。

    宴轻就是这个人，她生命中的劫数，也是她生命中克制不住的私欲。

    宴轻叩叩桌子，“专心吃饭，想什么呢，饭都快吃到鼻子里去了。”

    凌画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哪有。”

    哎，身边这个人，如今是她的夫君了，真好看啊。

    所以说，能嫁一个举世无双容貌的夫君，就算放任了自己的私欲，不要脸点儿，又如何？

    凌画难得很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吃了七八分饱，就要放下筷子。

    宴轻见她有放下筷子的势头，拦了她一下，将一碟肉推到了她面前，“把这个都吃掉。”

    凌画：“……”

    推到她面前的碟子虽然不大，但里面装的是肉啊肉，她若是都吃掉，今天就吃了十分饱了，那她要散多少步，才能把这些肉消耗掉？

    凌画一脸的拒绝，“不吃了，吃不下了。”

    宴轻戮破她，“你吃得下。”

    凌画坚持，“真吃不下了。”

    吃得下也不吃了，大晚上的，吃了这一碟肉，还让不让人活了。

    宴轻看着她，“你是怕胖？”

    凌画点头，是啊，谁不怕啊。

    宴轻肯定地说，“吃一顿，胖不了多少。”

    凌画才不信，“有了一顿，就有两顿。”

    这是琉璃娘用一辈子总结出的经验教训，前辈的经验教训，就是晚辈们的财富。

    宴轻无语，“你瘦成这样，胖一点点儿，怕什么？”

    本来他也不想让她胖成小黑，但是刚刚她来的时候，都会被封刮走了，还是太瘦了。

    凌画看着他，很诚实地说，“怕你不喜欢我。”

    宴轻很想说“我如今也不喜欢你。”，但怕这话说出来，她估计更不吃了，他耐心地说，“你吃了这一碟肉，我陪你出去散步。”

    凌画有点儿动心，“散步多久？”

    宴轻看着她，“半个时辰。”

    凌画想想也够了，若是只吃今天这一顿的话，也不是不能吃，毕竟她才吃七八分饱，还是真的可以吃下这些的，她重新握住筷子，对着面前的一叠肉下筷，“真的吃肉长肉吗？”

    “是吧。”宴轻也不确定，他这么多年，吃了不少鹿肉，好像也没长肉。

    凌画觉得这件事情也不太科学，她也挺爱吃肉的，这么多年，也没见吃了多少会长多少，于是，她放心地吃完了一碟肉。

    宴轻满意，搁下筷子，站起身，“走吧！”

    凌画也跟着站起身。

    就在二人即将要出门的时候，外面忽然风雨大作，凌画猛地转头看向宴轻，一脸哥哥你骗我的神色。

    宴轻：“……”

    他忘了，今儿有雨，是没办法陪她散步的。

    他身受凌画眼神的谴责和指责，默了默，“要不，我陪你在这房间里走走？”

    凌画不说话。

    宴轻摸摸鼻子，“画堂宽敞，走走也一样的，反正都是走路。”

    凌画依旧不说话，看着他。

    宴轻无奈了，“那你要怎样？”

    凌画看看门外，再看看宴轻，“我在想，突然下这么大的风雨，我该怎么回去？”

    宴轻：“……”

    哦，他忘了，是啊，她怎么回去？

    她看着凌画的小细身板，外面这么大的风雨，她走回去，会不会直接给刮飞起来？

    他一时被问住，好半天，才说，“你多吃了一碟肉，不怕的，走回去？”

    多吃了一碟肉，也算是给她的小身板压了点儿分量。

    凌画被气笑，不过知道宴轻不会留她，她也没想着留宿，总之都是要走回去的，几步路的事儿，淋点儿雨也不怕什么，回去喝一碗姜汤就是了。

    何况，今儿晚上吃饭，宴轻已对她够和善的了，她还真是不能再得寸进尺了，否则看他以后还理不理她？她主动找上门来跟他一起吃饭，看他赶不赶她给不给她这个脸。

    凌画点头，很是乖巧，挥手，“我觉得也是，那哥哥再见。”

    她抬脚就迈出了房门。

    宴轻：“……”

    外面风雨很急，疾风卷着急雨和落叶，雨点子噼里啪啦打在窗子上，将窗子和地面砸的啪啪的响，这若是打在人的身上脸上，不是疼死个人。

    宴轻忽然很怀疑，凌画是怎么能走出去的，她不是一直以来很粘人吗？不是该趁机抱着他的胳膊央求她至少给她找个雨披或者送她回去吗？再过分点儿，不是想着留下来吗？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她，有些薄怒，“走什么走？”

    凌画转回身，将迈出门的一只脚收了回来，看着宴轻，“哥哥？”

    难道他要留她在他的房里住？

    宴轻憋着气，“等着，给你找雨披。”

    凌画“哦”了一声，果然是她想的太美了。行吧，拦住她给她雨披，也是关心她了，虽然差了那么点儿，但也算是有进步了。

    这么短短时间，有这个进步，她觉得已十分不易了，本来，她觉得，以宴轻的脾气，要很多很久之后，才会对她软化一点点关心一点点呢。

    宴轻转回身，去找雨披，找了一圈，没找到，对外喊，“云落，找雨披来。”

    云落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不多时，云落拿来了雨披，又拿了一把伞，看着凌画穿上雨披也很单薄的身子，问，“主子，我送您回去？”

    “琉璃呢？”凌画问。

    云落叹了口气，“她吃完晚饭后，又回去参悟剑谱了。”

    凌画点头，“行。”

    云落给凌画撑伞，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宴轻，“小侯爷，我送主子回去？”

    这么大的雨，总不能让小侯爷送，主子大约也舍不得他顶风冒雨。

    宴轻顿了一下，忽然说，“你笨手笨脚的，我送她吧！”

    云落：“……”

    凌画：“……”

    她竟然也不知道，云落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后，被评价笨手笨脚了。

    她的确是舍不得宴轻冒雨送她，这么疾的风雨，她也舍不得，她摇头拒绝，“哥哥歇着吧，我不用你送，让云落送我就好。”

    扔下一句话，她迈下台阶，对云落说，“走吧。”

    云落点头，撑着伞，送凌画出了紫园。

    宴轻站在窗前，看着云落送凌画出了他的院子，眉头轻轻皱起，片刻后，他收回视线，嘟囔了一句，“不送就不送，谁乐意送你？”

    随后拿了画本子，转身进了内室。

    风雨太大，一路走回去，凌画到底湿了衣摆和鞋。

    琉璃听到凌画回来的动静，从剑谱里抬起头，看着凌画说，“我以为小侯爷会留小姐您住下。”

    凌画解了雨披，“我倒是想的美呢。”

    琉璃啧啧，“看来您若想上小侯爷的床，还有的熬呢。”

    凌画不脸红地点头，“我熬得起。”

    她今年才十六，总不会熬个十年八年，顶多一两年，她还真熬得起。若是一两年都拿不下宴轻，她自挂东南枝去得了。

    琉璃站起身，“我让厨房去给您熬一碗姜汤来，可别染了风寒。”

    凌画摆手阻止，“不用，这么大的雨，别折腾厨房了，不是有备着热水吗？我洗个热水澡就好了。”

    琉璃点头，“那也行。”

    有人抬来热水，凌画进了屏风后，刚洗上不久，厨房便有人撑着伞提着灯送来了一碗姜汤，说是小侯爷吩咐的。

    琉璃啧啧，拉长音，“小姐，看看小侯爷对您多好，以后别算计人了。”

    连她都看不过去了。

    人刚回来，姜汤已让人送来了。上哪儿找这样心善又长的好看的好人去。

    凌画弯起嘴角，“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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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各自（二更）

    宴轻在凌画走后，拿着画本子进屋，躺在床上看了几页画本子，在云落回来时，问，“送回去了？”

    云落点头，“送回去了。”

    “可淋湿了？”

    云落点头，“主子的鞋子和衣摆湿了。”

    宴轻这时候觉得女子的绣花鞋中看不中用，若是男人的靴子，踩几脚水，也不会湿了脚，他吩咐，“去让厨房弄一碗姜汤，给她送过去，免得本就瘦的干巴巴的，再染了风寒，更是折腾人。”

    云落点头，转身去了。

    厨房的人一点儿也不怕折腾，都觉得小侯爷真是关心少夫人，虽然小夫妻没住在一起，但是这关心是一点儿也没少，他们觉得挺好。

    于是，给凌画送去了姜汤后，厨房的人坐在一起，炖着汤，聊着天，话题自然是关于小侯爷和少夫人的。

    这汤熬的越老越好，今儿晚上熬一个时辰，明儿一早再熬一个时辰，明儿少夫人起床时，早膳正好可以喝一碗，补身体的。

    有人说，“小侯爷和少夫人看起来感情很好。”

    有人点头，“那当然。”

    有人小声说，“就是有一点，没住在一起，什么时候才能有小公子啊。”

    有人嘿了一声，“感情嘛，不是得需要慢慢磨合嘛，如今不住在一起，你看吧，等感情相处的深了，早晚要住到一起去的。等住到了一起，还怕没有小公子？”

    有人想想也是，“那不知还要等多久。”

    有人说，“我听曾大夫说，小侯爷的头疼之症，要吃许久的药，用药也说不准是否有碍子嗣，所以，一时半会儿啊，要不上。”

    “啊，那是要好久了，小侯爷的头疼之症要紧。”

    “嘘，这也就是我们府内的人都知道就行了，就连宫里太后娘娘的人，也是不能让知道的。”

    “是是是，咱们府里这几口子人，嘴巴都严着点儿，好不容易少夫人弄进来了一个神医治小侯爷的头疼之症，若是被宫里知道，又该让小侯爷烦了。不说不说。”

    ……

    端敬候府里，自从宴轻将十之八九的人都打发走，剩下这十之一二打发不走的人，真是都对他忠心到了骨子里，都是准备老死在端敬候府的，所以，这么久了，府里住进来了神医，外面并不知道，府里的神医给小侯爷在治头疼之症，府里的人都知道，外面却没人知道。

    当然，不止不知道神医，不知道神医给小侯爷治头疼之症，也不知道小侯爷和少夫人除了洞房花烛夜那一夜后，都是分院子睡。

    疾风骤雨下了整整一夜，凌画沐浴后喝了一碗姜汤，躺进被窝里，累了一天了，大脑终于可以歇歇了，转眼便睡了。

    宴轻看画本子看到半夜，瞅了一眼外面的急风急雨，想着这雨一旦下上，怕是又要几日，肯定会耽搁萧枕回京的路程。

    想到萧枕，他全然没了看画本子的心情，将之扔了，躺到床上，闭眼睡了去。

    第二日，风虽停了，但雨未停，凌画起床后，站在窗前，看着哪怕有排水沟，但地面青石砖上也满是厚厚的一层水，一脚踩进去，整个鞋子都能湿透，她想着，这么大的雨，她是去找宴轻呢，还是不去呢，去了会不会被他训？

    琉璃推开门进来，“小姐，岭山的信。”

    凌画转过身。

    琉璃将信递给凌画。

    凌画打开信，这封信自然是叶瑞来的，提了萧枕已被他安排按照她的意思，送去了距离障毒林百里外的一处山寨子里，萧枕是个对自己狠得下心下手的人，当真是弄了一身伤，除了那张脸没弄伤，其余的浑身没一块好地方，且还给自己下了毒，如今大内侍卫应该已找到了他。

    另外，岭山今年大旱，他需要一大笔钱钻井，用地下水灌溉，当然不白用她的，还是根据以往的规矩，三年一滚利。

    岭山地理位置的特殊性，农作物可以长三季，夏秋两季都少雨，快入冬了，眼见也不会多雨，叶瑞自然急了。

    关于百姓民生的大事儿，凌画素来不含糊，岭山的民生也是民生，更何况，萧枕被岭山劫走是怨他，但后来借给她快马回京，以及为萧枕做障眼法蒙蔽大内侍卫与陛下做这一番安排善后，倒是足以抵消了。

    于是，她当即提笔写信，半个月后，她会让人送银子到岭山，让他等着就是了。

    这么一大笔银子，总需要她用半个月来从各地调度，而萧枕，哪怕是大雨耽搁，半个月后，也该回京了。

    凌画给叶瑞写完了信，也不用想去不去找宴轻了，今日也没空去，吃过饭后，便披了雨披，穿了雨靴，去了书房，江南漕运的事情加上给岭山调用银子的事情，她没个十日八日，忙不完，是没空与宴轻培养感情谈情说爱了。

    宴轻近来又恢复了早起的习惯，睁开眼睛后，除了窗外的雨声，一片安静。

    他走出房门，云落在外间画堂看画本子。

    宴轻看着云落挑眉，“我听说琉璃立志要打败你，您还不用点儿功？”

    云落抬起头，“我不用功，她也打不过我，有一种东西叫天分，她比我差这个。”

    宴轻啧啧一声，坐在了桌前，“你主子呢！还没起？”

    云落摇头，“主子起了，一大早又去书房忙了。”

    宴轻问，“她吃饭了吗？”

    云落点头。

    宴轻不再问，吩咐厨房端早饭。

    用过早饭后，宴轻听着雨声，懒散地躺在椅子上玩九连环。玩了半个时辰，忽然想起了端阳，对云落说，“端阳这两日死哪儿去了？”

    “在书房里读兵书。”

    宴轻很新奇，“他何时这么自觉上进了？”

    云落诚实地说，“大概是自从主子嫁进来后，主子身边聪明的人太多，他终于意识到，他太笨了，需要学习。”

    宴轻啧啧，“若是早知道，我就将他早送去你主子身边好了，也能早点儿让他变得聪明点儿。”

    云落想说现在也不晚，但又想起端阳还没有琉璃有天赋，闭了嘴。

    宴轻看着窗外又说，“小鹦也差不多该被婉玉娘调教好了吧？”

    云落知道小侯爷这么问应该是无聊了，试探地说，“这么大的雨，小侯爷您最好还是别出去了，上次您淋了雨，难受了几日，属下去将小鹦接回来？”

    对比宴轻染了风寒难受，哄他吃药何等费劲，曾大夫看着他吃药都快愁白了头发，云落觉得，还不如他淋雨病个几日，也比小侯爷生病强。

    宴轻摇头，摆手，“谁也不去，等天好了，让管家派人去接。”

    云落点头。

    宴轻扔了九连环，重新拿了一本没看过的画本子，聊以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到了晌午，厨房的人准时来问，小侯爷是与少夫人一起吃，还是各自用各自的。

    宴轻看着画本子头也不抬，“各用各的。”

    这么大的雨，折腾什么。

    厨房很快给宴轻端来饭菜，逐一摆上桌，对宴轻说了句，“少夫人今日用早饭准时，午饭怕是又要不准时了，如今正忙着，刚刚去问了，少夫人说晚些用。”

    宴轻拿起筷子的手顿了顿，点头，没说什么。

    厨房的人摆好后，走了下去。

    宴轻吃了两筷子，对云落说，“她以前忙起来也这样不按时吃饭？”

    云落点头，“有时候是这样。”

    宴轻放下筷子，吩咐云落，“将这些饭菜，都装起来，带上，去她书房吃。”

    云落连忙站起身，一边将碗碟重新装进篮子里，一边问，“小侯爷是要去和主子一起用饭吗？”

    宴轻傲娇地摇头，“不是，我就是去她的书房吃，我吃，她看着。”

    不是不饿吗？那就继续忙呗，想必他坐在她面前吃，她也闻不到饭菜香味，不会饿的。

    云落：“……”

    不愧是小侯爷，是他能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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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一起（一更）

    凌画是个忙起来便废寝忘食的人，专心起来，效率非常高。

    厨房来问可开饭了时，琉璃看向凌画，凌画运笔如飞，头也不抬，回了句，“不急。”

    厨房的人便下去了。

    厨房的人离开后不久，披着雨披，打着雨伞，从雨中走来如闲庭信步一般的宴轻来了，他身后跟着同样披着雨披打着雨伞手里多提了个篮子的云落。

    琉璃听到动静，探出头瞅了一眼，对凌画说，“小姐，小侯爷来了。”

    凌画笔一顿，思绪被打断了一下，但关键处，没敢停，便继续落笔，“知道了，你去迎迎。”

    琉璃迎了出去，心想着，如今是午饭的时辰，小侯爷这个时辰来，是来跟小姐一起吃午饭？

    小侯爷真是比她想象的要对小姐好的多。

    琉璃打开书房的门，“小侯爷。”

    宴轻点头，迈进凌画的书房，凌画的书房自从建成海棠苑，他验收了一遍后，再没踏进来过，如今进来后发现，她的书房里四处都空空荡荡的，不见什么书本古籍，也不见什么画本子奇闻杂谈，书架空空的，什么都没摆上，显然还没有收拾。

    唯独最里面一张三米宽两米长的大书桌上，堆的比她还高的，仿佛像是一座小山一样的卷宗账本子册子等东西。

    这些，显然都是她正在忙的事儿。

    宴轻看着就头疼，目光落在凌画被挡住的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发顶上，想着真是难以想象，她这么瘦弱的小身板，不大的小脑袋，是怎么装得下这些重量的。

    他真是一点儿都没错的，娶了一个天下人都知道的能干有本事的妻子。

    琉璃试探地问宴轻，“小侯爷，您是过来和小姐一起用饭的。”

    宴轻顿了一下，“我是自己过来吃饭的。”

    琉璃：“……”

    自己过来吃饭是个什么操作？难道端敬候府没有小侯爷能吃饭的地方了？

    她看向云落。

    云落对琉璃点点头，意识是她没领会错，小侯爷就是自己来主子这里吃饭的，这里特指书房。

    琉璃不太懂，但依旧聪明的将她用的桌子上乱七八糟堆的东西都收拾走，给宴轻腾出了地方。

    宴轻坐在了琉璃收拾出的桌子上，云落逐一将饭菜从篮子里拿出来。

    饭菜乍一拿出来，香味霎时弥漫了整个书房，琉璃摸摸肚子，好饿啊。

    凌画立即丢了笔，管她关键不关键，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起身凑到了宴轻身边坐下，对他笑吟吟地问，“哥哥是过来陪我一起吃饭吗？”

    宴轻斜睨她一眼，“我是自己来吃饭。”

    这处院子，这个书房，都是他督促着人修葺的，凭什么他就不能来吃饭？

    凌画眨眨眼睛，她何等聪明，在宴轻迈进她书房的门，坐下后径自吃饭，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就是故意提醒她按时按点吃饭呢，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可爱？

    她故意说，“我不信你只是来吃饭。”

    宴轻没好气，“我是怕你刚嫁进来就饿死。”

    凌画笑逐颜开，对琉璃吩咐，“去告诉厨房一声，送饭菜过来。”

    琉璃立即披了雨披撑了伞去了。

    凌画心情很好，没想到宴轻能来，更没没想到她今儿还没与他坐在一起吃饭，她很开心地笑着说，“哥哥以后每日都过来陪着我一起吃饭，我一定会按时吃饭的，绝对不把自己饿死。”

    宴轻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用另一只手叩叩桌面，“食不言，寝不语。”

    凌画乖乖点头，闭了嘴。

    厨房很快便送来了饭菜，乐呵呵地喊了一声“小侯爷、少夫人”，便将饭菜逐一摆上桌。

    宴轻瞧着，凌画面前摆了十多样菜，不满地问，“为什么她吃的菜比我的多？”

    他还是这个府里的主人吗？凌画嫁进来了，就没有他的地位了？

    厨房的人连忙说，“小侯爷您说吃腻了重复的菜，但是短短时间，厨子们还没研究出几个新菜，您只能暂时将就着吃几天，而少夫人说厨子做的所有饭菜都很好吃，所以，如今比您多出的菜，都是旧菜，就没给您上桌。”

    反正少夫人不挑，少夫人不止不挑，还在小侯爷嫌弃他们的时候，表扬了他们，他们自然要卖力些啊。

    宴轻怀疑地看着凌画面前的菜，“这些你说是旧菜？”

    他看着不太像。

    厨房的人肯定地点头，“小侯爷，是旧菜没错。”

    宴轻不客气地说，“那就是你们这一阵子没仔细菜谱，有些菜给我做的多，有些菜做的少，以至于我好像都没吃过。”

    厨房的人提醒宴轻，“小侯爷，您的菜谱，都是一个礼拜一换，每天都没有重样的，有的菜您吃的多，大约赶上您在家的时候多？有的菜您吃的少，大约恰巧赶上不在家。”

    宴轻觉得有道理，吩咐，“以后，我吃跟她一样的菜，要荤素搭配。”

    厨房的人小心翼翼再提醒，“少夫人觉得厨子做的所有菜都很好吃，您与少夫人吃一样的菜，万一您不喜欢……”

    “那是你们的事儿。”宴轻摆手，“反正，不能让我觉得腻了，不新鲜。”

    厨房一下子犯了难，但主子既然发话了，吃喝是大事儿，再困难他们也要克服，否则端敬候府里的老人一共就那么几口子，厨房的人为什么就占了一半？还不是为了主子的吃食大计。

    于是，厨房点头，“是，小侯爷放心。”

    他看着宴轻，“那您今儿，先跟少夫人一起讲究一顿？”

    反正，他们觉得少夫人工作太累了，给少夫人做的菜足够多，小侯爷跟着一起吃，也足够了。

    宴轻矜持地点点头。

    厨房的人下去后，凌画将自己的菜都推到了宴轻面前，很大方地说，“哥哥，都给你吃。”

    宴轻嗤了一声，“才嫁进来几日，就将我府里的人都收买了，您可以啊。”

    凌画笑，“那是因为哥哥对我好，府里的人才爱屋及乌都对我好，。”

    “我什么时候对你好了？”他怎么不知道？

    凌画不准备提醒他昨儿是谁让厨房大晚上的给她熬姜汤，冒雨给她送来她的院子，免得提醒了之后，以后这样的事儿他不做了。

    于是，她转移话题，“哥哥快吃饭，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宴轻瞥了她一眼，“满肚子心思。”

    凌画：“……”

    她、还真是。

    凌画与宴轻吃饭，心情好，但因想着琉璃娘的教训，吃了个七八分饱后，还是放下了筷子。

    宴轻又推给她一碟肉，“都吃掉。”

    凌画拒绝，“不要。”

    宴轻看着她，“你知道不知道浪费是很可耻的事情？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凌画：“……”

    她反驳，“哥哥，那你吃掉。”

    反正，她不要变成胖子。

    “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是不是已经比竹竿子了还瘦了？”宴轻挑眉，“哪天一阵风把你刮走，舅兄们找我要人，我哪儿找你去？”

    凌画：“……不至于吧！”

    她再瘦，也不至于被一阵风刮走。

    她发现了，宴轻是真的想要喂胖她，大约以前他的爱好是教凤头鹦鹉唱曲子，在葡萄架下晒太阳，还有大半夜不回家在大街上压马路，但如今，他貌似又多了一个爱好，盯着她吃肉。

    前三个他的爱好她都没意见，但是这个新爱好可不能让他养成，她不想变成管家养的小黑。

    她试图给宴轻将道理，“哥哥，长太胖了不好看。”

    如小黑一样，她会遭他嫌弃的。

    “管家养了小黑快一年了，你好好吃一个月，能长几斤，但绝对不会变成它。”宴轻已想好了，“就这样，吃掉，这件事情没的商量。”

    宴轻又说，“否则，我请三舅兄来盯着你每日吃饭？”

    凌画：“……”

    还是别了吧！她怕她三哥。

    凌画转头看向琉璃，“你娘多久胖到让你爹后悔的？”

    琉璃认真地想了想，“十年？”

    凌画松了一口气，对比十年，一个月应该是十分安全的，她立即答应，“好的哥哥。”

    宴轻：“……”

    他废了半天唇舌，原来还不如琉璃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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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陪（二更）

    凌画中午在宴轻的监督下，又成功地吃了个十分饱，吃完后，她哀怨地看着宴轻。

    宴轻受不了她这个眼神，挑眉问，“怎么了？”

    她多大的小鸟胃，吃了那么一小碟肉，就一副被撑破肚皮的样子。

    凌画在屋中走了两步，指了指那一堆堆在她说按上的书卷和册子，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无奈地说，“吃撑了，坐不下了。”

    “那就散步。”

    凌画更是哀怨地看着他，书房这么屁大点儿的地方，能散什么步？外面的雨又是那么大，更不可能出去。

    宴轻没想过吃多了坐不下这个问题，她看着凌画，觉得他才是那个吃饱了撑的管她太多成功把自己给麻烦了的人，他难得地沉默了。

    凌画知道他是为她好，哪怕吃多了，坐不下，心里也很高兴，至少他愿意管她，她觉得这种被他管着的事情可以能多些，被他管着的日子可以更长些，一辈子最好。

    不过，下顿饭，她一定不再吃七八分饱了，吸取教训，她吃的慢一点儿，吃五六分饱，然后，再加上一碟肉，基本就七八分饱了。

    她这样想着，走到宴轻身边，拽他的袖子，软声说，“没关系，我可以站着写字，只要哥哥在这里陪着我就好。”

    宴轻抬眼瞅她，轻轻瘦瘦，如柳条一般，他一点儿也不后悔让她吃多了，他问，“怎么陪？”

    凌画自然不敢说得寸进尺的话，更何况，她是真没时间风花雪月，“你就坐在这里，或者躺在这里，看看画本子，玩玩什么东西，只要你人在，就行了。”

    反正外面下雨，你也不会出去玩，否则就不会这么有闲心的过来盯着她吃饭了。

    宴轻点头，这个要求很好满足，“行。”

    凌画见他答应，心中很欢喜，松开他的袖子，转身走到桌前，站在桌前继续早先没做完的事儿。

    宴轻拿了一本画本子，歪在软塌上，当真看起了画本子。

    琉璃默默地带着人收拾了桌子上的剩菜残羹，与云落一起退到了外间，将里面的空间留给两个主子。

    凌画处理事情，很投入，很认真，有宴轻在，更是让她安心，所以，效率出奇的高。

    两盏茶后，墨没了，她头也不抬地吩咐，“琉璃，磨墨。”

    琉璃在外间看剑谱，又入了迷，没听到。

    云落刚要进来，宴轻已扔了画本子，坐起身，来到凌画身边，挽起袖子，给她磨墨。

    凌画偏头，便看到了宴轻如青竹一般立在她身边，一双手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磨墨的动作均匀规律，上好的松香墨在他手里，悠悠闲闲，轻轻松松，转眼便被磨好，煞是好看。

    凌画看的有点儿痴，“谢谢哥哥。”

    宴轻松了手，转身走回了榻上拿起了画本子。

    凌画目光跟随着他好一会儿才收回来，勉强地定了定神，才沾了墨，继续书写。

    宴轻见她重新提笔，从画本子上抬头扫过去一眼，她所说的吃撑了坐不下，在他看来，瘦瘦弱弱的，立在桌前，握着狼毫笔的手腕子纤细的跟一根葱一样，真是难以想象，这么细的手腕子，骨节如此小而纤细的手，是怎么写出那些颇有风骨力透纸背的字来的，她小时候一定每日都花了很多时间在字帖上下过很深的功夫。

    过了一会儿，凌画又小声说，“哥哥，没磨了。”

    宴轻顿了顿，扔了画本子，又过来给她磨墨。

    凌画觉得宴轻也太好了吧！她的夫君真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小可爱，是什么绝世神仙好夫君，从她嫁过来，算计她的账都没找她算，如今就已经对她这么好了。

    她恨不得扔了笔一把抱住他，但还是克制住了，怕一旦她动手动脚，他转头就走。

    半日一晃而过，宴轻给凌画磨了无数次墨，没吭一声，也没有丝毫不耐烦。

    凌画这半日有宴轻陪着，一点儿也不累，这些堆积如山的账本子册子卷宗，也觉得轻若云烟不值一提。

    更甚至，她恨不得这些再多些，宴轻能多陪她几日。

    晚上，厨房的人自发地准时将宴轻的饭菜一起送来了凌画的书房，凌画基于昨儿晚上和今儿中午的教训，特意吃了五六分饱，宴轻似乎也终于确定了她小鸟胃的食量，没过于强求她，所以，凌画晚上吃了个正正好，一点儿也没有撑的感觉。

    吃过饭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宴轻站起身，对凌画说，“熄灯，回去歇着。”

    凌画其实还想再劳作一会儿，但见宴轻一副不耐烦在这里陪着你熬夜的态度，觉得今儿也够本了，乖觉地点点头，熄了灯，披了雨披，跟宴轻一起出了书房。

    宴轻直接撑着伞出了海棠苑。

    凌画立在书房门口，看着他走没了影，对琉璃笑着说，“我的眼光是不是好极了？”

    琉璃承认，“小姐眼光天下无敌好。”

    谁能知道大婚后的宴小侯爷会是这样的宴小侯爷？对人好的切合实际，认真监督小姐吃饭的样子也可爱极了。除了不跟小姐住一块，如今看来，真是哪哪都好，真是应了小姐说的那句，人美心善。

    凌画看着她，“明儿你也好好参悟剑谱。”

    琉璃眨眨眼睛，“知道了。”

    回到房间，凌画沐浴，琉璃忽然说，“太后娘娘下了旨意，让太子殿下将姜浩赐死，太子殿下没听，弄了个替死鬼，替换了姜浩，如今姜浩依旧还在东宫，只不过不露面了。”

    凌画讶异，“太后怎么突然让太子赐死姜浩了？”

    琉璃摇头，“不知道，没探听出来。”

    凌画靠着木桶撩着水，想了一会儿，嘲笑地说，“一定是萧泽那王八东西刚被陛下解了禁，不敢去陛下面前说什么，便跑到了太后面前嚼舌头根子，说我坏话，挑拨我与太后的感情，牵扯到了宴轻，太后怒了，让他赐死姜浩。”

    琉璃觉得有理，“太子真讨厌，都深秋了，还在蹦跶。”

    她本来以为，今年就能将太子拉下马呢，没想到，今年没能动了他不说，还是小姐自己上折子请陛下把他放出了东宫，他竟然还恩将仇报。

    “且有的蹦跶呢。”凌画叹气，“太后既然没派人来找我，应该就没听了萧泽的。但是一定知道我扶持的人是萧枕了。”

    她顿了一下，无所谓地说，“这样也好。”

    只要不是陛下知道就行，若不是将萧泽逼急了，他也不敢，他做的那些事儿，与她所作所为，半斤八两，他若是还想保住他的太子之位，就不会轻易鱼死网破。

    琉璃点头，“只要小姐对小侯爷好，太后娘娘才不会管那许多。”

    凌画想想也是，宴轻才是太后的命根子，她骂，“都是温行之那个王八蛋。”

    若不是温行之，她今年总要扒了萧泽一层皮，不至于衡川郡的人证物证落到了温行之手中，而她如今奈何不得萧泽，只能上折子把他放出来。

    “温行之这两日病了，最好病死他。”琉璃恶毒地说，“陛下还派了太医去了温家。”

    “温行之是装病吧！”凌画不觉得温行之病到需要太医看的地步，他来京，身边一定带了好大夫，他那样的人，不会病到用太医，就像她，不相信太医院的太医一样。

    琉璃一怔，“难道他是障眼法？他既然不是病了，那为何要放出病了的消息？”

    她立即说，“我再去探。”

    凌画摆手制止她，“别去了，温行之不同于别人，他的温宅，无异于铜墙铁壁，没那么容易能探听出消息，犯不着折腾。”

    凌画捻了一下手指，忽然警醒，“他会不会利用生病，然后装病，暗中出京去拦萧枕了？”

    温行之既然当初能提前一步劫走吴易，又跟岭山那些人互通消息，那么，如今能得到萧枕出了岭山，被叶瑞安排了一番，受了重伤，被大内侍卫找到，暗中送回京的消息，也不奇怪。

    琉璃觉得有可能，一下子凝重下来，“小姐，那怎么办？”

    温行之拦截萧枕做什么？不让他回京，将他劫去幽州温家？

    对，幽州！

    只有他将萧枕劫去温州，她才会急，她等的就是萧枕回京，而温行之，目的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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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告状（一更）

    凌画立马从浴桶里起身，随便擦了一下水，披好衣裳，在屋中来回地走，想着对策。

    她一定不能让温行之将萧枕从大内侍卫手里劫去幽州温家。

    一旦萧枕被他劫去，那么，绝对不会如萧枕被劫去岭山一样，被她轻易救出来，她势必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温行之要的就是她的代价。

    幽州世代都是温家的地盘，或者说，如今的幽州，就是温行之的地盘。他虽然人在京城，但是对幽州有着绝对的把控权。

    那么，她该如何做呢？

    她出京去拦？显然不可能，她没有武功不说，也不一定比温行之动作快。

    派人出京去拦？是能派人去，但是，在温行之亲自前去的情况下，她派去的人，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对于萧枕身上，她真是有一个万一也不行。

    凌画在屋中走了八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站在窗前用力地想了一会儿，当真让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转回头，咬牙对琉璃吩咐，“备车，我现在就进宫，告温行之装病。”

    琉璃“啊？”了一声，睁大眼睛，“小姐，目前只是猜测。”

    凌画摇头，“温行之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情，温宅有这么大的动静说他生病了，还惊动了陛下派了太医，那么，他一定是出京了。他出京能做什么？一是回幽州，目前，幽州太平，他没什么可回去的，二，目的只能是被大内侍卫带回京的萧枕。”

    她肯定地说，“十有八九是第二个目的，我如今没有更有效的法子能将温行之迈出京的脚步拉回来，也只有通过陛下，告他装病，让陛下派人去温宅查验真假，温行之得到消息，才会乖乖回来待在京城，哪儿也别去。”

    若是温行之派人去劫萧枕，那么她不怕，她可以派望书和风等人出京，暗中帮助大内侍卫，顺利带回萧枕，若是温行之亲自去，哪怕她派了望书去，萧枕也一定回不来京城。

    琉璃点头，“我这就去吩咐人备车。”

    她披了雨披，打了雨伞，立即去吩咐了。

    凌画从衣柜里翻出厚的衣裳，穿在身上，穿了雨靴，又给自己裹了披风，再披了雨披，撑了伞，等在门口。

    不多时，琉璃回来，“小姐，车已备好了，可以走了。”

    凌画点头，琉璃提着罩灯扶着凌画，二人急匆匆出了海棠苑。

    海棠苑有动静，少夫人突然备车要进宫，在这样大雨的夜里，消息自然瞒不住宴轻。

    宴轻躺在床上，听闻消息，皱眉问，“黑灯瞎火的，她进宫做什么？”

    云落摇头，“主子好像是有急事儿，不得不进宫见陛下。”

    宴轻脸色不好看，“真是能折腾。”

    他问，“又是江南漕运的事儿？”

    云落摇头，“不知。”

    宴轻嫌弃他，“要你何用？”

    云落很无辜，“属下如今是小侯爷的人，不整日跟在主子身边。”

    主子但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不是事关小侯爷的，指使不到他，他自然也就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了。

    宴轻看着窗外，听雨声，下的就很大，“她以前也常夜晚入宫？”

    云落摇头，“极少的时候，有非常特殊十分重要的事情时，才会夜晚进宫去打扰陛下。”

    云落补充了一句，“主子寻常也是不爱进宫的，非有必要，去之有限。”

    宴轻闻言觉得今儿出的事儿看来不小，不是江南漕运的事儿，怕又是萧枕出了什么事儿，很急的事儿才会让她如此，否则不会不让人告诉他一声。总之，是与他没关系的。

    他又问，“除了琉璃，有人跟着吗？”

    云落点头，“自从主子那日青天白日在烟云坊出事儿，后来离府出行，都是有暗卫跟随。”

    宴轻点头，重新看画本子，不再理会了。

    凌画的马车一路冒雨来到了皇宫，递了宫牌，宫门守卫放行，她的马车顺利进了宫。

    皇帝是个很勤勉的皇帝，当日的奏折当日批阅，不会积压，所以，哪怕今日大雨，皇帝也不曾早早歇下，御书房依旧亮着灯。

    有人禀告赵公公宴少夫人进宫求见陛下，赵公公一愣，想着如此大雨，凌画在夜里冒雨入宫，必有大事儿，他不敢耽搁，连忙禀告了皇帝。

    皇帝“哦？”了一声，“快让她进来。”

    赵公公赶紧走了出去。

    凌画全身上下包裹的严实，在殿外解了雨披，抖净了水渍，略微地整理了仪容，才进了御书房。

    赵公公心想，宴少夫人无论什么时候，在陛下面前，从不失仪。

    凌画给皇帝见礼，“夜晚来打扰陛下，陛下恕罪，实在是臣有一桩要事儿禀告。”

    皇帝摆手，“免礼，说吧，什么事儿，让你大晚上的冒雨进宫来见朕？”

    凌画直接说，“臣得到消息，温家长公子温行之装病，怕是有出京之嫌。”

    皇帝一愣，没想到凌画急匆匆进宫，是为了告温行之的状，这不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儿。

    他看着凌画，“就为这？”

    凌画一脸凝重，十分认真，“陛下，您留温家长公子在京的目的是什么？如今的温家，是不是不比以前的温家对陛下万分忠心？所以，温家长公子的一举一动，是不是也不可轻易忽视？”

    她顿了一下，“当然臣也有私心，温家屡次害臣，虽然臣没抓住温家的把柄，但在心里也给温家记了几笔账，如今既然得到了消息，当然不可能让温家长公子蒙蔽陛下。”

    凌画这三年来，在皇帝面前，自有自己的一套君臣相处之道，她知道她说什么样的话让陛下爱听，什么样的话会让陛下听进去且不怀疑她，对于这等与人相处之道，君臣相处知道，她处理的自然而然且手到擒来。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他看着凌画，“所以，你觉得朕该如何做？”

    凌画说，“陛下让臣走一趟温宅？去见见温家长公子？他是不是装病，臣总能看出来，替陛下验实一番，若是臣得到的消息不实，也可当面向温家长公子道个歉。”

    皇帝看着她，“你去？”

    凌画点头，“陛下可以派人跟臣去。”

    皇帝问，“你有多少把握，温行之装病离京？”

    凌画自然不敢说她十之八九肯定温行之装病离京去劫萧枕了，只说，“臣也没有十分把握，只是觉得，对于温家，但有风吹草动，都不能轻忽。陛下，您说呢？”

    皇帝觉得有理，温家近年来是不怎么安生，恨不得他立马闭眼退位太子立马登基，他留温行之在京，也是想让温启良在幽州安分点儿。

    于是，皇帝点头，“成，朕让赵公公陪你走一趟。”

    赵公公的身份足够了，无异于陛下亲临。

    凌画点头，转向赵公公，“那就劳烦公公了。”

    赵公公连忙说，“宴少夫人客气了，咱们这就走？”

    凌画颔首，和赵公公一起出了御书房。

    于是，夜里亥时一刻，凌画与赵公公敲响了温宅的门。

    温宅的守门人打开大门一看，见到了赵公公这张脸吓了一跳，赵公公是陛下身边第一公公，守门人不敢怠慢，连忙将赵公公请进了温宅，又连忙去禀告管家。

    管家已歇下了，听说宫里来人了，且来的是赵公公，匆匆忙忙穿了衣服，前来见赵公公。

    他进了会客厅一瞧，里面坐的不止是赵公公，还有一个女子，这女子他不认识，但身上穿着一身红色，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极美的眼睛。他立马就猜出了她的身份，“凌小姐？”

    凌画笑了笑。

    赵公公纠正，“是宴少夫人。”

    管家连忙致歉，对凌画的称呼改了口，试探地问二人，“宴少夫人与赵公公深夜前来，不知……”

    赵公公笑呵呵地说，“宴少夫人有一桩要事儿，要与长公子当面说，老奴是奉陛下之命，来看看长公子的病情可好了。”

    管家面色一僵，“这、我家公子，病症有些复杂，这两日卧床……”

    凌画拦住管家的话，“温公子卧床，可能说话？我是妇人，进出温公子内室的确不便，所以，只在外间隔着墙问温公子几句话，也不会耽搁温公子太久，让温公子多劳累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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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投机（二更）

    凌画这样说了，管家自然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赵公公趁机说，“管家，带路吧！”

    管家最是知道温行之不在温宅，在温宅的只是替身，但替身到底是替身，若来的人是别人，他也就带着人去见替身了，总能糊弄过去，但如今来的人是凌画和赵公公，他不敢保证，替身是否在凌画和赵公公面前弄出漏洞。

    于是，他立即拱手，“宴少夫人，赵公公，您二人且稍等，老奴提前去知会公子一声，公子如今在病中，毕竟多有不便，受不了惊吓……”

    赵公公呵呵地笑，“温家长公子不至于如此胆小吧？”

    凌画笑着说，“毕竟是在病中，可以理解，请管家快去通禀，我与赵公公稍等片刻就是了。”

    管家连忙道谢，匆匆去了。

    赵公公询问地看向凌画。

    凌画对赵公公眨眨眼睛，用口型说，“咱们总不能给人落下土匪的印象，以温家长公子的身份，通融整顿片刻，还是成的。”

    其实，她是想给管家机会，让管家立马给温行之报信，她今儿的主要目的，并不是抓住他不在温宅的证据，而是要让温行之得到管家传递的消息把刚踏出京城的脚步收回来。

    只要他不去拦萧枕就行。

    赵公公想想也是，他一个陛下跟前的第一公公，宴少夫人又是陛下跟前的第一天子信臣，是不该做土匪样儿。

    管家到了后宅，抓住温行之的替身问，“凌画与陛下跟前的赵公公来了，大约是得到了公子离京的消息，前来查证，我问你，你可能应付过去。”

    替身没与凌画打过交道，但也知道凌画的厉害，若只是赵公公自己来，哪怕是陛下跟前的第一公公，他也有九成把握应付过去，但凌画嘛，他没把握。

    凌画那个女人，是长公子都说厉害的人。

    为了保险起见，替身摇头，“小的怕是不行。”

    管家深吸一口气，吩咐，“来人，速速给公子传信，请公子定夺，老奴会暂且拖延住他们。”

    幸好公子只是刚刚离京，应该还没走远。

    管家派人给温行之传递完消息后，吩咐人抬了药桶，让替身在屏风后泡药浴，妥善安排好拖延的法子后，他不敢耽搁太久，匆匆又回了前厅。

    管家见了凌画与赵公公，对二人歉意地拱手，“宴少夫人，赵公公，公子正在泡药浴，怕是最少要一个时辰，药浴用的都是上等的好药材，珍贵至极，若是半途出来，就无效了，这……您二人看……”

    赵公公闻言看向凌画，想着大半夜的泡药浴，温行之到底是真病的厉害，还是朕没在府？

    凌画如今已十分确定温行之不在府中出了京了，怕是没走多远，一个时辰，大概是他能赶回来的时间，她笑着说，“无碍的，我们等一个时辰吧！温公子的身体要紧。”

    管家连连道谢，命人赶紧上了瓜果茶点，陪着二人说话。

    温夕柔并没有睡，听到前院有动静，对玲儿吩咐，“前面出了什么事儿？去看看。”

    玲儿应是，撑着伞出了温夕柔的院子，打探了之后，回来对温夕柔禀告，“小姐，是宴少夫人与陛下跟前的赵公公上门了，据说是来看咱们长公子。”

    温夕柔疑惑，“宴少夫人？”

    玲儿连忙说，“是凌小姐，嫁入了端敬候府后，如今京城上上下下都称呼宴少夫人。”

    温夕柔点头，看了一眼天色，问，“几时了？”

    玲儿回答，“亥时二刻了。”

    温夕柔察觉出不同寻常来，“这个时候他们登门来找大哥，为什么？”

    尤其是凌画刚刚新婚没几日。

    玲儿摇头，问，“小姐，您要去前面看看吗？管家如今在陪着赵公公与宴少夫人说话。”

    温夕柔想了想，摇头，“既然是来找大哥的，我们不必管。”

    玲儿点头。

    管家陪着赵公公与凌画说了一会儿话后，便没了话，他毕竟是个下人，忽然想起府里的二小姐来，对人吩咐，“去问问二小姐歇下了没有？就说有贵客上门，若是二小姐没歇下，可否出来接待一下。”

    有人应是，立即去找温夕柔。

    温夕柔没想到管家来请她，她也是个聪明人，当即就明白了，大哥怕不是病了，而是没在府中，否则，不至于让凌画与赵公公等着。

    既然管家来请，她便答应了下来，“我这便过去。”

    温夕柔披了雨披，玲儿提着罩灯撑着伞，一起出了院子。

    来到前厅，温夕柔一眼看到了坐在会客厅中的凌画与赵公公，凌画一身红衣，着实鲜艳夺目，赵公公脸上带笑，不见半丝等待的不耐烦。

    管家见温夕柔来了，连忙说，“公子在泡药浴，一时半会儿没法见客，劳烦二小姐了。”

    温夕柔点点头，与凌画和赵公公见礼。

    温夕柔自从来京，在凌画离京期间，进宫过一次，见过了陛下与太后，虽没久留，但她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温柔气质让赵公公记忆深刻，他记得当时陛下评价了句，“若是当初给太子选温家二小姐，兴许才是对的。”

    陛下觉得太子需要一个温柔的贤内助，来抚平他日渐不安定的心。

    凌画笑着与温夕柔还礼。

    赵公公避开了温夕柔的礼，拱了拱手，“二小姐折煞老奴了。”

    “公公过谦了。”温夕柔落座，温柔地转向凌画，装作不曾相识，“宴少夫人与我想象的颇有些不同，恭喜宴少夫人觅得良缘。”

    凌画也装作与她素昧谋面，“多谢温二小姐。温二小姐真真是温柔雅致，秀外慧中，一如传言。”

    温夕柔温柔地笑，“宴少夫人过奖了。”

    凌画笑着摇头，“温二小姐来京短短时间，贤名远扬，我并未过奖，怕还是少夸了。”

    温夕柔笑，“宴少夫人离京多日，我一直不曾得见，没想到今日倒是见了。宴少夫人和公公深夜前来见兄长，可是有要事儿？”

    凌画点头，“是有一桩要事儿，要当面与长公子盘问一二。”

    温夕柔点头，“哥哥生活最是讲究细致妥帖，怕是要让二人久等些时候了。”

    “无妨。”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从温夕柔的身上聊到了温行之身上，又聊到凌画新婚，再聊到了今日的大雨怕是一时半刻停不了，要下几日，又聊到了胭脂水粉，朱钗首饰……

    从开始的生疏客气，渐渐聊到话语投机，不时有笑声传出。

    赵公公坐在一旁，见凌画如此耐心地与温夕柔聊天，短短时间，就如闺中密友一般，心里实在感慨，想着宴少夫人这份本事，他活了一把年纪也有所不及，至少，他做不到这么有耐心地大晚上等温行之一个时辰，与温夕柔聊这些闲话。

    毕竟，他没忘了凌画是来干什么的，他都着急，怀疑温行之真的不在温宅，药浴根本就是个幌子。

    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凌画仿佛不知时间流逝的多快，与温夕柔聊的高兴，说的兴起，从朱钗首饰又说到了琴棋书画，点评起了当世名家书法画作。

    赵公公想说一个时辰到了，看凌画似乎把正事儿忘了，但凌画是坐在温家宅子里与温家人聊天会忘了正事儿的人吗？自然不是，所以，他不知凌画是打着什么主意，索性，也没开口提醒。

    温宅的管家真是万分感谢二小姐，从来没有一刻这么觉得二小姐是个人物，竟然能与宴少夫人聊这么多东西说这么久，他以往也如温家所有人一般，小看二小姐了。

    他自然不会打断提醒凌画，巴不得她与温夕柔多说一会儿，再多说一会儿。

    一晃，已近两个时辰，时间已快过了子时，接近丑时。

    赵公公终于坐不住了，主要是他年纪大了，真是熬不起夜，陛下每日批阅奏折，也不会这么晚啊，温家长公子泡个药浴，不是说一个时辰吗？如今都快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完事儿？

    他开口，“管家，长公子还没泡完药浴吗？”

    话是这样问，赵公公的脸色已不好了。

    管家仿佛惊醒了一般，连忙说，“老奴这就去问问。”

    赵公公点头。

    管家赶紧去了。

    管家冒雨走到半路，只见迎面走来一行人，为首之人正是温行之，他大喜，公子总算是回来了，他几乎立即哭出来，要知道，这两个时辰，他熬的有多辛苦。

    －－－－－－题外话－－－－－－

    明天给大家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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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折返（一更）

    温行之是半个时辰之前回到温宅的，他回来后，听说凌画与赵公公已等了一个多时辰，他想看看，大半夜的，她到底能等多久，索性沐了个浴，收拾了一番，耗费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没人来催，温行之心想，她倒是能等。

    温行之聪明，自然猜出了凌画大半夜来温宅见他的目的，自然是阻止他出京去劫二殿下萧枕。

    如今，她的目的自然达到了。

    诚如她所料，她不管用什么法子，跑去了陛下面前说了什么，让陛下派了赵公公与她一起深夜来温宅，他都不能等闲视之不回京，他再有本事，也不能与陛下硬抗。

    温行之看了一眼更漏，披上雨披，出了他的院子。

    管家见到温行之，几乎热泪盈眶，“公子，您回来啦？因来的是宴少夫人，老奴不敢随意应付，只能传信给公子，是老奴无能。”

    温行之摆手，“你给我传信是对的。”

    他不回来，没人能应付过去凌画，替身总归是替身，道行不深，今日凌画带了赵公公来温宅，既然如此有耐心等着见他，自然不是为了拿住他装病不在温宅的证据，目的自然只是为了让他折返回京，不去劫萧枕。

    她通过陛下，通过赵公公，威胁他回京，他没有办法，只能回来。

    管家松了一口气，“是不是老奴没用，影响了公子大计？”

    温行之笑了一声，“棋逢对手罢了。”

    上次，他赢了凌画两局，一局是给不安分的岭山人传信，让岭山的人劫了萧枕，一局是提前动手劫了吴易，挡了凌画拿捏东宫太子的证据。

    如今，凌画挡了他去劫萧枕的路，算是平了一局。

    管家夸温夕柔，“没想到二小姐与宴少夫人说起话来，丝毫不怯场，无论是珠钗首饰，还是琴棋书画，二小姐都能接的了话，今儿真是多亏了二小姐，否则老奴可挺不了这么久。”

    温行之点头，“我的二妹妹，自然是不一般。”

    管家琢磨着公子这句话，想着公子一直以来知道二小姐不一般，到底是哪个不一般？只是单纯的言谈话语还是别的。

    温行之来到会客厅，人未到，声先闻，扶着门框咳嗽了一阵，才进门，一脸苍白的对凌画和赵公公拱手，“宴少夫人，赵公公，久等了。”

    赵公公“哎呦”了一声，“温公子，您怎么出来了？您跑完药浴，让人知会一声就是了。”

    温行之过意不去，一脸歉意，“在下本就让两位久等多时，实在做不到再劳动两位，在下泡完药浴已好多了，出来走走，也不防事。”

    赵公公问，“温公子身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在下小时候掉下过冰湖，落了寒疾，每逢入冬，都会犯病一次，每年这时候，都要泡半个月的药浴，是老毛病了。”

    赵公公唏嘘，“未曾听温大人说起过，怪不得了，大冬天掉冰湖，可了不得。”

    温行之点头，“小时候不懂事，淘气，落了毛病，也是无可奈何。父亲怕影响我娶妻，是以瞒着”

    赵公公顿时表示理解。

    温行之看着赵公公问，“公公今夜前来是……”

    赵公公立即说，“是宴少夫人在宫里与陛下说起，有要事儿要来温宅面见温公子，陛下想到温公子身体不适，十分担心，特命老奴跟来瞧瞧您。如今看您无大碍，老奴回宫禀告陛下，陛下便放心了。”

    温行之点头，“多谢陛下惦记，请公公回宫后告知陛下，在下无大碍，请陛下放心。”

    赵公公颔首。

    温行之转向凌画，“宴少夫人有何要事儿找在下，请说。”

    凌画一本正经地问，“我想问问温公子，听说黑十三躲进了幽州，可有此事？”

    温行之摇头，“在下来京已久，不曾听家父书信提起此事。”

    凌画点头，“黑十三进京杀我，如今躲起来了，陛下发了海捕文书，也不曾将他缉拿归案，我听说他躲在幽州，若是当真躲在幽州，还真有可能不被大理寺的人缉拿住，还请温公子书信温大人查查此事，幽州温家若是包庇黑十三，可是大罪。”

    温行之知道凌画今儿来的目的不在黑十三，索性痛快答应，“明日在下便书信给家父，宴少夫人放心，若是他当真躲在幽州，幽州温家定不姑息包庇。”

    凌画点头，站起身，笑着说，“打扰温公子养病了，不必送了，告辞！”

    赵公公也跟着站起身，“温公子不必送，告辞！”

    温夕柔站起身，“大哥，我送宴少夫人与赵公公吧！”

    温行之摆手，“你是女孩子，回去吧，我来送。”

    温夕柔温柔地笑，“宴少夫人也是女子，哥哥似乎忘了。”

    “也是。”温行之看了温夕柔一眼，笑了笑，没反对她送。

    于是，虽然凌画和赵公公都说不必送，但温行之还是支撑着病体，与温夕柔一起，冒雨将二人送到了大门口。

    赵公公早已困的不行，但还是撑着等凌画先上了马车离开后，自己才上了马车离开。

    赵公公的马车往京城方向，凌画的马车往端敬候府方向，是从温宅出来两条不同的路。赵公公马车走的飞快，急着回宫休息，明儿一早，他还要伺候陛下上早朝。

    凌画的马车走的也不慢，但刚走过拐角，便被后面骑马的人追了上来，拦在了车前。

    琉璃看着拦在车前马上端坐的人，挑眉，“温公子？怎么？您骑这么快的马拦我家小姐的马车，身体也未免好的太快了吧？”

    温行之淡淡一笑，“方才赵公公在，在下没能与宴少夫人说两句话。”

    凌画从车内挑开帘子，打着哈欠看着温行之，“温公子，请说。”

    温行之看着她，“宴少夫人这一身新婚的红衣穿在身上，倒是好看的紧。若是在下没猜错的话，你与宴小侯爷，并未圆房吧？宴小侯爷不喜欢你，还是不懂男女闺房之乐？是不是委屈了你？”

    凌画一脸平静，“温公子很关心我们夫妻的闺房之事？是不是咸萝卜吃多了？”

    咸吃萝卜淡操心。

    温行之脸色寡淡，“自然，毕竟，我惦记着你。”

    凌画想骂一句不要脸，但看着温行之虽行的是登徒子的事儿，但面上神情却寡淡至极，与登徒子一点儿也对不上号，她压下骂人的话，“那你就惦记着吧！”

    惦记一辈子，也没你的份。

    温行之不以为然，“今日你说这样的话，也许有朝一日，你就不会说了。”

    他看着凌画，“在下想知道，若是有朝一日，宴轻与萧枕同时掉河里，你救谁？”

    凌画差点儿骂娘，这是什么奇葩，问她这个问题，她若是反过来问他你妈和你媳妇儿掉河里，你救谁？他怎么回答？

    哦，温行之没媳妇儿。

    凌画看着他反问，“那我也想知道，若是有朝一日，你父母一起掉河里，你救谁？”

    温行之一笑，“为什么要救？”

    凌画看着他。

    温行之道，“我父母恩爱，人间黄泉，大概十分乐意做一对恩爱的夫妻。”

    凌画：“……”

    所以，一个也不救？真是亲儿子。

    凌画自认做不到温行之这么冷绝，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我不太明白温公子，既然你瞧不上萧泽，却又拦我的路，挡二殿下的道，为了什么？”

    “你啊。”温行之的声音伴随着风雨似乎凉到了骨子里，“这世间诸般无趣，谁让我遇到唯一有趣的人呢。”

    凌画挥手落下了帘子，冷漠又平静，“这世间，有乐趣的人和事情多了，温公子见识太少，才会如此，不妨多看看，多见识见识。”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温公子，当心玩火自焚。琉璃，走了。”

    大雨的天，她在温宅等了他两个时辰，快累死了，才没精力再与他在大街上大雨中掰扯。

    “宴少夫人一直在玩火，也没见你烧了自己，不是吗？”温行之倒是没再拦着，让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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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三更，这是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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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真好（二更）

    温行之回到温宅门口，温夕柔撑着伞等在门口，并没有回房，显然是在等他。

    他翻身下马，淡淡看了温夕柔一眼，“今夜辛苦二妹妹了。”

    温夕柔目光平静，“并不辛苦，不过我很好奇，大哥为何去追宴少夫人？你对宴少夫人，似乎有些不一般。”

    温行之抬步往府里走，同时反问温夕柔，“若是让她将来做你的嫂子，你觉得如何？”

    温夕柔脚步一顿，“大哥是在开玩笑吧？她已经嫁给宴小侯爷了。”

    且人家刚刚大婚，如今是新婚。

    温行之一笑，“嫁给了宴轻又如何？一辈子还长的很，你怎么知道他们能过一辈子？”

    温夕柔：“……”

    她不知道。

    她看着温行之，“大哥是喜欢上她了？”

    温行之摇头，“想要一个人，不是非要喜欢，二妹妹既然不懂，就不必问了。”

    温夕柔默了默，想起凌画提起宴轻时一双眼睛泛着光，“她不会喜欢大哥的，她喜欢宴小侯爷，她那样的人，大哥怕是强求不来。”

    温行之笑，“强求不来，不是才有意思？这世上无趣的人与事情太多，难得有让我想要的，强求了又如何？”

    他对温夕柔摆手，“二妹妹回去歇着吧！”

    温夕柔停住脚步，看着温行之，忽然说，“大哥，我不想嫁入东宫，若是不听家里的安排，又如何？”

    温行之停住脚步，又回身看她，“那二妹妹想嫁给谁？”

    “二殿下萧枕。”

    若是往日，温夕柔是不会对温行之说出萧枕这个名字的，但是今日不同，他知道了温行之想要的东西，她是否也能借助他，向自己的梦寐以求争取一二。

    温行之挑眉，“二殿下萧枕？你怎么会想要嫁给他？你何时见过他？”

    “几年前，母亲将我送来京城九华寺住了半年，远远瞧见过二殿下一面。”温夕柔看着温行之，“大哥觉得，我若是也强求一下，能嫁给他吗？”

    温行之勾起嘴角，忽然笑了，“二妹妹藏了五年，不为人所知，今夜告诉我，是想让我帮你？”

    温夕柔不说帮还是不帮，“我就是想问问大哥，我可有嫁给他的机会。”

    温行之笑，“你觉得，萧枕若娶妻，会娶什么样的女子？”

    温夕柔想起凌画说过的话，“二殿下那个人，就是因为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所以，反而将有些东西看的很重，不会轻易用做争权夺利的筹码，比如，他的皇子妃，他皇子府內苑的睡卧安榻之地，他不会唯利至上，就算让了一个皇子妃的位置能给他带来无尽好处，他也不想要不会要。我扶持他，不是掌控他。”

    她一时没说话。

    温行之见她不语，淡声说，“他不会娶温家人。”

    温夕柔抿唇。

    温行之淡声问，“你知道今夜凌画为什么来找我吗？”

    温夕柔点头又摇头，“大哥做了什么，才让她找上门？”

    温行之弹着伞外的雨珠，声音清凉，“我装病出京要去劫二殿下萧枕，将他劫去幽州。凌画察觉了，冒雨入宫，不知与陛下说了什么，陛下派了赵公公跟着她来，不惜大半夜等了我两个时辰，把我从京外等了回来。她对萧枕，维护的很。”

    温夕柔知道凌画大半夜前来，一定是因为大哥做了什么，没想到事关萧枕，他问，“大哥为什么要将二殿下劫去幽州？”

    “因为我想要凌画啊。”温行之一笑，“我想要她，不从她在乎的人身上下手，怎么能得到我想要的？”

    温夕柔又沉默了。

    温行之凉声说，“不止今日我想劫萧枕，前一阵子我还让岭山的人劫了萧枕，凌画出京那么久，也是为了救萧枕。”

    温夕柔睁大了眼睛，岭山可是陛下不能碰触的那根弦，他大哥也敢。

    “你喜欢萧枕，而我，为了凌画，却不怎么想要让萧枕好过。所以，二妹妹，你觉得，你今日跟我说你喜欢萧枕，对你想嫁给他，还有助益吗？”

    温夕柔说不出话来。

    温行之看着温夕柔，“出生在温家，是我们命不好，二妹妹若不认命，那就去争，若想让我帮你，那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就拿出让我帮你的价值来。”

    说完一句话，温行之转身走了。

    黑夜的大雨，练成一线，雨帘如细珠，温夕柔的伞歪了，细密的雨打湿了她的脸，深秋的雨珠，从脸上凉到了她心里。

    玲儿走上前，扶正温夕柔的伞，小声说，“小姐，咱们回去吧！您都淋湿了。”

    温夕柔点头，手握紧伞，顺着玲儿用罩灯照亮的路往回走，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屋。

    玲儿心疼地用帕子给温夕柔擦脸，“小姐，奴婢去让厨房烧水，给您沐浴，再让厨房熬一碗姜汤来。”

    温夕柔摇头。

    “小姐，泡个热水澡，喝一碗姜汤，才能驱散寒气。”玲儿劝说，“您不能不在意自己身体，也许您与二殿下是会有机会的呢？”

    温夕柔木然道，“能有什么机会。”

    她不觉得有机会，她出生温家，就不会有这个机会，哥哥为了凌画，算计二殿下，更会让她没了机会。她的人生，从出生，到如今，都没办法攥在自己手里。

    她要怎么博得这个机会？

    玲儿住了嘴。

    温夕柔解了外衣，“睡吧！”

    没了温行之的拦路，凌画顺利地回到了端敬候府。

    马车直接进了门，到了二门才停下，管家没睡，听到动静，连忙打着伞出来，“少夫人，您回来了？”

    凌画点头，“我没什么事儿，这么大的雨，你快去歇着吧！”

    管家点头，“您平安回来就好，小侯爷一直没睡，大约是在等着您回来。”

    凌画脚步一顿，看向宴轻的院子，果然里面亮着灯，她想了想，“我过去跟他说一声。”

    管家连连点头。

    凌画转路，去了宴轻的院子。

    宴轻一晚上看了两本画本子，每日睡觉的时辰都过了，也没听到府里有动静，他皱眉，“她怎么还没回来？”

    云落摇头，试探地问，“要不属下出去看看？”

    “琉璃和暗卫不是都跟着吗？有什么可看的。”宴轻又重新拿了一本画本子，窝在床上继续看。

    云落闭了嘴，看着更漏，已丑时了。

    “你家主子以前晚上出去，也这么晚不回府？夜不归宿？”宴轻挑眉。

    云落摇头，“主子只要在京城，从不曾夜不归宿。”

    也从不曾这么晚还没回来过。

    宴轻嗤了一声，“那她今日，快要夜不归宿了。”

    云落又闭了嘴。

    二人话落，不多时，外面有了动静，脚步声在雨中很是清晰，云落探头向外瞅了一眼，“小侯爷，是主子回来了。”

    “她回来不回自己的院子，来我这里做什么？”宴轻摆手，“你去告诉她，我睡了。”

    云落：“……”

    您明明就是在等着主子，并没有睡。

    他转身走出房门，站在房檐下，对凌画拱手，“主子，小侯爷让属下告诉您，他睡了。”

    凌画停住脚步，笑了笑，“好，那我就回去了。”

    这么晚了，宴轻是也该睡下了，她也累了。

    云落目送凌画出了紫园，回到里屋，对宴轻说，“小侯爷，主子走了。”

    宴轻没好气，扔了画本子，“听到了。”

    云落点头，默默退下，为他关上了房门。

    宴轻挥手熄了灯，躺在床上，嘟囔了一句，“还知道回来。”

    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外吩咐，“让厨房给她送一碗姜汤过去，喝了再睡。”

    云落压着笑应了一声。

    凌画前脚回到海棠苑，后脚厨房便送来了两碗姜汤，一碗给凌画，一碗给琉璃，不用宴轻吩咐，厨房知道晚上凌画出府，一早就备下专门等着她回来喝的。

    凌画捧着碗喝着姜汤，对琉璃笑着说，“宴轻对我真好。”

    琉璃也捧着姜汤喝，诚然地点头，“嗯，小侯爷对您真好。”

    就这么一直好下去，她就不劝小姐和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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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三更，这是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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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哭（三更）

    凌画喝完姜汤，不放心地对琉璃吩咐，明日一早，让望书带着人出京，暗中沿途去接应萧枕，务必要让大内侍卫将他平安送回京城。

    琉璃点头，转身就走，“我这就去告诉望书。”

    凌画摆摆手，解了外衣，熄了灯，上了床。

    她累了一日，又冒雨折腾大半夜，早就累了，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凌画没能按时起床，睡醒一觉后，头昏脑涨，浑身发冷，她觉得不太好，伸手拽响了床头的摇铃。

    琉璃推开门走进屋，“小姐，您要起了吗？”

    凌画揉着额头，“我好像染了风寒。”

    琉璃连忙走到床前，伸手去试凌画额头的温度，这一试不要紧，吓了她一跳，“小姐，您高热了。”

    凌画也觉得自己发烧了，烦躁地说，“真是不禁折腾，你去把曾大夫请来，让他给我开一副药。”

    昨儿她特意穿了很厚的衣裳，披了很厚的披风，外面还披了雨披打了伞，回来后还喝了姜汤，怎么能够染了风寒呢？

    大概是在温家的客厅里等了温行之两个时辰，深秋的夜里，客厅里凉，不知不觉，便染了风寒。

    这个时候，她可不能倒下，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她做呢。

    琉璃点头，连忙去了。

    外面依旧下着雨，琉璃撑着伞小跑着到了曾大夫处，曾大夫听说凌画染了风寒发了高热，哼了又哼，“她昨夜跑出去了？受了凉？”

    琉璃点头，“小姐也是没法子，进宫一趟，又去了温宅一趟，丑时才回来。”

    “昨夜一直下雨。”曾大夫提了药箱，出了房门，“就她那副身子骨，哪里禁折腾？她是不是忘了？自从三年前受了御庭司的板子，每到秋冬，都要病上两回。”

    琉璃摇头，“小姐没忘，昨儿出去，不是有要紧的事儿嘛。”

    若不是昨夜小姐进宫拉了陛下这面大旗，又怎么会让温行之乖乖把出京的脚步收回来？所以，哪怕染了风寒，也还是值得的，否则若是二殿下被温行之从大内侍卫手里劫去了幽州，那小姐可就不是受一场风寒病倒这么简单的了。

    曾大夫很快就来到了海棠苑，进了里屋后，见凌画躺在床上，脸色潮红，盖了两床被子，却依旧一副冷的不行的样子，他放下药箱，给凌画把脉，同时训道，“就你这副身子骨，还不知道注意着点儿？昨夜那么大的雨，大半夜跑出去做什么？有多急的事儿非要半夜出去？今儿一早就不能出去办？”

    “不能。”凌画摇头，说话都发虚，“不是没法子吗？”

    谁没事儿的大半夜跑出去淋雨？还不是温行之那个王八蛋惹的。若是有法子，她一定不冒雨出去。

    曾大夫摇摇头，“你这风寒来势汹汹，但是用猛药你的身子骨未必受得住，你又打算要孩子，从现在起，就要好好调理身体了，我给你用温和的药吧，但温和的药虽然不伤身，药效却慢，想要病好，最少要七八天。”

    凌画点头，“七八天就七八天。”

    她将来是要孩子的，从现在起，自然要好好调理，不能喝猛药伤身。

    曾大夫见凌画没意见，转身去给她开药方子。

    开好药方子后，他将药方子交给琉璃，想要嘱咐凌画两句，又想起没什么好嘱咐的，凌画当年喝了他两年的汤药，对于她来说，喝药跟喝水没什么两样。她不同于宴轻那个娇气鬼，喝个药还怕苦，还要吃蜜枣，还要放糖块，真是再也没有比他更像个小祖宗一样难伺候的，病一回，让他这个大夫都跟着头疼头秃。

    琉璃拿着药方子去厨房煎药。

    凌画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宴轻早上准时起来，见外面还下着雨，他打开窗子，凉凉的雨气扑面而来，他立马又关上了窗子，回身问云落，“她起了吗？”

    昨儿回来的那么晚，今儿能起得来？

    云落摇头，“主子病了。”

    宴轻：“……”

    他就知道，她大晚上冒雨那么折腾，能有什么好？

    他没好气地说，“活该。”

    云落不吭声。

    宴轻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走，看看她去。”

    云落心想，小侯爷嘴里说着活该，但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还是担心主子的。

    宴轻披了雨披，撑了伞，出了房门，云落打了伞跟在他身后。

    深秋的雨，一日比一日凉。

    宴轻问，“她让人给我做厚的衣裳了吗？”

    云落点头，“做了，小侯爷您没往箱子底下翻，底下两层，都是厚的秋裳。”

    宴轻瞥了他一眼，“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是不是想让我跟你主子一起喝苦药汤子？”

    云落冤枉，“属下没想起来。”

    您可别病倒，您一病倒，整个府里的人都别想好过，恨不得人人替您喝药。

    宴轻哼了一声。

    海棠苑内很安静，不见琉璃身影，宴轻来到屋门口，脚步顿住，问云落，“去看看琉璃哪里去了？”

    云落点头，去找琉璃。

    宴轻推开房门，进了外间，扫了一眼桌椅，上面干干净净，没有饭菜的味道，也没有碗碟，显然凌画没吃早饭，他在外间站了片刻，抬步来到里屋门口，顿了一下，伸手挑开了帘子，进了里屋。

    里屋内，帷幔挂起，凌画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浊重，睡的昏昏沉沉。

    宴轻来到床前，看了她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头戮了戮她的脸。

    凌画无知无觉。

    宴轻又用力地戮了戮，凌画皱了一下眉，伸手攥住了他的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清是宴轻，她软声喊，“哥哥？”

    宴轻想要撤回手，“起来吃饭了。”

    凌画攥着不让他撤，翻了个身，面对床前，眼睛费力地半睁不睁，“哥哥，我好难受啊。”

    宴轻神色一顿，绷着脸说，“活该。”

    凌画嘟起嘴，露出委屈之色。

    宴轻没好气，“半夜冒雨跑出去，把自己折腾病了，你还委屈上了？”

    凌画攥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处，他刚从外面进来，手冰冰凉凉的，她却觉得搁在自己发烧的脸上，很是舒服，她软着声音骂，“都是温行之那个王八蛋，给我找事儿。”

    否则，她也不至于冒雨跑出去病倒。

    宴轻看着她，原来是温行之吗？他问，“姓温的又怎么你了？”

    凌画张了张嘴，忽然想起那日她提萧枕，他似乎不爱听，她含糊道，“不想提他。”

    她拉着宴轻的手，“哥哥，你抱抱我好不好？”

    宴轻猛地撤回手，“不好。”

    别仗着自己病了，就想撒娇趁机占便宜。

    凌画抿起嘴，看着宴轻，眼圈渐渐地红了，不多时，眼里便蓄满了泪水，须臾，噼里啪啦地开始往下掉。

    宴轻亲眼目睹她掉眼泪的过程，整个人都震惊了。

    她哭？她竟然哭了？她竟然敢哭！

    是谁说凌家幼女十三岁敲登闻鼓告御状，鲜血染红了御庭司门前的石砖，都没掉一滴眼泪的？

    是谁说，她小小年纪，十分狠辣，雷厉风行整顿江南漕运，一颗颗人头砍的阎王殿里都怕是收不过来那些鬼魂，奈何桥都能挤塌了？

    是谁说，她落宿荒山野岭，住过草棚牛棚，踩着尸山尸海，大刀在她眼前落下，她都不带眨一下眼睛的？

    是谁说，她长了一副柔弱的面孔，实在是天生了一根硬骨头，老天爷下红雨，她都不会掉一滴眼泪的？

    简直是……

    在他面前的凌画，就没有一处，能对得上传言。

    他瞪着凌画，语气很凶，“你哭什么哭？”

    他深刻地怀疑，她是不是不是那个传言中的人，是被人掉包了，给换掉了吧？否则平时对她软声软语喊哥哥，对他柔柔弱弱，娇娇气气，如今竟然还哭上了的人，到底是谁？

    凌画不吭声，只管看着他，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往下掉。

    这晶莹的泪水，这么大颗的泪水，宴轻可真是以前没见着过，太后在他面前落泪，都是拿着帕子，不等落下，就擦了，可是她不，她就是一大颗一大颗的，落到枕头边，他看了个清清楚楚，甚至能用手比划出一颗眼泪有多大。

    宴轻看着看着，忽然没了脾气，生硬地走到床前，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来，就着被子，抱在怀里，绷着脸说，“行了，抱你了，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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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三更，这是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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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伺候（一更）

    凌画顿时不哭了。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以前，小时候，她想要什么东西，或者凌云扬惹她不高兴了，她就对着他哭，凌云扬每回都上道，口口声声地哄她说，“小姑奶奶，别哭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还不成吗？”

    虽然明知道她就是用哭来拿捏他，但是凌云扬知道也没办法，还是照样哄着她，长此以往，她就蹬鼻子上脸，但凡她有所求，找凌云扬一定没错。

    当然，她也不是一味地压榨他，该对他好的时候，还是很舍得对他好的。

    如今宴轻也上道，不愧都是做纨绔的人，心都软的很。

    凌画虽然染了风寒，头脑昏昏沉沉的，但心里却明白，宴轻既然主动来看她了，且还主动迈进了她的房内，用手指头戮她的脸喊她起来吃饭，她是傻子才不抓住机会。

    她是最会利用有利的条件，给自己换取最大价值的人。

    凌画靠在宴轻怀里，虽然被裹成了粽子，但心里很满足，被他抱了，她自然就不哭了，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哥哥，你真好。”

    宴轻不想说话，更不想跟她说话。

    凌画动了动手，“头好疼。”

    宴轻低头看了她一眼，硬邦邦地说，“昨儿你冒雨跑出去，就没想过会染了风寒？你不是有很多药丸吗？回来怎么不想着吃？”

    “我喝了姜汤了。”

    宴轻殃及鱼池，“厨房是怎么熬的姜汤，屁个用也不管。”

    凌画脑袋在他脖颈处蹭了蹭，“姜汤本来也不是药，我身体不好，每年秋冬，都要染上一两回风寒，这回是有些大意了。曾大夫已经训过我了。”

    宴轻被她脑袋蹭的浑身僵硬，“别乱动。”

    凌画立马乖巧了。

    宴轻见她安分下来，挑眉，“曾老头还敢训你？”

    “敢啊。”凌画觉得被他抱着整个人都舒服极了，似乎没那么难受了，她像是撒娇又像是告状，“他不喝我酿的酒时，就敢训我。”

    宴轻啧了一声。

    琉璃在厨房盯着给凌画熬药，同时吩咐厨房准备清淡的清粥小菜，云落找来时，她纳闷，“你怎么跑到厨房来了？”

    云落看了药锅子一眼，“小侯爷听说主子病了，过来瞧瞧，见到你不在，让我看看你在做什么？”

    琉璃稀奇了，“小侯爷这两日很关心小姐啊。”

    云落不赞同她的评价，“小侯爷一直都很关心主子。”

    琉璃坐在板凳上，不太相信，“是吗？以前没看出来，我只看到从大婚后，他见到主子总是没好脸色。”

    云落觉得他有必要替宴轻说两句话，“小侯爷真的很关心主子，只是不会在主子面前表现罢了，毕竟主子算计他在先，小侯爷哪能不给主子点儿脸色看看。”

    在他看来，宴轻顶多对凌画使了两日脸色而已，别的什么也没做，不知道是没舍得，还是怎样，反正没做就是了。

    就像是发现主子很瘦，盯着她多吃饭，昨儿又等了大半夜，直到主子回来，他才睡下，比平日晚睡了一个时辰。今儿一早听说主子病了，立马过来瞧她。

    换做别人敢算计小侯爷，不说脖子拧下来，也差不多要吊房梁上晒三天。

    琉璃觉得有点儿道理，对云落说，“粥快熬好了，一会儿你给主子带过去，小侯爷是不是也没吃早饭？”

    云落点头。

    琉璃说，“不着急，我出来后，主子又睡下了，小侯爷喊醒主子总要些时候。”

    每次生病，主子都会在床上躺一日，老习惯了，以前在凌家时，主子生病难受，却又睡不着，便喜欢听四公子将故事，逼的四公子不爱看画本子的人，硬生生地被她养成了如今任何一本画本子看了开头，就能知道后面讲的是什么，在她看来，让四公子写画本子，如今的他都能信手拈来写个七八本不重样的。

    云落又点点头，他也觉得不着急。

    宴轻抱了凌画一会儿，隔着厚厚的被子，都觉得凌画跟个小火炉一样，他问，“曾大夫怎么说？”

    “说我吃个七八天的药就好了。”

    宴轻皱眉，“我染了风寒病倒，就吃了三天的药。”

    凌画摇头，“我与你不同，我挨过板子伤过身子，不能用猛药。”

    她没敢说因为想要孩子，不敢用猛药，怕宴轻又不爱听，扔了她不抱她了，破坏好不容易和谐愉快的气氛。

    宴轻是知道当年她告御状伤的有多重的，点点头，“那就慢慢吃药吧！”

    能好了就行。

    他看向窗外，“琉璃去干什么了？云落也没影了，厨房也不给你送饭来，你这院子里伺候的人是不是也太少了？”

    这些年，宴轻一直觉得端敬候府人多，还是第一次嫌弃人少。

    凌画大概知道琉璃和云落的心思，大约是躲着让宴轻多在这里陪着她，她小声说，“琉璃大约去熬药了，厨房的人知道我病了，做的早饭便不适合我吃了，大约要重新做，清粥小菜什么的，我这院子里伺候的人不少，多了也没用，又不能替我生病。”

    宴轻对她说，“你好好躺着，我去厨房看看。”

    凌画抱着他的腰，“哥哥不要，你陪着我。等早饭做好了，厨房就会送来，不用你去的。”

    宴轻热的不行，嫌弃她，“你太热了。”

    隔着被子，还这么热，明明深秋雨寒，她身上烧的跟三伏天似的，会不会把脑子烧傻了？他十分担心。

    就算没烧傻，脑子大概烧的也不太好使了，要不然怎么今儿不抱她，她就噼里啪啦掉眼泪呢，金豆子一颗接一颗的。

    凌画抱着他不松手，“我难受。”

    宴轻没了脾气。

    厨房熬好了粥，动作很快地做了几个清粥小菜，知道小侯爷如今在少夫人的院子里，将他的饭菜一起送了过来。

    听到外面的动静，宴轻仿佛解脱了一般，立即对凌画说，“饭菜好了，起来吃吧！”

    “哥哥抱我过去，我没力气。”凌画今儿打定主意黏上宴轻了，反正她生病了，她不答应，她就有理由哭，女孩子嘛，理所当然要娇气。

    宴轻很想拒绝，但看凌画烧的不止脸色潮红，整个人仿佛都快熟透了，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来，直接抱着她往外走。

    “等等，我还没有洗脸，也没有洗手。”凌画想起来早上睁开眼睛，她还没收拾干净，后知后觉，自己头没梳脸没洗，怕又是一副鬼样子，她是怎么忘了自己这副德行，竟然哭着闹着要宴轻抱她，多难得的是，宴轻只嫌弃她热，没嫌弃她像鬼一样。

    宴轻看了她一眼，“不用洗了。”

    “不行。”她是一个爱干净的人。

    宴轻只能又将她放回床上，对她问，“怎么洗？”

    凌画眼巴巴地瞅着他，“哥哥将帕子用凉水沾湿了，给我擦擦脸和手，再倒杯水，让我漱口……”

    她说到一半，觉得刚嫁进门，说好了自己对他好，转眼就指使他伺候她，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于是，改了口，“哥哥还是去厨房把琉璃给我喊过来，或者让青嫂子过来……”

    宴轻说了句“麻烦”，却没喊人，自己拿了水盆走了出去，不多时，弄来了一盆温水，将帕子沾湿了，走到床前给凌画擦脸。

    凌画快感动哭了，“哥哥你真好。”

    宴轻不理她，当没听见，帕子按在她的脸上，蹭了两下，发现自己没怎么用力，却把她的脸蹭的更红了，她的脸好比婴儿的皮肤般娇嫩，吹弹可破，怪不得怕风吹日晒，每日出门，都要戴着面纱，真是又薄又透，不禁粗糙对待。

    宴轻连忙放轻了动作，手法生疏又笨拙。

    凌画却一点儿也不嫌弃，乖乖巧巧地坐着，乖乖地等着他擦，擦疼了，也不吭一声。

    宴轻给她擦完了脸，又洗了帕子，给她擦手，都擦完后，又弄来了漱口水，递给她漱口。

    凌画若说早先闹着让宴轻抱她，还是很好意思的，如今他这么伺候她，她却真是不好意思过意不去了，宴轻伺候过谁？亲爹娘祖父母，太后也算着，怕是也没享受过他这个待遇。

    凌画到底是坐不住了，制止他，“哥哥，不用你了，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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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陪着（二更）

    宴轻瞥了凌画一眼，伸手按住了她，眼神警告。都烧成这副样子了，能自己做这些？

    凌画看着他，极其认真地强调，“哥哥，我真的能自己来。”

    宴轻没好脸色，“坐着待着。”

    真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娶回来了这么一个小祖宗，如今真是能深切体会凌云扬恨不得她嫁出去把她送出家门不再伺候小祖宗的心思。

    凌画立马又坐好。

    宴轻伺候了她漱口，又自己洗了手，然后抱着她到外间画堂去用饭。

    若没得他这一番伺候，凌画是怎么都要赖在他怀里吃饭的，如今得了他这一番伺候，她哪里还好意思赖在他怀里不出来，所以，当宴轻将她抱着放到桌前的椅子上时，她依旧乖乖的。

    宴轻递给她一双筷子，“自己能吃饭吗？”

    “能的哥哥。”她不是断手断脚了，就是浑身酸疼，手脚没力气罢了。

    “快吃吧。”宴轻见他接过筷子，自己也拿了一双筷子。

    凌画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粥，偶尔夹一两口菜，胃口实在不怎么样，比平时的饭量小了三分之一。

    在宴轻看来，她平时本来就吃不多，今儿更是猫食一般，他放下自己的筷子，伸手夺过她的筷子，“我喂你。”

    凌画都震惊了，看着宴轻，有点儿怀疑，“哥哥？”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宴轻吧？她怎么有点儿慌？对她也太好了吧？她本来大婚后那两日再三再四地深受打击，都快被打击的自闭了，以为想要与他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不知道猴年马月呢，怎么才两日，她也没做什么，他就对她这么好了呢？

    好的让她觉得有点儿不真实。

    宴轻看了她一眼，“我看你吃的费劲，碍眼。”

    凌画闭了嘴。

    好吧，原来还是不顺眼啊，这样的不顺眼，她希望多一点儿，再多一点儿。

    她自己吃，一碗粥只吃了三分之一，就有一种食不下咽的样子，小菜更是只吃了几口，筷子勺子到了宴轻的手里后，没多久，便让她吃下了一碗粥，每样菜都吃了些。

    凌画很乖，宴轻勺子或者筷子递过来，她就张嘴，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直到实在吃不下了，才对宴轻摇头，“哥哥，真吃不下了，再吃一会儿连床都躺不下了。”

    她今天可是没力气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消食的。

    宴轻点点头，放下筷子，“坐一会儿，你的药应该快熬好了。”

    凌画乖乖地点头。

    宴轻拿起自己的筷子，随意吃着饭菜，但看他下筷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宴轻吃完饭，琉璃仿佛像是掐着点一般，端着一大碗药走了回来，放在了凌画面前的桌子上，“小姐，正好喝。”

    她转头看向宴轻，“辛苦小侯爷了。”

    宴轻掀了掀眼皮，嫌弃地看着那么一大碗药，黑乎乎的，闻着就苦，别说喝了，他皱眉，“怎么这么苦？”

    琉璃立即说，“良药苦口利于病。”

    宴轻问，“为什么不让曾大夫制成裹着的糖丸？”

    琉璃很想说，您当谁都是您呢，喝个药还那么麻烦，但怕惹了宴轻，很聪明地说，“因为小姐发着高热呢，制成糖丸来不及退热。”

    宴轻点点头。

    凌画已端起了那一大碗，眼睛都不眨地往嘴里灌，一口气便灌下去了大半碗。

    宴轻扭过头，脸皱成一团，见琉璃站在那里，对他吩咐，“去拿蜜饯。”

    琉璃摇头，“小姐不需要蜜饯。”

    宴轻盯着她，表情很苦，就跟喝药的人是他一般。

    琉璃：“……”

    她顿了顿，受不住宴轻的眼光，默默地转身去拿了一碟蜜饯，放在了凌画面前。

    凌画喝完一整碗药，有些撑，但看着放到她面前的蜜饯，还是心领神会地捏起了一个，放进了嘴里。

    宴轻问，“苦吗？”

    凌画摇头，“甜的？”

    宴轻瞪眼，“药怎么会是甜的？”

    果然烧糊涂了吧？

    凌画对他虚弱地笑，“哥哥，我说蜜饯是甜的，谢谢你。”

    宴轻扭开脸，矜持地做好事不留名，“蜜饯是琉璃给你拿的，你谢我做什么？”

    凌画转头对琉璃说，“谢谢琉璃。”

    琉璃很无语，小姐喝药跟喝水一样，根本不需要吃蜜饯，若是以前，她拿了蜜饯，哪能得一句谢谢，顶多是得一句“不用多此一举了，我不需要。”。

    她拿了空药丸，顺便收拾桌子上的剩菜残羹，同时对宴轻说，“小侯爷，小姐每回生病，都是需要人陪的，您若是没什么事儿，就在这里陪小姐吧！”

    “你呢？”宴轻觉得琉璃不着调。

    琉璃很认真地说，“我不会读画本子，读画本子磕磕绊绊，小姐嫌弃我，从来不用我读画本子。”

    宴轻看向凌画，“生病不是应该休息吗？读什么画本子？”

    琉璃说，“小姐每回生病都高热，烧的她难受不已睡不着，便喜欢听画本子，在凌家时，每回小姐生病，都是四公子陪在床前，给小姐读画本子或者讲故事。”

    宴轻终于明白凌云扬这些年有多劳心劳力伺候小祖宗了，他默了默，“我让人将四舅兄请来给你读画本子？”

    凌画巴巴地看着他，“四哥读的画本子我听声音都听腻了，讲故事他也没有新鲜的故事了。”

    言外之意，不想要她四哥了。

    宴轻看着她，“我没给人读过画本子，也没给人讲过故事。”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琉璃想着您还没伺候过人呢，刚刚不是伺候的挺好吗？是非常有潜力的。

    她也是没想到，宴轻能放得下身段，这样的事儿都能干，且一点儿也不在乎。

    高门府邸里的公子们，就她所知，都是自小受丈夫是天王老子的教育，就等着娶进门的妻子像伺候祖宗似的伺候公婆伺候自己，家里的丫鬟婆子也一大堆，围着他一个人转，觉得被妻子伺候，是天经地义的，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更何况让他反过来伺候人？做梦去吧！

    对比那些所有人，琉璃这一刻真心觉得小姐眼光好，一眼就瞧上了小侯爷，小侯爷真是处处都是优点，小姐看上他，喜欢上他，真是太有道理了。

    他的好，真不是一张脸那么小的事儿。

    她收回以前说过的所有的对小侯爷嫌弃的话，只要他一直保持这个对小姐的态度，她以后再也不说他不好了。

    宴轻看着凌画，喝进去的药，如她所说，是曾大夫开的慢功夫药，药效不猛，应该很是温和，显然不会立马见效，她依旧被烧的通红，坐在那里，本就穿着红衣服，跟一团火一样。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点头，勉勉强强地说，“行吧，你想听什么画本子？”

    故事他不会讲，读画本子总归简单些。

    凌画高兴地看着他，“只要是哥哥你陪着我，读不读画本子都行。”

    琉璃心里啧啧，三两下收拾好了东西，转身打着伞出了房门。

    宴轻对外吩咐，“云落，你去拿……”

    他顿了一下，“拿《史记》来。”

    云落：“……”

    他没听错吧？不是画本子，是《史记？》

    宴轻看了凌画一眼，很肯定，“没错，是《史记》。”

    云落应了一声，撑着伞去书房找了。

    宴轻起身，将凌画抱起来，进了里屋，将她放在床上，随手扯了被子，盖在她身上，刚要离开床前，凌画伸手拽住了他的手，“哥哥，你坐在床边陪着我。”

    其实她想让他上床陪着她，但没好意思得寸进尺。

    宴轻动作顿了一下，挑眉，“我若是不答应，你是不是又要哭？”

    凌画不说话，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宴轻深吸一口气，真是个小祖宗，坐在了床边，“你躺好，我不走就是了。”

    本来就比猫还黏人，生病后，更是连猫都不如了。

    云落很快找来了《史记》，宴轻伸手接过，翻开第一页，板板平平地给凌画读了起来。

    凌画手拽着他的袖子，安静地躺在床上，哪怕是《史记》，但因为读的人是宴轻，她听的也津津有味，甚至有一种生病了真好可以生一辈子病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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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陪睡（一更）

    宴轻读了半个时辰的《史记》，发现凌画听的津津有味。

    她身上的温度似乎退了些，但退的很慢，整个人乖乖的，虽然闭着眼睛，但睫毛一颤一颤的，说明她醒着，并没有睡着，听的很认真，很有滋味。

    整个人安静又乖巧。

    宴轻忽然能体会凌云扬跟他说的关于凌画小时候怎么粉雕玉琢怎么招人稀罕他怎么天天害怕有人进凌家偷他妹妹的那些心路历程，若是他小时候也有一个这样的妹妹，他大约也会把他捧在手心里。

    主要是她看着太乖了，让人忍不住想对她好。

    若不是凌家遭逢巨变，被太子太傅陷害，凌画长到如今，会长成什么样儿呢？是不是古灵精怪，天真活泼？

    他仔细地想了想，大约也不见得，毕竟，她六岁时就被萧枕救了，萧枕生活在宫里，宫里从来就不是一个能把人养成天真性子的地方，萧枕又受了很多苦，她要报救命之恩，自然要学着帮萧枕谋划，她又有一个那样的外祖父和一个对她教导严苛的母亲，正是基于这些条件，就算凌家没有遭逢大变，她应该比如今的厉害劲儿也差不到哪儿去。

    只能说，凌家遭逢巨变，让她自小被培养的那些本事，有机会展现于人前了。

    若是这样一想的话，他还真是该敬佩她的岳母了，有先见之明，在她的严厉教导下，她才养成了这样的性子，才有胆子敢去敲登闻鼓，咬着牙撑过御庭司的廷仗，腥风血雨中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

    否则，她早就被萧泽惦记的吃拆入腹了。

    宴轻脸色沉了沉，声音也随之沉了。

    凌画敏感地睁开眼睛，抬起头看着宴轻，平平无奇的声音，在这一刻，低沉的有些冷，这一篇《史记》，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何以让他改了音调。

    宴轻自己也察觉了，顿了顿，对凌画反问，“怎么了？”

    凌画摇摇头。

    宴轻问，“还听不听？”

    “听。”

    宴轻点头，又继续读了起来，语调又恢复平平无奇，仿佛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一个时辰后，宴轻读的累了，没等他开口，凌画翻了个身，抱住他胳膊，将他书本拿下，语调软软的像撒娇，“哥哥，你陪我睡会儿。”

    宴轻看着她，“自己睡。”

    凌画黏着他手不松开。

    宴轻让了一步，“我不走，你自己睡。”

    凌画见他说不走，放心下来，也不过分强求，闭上眼睛，便那么抱着他的手臂，很快睡着了。

    宴轻瞅着她，把她往小了缩，眉眼小一号后，大约还真会如凌云扬所说，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她当年被野狗追着跑得把她追成什么邋遢巴拉的样儿，才能让萧枕嫌弃的救了她之后，不想搭理她，以至于，错过了让她以身相许的机会。

    不过，萧枕那随手一救，也不亏，至少，凌画对萧枕，若是以皇位来衡量的话，她如今对他的价值，比以身相许的价值，可要大多了。

    她昨夜冒雨出去，虽然是温行之搞的动作，大约也是为了萧枕。

    这么娇娇气气的一个人儿，至今他都有些怀疑，她是怎么能够做到随便跺跺脚，就让朝局震三震的。

    但萧枕大约不会这么想。毕竟，如今长成这个模样的她，在萧枕的眼里，大概是处处都好，喜欢极了。更何况，还有十年，三千多个日子，被照顾着一起长大，说句青梅竹马，都不为过了。

    萧枕为了她，夜闯他的端敬候府，当街拦他警告，但是到底没能拦住她回来大婚，可见是拿她无可奈何。

    如今的无可奈何，不代表有朝一日他登上大位后，萧枕对她同样无可奈何。

    宴轻忽然很想掐醒凌画，被谁救不好，怎么偏偏是萧枕？

    麻烦！

    他伸出手去，快碰到凌画的脸时，又撤了回来，改为轻轻拂开她的手。

    凌画睡着了似乎依旧有意识，嘴里嘟囔，“哥哥别走。”

    宴轻泄气，也跟着她嘟囔，“都睡着了也这么黏人。”

    他从小到大，就没被谁黏过，更没养过猫，不知道有这么一种高等动物，黏起人来，让他竟然发作不得。

    宴轻坐的累了，看凌画睡的香，实在有点儿气不过，但她身上还发着热，热度退的慢，好不容易睡着不用他读书了，他又不能吵醒她，否则她醒来后，要求这要求那的，他若是不依她，她大约又会哭个没完，他气不顺地自己待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很亏，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身子向后一躺，也闭上眼睛睡了。

    说实话，他昨夜睡的晚，今儿起的早，觉没够睡，吃完早饭后，早就困了。

    凌画似乎能察觉出宴轻躺了下来，便自发地往他怀里钻，钻到了舒服的位置，便抱着他睡的很是安心安然。

    宴轻开始躲了躲，后来躲不过，便放弃了，任她抱着睡了。

    外面的雨依旧下着，内室却一片安静。

    琉璃撑着伞回来瞧了一眼，悄声问云落，“小侯爷没给小姐读书吗？”

    “读了一个时辰，主子睡下了，小侯爷跟着睡了。”云落第一次觉得主子病倒挺好，她黏上小侯爷后，小侯爷就不用他跟着哪一句话不对小祖宗随时找他茬了，他水深火热的日子，大约总算是过完了。

    琉璃唏嘘，“小侯爷可真好。”

    今儿这话，她不知说了几次了。

    云落诚然地点头，“小侯爷本来就很好。”

    琉璃感慨，“这么好的小侯爷，若不是主子费尽心思算计，不知道会便宜哪个女人。”

    对比便宜别的女人，她觉得，还是便宜自家小姐的好。

    云落想了想，也没哪个女人能如主子一般，这样算计小侯爷，不说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他推测一番，都觉得没有那个人，“没有主子，小侯爷大概会孤独终老。”

    琉璃：“……”

    也对，小侯爷天生就长了一副注孤生的心肠，是小姐硬把他拖下凡的。

    二人说话声很小很轻，伴随着外面的雨声，难得没吵醒陪凌画睡的很香的宴轻。

    晌午时，宴轻醒了，他是被热醒的。

    他睁开眼睛，见凌画如猫儿一样窝在她怀里，软软的身子贴着他，脸色已不再是潮红，而是睡的红扑扑的，她出了一身的汗，紧挨着他，汗水把他身上都打湿了，以至于他身上都沾上了她的香味。

    这香味宴轻形容不出，总之淡淡的，很香的味道。

    他被热的上头，再也受不住，伸手把她推去了一旁，自己翻身下床。

    哪怕他动作很轻，凌画还是醒了，她睁开眼睛，看着宴轻，“哥哥？”

    宴轻没好气，“晌午了，别睡了。”

    言外之意，该吃午饭了。

    凌画睡了一觉，出了汗，觉得周身没那么乏了，很是舒服，就是一身的汗有些黏腻，她看着宴轻，见他也一身的汗，对他露出笑容，“哥哥，我退热了。”

    宴轻不理她。

    凌画笑容大大的，心情好极了，“隔壁的净房我从没用过，哥哥你去沐浴换件衣裳吧！”

    她说完，又看向窗外，“外面还下着雨，你一身的汗，就别回自己的院子里，当心也染了风寒，发了高热，那样我们两个一起真是有难同当了。”

    宴轻终于瞥了她一眼，硬邦邦地说，“谁跟你有难同当。”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凌画伸手拽了拽床前的摇铃。

    琉璃立即从外面进来，碰到宴轻，先喊了一声“小侯爷”，然后走进屋，“小姐？”

    凌画对琉璃吩咐，“让厨房的人送温水去隔壁净房给小侯爷沐浴换衣。”

    琉璃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宴轻抬步要迈出门口，琉璃伸手拦住，“小侯爷，外面下着雨呢，您这一身的汗，现在出去，岂不是会如小姐一样病倒？您还是去净房吧。”

    您若是病倒了，谁来给小姐读书，陪着小姐睡觉？她可做不到。

    云落点头附和，伸手指指隔壁，“属下回去给您拿衣裳。”

    宴轻收回脚，转身去了隔壁净房，吩咐，“动作快点儿。”

    琉璃和云落对看一眼，这是一个好兆头，今儿能让小侯爷在这院子里沐浴，明儿就能住下，二人应了一声，一个去了厨房，一个回了紫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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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刷新（二更）

    琉璃带着厨房的人抬了两个木桶的水，一桶送进了里屋，给凌画放在了屏风后，一桶送去了隔壁净房。

    凌画自己下了床，从柜子里找了衣裳，进了屏风后。

    琉璃问，“小姐，需要帮忙吗？”

    凌画摇头。

    凌画便站在边上陪她说话，小声说，“小侯爷真是一个宝藏。”

    凌画被逗笑，“可不是嘛。”

    她早就知道了。

    琉璃感慨，“小侯爷可真善良，如今对您这么好，是不是原谅您算计他骗他了？”

    凌画也不太拿得准，“大概吧！”

    琉璃给凌画分析，“大概是您骑快马从岭山累死累活的赶回来，小侯爷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满意的，大婚前两日，也就是故意冷冷脸做做样子。让您以后别太得寸进尺了。”

    凌画模棱两可，“是的吧！”

    琉璃又说，“或者是，小侯爷觉得找你算账吧，你已经是他媳妇儿了，是他的人了，算账到您身上，最后兴许还会反弹到他自己身上，所以，就不找您算账了，让您算计他的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凌画想想也不是没道理，“可能是这样。”

    琉璃见凌画自己也有些迷糊，身在梦中的样子，索性说，“不管如何，您都嫁给小侯爷了，以后就别再算计他了。我娘说了，女人这一辈子，若是嫁给了一个聪明男人，你聪明不过他的话，不如就让他独自聪明。”

    凌画虚心求教，“让他独自聪明什么意思？”

    琉璃给她解释，“意思就是，让他反过来算计你，在意你，一辈子恨不得将你抓在手里。”

    凌画身子往后一靠，撩着水说，“宴轻不能吧，他不喜欢算计，又讨厌麻烦。”

    聪明人，用脑子的时候，费的都是大心思，风花雪月这等小心思，都是懒得动的。

    琉璃虽然是这样说，但对比她爹，觉得她娘的话大约多少是有些偏差的，毕竟，宴轻与她爹不同，她娘也就嫁了她爹一个男人，经验也不十分做得了数。

    宴小侯爷，真是一个万分嫌弃麻烦到家的人，让他费心思，大概在他心里，觉得还不如让他多睡一觉，逗逗凤头鹦鹉，遛遛汗血宝马，大晚上在京城的大街上闲闲晃晃压马路，都比用脑子让他省力气。

    大概，小姐是等不到小侯爷主动对他用心思的时候了。

    琉璃改了口，“那您还是继续算计他吧！”

    反正用了悯心草那么丧尽天良的算计都干出来了，还能成功嫁进来，以后还能有啥大事儿让小侯爷翻脸的？应该不能了。大算计都没计较，小算计更不屑计较了吧？

    凌画想起她娘说的一句话，“我娘说，婚姻是需要经营的。”

    她笑了笑，“你大约不知道，我娘能嫁给我爹，也是她算计来的。”

    琉璃“啊？”了一声，真没听说过这个。夫人虽然出身商贾，但可不是一般的商贾，是富可敌国的皇商，王家独女当年多少达官显贵抢破门槛，比京城宰府家的千金都抢手，毕竟，没有多少人能拒绝的了得先皇和陛下两代器重信任的后梁首富做岳父。

    凌家门楣在二十年前，还真不显赫，也不显贵，但总归是清流门第，书香世家。夫人嫁入凌家，不算是高攀，但也不算是低嫁。

    “我娘在一日踏青时，见到了我爹，后来着人打听了，说他是凌家的公子，便告诉我外祖父和外祖母，说要嫁他。我爹当年由祖母主张，正在与人议亲，双方约定了见面地点，我娘让人半路上劫了我爹，以至于他没去成，跟他议亲的那家觉得他不守信，也就不了了之了，我祖母后来又选了别人家，我娘又让人搅了几次。渐渐地，我爹觉出不对劲来，留了个心眼，一番细查之下，发现是我娘跟他在作对。”

    琉璃听的觉得好有意思，“后来呢？”

    凌画笑，“后来我爹找上我娘，问他与她素昧谋面，他为何屡次三番作弄人？我娘隔着屏风，给她沏了一盏茶，让他把茶喝完再告诉他，我爹喝完了那一盏茶，我娘对他说了一句话，我爹听完，红着脸走了。后来，我外祖父亲自找上了我祖父，两家一拍即合，婚事儿就成了。”

    琉璃好奇，“夫人说了什么？”

    凌画笑，“我娘说啊，在她的家乡，有一个习俗，未婚男子喝了未婚女子亲手沏的茶，就得娶了她。”

    琉璃：“……”

    她怀疑地说，“夫人是乱说的吧？哪里有这样的习俗？”

    “嗯，我娘乱说的，但我爹懂就行了。我娘那句话其实就是拐着弯的在告诉他，我看上你了，你等着娶我吧！”

    琉璃：“……”

    不愧是生了小姐的夫人，原来年轻时，也调戏过人，小姐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毕竟，小姐为了嫁小侯爷，可比当年夫人为了嫁凌家公子，难多了，波折多了。

    小姐的爹是一座山，小侯爷就是一座雪峰。

    “所以啊，好看的男人，都是难摘的。”凌画做了个总结，从水桶里站起身，擦干净水，换了干净的衣裙穿戴妥当，走出了屏风后。

    她出了屏风后，一眼就看到宴轻抱着胳膊靠着门框站在门口，一腿支着身子，一腿弯曲地翘着，眉梢高高挑起，不知道听了多久，一张好看的脸上写满我今日又被刷新了认知的表情。

    凌画：“……”

    她忘了，男人沐浴，比女人要快太多了。

    她掩唇咳嗽一声，走向他。

    宴轻伸手拦住她，“站住。”

    凌画乖乖站住。

    宴轻看着她，这么乖巧的一张脸，还是发高热时最好看，但分好一点儿，退了高热后，就不是她了，才这么大一会儿，就又一套一套的有新的说法了。

    宴轻气笑，“行啊你，不难受了是不是？”

    早上躺在床上，看着他，吧嗒吧嗒掉眼泪的人，不知道是谁，这才半天，转眼就精神头十足了。

    他是不是该夸他生命力顽强？

    凌画站着不说话。

    宴轻转身就走。

    凌画眼疾手快地冲上前拦住他，一把抱住他的腰，“哥哥，我还难受呢。”

    宴轻没好气，“信你有鬼了。”

    凌画很肯定，“我真的还难受呢。”

    “松开。”他就不该心软。

    凌画可怜巴巴的，“中午了，你陪我吃了饭再回去好不好？就吃了饭。”

    她也不要求一整日都将他拴着了。

    宴轻沉默了一下，“那你松手，他刚沐浴完，一身清爽，才不要再弄一身汗。”

    凌画见他答应，立马松了手。

    厨房送来午饭，凌画有了精神，乖乖坐在桌前吃饭，退了烧，她也有了胃口，中午吃饭又恢复了正常的量，宴轻瞅了她两眼，没说什么，吃完饭后，他披了雨披，撑了伞，转身走了。

    凌画有点儿舍不得，但觉得拉着他陪了半日也够了，还是挺心满意足的，她对琉璃说，“去书房吧！”

    琉璃蹙眉，“小姐，您应该再歇歇。”

    毕竟刚退热。

    凌画摇头，“我身子轻松多了，还有许多事情没做，答应表哥的事儿，也要尽快。躺在床上如今也睡不着了，不如去干活。反正这两年，每回烧退了，不都一样？”

    琉璃想想也是，这两年，每到入冬，小姐病倒，都要十天半个月，这十天半个月里，也不是真正病了就能歇着的，东宫但凡找事儿，她都要一边喝着汤药一边应付，去年冬在外地，一边发着高热，一边处理事情，对比如今，歇了半日，且已经退了热了，真不算什么了。

    于是，她拿了雨披，给凌画撑着伞，二人一起去了书房。

    宴轻回到紫园，让人去把凤头鹦鹉接回来，凤头鹦鹉几日不见宴轻，见到他似乎还很高兴，张嘴给他唱新学的曲子。

    宴轻听的依旧嫌弃，“婉玉娘怎么教的，不好听。”

    管家笑呵呵的，“婉玉娘知道小侯爷您新婚，教给小鹦的曲子都是喜庆的调子。”

    宴轻勉勉强强说，“就是不怎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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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帮忙（一更）

    宴轻嘴里虽然说凤头鹦鹉唱的曲子不怎么好听，但还是听它唱了大半个时辰。

    凤头鹦鹉唱累了，见宴轻一副没听够的表情，抖抖翅膀，将自己脑袋埋住，它看不见他，也当他看不见它了。

    宴轻骂了一声“小东西”，随意地对云落问，“她又睡了？”

    云落摇头。

    宴轻问，“她在做什么？”

    云落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主子去了书房。”

    宴轻猛地回转身，皱眉，“她去了书房？去书房做什么？”

    云落诚实地说，“有许多事情都在等着主子处理。”

    宴轻冷笑，“原来离了她，明儿的太阳就升不起来了。”

    云落闭了嘴。

    宴轻在屋中走了两步，回身问云落，“以前呢？”

    云落看着宴轻，“自从三年前，每年主子都要染一两次风寒，主子事忙，很多事情都耽搁不起，哪怕发着高热，也是带病处理事情。前两年，因与太子殿下争斗不休，再加上江南漕运的事情需要处处精心，便要求曾大夫开猛药的药方子，最多三日，便能好了。”

    宴轻听着来气，“她怎么就不杀了萧泽？”

    云落：“……”

    太子岂能轻易杀了？

    “真是不要命了，怪不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宴轻拿了雨披披在了身上，转身出了房门。

    云落默默地跟上宴轻。

    宴轻来到海棠苑，迈进门口，便看到海棠苑里撑着伞进进出出的人，见了他都十分恭敬地喊“小侯爷”，人人来去匆匆。

    宴轻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昨儿他来吃饭时，没见这么多人。

    他来到书房门口，有人见他来了，立即给他打开房门，宴轻解了雨披，进了书房，一眼便看到凌画面前围了一圈人，大概有十多个，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摞账本子。

    有人正在跟凌画回话。

    凌画的声音有些清冷，透着凉意，如冰如玉，“一百万两现银，限期最多十天，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天也不能多。”

    那人应是，“主子放心。”

    宴轻没冲上前将凌画揪起来，绕过书架，走进内室，找了个位置坐下，听着她不大一会儿功夫，便吩咐了近千万两现银的周转调度。

    他挑眉，看向云落，“你主子要做什么，短短时间要用这么多银子？”

    云落摇头，“主子没跟属下说。”

    宴轻瞅着他，“跟在我身边，是不是耽搁你前程了？”

    云落摇头，“属下没野心。”

    宴轻啧了一声。

    云落见凌画怕是一时半会儿完事不了，便找了一本画本子递给宴轻。

    宴轻摆手，“今儿不看画本子，你把她不看的账册，给我拿过来，我瞧瞧她一天都在干什么东西。”

    云落点头，走到外间，将凌画放在桌子上的一摞账本子抱到了宴轻面前。

    因他这个动静，凌画这才发现了人，她眼神询问地看过去。

    云落立即走过来，压低声音，“小侯爷说看看您一天都在干什么东西。”

    凌画立即伸手一指，“快，把这些，这些，还有这些，都给他送过去。”

    云落：“……”

    凌画声音带了丝笑意，“你都知道怎么处理，跟他说说，若是可以，让他帮我处理了。”

    云落：“……”

    您知不知道小侯爷是来抓您回去歇着的？不是来帮您干活的，这么一堆话，就这么三言两语轻而易举推出去了，不知小侯爷会做何表情。

    “快去。”凌画摆手催促他。

    云落点点头，将凌画指的那些账本子，都统统地抱到了宴轻面前的桌子上，不多时，宴轻桌前便堆了厚厚一摞账本子，也跟个小山一样了。

    宴轻挑眉看着云落。

    云落默默地说，“主子知道您要看账本子，便将这些都让属下给您抱过来了。”

    宴轻问，“所以呢？”

    云落顿了一下，“所以，主子说，您若是没什么事儿，让您帮她处理。”

    宴轻险些气笑，“我是她随手抓的劳力吗？”

    云落提醒他，“您是主子的夫君。”

    言外之意，夫妻之间，互相帮助？

    宴轻随手翻开一本账本子，一目十行地看过后，又翻开一本，随意地看了看，扔下，“麻烦死了。”

    云落不吭声。

    他想起主子小时候，由夫人带着看账本子，似乎也是这般，看一本说一句麻烦死了，这么看来，小侯爷与主子真是天生的夫妻，从小就有些像。

    “她还说了什么？”宴轻问。

    云落小声说，“主子说，让属下协助您，跟您大体说说这里面的情况。”

    宴轻嘟囔，“我就不该过来。”

    他又重新拿来画本子，对他说，“说吧，这些都什么情况，大致说一下。”

    他打定主意，就帮她清理这些，其余的，死活都不管她，累死她算了。

    云落点头，连忙将他知道的情况都说给了宴轻，宴轻一边看着账本子，一边听着云落说这些产业的内部情况，云落说完，他看完了七八多本。

    云落被宴轻看账本子的速度惊呆了，主子对自家产业何等熟悉的程度，从七八岁时便由夫人带着教导看账本子，接见管事儿，处理事情，到如今，七八年，也就这个速度。小侯爷这是什么惊人速度？

    “行了，我知道怎么处理了，你去拿笔墨纸砚来。”宴轻吩咐云落。

    云落立即去拿了笔墨纸砚，摆在了宴轻面前，动作利落地给他磨墨。

    宴轻提笔沾了墨，将账本子上不合理的地方圈了出来，空白的地方依葫芦画瓢，按照凌画早先的处理法子，写上了应对方法。

    云落在一旁瞧着啧啧称叹，甚至拍案叫绝。

    上百本账本子，一个时辰，宴轻便给处理完了，他搁下笔，揉揉手腕，嫌弃的不行，“快都拿走。”

    这些东西，比皇帝批阅奏折还麻烦死个人，碍眼死了，富可敌国，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云落知道小侯爷的耐心已用尽，连忙抱起了那些处理过的账本子，跑了三趟，都抱回了凌画面前。

    凌画早先桌案上让云落搬空的地方，这么短短时间，又有人送来了新的，又堆了一摞。

    云落唏嘘，“主子，小侯爷给您处理完了？”

    凌画惊讶，“这么快？”

    云落点头。

    凌画随手拿起了一本，看过后，又拿了一本，一连拿了四五本，看过后，沉默了一会儿，对一旁的吩咐，“把这些都送走，让他们按照上面写的法子处理，以后屁大点儿事儿，别来请示我，自己看着办。”

    堆积了两个月的东西，无异于陈年负荷，真不是人干的事儿。

    琉璃点头，立即招了人进来，将账本子都送了出去。

    凌画站起身，进了里面，见宴轻坐在那里，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她走到他面前，笑意盈盈，“谢谢哥哥。”

    宴轻不想理她。

    凌画拽拽他的袖子，“谢谢哥哥。”

    宴轻没好气，“娶你进来何用？”

    当个祖宗伺候着不说，竟然还任劳任怨地帮她干起了活，他还能做快乐的纨绔吗？

    凌画过意不去，“我以为哥哥对账本子感兴趣，若是哥哥不感兴趣，以后都不碰它好了。”

    反正这么多年，她自己处理这些事情，也习惯了。

    宴轻哼了一声，“你是不是又发热了？”

    凌画摇头，“没有。”

    “你有。”宴轻肯定地看着她，“你看起来像是又发热了。”

    凌画伸手摸摸脸，是有些热，又摸摸额头，仿佛也有点儿，不过本来她就在生病中，笑着说，“没大事儿。”

    曾大夫说药效慢，总要七八日才能好，大约这几日每日都要这样，晕晕乎乎的。

    宴轻脸色难看，“发热还爬起来干活！离了你，你养那些人，都不用活了吗？”

    他刚刚看了，一百本的账本子，真正棘手的事儿，也就十多本，其余的没什么要紧的，屁大点儿事儿，也都送过来让她处理，是想累死她吗？

    凌画叹气，对宴轻解释，“外祖父和外祖母留给我的产业，这三年来，我因为江南漕运的事情忙不开，多有疏忽，未曾整顿，只能暂且先负累着，等腾出手来，好好整顿一番，就不会如此了。”

    宴轻给她泼冷水，“我看你五年内都腾不出手来。”

    萧泽还好好地坐在太子的位置上，萧枕距离那个位置还早，以后更有的斗，她能有多闲？五年他都少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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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最好（二更）

    凌画自己也知道，但是也没办法。她一个人，掰两半用，也是不够用的。

    掌管外祖父和外祖母给她留下的偌大产业不说，还有她娘的嫁妆产业，还有他爹留给他的私产，幸好凌家不是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还有三哥四哥和两个小侄子。

    但是三哥只能帮她管在京城的这些产业，还要照看两个小侄子的学业，四哥要科举，将来要做官，以前白衣之身，还可沾染些商产铜臭，以后进了朝堂，这些东西他是不能沾的，就算有心，也没那么多精力，朝堂上勾心斗角，稍有差池，言官的口水都能喷死他。

    她要掌管江南漕运，还要帮着萧枕跟萧泽斗，偌大的产业是她的负累，但也是她的依靠，后梁从南到北，她能帮萧枕攥到手里多少，就攥到手里多少，要养人，要让人投靠你，你就得有资本。

    萧枕以前不得陛下看重喜欢，所以没有这个资本，她就要处在暗中拉拢人，事事艰难，就比如凉州总兵周武，帮他解决了凉州的粮草问题，周武却拖拖拉拉不敢站队，不敢迈出这临门一脚，打算中立，想的美。她还要想想，是要给周武下一剂猛药，让他投靠，还是给凉州换一个总兵。诸如此类，多的是艰难事儿。

    如今萧枕因为被陛下派去衡川郡，一下子立于人前了，朝野上下似乎这才想起后梁还有一位二殿下。

    他虽被人追杀，被人劫持，但在她的安排下，赵江在衡川郡赈灾，都是打的二殿下的名号，萧枕失踪的风声一点儿也没走漏出去，衡川郡一带，她让人赈灾，付出的那些名声，本来没想着邀功，但如今实打实的都赚到了。以后，衡川郡千里水灾之地，人人都只会知道二殿下，而不知太子。

    虽然衡川郡郡守吴易和他手里的证据被温行之得了，但这一局，她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宴轻见凌画沉默，对她问，“怎么不说话？”

    凌画抱住他手臂，靠在他身上，软软地说，“哥哥，五年而已。”

    她都熬过了三年，哪里会怕再熬五年？更何况，人活着，总要做点儿事儿，她做的事儿在当下可能是为了利益，但在将来，谁又能知道是不是功于千秋万代？毕竟，萧枕比萧泽更适合那个位置，最起码，他有萧泽没有的心地善良爱民如子。

    宴轻：“……”

    他挑眉，“五年时间很短吗？”

    凌画看着他的脸，“是吧，我觉得没多久之前，我娘还教训我，看人不能只看脸，转眼，我就长大了。”

    宴轻：“……”

    这是当着他的面调戏他？

    他做纨绔这四年，似乎还真挺短的，时间匆匆一晃，四年就过来了。

    他扭开脸，“岳母还教过你什么？这么有道理的话，你怎么就没听？”

    凌画嘻嘻一笑，抱着他的胳膊说，“我听了啊。”

    “你听了？”宴轻怀疑，若是她真听了，何至于天天看他的脸。

    凌画肯定地点头，“我真听了，我娘说，看人不能只看脸，我虽然开始看的是你的脸，但后来，就看的是你的人了啊。”

    始于颜值，忠于人品，她看宴轻，自然不是只看脸的。

    宴轻想鄙夷她一句，但看她眼睛晶晶亮，如春雨洗过一般，满是真诚，一点儿都没骗你的神色，他赶人，“看你一点儿也不难受，继续去干你的活。”

    程初总是羡慕她坐拥金山银山，真应该让他过来看看，她坐拥的哪里只是金山银山，还有账本子堆成的山，壮观的很。看他看过以后，还羡慕不？

    凌画点点头，乖乖地去处理事情干活了。

    宴轻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云落见宴轻离开，立即撑了伞跟上。

    宴轻走出书房，对云落问，“她多久这么处理一次事情？”

    “大概一个月一次，这次的事情堆积的多，是因为主子堆积了大概三个月的事情，赶上主子备嫁大婚，又赶上二殿下失踪。”

    宴轻觉得也是，否则天天这么多，她做皇帝去得了，皇帝都没有她堆的事情多。

    宴轻没回紫园，而是进了凌画的屋子，坐在画堂里，随手拿了凌画放在八宝阁上的九连环解着玩。

    云落坐在一旁陪着。

    宴轻打发他，“你这几日都别跟着我了，跟她去干活。”

    云落：“……”

    他跟小侯爷久了，已经没有想要干活的心了呢，能不能申请不去干活？

    宴轻抬头瞅了他一眼，“你可以去拉上端阳一起。”

    云落见小侯爷一副没的商量的神色，只能点点头，出了屋子。

    凌画见云落回来，没瞧见宴轻，对他以眼神询问。

    云落默了默，“小侯爷在屋子里等着您，让属下带着端阳过来帮您干活。”

    凌画伸手一指，“行，那边的，都交给你们了，不重要的，你们处理了，棘手的，挑出来给我。”

    云落真是一个全能的，他最大的优点，就是什么都擅长，最突出的，当然是武功，所以，无论是当初对于秦桓的保护，还有如今对于宴轻的保护，她都派了他。

    如今宴轻把人指使过来给她使，她用起来也最顺手，省了不少事儿。

    云落抱着账本子说，“小侯爷看账本子，处理起事情来，是属下的一倍之快。”

    言外之意，要不然您再指使指使小侯爷？

    凌画用账本子敲云落的脑袋，“云落，你不可爱了啊，他只需要干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就好，我这些东西，本也不是他的责任，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宴轻若是想看账本子，那她自然可以给他一堆，他若看的烦了，那自然就不看了。总之，他开心就好。

    她强求他娶她了，总不能强求他帮着她担起这些东西。

    “属下知错了。”云落被敲的头脑一下子醒了，抱着账本拽了一脸懵的端阳一起，去处理了。

    琉璃嫉妒，“小姐，云落自从跟了小侯爷之后，变懒了。”

    与跟在秦桓身边不同，那时候，秦桓天天闹腾要悔婚，云落想法子压制秦桓，同时还有很多事情要他暗中去做，如今，他只需要跟着宴轻就行，每日吃喝玩乐，连账本子都不乐意看了。

    凌画笑，“说明做纨绔真的挺好的，开心就行。”

    琉璃服气，“若是人人都跟小侯爷和云落一样，这个世界还转不转了？衣食住用行，哪一样不需要花银子？小侯爷是有祖辈的底蕴，才能过这样的日子，别人可没有。”

    “是啊。”凌画点头，“所以说，端敬候府祖祖辈辈为后梁鞠躬尽瘁，才积攒下这些家业，宴轻身为子孙，不享受谁享受？他做纨绔，也没什么错。”

    琉璃：“……”

    真是无可反驳的有道理。

    凌画也羡慕，“我本来还以为自己也能跟他一样的，谁知道，一只鸡腿，就毁了我半辈子。”

    琉璃嘴角直抽，“被一只鸡腿毁了半辈子的人，不止是您吧？”

    还有二殿下。

    凌画瞪眼，“就只我。”

    琉璃小声给她分析，“若不是因为您荷包里的那只鸡腿，导致您被一群恶狗追，差点儿掉下山崖，若不是因为二殿下救了您，也不会渐渐地喜欢上您，就算将来得了皇位，二殿下也总有一样东西得不到，岂不是终身意难平？您毁了人家的情丝。”

    凌画：“……”

    她伸手掐琉璃的脸，“我看你话一套套的，真该去说书，要不把你送去醉香楼说书？”

    琉璃吐吐舌头，闭了嘴。

    到了晚饭时候，厨房有人来问，“少夫人，可否开饭了？”

    凌画想起宴轻还等在她的屋子里，点头，“开吧！”

    她放下笔，合上账本子，站起身，走出书房的门，撑了伞回到正屋，外间画堂里，宴轻翘着腿，在解九连环，桌子上摆了一排的九连环，他一个个的都给解开了。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人，赏心悦目地每日等着她准时吃饭，真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情了，她想象中的最好的婚姻，也莫过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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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同床（二更）

    见凌画准时回来了，宴轻放下九连环，看着她。

    凌画喊了一声“哥哥”，坐下身，拿过桌子上的九连环动手解，只见她手胡乱地解一通，九连环一环也没解开，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宴轻看着她，“你就是这样解九连环的？”

    凌画点头。

    宴轻深表怀疑，“你屋子里这些九连环，都是你自己玩的吧？”

    一个不会解九连环的人，弄这么多九连环摆在屋子里做什么。

    凌画又点头，“是我自己玩的。”

    她给宴轻解释，“玩这个解压。”

    “什么意思？”宴轻不懂这个东西，有什么好解压的。

    凌画笑，“累了一天了，等着吃饭的时候，胡乱玩一通，就能驱散一天的疲惫。”

    宴轻不能理解，他从小到大，就没有过像她这样累死累活累一天的时候。

    他从小学什么都快，以前文武师傅的课业，加在一起，半天他就能完成，其余的大半天时间，他都待在藏书阁里面看书。

    大半天下来，薄的书能看四五本，厚的书一两本。藏书阁里面所有的书，在他十三岁时，几乎都看完了。

    当然，他看的那些书里，不包括禁书，也不包括画本子，更不包括市井上买的那些杂书。

    他看的那些书，都是经史子集，古今集大成之学。

    厨房端来饭菜，凌画立马放下一环也没解开的九连环，拿起筷子。

    宴轻瞅了她一眼，不知是强迫症犯了还是怎的，将她弄的乱七八糟的九连环拿起，三两下便解开了，跟着他早先解开的九连环放在一起，排排放好，然后才拿起筷子吃饭。

    凌画感慨，有个聪明又长的好看的夫君，做什么都赏心悦目，吃饭都香。

    用过饭后，宴轻对她说，“不准去书房了。”

    凌画点点头，“不去了。”

    她又重新拿起九连环，靠在椅子上，一双手胡乱地解着。

    “不会玩这个？”宴轻挑眉，他记着她好像说过，小时候她娘盯她课业盯的紧，她偷着空玩九连环，一直都是这么玩的吗？

    凌画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自己会玩，也没说自己不会玩，“哥哥教我？”

    宴轻嗤了一声，站起身，“我走了，你早些睡。”

    凌画遗憾，天这么快就黑了，这一日，她感觉还没与他待够，她试探地挽留，“哥哥，我晚上若是再反复高热，怎么办？”

    宴轻脚步一顿。

    凌画肯定地指指自己的脸，“我好像又烧起来了。曾大夫不对我下猛药时，我就要反反复复烧几天，才会慢慢不烧。”

    宴轻看着她，下午时面色隐隐约约潮红，如今可不是又跟早上时差不多通红了，他抿了一下嘴角，“让琉璃伺候你。”

    琉璃这时正好端着药碗进来，“小姐喝药了。”

    凌画点点头，想着宴轻陪了她一日了，大晚上再折腾他，是有点儿过分，她端着药碗对宴轻摆手，“那哥哥走吧！”

    宴轻站在原地看着她喝药。

    琉璃立马去拿了一碟蜜饯出来。

    凌画一口气喝完了一大碗药，捏起蜜饯来吃，脸色红红的，看不出一点儿苦意。

    宴轻转身拿了雨披，披在身上，撑了伞，出了房门。

    凌画目送他离开，笑了一下，对琉璃说，“蜜饯好吃。”

    琉璃啧啧，“小姐，不是蜜饯好吃，是被小侯爷管着，您吃什么都好吃。”

    在她看来，喝药都很香的样子。

    凌画笑，靠在椅子上懒得动，重新拿起九连环，复杂的九连环在她手里，转眼就解开了，她无趣地又重新打乱，然后乱拨拉一通，越乱，在她看来越有意思。

    琉璃看着她，“今夜我给您守床？”

    看这样，哪怕喝了药，小姐也要烧上半夜，往常高热的时候，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里，她都是睡不着觉的。

    凌画摇头，“不用，你又读不好画本子。”

    读不好画本子，是琉璃的弱点，她被鄙视了，依旧说，“要不您将就一下？”

    小侯爷又不会留宿陪您，有人陪已经很不错了，您就别挑三拣四了。

    凌画依旧摇头，“不想将就。”

    琉璃无奈，“那行吧，您若是实在难受，就摇铃，我近来给您讲笑话听。”

    “你那些笑话我都听腻了。”凌画很是嫌弃。

    琉璃不想说话了，转身走了，反正小姐烧了很多次了，也没见烧坏脑子，她不管了。

    凌画又胡乱地玩了一会儿九连环，将宴轻解开的所有九连环都打乱的乱七八糟后，才站起身，回了房间。

    她刚要熄灯，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听起来很是熟悉，像是宴轻又去而复返了。她动作一顿，转身走到窗前向外看，雨中提着灯走来的人影，果然是宴轻。

    凌画想了想，动作利落地上了床。

    宴轻来到门口，琉璃从隔壁探出头，讶异地喊了一声，“小侯爷？”

    宴轻皱眉，“你没给她守夜？”

    就扔她自己吗？也太心大了！她觉得琉璃与端阳有的一比，可以扔出府去的那种。

    琉璃被夫妻俩一起嫌弃，差点儿没跳脚，“小姐不需要我。”

    她需要的人是您好不好？

    宴轻推开房门，进了屋，外间画堂的灯已熄了，里屋亮着灯，他脚步顿了一下，还是挑开门帘，进了里屋。

    里屋亮着灯，凌画已躺在了床上，见他进来，睁开眼睛，很是开心地对他喊，“哥哥？你是不是来陪我的？”

    宴轻很想掉头就走，但看着她脸色潮红的样子，没好气地说，“我怕你刚嫁进来，就病死没人知道，你那两个哥哥，不得提着剑来砍了我？”

    凌画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你说的对。”

    只要你陪着我，你说的全部都对。

    宴轻憋着气对她说，“你靠墙去，最里面，中间空出来，不准挤我。”

    他倒是没跑去柜子里重新拿出一套被褥，如新婚那一夜一样，放在地上打地铺。

    凌画乖乖点头，立马挪去了最里面。

    这一张床，是她娘生前早就给她用最好的金丝楠木打的陪嫁大床，她睡里侧，宴轻躺在最外侧，中间挤挤的话，还能睡两个人。

    凌画心想，这也隔的太远了。不过他能来与她一个房间睡，这已经是开了天窗了不是吗？

    所以，她乖乖地闭上眼睛，乖乖地甜滋滋地软声软语，“哥哥晚安。”

    宴轻想起他白天乍然走进她的书房，她面前围着十几个管事儿，她声音清冷好比这深秋的天气，凉到人心里，一件件处理事情，冷静又冷清，与她如今软声软语乖乖巧巧，真是判若两人。

    若不是他亲眼瞧见她这变脸如翻书，他大约也不相信，她一个人有八副面孔。

    在太后面前，在陛下面前，在程初等人面前，在她的三哥四哥小侄子们面前，在她的手下们面前，在萧泽面前，在萧枕……他还没见过她在萧枕面前什么样儿，在他面前，每一副面孔，都不一样。

    宴轻躺下后，随手扔了一颗珠子，准确地熄了灯。

    凌画张嘴想夸一句他厉害，但怕他嫌弃她呱躁，便闭紧了嘴巴。她烧的难受，如往常一样，越是发烧难受，越是睡不着，又不想让宴轻给她读书，虽然《史记》也挺好听的，但是大晚上，也太折腾人了，以前她折腾凌云扬也就罢了，如今对于宴轻，她除了舍不得，还觉得过意不去，索性便便闭着眼睛数数。

    宴轻觉得她呼吸一会儿重一会儿轻的，忍了忍，对她问，“睡不着？”

    凌画小声“嗯”了一声。

    “还给你读书？”宴轻问。

    “不要了。”

    “不想听《史记》？那给你读画本子？”宴轻觉得，他真是娶进来一个小祖宗，本来是想什么都不管她的，但看着她一天发着高热还累死累活的样子，到底是忍不住管了她。

    凌画摇头，“什么也不想听。”

    “那你想干什么？”宴轻觉得这不要那也不要，麻烦死了。

    凌画小声说，“我就想你抱着我睡。”

    宴轻：“……”

    他就知道！

    他憋了一会儿气，心烦地往里挪了挪，“行吧，赶紧睡。”

    凌画立马挪过来，抱住他身子，开心地将脑袋枕在他胳膊上，乖乖地闭上眼睛，声音都透着欢喜，“谢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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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开心（二更）

    宴轻感觉自己又抱了一个小火炉，他心想着，这一晚，他是不用睡了。

    他深切地怀疑自己，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竟然管她？

    以前深秋的下雨天，他都在干什么？喝酒、听曲子、去赌场里下注、披着雨披打着雨伞在大街上看雨水下的有多大，是不是将靴子都能打的湿透，看着蚂蚁被雨水冲走，找不着家，看着车马行人匆匆来去，再不济，他也会跑去九华寺听和尚念经，捐点儿香油钱，让他爷爷别给他托梦了，梦里听他训人听的都烦了。

    如今，深秋的下雨天，他都在干什么？

    早起，听说凌画病了，发了高热，他给她擦了脸，擦了手，又给她弄了漱口水，又抱着她去外间画堂吃饭，看她吃的慢吃的费劲，拿起筷子喂她吃饭，之后又抱她回房，给她读了一个时辰的《史记》，中午又陪着她吃饭，下午听说她病好一点儿后去了书房，他又去了书房，帮他处理了一百多本的账本子，之后又陪着她吃了晚饭，然后狠狠心走了不再管她后，本已回到紫园了，又怕她病的没人管，折回来，陪着她躺在了一张床上，她睡不着要抱，他就让她抱着睡……

    宴轻回想了一番自己今日所作所为，差点儿把自己给弄的自闭。

    他想起身就走，但凌画抱他抱的紧，这么一会儿工夫，她竟然呼吸均匀，睡着了。

    她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她不是睡不着的吗？她不是每回发热，都要听人读画本子或者讲故事，才能睡得着的吗？

    怎么轮到他了，又不一样了？

    宴轻忍了忍，到底忍下了，心想着，就今日，明儿一定不管她了，烧死也不管她了。

    他忍着热，经历了一番自己给自己的心理建设后，也累了，一身疲惫地睡了。

    海棠苑静静，秋雨伴随着秋风，打在海棠花瓣上，海棠花瓣簇簇而落，为地面的雨水铺了一层粉红。

    凌画一觉睡到天亮，她睡姿乖乖的，身也不曾翻，窝在宴轻的怀里，睡了整整一晚。

    宴轻半夜被热醒过一次，浑身是汗，见凌画睡的香，他忍了忍，又忍住了，又给自己做了一番心里建设后，继续睡了。

    凌画睁开眼睛，入眼处，是宴轻的睡眼，他眼底有青影，显然一晚上没睡好。

    她舍不得离开他的怀里，便又闭上了眼睛，只脑袋细微地动了动。

    宴轻早就醒了，已忍了许久了，感觉到她细微动作，知道她醒了，没好气，“醒了还不起来？”

    热死个人。

    凌画露出大大的笑脸，“哥哥早安。”

    宴轻低眸看着她，这一张退了热的笑脸，还是很有冲击力的，足够能吹散他一晚上的郁闷和燥热。

    他伸手推开她，起身下了床，一言不发地出了房门，对外面吩咐，“云落，让厨房烧水来，爷要沐浴。”

    一身的汗，难受死了，还有，也没见她擦脂抹粉，怎么汗里都带着香气，将他身上都染香了。

    云落应了一声，连忙去了厨房。

    凌画从床上爬起来，只见外面依旧下着雨，不过雨势对比昨日，小了很多。她伸手拽摇铃。

    琉璃在外面问，“小姐要沐浴吗？”

    小侯爷要沐浴，她觉得小姐应该也是需要的。

    凌画点头，“要。”

    琉璃也立即去了厨房。

    宴轻在外面听着不对味，不过想想两个人都是一身的汗，不沐浴难道难受死？也就作罢了。

    厨房的人送来了两桶水，如昨日一般，一桶水送到了凌画里屋的屏风后，一桶水送去了隔壁的净房。

    宴轻发现，短短一日，净房里已被人放了他的一个大衣柜，里面装的都是深秋穿的衣服，还有一个鞋柜，里面放的是他的新的都没上脚的靴子，还有他的一些物事儿，零零碎碎的。

    他怀疑，是不是将他屋子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他沐浴后，问云落，指着那些东西问，“怎么回事儿？”

    一副找茬的神色。

    云落立即解释，“曾大夫没给主子下猛药，主子大约要反反复复发热个七八日，才能彻底好，主子又不需要琉璃陪，这几日，怕是只能辛苦小侯爷您了。”

    宴轻来气，“我不想管她了。”

    云落默了默，“那让主子自己烧着？”

    他肯定是不能管的。

    宴轻点头，“就让她自己烧着。”

    他看她烧了一晚，也没什么事儿，早上醒来，笑的跟外面出了大太阳似的，太阳花都没她看起来笑的开心。

    云落：“……”

    行吧，您高兴就好，反正是您媳妇儿。

    宴轻沐浴后，等在外间的画堂，发现他昨儿解开的所有九连环，都被她打乱了，且乱七八糟的看起来竟然都一样的规律，乱的分毫不差，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他气笑，“发热的人，脑子运转的还挺快。”

    明明把九连环玩的都能玩出这般花样来了，竟然还好意思让他教她。

    凌画沐浴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一身清爽的从里屋走了出来，便见宴轻没好气地瞅了她一眼，然后似乎懒得理她，又扭开脸，对外吩咐，“让厨房快点儿开饭。”

    凌画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难道是没睡好的起床气？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笑吟吟的，“哥哥，一会儿你回去补觉吧！”

    这一天，不用他陪着了。

    宴轻冷哼，“你管我做什么。”

    管好你自己吧！女人就是麻烦，生病了更麻烦，一夜连个身也不翻，他沐浴时胳膊还麻着呢。

    凌画点头，她如今病着，是没资格管，所以，困就去睡觉，不困爱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他开心就好。

    厨房很快松开饭菜，宴轻吃完后，也不等凌画喝药了，拿了雨伞出了房门，不多时，就出了海棠苑，没了影子。

    琉璃都震惊于宴轻的动作快，问凌画，“小姐，你们俩又打架了？”

    凌画摇头，“没有，他大约没睡好，发起床气呢。”

    琉璃“哦”了一声，“真是辛苦小侯爷了。”

    主子生病，以前是四公子劳心劳力，如今四公子可轻松的解脱了，小侯爷接班了。四公子若是知道，大约会很开心，她要不要传个消息给四公子，让他乐呵乐呵，也许一个高兴，他就金榜高中了。

    这样想着，琉璃还真去传信了。

    凌家，凌云深不放心，在凌画回门后，亲自出京送凌晗去书院，府里只有凌云扬和秦桓，一起备考金秋科考，一边照顾凌致。

    秋雨下了两日不停，凌云扬扔了书本，忽然说，“每年的深秋，七妹妹都要病一场，不知今年，她是不是没了这个毛病。”

    秦桓讶异，“她为何每年深秋都要病一场？”

    他一直对凌画都是知之甚少，很年少的时候，他想知道未婚妻都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也想费一番心思对未婚妻好，但是凌画似乎不需要，不止不需要，还总爱作弄她，以至于他见识了她骨子里小恶魔的可恶后，便再也不想看见她了，所以，还真不知道她都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以及这些年都有什么习惯。

    凌云扬说，“三年前，她被廷仗伤了身子，好不容易养过来，虽然没落下病根，但是每年深秋时，都要病上一两场，总要发热上一两回，过了秋冬，才又胡蹦乱跳了。”

    秦桓了解了，“如今已深秋了。”

    “是啊。”凌云扬点头，“这几日端敬候府也没传来消息，大约好着呢。”

    秦桓点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你若是实在不放心，去端敬候府看看。”

    “没个不放心的。”凌云扬摇头，他不觉得宴轻会对凌画不好，他算是看出来了，他七妹妹是把人真的算计到手了，所以，凭着宴轻那个性子，知道了她算计后，不掐死她算不错了，怎么可能娶她？

    他压根就不用担心。

    于是，他又重新拿起书本，二人又一起坐下温书。

    琉璃的信鸽就是在凌云扬坐下不久后将信送来的，凌云扬看到信鸽“哎呦”了一声，将信鸽腿上的信笺解下来，看过后，他乐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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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收留（一更）

    秦桓见凌云扬乐的不行，转头看过来。

    凌云扬对他说，“娶个小祖宗进门，哪能多便宜，可不就是要当祖宗似的伺候着。”

    秦桓不解。

    凌云扬扔了信笺，拍拍秦桓肩膀，笑的很开心，“你不用理解，你比宴轻聪明，你逃出魔掌是对的。”

    秦桓：“……”

    他才不比宴兄聪明。

    凌云扬果然如琉璃所料，接下来一天都心情很好，背书也背的很快，进步神速。

    凌画起床后便去了书房，中午时，宴轻没过来，在自己的院子用的午饭，晚上时，宴轻依旧没过来，似乎打定主意不想管凌画了，自己在紫园吃的晚饭。

    凌画中午没歇着，随意吃了一口饭后，便又继续忙了起来，晚上也随便吃了一口，便又掌着灯继续忙。

    夜深了，宴轻终于问了云落一句，“她这一天，都在做什么？”

    云落想着小侯爷到底还是没忍住，立即说，“主子这一天都在书房处理事情，午饭和晚饭都在书房吃的，据厨房的人说，没吃几口。”

    宴轻神色一顿，“如今呢？”

    她长在书房了？

    云落叹了口气，“如今还在书房忙。”

    宴轻扔了手里的画本子，“她是不是专门在与我作对？”

    对自己倒是心狠，他不过去，连饭也不好好吃了。

    云落摇头，“应该不是，今日主子十分忙，我听琉璃说，江南漕运那边传来消息，有一桩事情比较棘手，主子正在想法子，实在不行，大约就要动身去一趟江南漕运。”

    宴轻憋着气，“江南漕运又出了什么事情？”

    云落摇头，“琉璃没细说。”

    宴轻吩咐，“你去告诉她，不管出了什么事情，让她赶紧歇着，天塌不了。”

    云落点头，转身去了。

    不多时，云落回来，宴轻问，“她怎么说？”

    云落道，“主子说让您早些休息，她知道了。”

    宴轻站起身，抬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干脆利落地熄灯上了床。

    这一晚，凌画书房的灯亮了半夜，琉璃催促，“小姐，您该回去歇着了。”

    凌画头也不抬地点头，“知道了。”

    她快速地写完一封书信，递给琉璃，“让人送到江南漕运，先稳住，我最迟半个月，会去一趟。”

    琉璃点头，拿着去了。

    凌画站起身，捶捶肩膀，发现一日没见着宴轻了，她走出书房的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深秋的夜里冷的很。

    琉璃回来，对凌画说，“信送出去了，骑最快的马，三日后到，应该赶得及。”

    凌画点头，看向宴轻的院子，“宴轻今儿一日都做了什么？怎么没见他人影？”

    琉璃小声说，“小姐，您说没与小侯爷打架，但小侯爷一天都没露面，您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得罪了小侯爷？”

    凌画想了想，“没有啊。”

    她昨儿就只是睡了一觉而已，难道是因为抱着他睡的，所以挤着他了？

    琉璃见凌画真诚地疑惑，她也纳闷了，“小侯爷昨儿管了您一日，今儿怎么突然就不管了？”

    难道是昨儿哪根筋不对，热心肠暴涨，今儿筋又对了，所以，回过味来了？

    凌画头疼，“他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没有，云落说小侯爷今天看了一天的画本子。”

    “那就好。”琉璃想着宴轻也不能整天陪着她，大约觉得没意思，自己玩去了，看画本子总比陪着她有意思多了。

    凌画回到房间，沐浴后，上了床，发现自己又烧了起来，看着空空的床榻，没了宴轻的影子，默默地叹了口气。

    好在，她今日累了一天，总不会难受的睡不着吧？

    她虽这样想着，但上了床后，许久都没能入睡，翻来覆去，难受的很，躺了半个时辰后，她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披了披风，抱了自己的枕头，出了房门。

    琉璃听到动静迷糊地探出头，“小姐，您要做什么去？”

    “睡你的，我去找宴轻。”凌画头也不回。

    琉璃：“……”

    得，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了。她关上房门，放心地回屋睡了。

    凌画一路摸黑来到了宴轻的院子，惊动了云落，云落惊异地看着凌画抱着枕头，“主子？您这是……”

    “我睡不着，来找宴轻一起睡。”凌画小声说。

    云落：“……”

    他点点头，走上前，给凌画打开了房门。

    凌画抱着枕头，进了宴轻的屋子，从外间画堂穿过，直接进了内室。

    宴轻也没睡着，听到动静，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看着凌画冲进屋，直奔他床前来，他也震惊了，“你站住。”

    凌画委屈地看着他，“哥哥，我难受，睡不着。”

    宴轻：“……”

    都深更半夜了，他以为自己今天忍住了，也能躲过了，她却自己跑来了。真是一个小祖宗。

    他下了床，掌了灯，回身看着凌画抱着枕头站在原地，脸色潮红，浑身热扑扑的，眼尾都泛着红，显然在发热，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哥。”凌画又喊了一声，“你陪着我睡，我能睡得着。”

    她今天真不是故意来找宴轻的，实在是，她以为忙了一天了，也累了一天了，就算发热，也能睡着吧，谁知道就是不能，她只能顶着寒气自己跑过来了。

    宴轻深吸一口气，“你以前都是怎么睡的？”

    “以前忍着，烧退了再睡。”哪怕四哥给她读画本子讲故事，也是读到她退了热，才能入睡。她发烧的时候，就是睡不着。

    宴轻憋着气，“就几天一晚。”

    凌画立即走到床边，将自己的枕头往里面一扔，解了披风，动作利落地爬上了床，钻进了宴轻的被窝。

    宴轻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有一种想要将她送回凌家的冲动，他在桌前站了片刻，挥手熄了灯，也上了床。

    他刚躺下，凌画自动地移过来，如一团火团，将他抱住，然后脑袋枕在他胳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转眼便入睡了。

    宴轻：“……”

    看来她还真是没了他睡不着觉。

    他心情复杂了一会儿，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自己也有了困意，也不管热不热了，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日，凌画一觉睡到太阳出来，才睁开眼睛。

    宴轻半夜同样被热醒一次，但似乎已习惯了，转眼又睡着了，早上醒来，睁开眼睛，见凌画还在睡，依旧是昨日睡前的姿势，乖乖巧巧，一夜没乱动，除了身上跟火炉似的烧了两三个时辰，出了一身汗沾了他一身，再没别的，倒也让他能忍受，便挨着等着她醒来。

    见凌画终于醒来后，他开始赶人，“醒了就赶紧起床。”

    凌画点点头，抱着他脖子蹭了蹭，语调是才睡醒的慵懒和柔软，“谢谢哥哥收留了我一夜。”

    宴轻僵着身子撇开脸，把自己说的跟个孤魂野鬼似的可怜，天下谁能地方住，她都不会没地方住，遍布后梁，三分之一，都是她的产业。

    凌画利落地爬下床，快速地穿上鞋，把昨儿自己传来的披风系在身上，抬步就向外走。

    她走到门口，宴轻忽然喊住她，“等等。”

    凌画回头看着她。

    宴轻没好气地从床上坐起来，对她训斥，“出了一身的汗，往外跑什么？去隔壁沐浴，换了衣裳再出去。”

    凌画眉眼弯弯，“好。”

    她走出内室，对云落笑着吩咐，“听到了没？快去给我弄水放去隔壁净房。”

    云落自然听到了，点头，立即去了。

    于是，凌画进了隔壁沐浴，半天后，才想起，自己好像在宴轻的院子里没有衣裳穿，她对外喊，“哥哥。”

    宴轻已沐浴完，在外间画堂坐着喝茶，听到她喊，对她问，“干什么？”

    凌画说，“我没有衣裳穿。”

    宴轻：“……”

    凌画又说，“等着让琉璃拿衣服来，水已经凉了，我先穿你的衣服行不行？”

    宴轻揉揉眉心，“穿吧！”

    凌画擦净水，找了一件宴轻的崭新的衣袍穿在了身上，她身量纤细，在女子中算是个子高的，但穿了宴轻的衣裳后，又宽又大，腰带绕腰系了两圈还很长，明明宴轻很清瘦，可是衣裳明显的大她两圈。

    凌画穿着衣裳出来，宴轻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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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不待见（二更）

    凌画穿个衣裳又累了一身汗，坐在桌前，扯着宴轻的袖子撒娇，“哥哥，我能不能吃了早饭再回去？”

    宴轻伸手给她往里拽了拽衣领，将她脖子露出的肌肤遮住，没好气，“我能说不行吗？”

    凌画笑，“能啊。”

    宴轻哼了一声，扭头对云落说，“让琉璃给她送衣裳来。”

    他的衣裳穿在她的身上，走一步踩一脚，怎么走回去？也亏她能这样费劲地穿着走出来。

    云落转身去了。

    凌画指指水壶，“哥哥，我要喝水。”

    睡了一晚上，渴死了。

    宴轻给她倒了一杯水，凌画一口气喝光了，放下杯子，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好累。”

    宴轻不说话，从睁开眼睛吃完早饭，到夜半三更，一天待在书房里，不累才怪。以前他祖父和父亲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比他更忙。真是开了眼界了。

    凌画伸出一双手递给宴轻，“哥哥，给我揉揉手，手指头都是酸的。”

    宴轻坐着不动，“一会儿回去你喊青嫂子给你揉。”

    “好吧。”凌画将手收了回去。

    她转头看向窗外，“雨终于停了，下了这几日，真是闷死个人。”

    宴轻有不同看法，“你整日待在书房里，下不下雨，有什么关系？”

    “下雨冷啊，秋雨更冷。”凌画搓着手，“感觉今年冬天会来的早，也许更会是个冷冬，若是冷冬，大约会早早就下雪，我有两年没见着下雪了。”

    宴轻想起谁说她喜欢看正月十五的雪打灯，若是他没记错，似乎好多年正月十五都不下雪，所以，根本看不上雪打灯。今年八月十五云遮月，也许来年的正月十五，她便能看上雪打灯了。

    不过她若是动身去江南，还能看到京城的雪吗？江南可没有雪。

    宴轻看着她问，“你什么时候动身去江南漕运？”

    凌画顿了一下，“过几日吧！”

    “过几日是几日？”

    凌画想了想，“十日八日，总要风寒好了，才能动身。”

    “去多久？”

    凌画摇头，“不知道呢，最快一个月，最慢的话……”

    她肯定地说，“一定回来陪你一起过年。”

    宴轻撇来脸，“赶紧走。”

    她走了，他会狠狠地清净些日子，最好去的久点儿，她才嫁进来几日，他就麻烦死了。

    凌画扁扁嘴角，“哥哥，你是不是盼着我赶紧走？”

    “嗯。”

    凌画很伤心，“我只是染了风寒后，才这么麻烦的，寻常时候，我一点儿也不麻烦的。”

    “没看出来。”

    凌画叹了口气，“可是我舍不得你呀。”

    宴轻不想跟她说话，“你闭嘴吧！”

    用不着你不舍得，他宁愿她赶紧走，走了之后，想不起来他，他落个清净。

    凌画闭了嘴。

    厨房端来早饭，凌画手是真的酸，大概是昨儿写字写多了，今儿有些绵软无力，她每次累了，食欲反而都不怎么好，吃了几口后就想放下筷子，宴轻盯着她，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神色满脸写着你敢放下不继续吃试试，凌画只能又勉勉强强地吃了些，才慢慢地放下筷子。

    琉璃抱了衣服过来，大概是大清早起来熬药，衣袂走动间，一身的药味。

    宴轻皱着鼻子，“苦死了。”

    琉璃觉得真该把小侯爷关进药房里关三天，再出来后，保准他不再嫌药苦。

    凌画换了自己的衣裳，一身轻松地对宴轻摆手，“哥哥，我走了。”

    宴轻没吭声。

    凌画转身走了。

    凌画离开后，因为下雨在家闷了几日的程初便来了，他见了宴轻后，比见了亲人还亲，“宴兄，兄弟可想死你了。”

    宴轻觉得他有病，“爷用你想？别靠近，离远点儿，一身的凉气。”

    程初：“……”

    他才几日不来，发生了什么？宴兄似乎更嫌弃他了？

    他看着宴轻，“宴兄，你是大早上起床气还没好？昨儿没睡好？”

    他这么仔细一看，“哎呦”了一声，“宴兄，你还真没睡好啊？眼窝子都是青影。你晚上不睡觉，干嘛了？”

    宴轻想踹他一脚，他就从来没见过一天到晚精神头这么足玩心这么重的人，程初从小就做纨绔，都这么大了，他就没腻过，每天都活蹦乱跳的想着玩这个玩那个，明明武功都没有，一年到头，风吹日晒，似乎也不见他生个病。

    他没什么精神地说，“刚下过雨，你就待不住了？”

    程初嘿嘿一笑，“昨儿就待不住了，忍了忍，才没来找你，怕你淋了雨再染了风寒，我在家勉强忍了一天，今儿雨停了，才过来。”

    他靠近宴轻，神秘地说，“宴兄，满红芳新来了一批新鲜人儿，据说唱曲子十分好听，咱们去瞧瞧？凑个热闹？”

    宴轻拒绝，“满红芳是什么乌七八糟的地方，要去你自己去。”

    程初看着他，“宴兄，你都大婚了，还这么不近女色做什么？”

    大婚了的人，不是该开窍了吗？

    宴轻白了他一眼，“爷不喜欢乌七八糟的地方，跟大婚不大婚有什么干系？你又不是今儿才认识我。”

    程初被说服了，“好吧，那咱们去菊园赏菊？今年最后一波菊花开了，再晚可就无菊可赏了。”

    宴轻不说话。

    程初劝他，“走吧宴兄，你也闷了几日了，总在府里闷着，就不闷得慌？出去散散心，赏完菊后，咱们去喝酒。”

    宴轻可有可无地点点头，“行吧！”

    程初见他答应，高兴地拉着宴轻出了端敬候府。

    街上的人都换了秋装，程初几日不见宴轻，一路上话十分之多，先是说了太子被陛下解了禁，已经上朝了，听他妹妹说，打算对陛下请旨，让陛下赐婚温家二小姐，她妹妹如今盼着温家二小姐进门，天天盼的眼睛都红了。

    程初新鲜了，“你妹妹什么毛病？”

    她如今是东宫的程侧妃，得萧泽看重，几乎把持了东宫內苑的大权，怎么就盼着温家二小姐过门跟她争宠呢。

    程初叹气，“东宫內苑的女人，都不是吃干饭的，一个个的顶厉害了，我妹妹你是知道的，她胆子小又怕事儿，最怕的就是争斗，她恨不得关起门来守着自己的小院子过一辈子，哪知道命运作弄，她如今成了程侧妃了，当了侧妃，又受太子殿下看重，把內苑的内务都交给了她，她天天被那群女人围着，疲于应付，心力交瘁。”

    宴轻啧啧，想着若是换成凌画，那些女人都不够她一个人玩的。

    程初无奈，“她可不是盼着温家二小姐过门吗？好接过她手里的掌宫之权。”

    程初说完了妹妹，又说起温行之，“温行之不知道怎么突然受了陛下的器重，陛下几日前，将他叫进了宫，封了他一个御前听奉，如今在陛下面前当差呢，听说不几日，已得了陛下几次夸奖了，说温家此子聪慧过人，才华出众，可堪大用。”

    宴轻想，温行之突然受器重，这里面怕是有凌画的功劳，那日她冒雨进宫去找陛下，之后又去了温宅，转日她病倒了，温行之便被陛下叫进了宫。

    程初又说，“温家人一个个的就是厉害，幽州温家有个温启良，如今陛下跟前有个温行之，自温行之来京后，多少人托了喜媒踏破了温宅的门槛，想要把女儿嫁给温行之。”

    宴轻对这个话题似乎很感兴趣，“那温行之怎么不娶？”

    程初摇头，“不知道，大约是温行之不想早娶妻？”

    宴轻嗤了一声，“他可不是不想早娶妻，他是娶不到。”

    程初：“……不能吧！温行之如今炙手可热，多少人排着队等着嫁他呢，才貌双全，人人称赞，恨不得拉他做乘龙快婿。”

    宴轻哼了一声，多少人也不是凌画，他是看上凌画了。

    程初偏头看向宴轻，“宴兄，温行之得罪你了吗？”

    宴轻踢着路边的石子，不说得罪，也不说不得罪，“爷就是不待见姓温的，温这个姓，就没好人。”

    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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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好巧（一更）

    宴轻与程初等一众纨绔玩了一日，到了晚上，程初又提议喝酒，不醉不归。

    宴轻摆手，“你们喝吧，我回去了！”

    程初：“……”

    他看着宴轻，“别啊宴兄，你以前不是最爱晚上喝酒的吗？”

    最近两次，到了晚上都早早回去，是怎么回事儿？

    宴轻看着他，“累。”

    程初又重新问他的青眼圈，“宴兄，你晚上没睡好觉啥原因？”

    据他所知，他跟凌画不住在一起，也不至于是晚上劳累过度啊。宴轻以前一直好吃好喝好玩好睡，就没见他出现过这种情况。

    宴轻不理他，转身走了。

    程初一把抓住云落，“兄弟，咋回事儿？”

    他就是要问问，难道宴兄以后都不跟他们晚上喝酒了？这可不行，漫漫长夜，不喝酒干什么去？早早回家，多没意思？他们这些纨绔又不兴晚上秉烛夜读红袖添香的风雅事儿。大把时间，多无聊。

    云落觉得告诉他也可，便压低声音说，“我家主子病了，连续发高热几日了，小侯爷晚上要哄主子睡觉。”

    程初：“……”

    宴轻会哄人睡觉？他是那样体贴的人吗？

    程初十分怀疑，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问云落，“真的假的？”

    他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云落给了他一个你自己觉得呢的眼神，转身跟着宴轻走了。

    程初：“……”

    娘哎，天上下红雨了，娶了媳妇儿就是不一样了。

    他对纨绔们招招手，“来来来，宴兄有媳妇儿要哄，咱们可都没媳妇儿，咱们自己喝吧！不醉不归。”

    走了宴轻，众纨绔虽然觉得少了几分乐趣，但还是不想回家无聊，听了程初的招呼，便一帮子人进了醉仙楼。

    有人说，“你们说，这醉仙楼的饭菜，咱们都吃了多少次了？怎么就吃不腻呢。”

    有人接话，“还能是因为什么原因？自然是人家七天换一次新菜，几年也不会让你吃腻呗。”

    “嫂子真是了不起！”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热闹了一整条街。

    程初心想，嫂子可不是了不起呗，宴兄这匹烈马，都被她给拴住了，这才大婚几日，宴兄就到了晚上早早归家，哄人睡觉的地步了。就问问，整个天下，谁能做到让他早回家？以前端敬候府的两位老侯爷天天费尽心思，都不能将他拉回正轨改邪归正，若是早知道凌画能做到，端敬候府的两位老侯爷怕是活着的时候就去凌家抢人了。

    宴轻慢悠悠地往回走，在云落跟上来后，对他不满，“多什么话？”

    云落乖乖听训。

    宴轻瞥了云落一眼，发现他乖的样子似乎跟凌画像极了，再仔细地想想凌画身边的手下，似乎听她训话时，也都是一副很乖的表情，与她如出一辙，他一时被气笑，“有什么主子，有什么手下。”

    云落想着他太难了，小侯爷还是赶紧回府吧，见了主子，他就没那么难了。

    走到半路，好巧不巧，遇到了许子舟。

    身为京兆尹府尹的许子舟，虽然官职升了一级，成了最年轻的三品大员，但是他的人似乎并没有多少不同，依旧沉稳谦逊，出行鲜少坐马车，都是如以往一般，牵了一匹马，有时候走着，有时候牵着，遇到认识他的百姓们，还停下来与百姓说几句话。

    他做京兆尹少尹三年，最长的时间不是在衙门，而是一日有大半日，带着京兆尹的人在街上维护京城治安，算是接触百姓最多的父母官了。

    见到宴轻，许子舟想装作没看见，实在是每次在街上遇到他，都让他一肚子郁闷。

    但宴轻看见他了，自然不会装作没看见，老远就对许子舟打招呼，“许府尹，真巧啊。”

    许子舟叹了口气，心想是挺巧，他做了京兆尹府尹后，这是最早的一次归家，没想到，好巧不巧，又遇到了早归家的宴小侯爷。

    他停下脚步，对宴轻微笑，“宴小侯爷，好巧。”

    宴轻上下打量许子舟，“许府尹似乎瘦了，可要注意身体啊。”

    许子舟发现宴轻也瘦了，讶异，“小侯爷似乎也瘦了。”

    不是都说贴秋膘吗？也没见宴轻胖，他自己确实是因为京兆尹的事情太多，太劳累所致，但宴轻总不至于。

    宴轻是真觉得许子舟瘦了，毕竟时常见的人，瘦了还是能看出来的，但他没觉得自己瘦，闻言怀疑地看看自己，“我没有吧？”

    许子舟肯定地说，“小侯爷也瘦了。”

    虽然瘦了，但是一样好看，尤其是一身红衣，光鲜夺目，他就是整个京城最好看的那个人。

    宴轻摸摸自己的脸，回头问云落，“我真瘦了？”

    云落点了一下头。

    宴轻转回头，对许子舟吐槽，“娶媳妇儿给累的。”

    许子舟：“……”

    他不想听，他想现在就告辞走。

    宴轻上前一步，哥俩好地拍了拍许子舟的肩膀，诚心诚意地跟他分享经验，“许府尹，我告诉你啊，若是能不娶，就别娶了，女人实在是麻烦到家了。”

    许子舟：“……”

    他想不娶呢，他娘怕是得哭死，辛苦的累死累活将他拉扯大，他不能不孝。他虽然娶不到心仪之人，现在还不想娶，但自己心里明白，早晚都要娶的，总要传宗接代。

    宴轻似乎有一肚子苦水要吐，“她生病了，不好好吃饭，弄的所有人都没胃口，她发热了，需要人给读画本子，不读就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跟个火炉一样，你还要生怕她被烧坏脑子，真是一晚上也睡不安生……”

    许子舟：“……”

    他可以不听吗？

    这些事儿他倒是乐意做呢，可惜，没有那个人让他心甘情愿去做。

    宴轻继续说，“还有，你见过生病发着热不好好歇着，依旧在书房里忙一日的人吗？从早上吃完饭，一直忙到夜半三更，才回屋子里。一日三餐，有两餐，都是在书房里讲究吃那么两口的，就差睡觉都在书房了。”

    许子舟终于忍不住问，“凌小姐最近事情很多吗？”

    “什么凌小姐？”宴轻终于找到了机会纠正许子舟，“是宴少夫人。”

    许子舟：“……”

    对，已经是宴少夫人了。

    他点头，“抱歉，在下叫习惯了，一时没改过来。”

    他看着宴轻问，“宴少夫人最近很忙吗？病倒了，竟然还要处理事情？”

    宴轻点头，“她的事情多，你看过陛下御书房的桌案上堆积的奏折吗？”

    许子舟颔首，自然看到过，且时常看到。

    宴轻比划了一下，“她最近的事情堆积在一起，比陛下御书房的奏折还要多三倍。”

    许子舟：“……”

    那可真是要命了！怪不得病倒了也不休息。

    他诚心诚意地说，“宴兄，你要盯着少夫人，一定不能将她累坏了。人不是铁打的。”

    更何况还是一个女儿家。

    宴轻叹了口气，“我也想盯着她啊，可是那么多事情，她不做谁做？”

    许子舟想想也是，凌画的事情，是没人能做得了的。

    宴轻摆摆手，“不耽搁许府尹了，我还要回家盯着她好好吃饭，真是麻烦死个人。”

    许子舟：“……”

    他也想被麻烦死，可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机会。

    他忍了忍，“宴小侯爷再会。”

    宴轻摆手，“再会！”

    宴轻的背影走远，他身后跟着的云落亦步亦趋，两个人的影子都拉的长长的，是回端敬候府的方向。端敬候府里，有凌画，大约正在书房里忙，他只靠想象，就能想像得出，她纤细的倩影坐在桌前，桌上的账本子比她的人还高，书房来来去去，人流不断。

    许子舟心想，他下次，一定提前看好了，一整条街都看不到宴轻的影子时，他再走，免得再遇到他。

    他真是不想再遇到宴轻了，这个人就是上天派来打扰他一日的好心情的，见他一次，他几日都缓不过劲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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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聪明（二更）

    凌画这一日的确依旧在书房忙，与昨日一样，吃饭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忙了一日后，到了天黑十分，琉璃掌了灯，对她说，“小姐，望书传回消息，大内侍卫护送二殿下已到了百里外。”

    凌画手下狼毫笔一顿，讶异地抬头，“这么快？”

    琉璃点头，“据说二殿下伤的很重，大内侍卫不敢耽搁，日夜赶路。”

    凌画放下笔，“萧枕这是对自己下了多大的狠手？竟然让大内侍卫见了，连落宿都不敢，分毫不耽搁，日夜舟车快马护送他回京。”

    琉璃点头，“一定是十分吓人。”

    凌画站起身，有些郁气，“这么多年，我护着萧枕，从没让他伤过分毫。他倒是舍得对自己下这么重的狠手。”

    琉璃小声说，“二殿下也是怕陛下看出来，轻伤不管用，既然下手了，自然要下的狠一些。”

    凌画也明白这个道理，就是觉得，本来这一遭，不该萧枕受这个苦，若不是温行之，若不是萧泽，他何至于？

    她在书房走了两圈，“你说，陛下会让大内侍卫将萧枕直接送回二皇子府，还是送进宫去？”

    琉璃想想陛下对萧枕一直以来不喜的做派，“大约会送回二皇子府吧！毕竟二殿下一直以来不得陛下喜欢，人没死，对于陛下来说就够了。”

    凌画想想也是，当即说，“随时听着消息，一旦大内侍卫带着萧枕入城，立马告诉我，我们出去截住，将萧枕带进宫去。”

    琉璃一惊，“小姐，您要带着二殿下一起入宫？”

    万一陛下怀疑呢？

    凌画拿起一本折子，“这一封江南漕运报上来的棘手事情，我总要进宫去请陛下定夺，商议一二，在进宫的路上，正好赶上二殿下回京，自然一起进宫了。”

    就算陛下怀疑又如何？赶巧的事情多了，她总不能让萧枕白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总要让陛下看看他身上的伤，不栽赃到萧泽的身上，都对不住她上折子放萧泽出来。

    琉璃点头，“小姐放心，我让人盯着。”

    凌画又说，“你亲自去二皇子府一趟，将府内的人再筛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萧枕毕竟离京两三个月了，二皇子府无主人在，难免会松懈出纰漏。

    琉璃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凌画又重新坐下身，处理手边的事情。

    所以，宴轻回来时，没见到琉璃的影子，只看到青嫂子被凌画叫到了书房给她磨墨。

    人家都是巧手婢女，她倒好，用了个巧手的大婶。

    宴轻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吃饭了！”

    让他亲自来喊吃饭，她是第一个。若是以前，宴轻自己也不相信有朝一日，他会干这样喊人吃饭盯着人吃饭这样的麻烦事儿，他自己吃饭还需要人按时按点提醒呢。

    他仍记得，有一段时间，他不好好吃饭，管家担心他饿坏了身子，每日按时按点屁股后面盯着他吃饭，他都快被他烦死了，最后烦不过，只能规规矩矩按时吃了。

    他想凌画如今会不会也是如此，烦他的要死。

    凌画一点儿也不嫌宴轻烦，她恨不得他天天烦她，哪怕她忙，但也喜欢被他管着，她闻言立马放下了手里的笔，立即站起身，对着他一脸欢喜，“哥哥，你回来啦？”

    宴轻：“……”

    看来他真是想多了，看着个欢喜劲儿，她压根就不嫌烦。

    宴轻矜持地点点头，眉梢上挑，“听说你今日又没好好吃饭？”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味转身想走。

    凌画挽住他胳膊，撒娇，“没有啊，我今天中午吃了小半碗米饭呢。”

    “小半碗而已，他能吃两碗。”宴轻向外走，“赶紧的，我饿了。”

    凌画点头，对他照例问，“哥哥，你今儿都出去玩了什么啊？有没有很好玩的？”

    “没有。”来来去去就那么点儿玩的东西，他都玩腻了，无聊。

    凌画给他建议，“等我去江南漕运，要不你去栖云山玩？若是嫌自己无聊，你也可以带上你的兄弟们陪着你一起。”

    宴轻脚步一顿，“他们最能霍霍，你不怕把你的海棠都给你霍霍秃了？”

    “不至于吧？这么吓人的吗？这该有多大的破坏力？”凌画震惊。

    宴轻被她的表情逗笑，“是不至于，但是他们的嘴没把门的，你就不怕你栖云山的秘密被泄露出去？”

    凌画想了想，“那你就带他们去南山，别去我的那一片私园。”

    南山没什么秘密，随便去，纨绔们都挺善良的，不至于给她霍霍到哪里去，看看程初就知道了，对着海棠做了三天的诗句，一片花瓣落在地上，都舍不得踩。

    宴轻可有可无，“再说吧！”

    二人进了里屋，厨房闻风赶紧端来已做好的饭菜，带有肉食的饭菜放在了宴轻面前，清淡的清粥小菜放在了凌画的面前。

    吃过饭后，凌画歇了一会儿，喝了一大碗药，琢磨着自己是继续去书房呢，还是先回房躺一会儿呢，毕竟，今儿还是要进宫一趟的，大概又要大半夜才回来。

    宴轻见她半天不说话，似在想什么，对她问，“皱着眉头做什么？累了就回房歇着。”

    凌画对他软软地说，“哥哥，我晚些时候，还要进宫一趟。”

    宴轻挑眉，“反复发热，也让你不能安生下来？”

    凌画叹了口气，“是呗。”

    她以为大内侍卫不会那么快的脚程，没想到比预期快了好几日。

    宴轻问，“进宫去做什么？”

    凌画如实说，“有一封江南漕运的急报，我要进宫去与陛下商议。”

    “明儿再去就不行？”大晚上的，他若是没记错，她最近两日，都是每天晚上才会热起来吧？

    凌画摇头，“不行，事情比较急。”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试探地提了一句，“今夜大内侍卫带着萧枕回京，据说他伤的很重，你知道的，陛下不喜欢萧枕，若是大内侍卫将他送回二皇子府，陛下不见得会亲自去看他的伤势，所以……”

    宴轻懂了，“所以，你就要赶在大内侍卫将萧枕带回京进城时，半路来个巧遇，然后将萧枕带进宫？”

    凌画点头，“是这样。”

    宴轻被气笑了，“又是萧枕，你对萧枕，真是用心至极，耗费心神，处处帮他算计。”

    连自己的身体也不顾了，那一日，若不是为了萧枕，她何至于淋雨染了风寒发了热折腾了他好几日？

    凌画乖乖地看着他，“报恩啊，他要那个位置，我自然要不遗余力，扶他上去。”

    宴轻没好气，“也不怕把你自己累死。”

    凌画拽住他的袖子，“我还要与哥哥你白头到老呢。”

    宴轻拂开她的手，“今夜回来的太晚，发热自己受着，别找我。”

    凌画乖乖点头，“好。”

    若是回来太晚，她是也不该去找他，看他眼底这两日都有青眼圈了，她也舍不得再折腾他了。

    宴轻出了海棠苑，对云落说，“萧枕这些年，自己都干了什么？是不是事事都指着她出面出手？”

    云落想了想，“也不是，以前时，是主子不让二殿下沾手，怕他一不小心就惹太子殿下的注意，两年前，主子觉得二殿下可以沾手了，便将有些事情，都交给他自己拿注意，二殿下府里的幕僚，也都是二殿下自己私下里招募的，主子的人只是辅助二殿下。”

    宴轻聪明，一点就透，“你的意思是说，她没让萧枕全然的依靠她？在慢慢地教着萧枕自己收拢人？自己拿主意做主？”

    “是这样。”云落点头，“如今二殿下府里的事情，主子很少插手，毕竟，二殿下将来才是要做那把椅子的人，主子常说，他是辅助扶持二殿下，不是掌控二殿下。”

    宴轻啧啧，“她倒是聪明。”

    自古为君者，有几个喜欢被掌控？能忍受得了掌控时，都是因为无能为力，需要借助扶持，但等真正君临天下，大权在握那一日，先拿来试刀的，绝对是身边涉权最深的那一个。

    凌画能对于萧枕进退有度，方寸把握的好，着实算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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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拦车（一更）

    宴轻离开后，凌画回屋睡了一觉。只要不发热，她还是睡得着的。

    大约子夜，琉璃进来喊凌画，“小姐，大内侍卫带着二殿下到城外了。”

    凌画立即睁开了眼睛，腾地坐起身，披衣下床，“备车。”

    “车已经备好了。”

    “那封急报拿上。”凌画换了一身衣服，披了披风往外走，“走！”

    琉璃点头，“拿上了。”

    二人出了海棠苑，夜里风凉，凌画紧了紧披风系带，问，“宴轻睡下了吗？”

    琉璃摇头，“小侯爷好像还没睡。”

    凌画往宴轻的院子里看了一眼，紫园亮着灯，的确还没睡。

    凌画吩咐，“让人告诉他一声，早些睡吧！”

    她刚说完，紫园熄了灯。

    琉璃笑，“小侯爷已睡下了，不用告诉了。”

    凌画也笑了起来。

    来到府门口，二人上了马车，马车驶向长街。

    大内侍卫带着萧枕入了城，如凌画所料，走的是送萧枕回二皇子府的路。

    凌画好巧不巧地在大内侍卫即将拐进二皇子府长街的时候，马车迎面正巧遇到。

    大内侍卫首领陆宁封看到凌画的马车，当即勒住了马缰绳，拱手，“凌小姐。”

    凌画挑开车帘子，“我已大婚了，陆统领称呼我宴少夫人吧！”

    她看着陆宁封和他身后的车马，“陆统领这是……”

    陆宁封恍然，“在下忘了，恭喜宴少夫人，在下出京去接二殿下，这便送二殿下回府，然后再回宫向陛下复旨。”

    凌画看着被大内侍卫护在中间的马车，压低声音，“我听说二殿下失踪了，如今这是找回来了？二殿下可安然无恙？”

    陆宁封叹了口气，“二殿下受了重伤，不太好。”

    凌画当即下了马车，“我看看二殿下。”

    陆宁封一怔。

    凌画已下了马车，来到车前，伸手挑开车帘子，车内镶嵌着夜明珠，萧枕浑身是血地躺在马车里，因对自己下手太狠，如今整个人处于昏迷状态。

    凌画佯装大吃一惊，“这是二殿下吗？”

    陆宁封点头，“正是。”

    凌画落下帘子，当即正色说，“二殿下伤的这般重，还送回什么二皇子府？赶紧送进宫去啊，太医院有太医，赶紧给二殿下入宫诊治。”

    “这……”陆宁封犹豫，“在下本来打算先将二殿下送去二皇子府，再入宫请示陛下。”

    凌画正色道，“陆统领，你错了，陛下既然派了你等出京去寻找二殿下，一定十分挂念。难道你想陛下深更半夜出京入二皇子府看望二殿下伤有多重？不如直接送进宫里，也不必劳动陛下龙体夜深露重出宫了。”

    陆宁封想想也是，“宴少夫人说的对，多谢宴少夫人提醒。”

    凌画也叹了口气，“二殿下这些年真是不容易，好不容易陛下给了他一次机会，他还受了一身伤回来。我见了二殿下，也是感同身受罢了，我第一次出京，也是浑身是伤地回来，我四哥得知我出事儿的消息，吓的跑去了江南漕运看我，生怕我折在江南漕运。”

    陆宁封想起来了，凌画刚刚接手江南漕运时，是遭受了一次刺杀，险些丢了命，当时陛下得到消息，还派了他带着人前去助她，他大意之下，险些失职，还是凌画在陛下面前给他遮掩了，也是因着那一回，他领凌画的情，每次遇到，都要多说两句话，就如今日一般。

    他问，“宴少夫人，你这么晚了是要出京？”

    “不是，我是要进宫，正好一起了。”凌画抬手给他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江南漕运来的急报，我怕是还要去江南一趟。”

    陆宁封懂了，这必是有紧要的急事折子，若没紧要的急事儿，凌画也不会深夜入宫。他道，“那一起，宴少夫人请。”

    “陆统领先请吧！二殿下要紧。”凌画摆摆手。

    陆宁封点头，也不推辞，当即带着人先一步拐了道，向皇宫而去。

    凌画成功地拦了萧枕被回府的路，上了马车，慢悠悠地跟在大内侍卫归京队伍的后面，一起前往皇宫。

    今夜奏折少，赵公公将后宫妃嫔的牌子端给皇帝，皇帝看了一眼，从中挑了挑，挑出了一个，赵公公刚要着人吩咐下去，外面有人禀告，“陛下，陆统领带着二殿下入宫了，还有宴少夫人求见。”

    赵公公动作一顿，看向皇帝。

    皇帝对赵公公摆手，“牌子撤了吧！”

    赵公公连忙将牌子撤了下去。

    皇帝疑惑凌画怎么跟陆宁封一起入宫？对赵公公吩咐，“让他们一起进来。”

    赵公公应是，连忙走了出去。

    大内侍卫两个人抬着担架，担架上躺着浑身是血的萧枕，赵公公一眼便瞧见了，倒吸了一口气，“这、这是二殿下？”

    陆宁封点头，“是二殿下，二殿下伤的十分严重，民间的大夫看不了，卑职快马加鞭才将人带回来。”

    赵公公“哎呦”了一声，又转身进了内殿，“陛下，二殿下伤的十分严重，浑身是血，昏迷不醒，说是民间的大夫看不了，是否赶紧宣太医？”

    皇帝已听到了外面说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进来。”

    陆宁封带着人将萧枕抬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灯火通明下，更是看的清楚，萧枕几乎成了血人，除了一张脸没伤到，能看得清是他外，浑身似乎泡在了血污里，几乎不成人形。

    皇帝也倒吸了一口气，立即说，“将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宣来。”

    赵公公应是，立即派了个腿脚快的小太监去了。

    皇帝指挥人，“将他抬到榻上去。”

    大内侍卫看向干净的龙榻。

    皇帝震怒，“快点儿！”

    大内侍卫再不敢耽搁，连忙将萧枕轻轻地抬到了皇帝在御书房短暂休息所用的龙榻上。

    皇帝转头问陆宁封，“他怎么会伤的这么重？一路上就是这样回来的？怎么连衣服也不给他换？”

    陆宁封立即请罪，“陛下恕罪，卑职等人找到二殿下时，二殿下被一户农家收留，当时已昏迷不醒，卑职等人请了几个大夫，大夫都说治不了二殿下身上的毒伤，二殿下左肋处中了一箭，箭不能轻易拔，二殿下身上的衣物与他的伤口已黏在一起，一旦动作，便会出血，卑职实在不敢妄动，所以，便将二殿下这般带回来了。”

    皇帝脸色阴沉，“民间的大夫怎么说？”

    “民间大夫说医术不精，除非京城太医院的太医医术高超也许能救。箭伤倒是小事儿，主要是毒伤，若是解不了毒，怕是不太好。”

    皇帝脸色难看，转向一旁，看向凌画，“你怎么又深夜进宫了？”

    凌画对皇帝见礼，捏着手里的急报说，“江南漕运来了一封急报，有些棘手，牵扯到了绿林，臣自己做不了主，便来请示陛下定夺。”

    皇帝对她伸手，“呈上来。”

    凌画将急报递给皇帝。

    皇帝打开，看了看，也皱起了眉头，问凌画，“你是什么想法？”

    凌画叹气，“臣怕是只能动身再前往江南漕运一趟，这些年，绿林并没有扣过江南漕运的船只，见了漕运的船只都绕道，这一回竟然扣了三十条运粮船，却没有给一句理由，臣得先去问问，绿林为何会如此？背后仰仗着什么？”

    皇帝心烦，“是不是因为岭山在背后给绿林撑腰？朕听说岭山一直不太平，有与绿林牵扯的嫌疑。”

    凌画虽然明知道不是，摇头，“臣也不知，但就臣所知，黑十三背后的靠山绝对不是岭山，这些年，黑十三与幽州来往甚密，臣不得不怀疑幽州温家背后又与臣作对，毕竟，据臣所知，如今黑十三就躲在幽州。”

    皇帝背着手，犀利地看着凌画，“凌画，你最近是不是对幽州温家，处处看不顺眼？几日前是半夜入宫告温行之装病，如今又说绿林的背后是幽州温家。”

    凌画目光清明地看着皇帝，“陛下，对于温行之是不是装病，那日赵公公回宫，应该与您禀告了，臣和赵公公足足等了温公子两个时辰，才将他等出来。至于绿林是否有幽州背后做靠山，臣的确也只是猜测，但黑十三是绿林的人，他躲在幽州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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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直言（二更）

    凌画在皇帝面前素来敢言敢语，也在皇帝允许的范围内，懂得分寸进退。

    所以，她这般直接说，有理有据，倒让皇帝不由得信了几分，沉声说，“你刚刚新婚，便出京去江南漕运，太后该不乐意了。”

    凌画也没法子，“臣也是没法子啊。”

    当她乐意离开宴轻吗？

    皇帝沉声道，“绿林的事情是有几分棘手，容朕思量思量。”

    凌画点头，“今年雨势分布不均，有的地方大旱，有的地方湿涝，三十只船只的粮食虽然不多，但也不是小数，毕竟今年粮食紧缺。”

    皇帝点头，“不错。”

    三十只船只虽然不多，但绿林动的是江南漕运的官粮，自然不能让它这么明目张胆的动了。

    凌画转向榻上的萧枕，“臣府里有一名大夫，擅长医毒之术，臣稍等等太医来了看看？若是太医也解不了二殿下身上的毒，臣派人将府里的大夫叫来给二殿下看看？”

    皇帝转向凌画，“朕是记得你说过，你手里有一名大夫擅毒，你会用毒，据说还是他教的，不必等太医了，现在就让人请他入宫。”

    凌画点头，看向赵公公。

    赵公公连忙说，“老奴这就派人去……端敬候府？”

    “对，侯府。”

    赵公公连忙派了一名小太监出宫去了端敬候府。

    皇帝坐下身，怒道，“堂堂二皇子，出京去衡川郡查案赈灾，半路被追杀，逼入障毒林，伤的这么重回来，这件事儿，你怎么看？”

    凌画摇头，“臣不怎么看。”

    皇帝挑眉，“这是什么话？不怎么看是怎么看？”

    凌画叹了口气，“陛下您是不是忘了？臣第一次出京，也弄了个浑身是伤，差点儿将命丢在江南漕运。衡川郡大水绵延千里，灾情何其严峻？二殿下奉旨出京，若是能平安到达衡川郡，那才是稀奇呢，臣当年，第一次出京时，不也是连江南漕运的地方都没到，就差点儿死在路上？”

    皇帝想想也是，更是来气了，“真是没有王法了。”

    王法是什么？是能覆盖到有王法的地方，王法覆盖不到的地方，那就是荒原一片。衡川郡就是王法覆盖不到的地方。

    凌画道，“二殿下能留着一口气回来，也是奇迹了，毕竟二殿下身边没几个得用的人，与臣当年又不同，臣当年陛下是给了臣人的，而臣自己也有外祖父留给臣的些许人手。”

    这没什么不可说的，皇帝当年最开始看重的不是她的本事能耐，看重的不就是她外祖父留给他的人和钱吗？

    皇帝脸色更难看了，“你的意思是，是朕苛待他了？”

    凌画肯定地点头，“陛下心里清楚，还用臣说吗？臣听说二殿下不乐意出京领旨，是陛下您强硬下旨，让二殿下前去的，您突然器重二殿下，二殿下一身边没人护着，二没您的爱护让人不敢动的名声，出京不就是跟个光秃秃的靶子似的，就是让人明晃晃的砍杀吗？”

    皇帝怒，听不得，“凌画，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朕都敢指责了。”

    凌画摇头，“臣可不敢指责陛下，您问臣的看法，臣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臣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让陛下您对二殿下有了牵连的不喜苛责，臣只知道，二殿下这些年，怕是比臣过的还不容易，如果此次能大难不死，以后陛下对二殿下好点儿吧！他毕竟也是您的儿子，您若是真不管他死活，也不会让大内侍卫费劲辛苦出京去找了这么久的人了。”

    皇帝脸色难看至极，“朕怎么对他好？”

    凌画摇头，“臣也不懂，但臣觉得，对二殿下好些也很容易，多给点儿人保护呗，否则就算这一回大难不死，下一回也难保不碍了谁的眼，真死一回。”

    皇帝被气着了，伸手指着她，“你可真敢说，你这是意有所指呢。”

    当着他的面，一个字没提太子萧泽的名字，但却是句句含着这个意思，太子有人，萧枕没人，太子有人护着，有人疼着，萧枕没有。

    皇帝凌厉地看着凌画，“你是朕的纯臣。”

    凌画点头，“是，臣是纯臣。臣今儿赶的不巧，碰到了陆统领带二殿下回京。”

    她叹了口气，“臣自从嫁给小侯爷后，被他影响，心都变软了，这真不是一件好事儿，看来臣得赶紧离京去江南漕运，到了江南漕运，厮杀一番，臣的心就会硬了，不会看不得这些血污了。”

    皇帝面色缓了缓，“宴轻从小就心善。”

    提到宴轻，凌画有了笑模样，温柔地说，“是啊，小侯爷可真心善，当初臣都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捡到了个宝贝，还要多谢陛下成全。”

    皇帝没有心情与她说笑，“可不是你误打误撞，是宴轻误打误撞，撞到了你手里，让你白捡了，他虽做纨绔四年，如今依旧大有不回头的势头，但你既然不求夫婿觅封侯，那么，自然看他全身都是优点了。”

    “是呢，臣如今看小侯爷，真是处处对臣的脾性。”凌画叹气，“就是聚少离多，金秋科举，陛下要好好地选一个能把臣手里江南漕运这一大摊子接过手去的人。”

    皇帝烦闷，“放心吧，朕会给你找到的。”

    他看着凌画，“你若是舍不得宴轻，不如把他也带上，太后应该也乐意你带着他。”

    凌画顿了一下，还是摇头，“不行，臣每次出京，都危险的很，还是让他留在京城吧！臣什么时候卸除了江南漕运的职务，大约面对的刀光剑影才会少了，那时，再带他出京去玩，他也能开心些。”

    皇帝摇头，“他从小胆子也大，怕什么刀光剑影？”

    凌画很认真，“陛下有所不知，外面的刀光剑影，可真是杀人不眨眼，臣可不想他跟臣出京一趟，再回来，跟二殿下似的躺在这里，臣得哭死。”

    皇帝又看向萧枕，没了话。

    这时，太医院的太医提着药箱，来到了御书房。

    皇帝吩咐，“给他看看。”

    太医们看到萧枕的模样，齐齐一惊，连忙上前，依次给萧枕把脉，在有太医要解萧枕衣服时，凌画退了出去。

    皇帝交待了凌画一句，“你先别走，外面候着。”

    凌画本来也没想走，在外面应了一声。

    太医们给萧枕看过伤势后，一个个面色凝重，脸上不约而同地都染上为难之色。

    皇帝问，“怎么样？你们倒是说话！”

    太医院的院首冯太医上前，拱手，“回陛下，二殿下伤势十分严峻，箭伤虽深，位置有些特殊，因拖延了拔箭的时机，已化脓，有些危险难拔，但不至于致命，最致命的是毒，二殿下腹内吸入了障毒，还有一种奇毒，老臣不识，需要查遍医书，细细研究，但就怕二殿下毒发挺不住……”

    皇帝立即问，“拔箭的话，你有几分把握？”

    冯太医犹豫了一下，“五分。”

    皇帝从不是一个殃及臣民不讲理的皇帝，但听了冯太医的话，还是震怒地说，“不能解毒也就罢了，拔个箭，还只有五分？”

    冯太医立即请罪，“陛下恕罪，实在是二殿下的箭伤，有些耽搁了。”

    “朕知道你们太医院都有保守的说法，朕今日就问你，不保守来说，你有几分把握？”皇帝盯着冯太医问。

    冯太医心里发苦，勉勉强强地咬牙说，“六分。”

    皇帝沉着脸，“再不能多了？”

    冯太医跪在地上，“回陛下，臣不敢多作保啊，二殿下的情况，实在是有些危急。”

    这时，外面有小太监禀告，“陛下，端敬侯府的曾大夫请来了。”

    皇帝吩咐，“进来。”

    曾大夫一把年纪，脊背挺的很直，哪怕见了皇帝，他也全然不带怕字的，见了九五至尊，也不叩头，只拱手见礼，“陛下，小老儿曾盛。”

    皇帝知道民间的高人都有几分怪癖孤傲的脾性，不轻易向皇权折腰，他也不怪罪，指指萧枕，“朕听凌画举荐你，给他看看，看好了，有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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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功成

    曾大夫才不在乎有没有重伤，他在乎的是凌画许诺给他的酒，有好酒，他自然乐意跑腿，也乐意为她干活，她说救谁就救谁，只要有一口气，他就能救得活。

    更何况，榻上躺着的这个人用的毒，本来就出自他手。

    但是，他还是要陪着凌画和萧枕演戏，装模作样为萧枕诊治一番，装作十分棘手的样子，将人的心都给提了起来。

    曾大夫好一番看诊后，又看了萧枕的伤势，回身对皇帝拱手，给出一句话，“能治，也能解毒，就是费劲些，怕是要一两个月，才能将他身上的毒素除净。”

    这是凌画早就交待好的时间。

    凌画的打算是，最好让萧枕自己下的狠手受的这一回伤，物超所值，让皇帝与他父子二人关系近些，虽然萧枕已对皇帝不报亲父子之情的希望，但她觉得，皇帝的助力，若是能够借上，那将省事儿不少。

    萧枕在京外已做了初一，她在京城要帮他做十五。

    皇帝闻言面上明显松了一口气，“你有多少把握？”

    “小老儿敢说八成，这天下，怕是除了小老儿，没人能解得了这个毒，这个毒出自百年前的毒圣之手，因太过歹毒，毒圣被人所杀后，留在世上的仅有流落在外的少许，小老儿年少时，看祖父耗尽心血为人解过这个毒，没想到如今又让小老儿碰到了。”曾大夫装的很像，很高深莫测，“陛下若是信得过小老儿，将二殿下交给小老儿就是了。”

    皇帝问，“解了毒后，可会落下什么病根？”

    “不会。”曾大夫大手一挥，“只要用心养着，定能活蹦乱跳。”

    他邀功地看向凌画，“小画当年伤的重，如今活蹦乱跳，都是小老儿给她养回来的功劳。”

    皇帝看了一眼凌画，见她肯定地点头，皇帝颔首，“不错，从今日起，你就住在宫里，为萧枕解毒吧！”

    曾大夫断然地摇头，“小老儿不住在宫里，小老儿还有药园子要照看。”

    “一个药园子而已，朕派人帮你照看。”

    曾大夫依旧摇头，“小老儿可不放心，药园子里的草药，都是珍贵品种，养死了一株，小老儿心疼死。”

    皇帝皱眉，看向凌画。

    凌画想了想，装模作样问曾大夫，“给二殿下解毒，需要几日？”

    曾大夫立即说，“今夜一夜，我就能给他清除大半毒素，此后三日一泡我特制的药浴，七日换一副药方子。”

    凌画闻言对皇帝说，“陛下，曾大夫不喜拘束，不如这样，今夜让他留在宫里给二殿下拔剑治伤解毒，明日一早，让他回府，但有需要时，他再入宫帮助二殿下清理毒素换药方子。”

    皇帝点头，“也好，朕给你一块出入宫门的令牌。”

    曾大夫没意见，“成。”

    皇帝对赵公公吩咐，“将二殿下送去怡和殿，他养伤期间，让他住在怡和殿。”

    赵公公一惊，连忙点头，“是。”

    怡和殿是位于陛下的帝寝殿最近的殿，昔年高祖做储君时曾住过，后来先皇们懒得去御书房时，便临时用来接见朝中大臣偶尔处理朝事之用。

    赵公公带着人抬了萧枕，曾大夫提着药箱跟着，一行人匆匆去了怡和殿。

    凌画觉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了，对皇帝说，“陛下，臣发热了，臣先告退了。”

    皇帝这才发现凌画是有些病态，对她关心地问，“怎么发热了？”

    “染了风寒，已有几日了。”凌画道。

    “你身边不是有这个姓曾的大夫吗？怎么小小风寒，还任其几日不好？”皇帝纳闷。

    凌画叹了口气，“臣自当年落了个病根，每到秋冬便要染一两次风寒，发热一两回，以前曾大夫一副猛药下去，臣最多三日就好了，但如今臣已嫁给了小侯爷，总要爱惜身子，以备孕事儿，自然不能再用猛药伤身了，温和的药吃下去，见效慢，要每天半夜烧上一回，七八日才能好。”

    “难为你染了风寒发着热还夜里出来奔走。”皇帝知道凌画这三年来掌管江南漕运不容易，就是因为她不止有手段，有本事，还有坚韧的毅力，无论是遭遇刺杀受伤，亦或者病倒，都不曾耽误事情，这些他都是知道的，就因为知道，才更清楚，找一个能与她一般接手江南漕运让他不操心的人，何其难找。

    天下也就一个凌画。

    皇帝摆手，脸色温和，“快回去歇着吧！朕会让人尽快查查温家与绿林，江南漕运的事情也没到十分紧急的地步，你先养好病再操神。”

    凌画点头，“臣告退。”

    出了御书房，夜里风寒，凌画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一个小太监从里面走出来，恭敬地说，“宴少夫人稍等，陛下吩咐，让您坐轿子出去。”

    凌画的确走不动，点点头。

    不多时，小太监带着人抬来一顶轿子，凌画上了轿子，由人送出了宫。

    皇帝在凌画离开后，在御书房中静坐了半晌，找来陆宁封，对她细问找到萧枕的过程，又细问是怎么遇到凌画的，陆宁封一一说了。

    皇帝虽然觉得凌画今儿遇到大内侍卫带萧枕入京也太巧了，但基于凌画几日前有一次深夜入宫告温行之装病的经历，今夜收到江南漕运的急报，若是绿林背后是幽州温家，她坐不住，在此匆匆进宫又来告温家的状，倒也正常。

    毕竟，温家确确实实一直在与她作对，利用绿林给江南漕运弄乱子，让凌画刚新婚便要前往江南漕运，也是温家能做得出来的事儿，只要让凌画不顺心，更是太子能做得出来的事儿。

    毕竟温家背后是东宫，凌画一直与东宫不对付。

    皇帝又问，“知道是什么人对萧枕动的手吗？”

    陆宁封犹豫了一下。

    皇帝看着他，“说。”

    陆宁封如实说，“没有证据确指是何人动的手，但是卑职带着人一路查探之下，有幽州温家暗卫的痕迹。”

    皇帝怒，“又是温家。”

    温家的暗卫没事儿会去衡川郡做什么？会去障毒林转悠什么？自然是有事可做。

    皇帝已有七八分确信萧枕此次被人截杀，遭此毒害，就是幽州温家动的手了，而幽州温家会自己私自动手杀一个皇子吗？自然不会，背后一定是东宫指使。

    温启良扶持东宫的心，比对他这个陛下还要忠诚。

    皇帝心里怒意翻滚，压了好半天才压下，“来人。”

    一名小太监立即进来。

    皇帝吩咐，“去东宫告诉太子一声，就说他弟弟找到了，受了重伤，人事不省，他若是没睡下，过来瞧瞧。”

    小太监应是，立即去了。

    皇帝站起身，对陆宁封道，“朕也去怡和殿走走，你跟上，从今日起，你就带着人待在怡和殿，保护二殿下，分一队人，保护好那个姓曾的大夫。”

    “是。”陆宁封心神一醒。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的知道，二殿下此次失踪，陛下是派出了所有的大内侍卫倾巢出动去衡川郡找人，也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地知道，陛下在大内侍卫找人期间连发了三封急报，找不到人，大内侍卫也不必回来了，继续找，直到找到人为止。

    幸好，他们幸不辱命。

    东宫内，萧泽早已得知了大内侍卫将萧枕找回京的消息，听闻萧枕重伤毒伤昏迷不醒，但人还活着，萧泽心里说不上高兴，倒也说不上不高兴，他只希望，萧枕伤的足够重，重到回京看他父皇一面就咽气的地步。

    但事与愿违，小太监来到东宫，传了皇帝的话，萧泽自然也知道了凌画献了个太医入宫给萧枕看诊的消息。

    萧泽磨牙，心里恨的不行，但还是不能不尊圣旨，只能深夜入宫，去看望萧枕。这个被他父皇一直不喜欢苛刻的弟弟，这个他一直忽视看不上觉得威胁不了他地位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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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帝心（一更）

    凌画坐着轿子出了宫门，下了轿子，上了马车。

    琉璃对她问，“小姐，您还好吧？”

    “还好。”凌画靠着车壁坐下，“陛下将萧枕留在皇宫治伤解毒，这是好事儿。”

    琉璃也觉得是好事儿，“曾大夫如今在给二殿下治伤解毒？咱们用不用等等曾大夫一起回府？还是再派人来接？”

    “不用。”凌画摇头，“陛下会派人保护好曾大夫的。”

    琉璃放心了。

    凌画揣测说，“陛下派了大内侍卫倾巢出京去找萧枕，你说，这说明什么？”

    “倾巢出京？”琉璃惊了一下。

    据她所知，大内侍卫从没倾巢出动过，这次陛下是将所有大内侍卫都派了出去找二殿下吗？宫里的消息，素来难打探，她也不敢深入皇宫去打探皇帝身边事儿，免得给小姐惹祸。

    凌画点头，“陛下派了陆宁封出京不说，看陆宁封带的人手，大内侍卫十有八九这一回是倾巢出动了。”

    只是为了找萧枕。

    凌画觉得，基于这一点，她应该将萧枕在陛下心里的位置重新定位了。

    而且，她亲眼所见，陛下看萧枕伤到那般地步，十分震怒，只不过震怒是压在表层深海下，只显现出分毫罢了，但这分毫，也足够让人惊异了，毕竟，陛下从来就不喜欢萧枕，这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他一直以来告诉所有人，他就是因为端妃而牵连萧枕。

    但如今，端妃依旧在冷宫，萧枕却被陛下留在了宫里养伤，还是被送去了怡和殿。

    怡和殿，那可是高祖曾经住过的地方，历代帝王不娶御书房时行政处理朝事的宫殿。是距离帝寝殿最近的宫殿，萧泽自小被陛下带在身边，都没住过。

    琉璃震惊了一会儿，试探地问，“小姐，陛下对二殿下……好像不像我们以为的那么不喜欢吧？”

    “也许吧！”凌画也想不透，“本就帝心难测。”

    若是谁都能猜得到，早就丢了命了，皇帝不会让人猜到他的心思，也许他就是做给萧泽看，用萧枕来刺激萧泽也说不定。

    凌画刚想到萧泽，便听琉璃说，“小姐，东宫的马车，太子好像要入宫。”

    凌画吩咐，“停车，跟他说两句话。”

    气气他。

    萧枕回来了，萧泽如今一定心情不好，最好把他气死算了。

    琉璃点头，停下了马车。

    萧泽的马车似乎也没打算看到凌画的马车当没看到，来到近前，错身而过时，也停下了马车，萧泽挑来帘子，从里面探出头，一脸阴沉地看着凌画，“萧枕今夜回来，你便深夜入宫，是生怕父皇不知道你和萧枕的关系？”

    凌画也挑着帘子看着萧泽，面纱外的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太子殿下能出东宫，还多亏我上的折子，若没有我的折子，太子殿下还在东宫被陛下关着闭门思过呢，太子殿下连个谢字也没有，可不是为储君之道。”

    萧泽冷笑，“你是知道萧枕被找回来了，才给父皇上折子放我出东宫对不对？你又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本宫不知道，本宫会感谢你？”

    若不是她上的那封折子，他早将她背地里扶持萧枕明明不在江南漕运人去了衡川郡弄出障眼法撒弥天大谎做的那些事儿上折子告知父皇了，因她给了他一个出东宫的机会，他便也没豁得出去自己。

    凌画啧啧，“太子殿下没能杀了二殿下，看起来很是遗憾。”

    但愿你进宫后知道萧枕住在怡和殿，别气的在陛下面前失去理智发了疯。

    萧泽眯起眼睛，“凌画，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扶持萧枕的？”

    这街上没人，萧泽身边跟的都是他的近身亲信和护卫，凌画身边只一个琉璃，所以，二人在这深夜的街上说话，倒也不怕被人听了去，不过声音倒都也刻意压低了，无论是萧泽还是凌画，都是个谨慎的人。

    凌画不介意告诉能告诉的人她与萧枕的关系，但是对于萧泽，她可没义务说实话，“三年前啊，太子殿下纵容太傅害我凌家，储君如此失德，为了后梁天下和社稷，我自然要扶持一个有德行有善心的人，正巧二殿下两者都具备。”

    萧泽嘲笑，“萧枕他有德行有善心？别开玩笑了！”

    他这些年除了因为当年对凌画的私心和利益纵容太子太傅害凌家，后来衡川郡修筑堤坝的银子也是为了弥补这个窟窿外，他再没做过别的错事，更甚至，他还做了很多好事儿，朝野上下，哪个人不说他有仁心？萧枕这些年又做过什么？他碌碌无为，什么都没做过，称得上有德行有善心吗？

    凌画肯定地说，“二殿下的心善，太子殿下是不会明白的。”

    萧泽怒，“凌画，你以为你扶持萧枕，他就能上位吗？做梦！”

    凌画就喜欢他怒，他越怒，她笑的越灿烂，“能啊，二殿下以前是不得帝心，以后谁又说得准呢！太子殿下可要守好自己的位置，否则，有朝一日，我还真不知道你会不会哭。”

    萧泽咬牙，“你少得意！”

    他冷笑地看着凌画，“你以为若是父皇知道你阳奉阴违，会饶了你？还有岭山，你竟然与岭山勾结，你好大的胆子。”

    凌画不承认，“太子殿下空口无凭可别含血喷人，你说我扶持二殿下也就罢了，我认，但你说我与岭山有勾结，可要讲究证据，别只靠着一张嘴，上嘴皮子与下嘴皮子一碰，就能给人按上罪状。若是这样的话，还要巡查使要检查司要刑部和大理寺做什么？身为储君，一言一行，自当严谨。我还说太子殿下身为东宫，背后支持幽州温家与绿林来往，而绿林背后靠的是岭山呢，太子殿下承认吗？”

    论嘴皮子，除了在宴轻面前，凌画从来就没输过。

    萧泽眼神要吃人，“伶牙俐齿，好一张利嘴。”

    凌画欠揍地看着他，“太子殿下，陛下宣您入宫，您姗姗去迟，陛下会不会多想？毕竟，二殿下因何受伤被追杀，您最清楚不是吗？还有，要知道陛下可是派了大内侍卫倾巢出京去找回二殿下的呢，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陛下刚刚还问我，怎么对二殿下好？太子殿下您说，二殿下将来这后福，会有多高？”

    她看着萧泽的脸，“依我看，太子殿下这面相，越来越没有福相了。”

    萧泽气的想拔剑，“凌画，你信不信我治你个没有尊卑的罪？”

    凌画笑，“信啊，太子殿下治啊！”

    若是他能治她的罪，早就治了，在陛下面前，她也多次差点儿把他气死，她也全首全尾，没被如何。毕竟，江南漕运离不开她。

    萧泽也清楚，无论凌画怎么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只要她不能暗中杀了她，都会拿他无可奈何，他铁青着脸，“你给本宫等着。”

    “行，我等着。”凌画气死人不偿命。

    萧泽“啪”地落下车帘子，“走。”

    马车错身而过，似乎都带着气怒的寒气。

    凌画心情很好地放下车帘子，对琉璃笑着说，“咱们也走吧！”

    马车回到端敬候府，进了大门后，直接到了二门外。

    凌画下了马车，已烧的有些难受，她对琉璃摆摆手，“我去紫园。”

    琉璃：“……”

    您不是说让小侯爷早点儿休息，您回来晚了，不去打扰他的吗？怎么又要去紫园了？

    凌画说完一句话，已转道去了。

    琉璃顿了一会儿，不知道她是真忘了还是说话不算数了，没提醒她，自己回了海棠苑。

    凌画来到紫园，已熟门熟路。

    云落听到动静，从厢房出来，讶异，“主子？”

    凌画摆摆手，“我过来睡觉。”

    云落：“……”

    他也记得主子说过，今夜回来太晚，就不过来了，让小侯爷先睡，别等她。如今她这是说话不作数了？还是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回来，仍旧不算太晚？

    在他的记忆里，主子好像鲜少有说话不作数的时候，基本都是针对四公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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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神奇（二更）

    凌画推开宴轻的房门，熟门熟路地穿过外间画堂，进了他的内室。

    宴轻忽地从床上坐起来，“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他也不觉得凌画是一个说话不算数的人，也以为她今天不来找他麻烦了，可睡个安稳觉了，她出尔反尔，如今这又是什么毛病？

    凌画停住脚步，委委屈屈地说，“哥哥，我难受。”

    宴轻：“……”

    他起身下床，掌了灯，看着她，果然又烧了起来，脸色都不正常了。

    他觉得她这一天天半夜的烧，难得没把她脑袋烧成浆糊，去了皇宫一趟，还能安然无恙地跑回来，没被砍了脑袋，也是一个奇迹。

    凌画迷迷糊糊走到宴轻面前，不等他阻拦，动作迅速地伸手抱住他，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软软地喊，“哥哥。”

    宴轻身子发僵，语气也僵硬，“上床去睡。”

    人都来了，烧成这样，他自然也不能不做人地将她赶出去了。

    凌画抱着他不动，撒娇，“没力气了，你抱我。”

    宴轻深吸一口气，“大半夜的跑去皇宫，又能跑回来，这么远的路，你是怎么有力气的？”

    来找他，怎么有力气的？自己走到床前，这么几步的路，就没力气了？

    凌画软软地说，“力气用光了。”

    宴轻一噎，没好气地盯着她发顶，上辈子是只小狐狸还是只黏人的猫？这辈子这么会。

    “哥哥。”凌画又喊。

    宴轻伸手将她拎起，三两步走到床前，将她扔到了床上，动作虽然有些粗鲁，但凌画并没有被摔疼，她上了床后依旧迷迷糊糊的，动手解衣服。

    宴轻瞪大眼睛，“住手！”

    凌画抬眼看着他，眼尾都红了，“穿着睡觉不舒服。”

    宴轻咬牙，“只能解外衣。”

    凌画乖乖地点头，她本来也是只解外衣，慢慢地动手解了外衣，动作熟练地钻进了宴轻的被窝里。

    宴轻：“……”

    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他几乎被气笑。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更漏已指向三更，他不甘心就这么上床，对她问，“看到萧枕了？”

    凌画点头，“看到了。”

    “他如何？”

    凌画郁郁，“自己把自己弄的半死不活，不过也值得，陛下留他在宫里养伤，让赵公公送去怡和殿了。”

    宴轻神色一顿。

    凌画对他招手，“哥哥，快上床，抱着。”

    宴轻扭开脸，“陛下为什么将萧枕送去怡和殿？”

    凌画摇头，“帝心难测，我也拿不准陛下心里是怎么想的，不管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出来。”

    “哥哥，快上床。”凌画催促。

    宴轻挥手熄了灯，转身上了床。

    他刚躺下，凌画便猫儿一样地钻进了他怀里，枕着他的胳膊，找了了个她熟悉的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宴轻对她问，“你不太高兴？”

    “高兴啊，萧泽快被我气死了。”凌画嘟囔，“气死他最好。”

    宴轻也闭着眼睛问，“怎么又有萧泽的事儿？他入宫了，你碰见他了？”

    “陛下宣他入宫，半路上遇到的，气了他一番。”凌画想跟宴轻叙述一番她是怎么气萧泽的，但因为太累，懒得说太多话，便没说了。

    宴轻将她的脑袋推开些，“陛下没怀疑你深夜入宫的目的？”

    “没有。”即便有怀疑，她也利用温行之和温家打消了陛下怀疑的念头。

    宴轻啧了一声，“骗死人不偿命。”

    凌画又将脑袋挪回来，蹭啊蹭的，“哥哥。”

    宴轻浑身僵硬，“再乱动，给你扔出去。”

    凌画才不信他会把她扔出去，抱着他很紧，脑袋又蹭了他脖颈两下，“陛下说我若是舍不得你，就带着你去江南漕运，被我给拒绝了。”

    宴轻睁开眼睛，“哦？为什么拒绝？”

    凌画软声软语，“我每次出京，萧泽都会派人杀我，家常便饭似的，还是京城安全，哥哥好好在京城待着，我更放心。”

    宴轻嗤了一声，“你是怕带着我累赘，让你操心？”

    萧枕出京，她是怎么做到放心他出去的？换了他，就不行了？什么毛病！

    “才不是，我巴不得的不想跟哥哥你分开呢。”凌画摇头，“我只要出京，刀剑就不会停，一路上打打杀杀的，东宫的人这几年下来，总也杀不了我，手段越来越不入流，越来越下作了，污了哥哥你的眼睛不说，烦死个人，若是不小心伤了你，我也会心疼死，没准一个忍不住，就千刀万剐了萧泽，还是算了。”

    宴轻听她说一大长段话，听着语气还挺真诚，便不计较了，“睡吧！你不累？”

    “累，难受。”凌画将脸埋进他怀里，“哥哥，晚安。”

    宴轻难得“嗯”一声，算作回应。

    凌画是真的累了，只要躺在宴轻怀里，便奇迹的抚平了她发热难受，很快就睡着了。

    宴轻也觉得她很神奇，让人气不起来，发作不起来，若是以前，有人敢大半夜的扰他睡眠，他一准把人吊在城门上挂三天。

    萧泽一路憋着气，入宫后，当得知皇帝在怡和殿，萧枕受了重伤，陛下将他留在了宫里养伤不说，还让人安排住进了怡和殿，萧泽脸色立马变了。

    怡和殿，那是萧枕能住的地方吗？父皇在干什么？难道真要让萧枕取他而代之？

    萧泽不淡定了，若说被凌画气到，他也只是气到而已，但皇帝的一举一动，才是他的死穴，萧枕住进怡和殿，才是要他的命。

    萧泽站在怡和殿外许久，迈不进去脚，踏不进去门槛。

    赵公公迎了出来，“太子殿下？”

    萧泽觉得自己要爆炸，他不敢这副表情见到父皇，他压了压，死命地压住，出口的声音比夜风还凉，“公公，二弟如何了？是不是有大夫在给二弟治伤？本宫冒然进去，会不会打扰到大夫？”

    赵公公道，“回太子殿下，陛下也在，您放心进去，只要不大声吵吵，便不会打扰到大夫。这位曾大夫，可是一名医术高绝的神医，刚刚给二殿下拔了箭伤，动作利落，好不拖泥带水，就连太医院的院首冯太医瞧了，都说自愧不如，他的医术再修炼十年，怕是也及不上。”

    萧泽心里磨牙，凌画的人，自然不一般。

    赵公公让开门口，请萧泽进去，“太子殿下请吧！”

    萧泽深吸一口气，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这一脚，他是怎么也要迈进去的，不止如此，还不能让父皇看出来他快要被气炸肺了。

    皇帝知道萧泽来了，有人禀告后，他以为萧泽会立马进来，没想到他在殿外站了许久，他让赵公公去请，萧泽方才进来。

    萧泽面上已看不出心里要气炸肺的半分神色，进了怡和殿后，他对皇帝拱手，“儿臣请父皇安。”

    皇帝坐在椅子上，对他摆手，“免礼，既然来了，在外面吹什么冷风？怎么半天不进来？”

    萧泽还是那番话，只不过语气平和很多，温声说，“儿臣听说二弟虽然找回来了，但是受了很重的毒伤，儿臣怕冒然进来，会不会打扰到大夫治伤。”

    皇帝点头，面色也十分温和，“同是兄弟，你有这份体贴的心，朕心甚慰。”

    萧泽看向内室，“父皇，二弟可醒来了？”

    皇帝摇头，“还没有。”

    萧泽又问，“大夫怎么说？二弟如今有神医在，没大事儿吧？”

    皇帝道，“解毒有些困难，怕是要养上两个月，不过听曾大夫的口气，不会有大事儿。”

    萧泽点头，“夜深了，父皇龙体要紧，您回去歇着吧，儿臣在这里守着二弟。”

    皇帝摆手，“朕不累，你瞧瞧进去看他一眼吧！他伤的真是十分重。”

    萧泽虽然不解皇帝为何让他进去看萧枕一眼，又不是咽气了，非要死前看一眼，但还是依言走了进去。

    进了内室，这一看，他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萧枕除了一张脸，真是没有一块好地方，受的伤真是要命的实打实的，床上一片血污，曾大夫刚拔完箭，正在给他包扎，宫女小太监一盆盆的血水往外倒。

    萧泽哪怕恨不得萧枕死，但也被面前萧枕身上的重伤所震撼，他看了一会儿，曾大夫跟没看见他人似的，有条不紊地干着手里的活，他慢慢地退出了内室。

    皇帝见他出来，对他开口问，“你也看到了，你二弟的伤，十分之重，至于凶手是谁，总得查出来，你说，此案由谁来查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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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疯了（一更）

    萧泽心里“咯噔”了一声，脑中立马转着在想，父皇这么问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了他派了东宫的头部暗卫以及让温启良派了人前往衡川郡杀萧枕？那他知道不知道萧枕也不是吃素的，他东宫的头部暗卫折在了他手里一半？他知道不知道凌画扶持萧枕？

    “怎么不说话？”皇帝盯着萧枕，想从他细微的表情里，看出点儿什么来。

    萧泽稳住心神，“要不您将此案交给儿臣？堂堂二皇子，竟然被人如此追杀暗害，一定要好好地查，儿臣一定让人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没想到萧泽竟然自荐，思量片刻，道，“你是储君，诸事要忙，此事就不必您查了，你举荐个人。”

    萧泽想着他能举荐谁呢，谁能向着他，脑中灵机一动，“陛下，您看温行之如何？”

    皇帝“哦？”了一声，“你说温行之？”

    萧泽点头，“父皇将温行之带在身边，是否要重用？不如趁此机会，看看他真正的才华。”

    皇帝琢磨片刻，颔首，“行，那就他吧！”

    萧泽没想到他举荐温行之，皇帝竟然轻易就准了，他有些疑惑，也有些受宠若惊，这都多久了，父皇终于又听进他的话了。

    他试探地提醒，“父皇，二弟住在怡和殿，会不会不太妥当？”

    毕竟是高祖曾经住过的地方。

    皇帝摆手，“怡和殿有一处汤池，可以给他用来药浴，是他的二皇子府所没有的，他养伤期间，就暂且住在这里吧！”

    萧泽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因为怡和殿有汤池，“父皇考虑的极是，二弟身体要紧，儿臣就怕朝中有人碎嘴。”

    “既是你弟弟治伤养伤，有人碎嘴，你替他挡了就是了。”皇帝站起身，“走吧，朕回宫，您今夜也不必出宫了，去朕的偏殿歇一晚吧！”

    萧泽点头，“是。”

    父皇的偏殿，他小时候总住，萧枕可从来没住过。

    君臣父子二人离开后，怡和殿安静了下来。

    萧枕慢慢地睁开眼睛，冷笑了一声，当他乐意住在这里似的。若不是他派了大内侍卫出京去找，他也不必为了不暴露凌画和岭山的关系，将自己弄成这么重的伤。

    疼死个人。

    他小时候虽然受过些挨冻挨饿受欺负被人无视的苦，但那是十岁之前，十岁之后，有了凌画，动用了她外祖父暗地里的人手帮他，他就再也没受过苦，甚至一应吃穿用度，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比萧泽的要好上一百倍。

    天下有多少好东西，可不是全都进宫用做贡品的。凌画外祖父手里能淘弄到的好东西，稀缺之物，就是宫里也没有，但都会有人送到他手里，他有。

    后来，凌画的外祖父故去，凌画接手了她外祖父外祖母留下的产业，更是不必提了，只要她有的好东西，他都有一份。

    所以，他以前多盼着父皇多看他一眼，哪怕不像宠爱萧泽一般地宠爱他，问候他一声，他都知足，但是后来，他对父子亲情，早已不屑一顾。

    他对于那个位置，以前想要，如今……虽然也依旧想要，但已经不是最初的想要的理由。

    当年，他话说出口，已这么多年了，那个位置，他不可能不要，不可能不争，否则，她多年隐忍，她多年心血，岂不是白白浪费？

    所以，一个怡和殿而已，将来，帝寝殿也是他的，朝圣殿更是他的，后梁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曾大夫是认识萧枕的，当年，凌画敲登闻鼓受了廷仗，他出了栖云山进凌家给她调理身体，萧枕三不五时暗中造访凌家，每回只要一去，便缠着他问个不停，她会不会落下病根，以后刮风下雨阴天变天，她会不会浑身疼痛，以后她会不会有碍子嗣，会不会影响寿命等等。

    曾大夫那时烦透他了。

    如今看到他，也一样挺烦。毕竟，身为大夫，最不喜欢的是人自己作践自己的身体。

    萧枕下的这个狠手，他可以皱一百个眉头，托生成皇子，有什么好？

    “醒了？”曾大夫板着脸，“就差鬼门关前一脚，你是怎么对自己下得去手？”

    萧枕清楚曾大夫的脾气，对他龇牙咧嘴，“曾老，疼死了，疼死了，你动作轻点儿，有没有止疼的药？给我吃点儿。”

    曾大夫骂，“活该！”

    萧枕连连点头，“我是活该，这不是迫不得已吗？您老行行好，给我一颗止疼的药。”

    若不是为了凌画，他哪里舍得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为了那个位置吗？他才不至于。

    曾大夫哼了一声，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瓶子，倒出一颗药给他扔进嘴里。

    萧枕吞下药，对他问，“凌画呢？她是不是劫了大内侍卫，把我弄进宫的？”

    刚刚萧泽来的时候，他才醒来，不过一直在装睡，自然没有看到凌画。

    “可不是她？”曾大夫没好气，“她总是给我找事儿，一天天的烦死个人，酒没喝到多少，事儿倒是给她办了不少，亏死了。”

    萧枕不关心他亏不亏，只对他问，“她大婚顺利？”

    “顺利极了。”曾大夫故意气他，“还以为你会拦着她不让她大婚，没想到这么没出息，没拦住她嫁人。”

    萧枕真是气着了，“我怎么拦着她？她压根就没想过嫁给我。”

    他郁闷不已，“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若不是怕惹急了她，与我绝交，不再管我了，我至于什么也不敢做吗？”

    曾大夫啧啧，“所以啊，你还关心她大婚做什么？她啊，不止大婚顺利，大婚后也过的好着呢！”

    萧泽气不顺，“宴轻对她好？”

    “好。怎么不好？”曾大夫啧啧，“她每年秋冬，都要染一两回风寒，病一两场，这不刚进门便病倒了，对我说，不用猛药了，要温和的药，以备将来要孩子。这只是她，宴小侯爷就更别提了，特意问我，就不能给她弄不苦的药，我说做的麻烦，他就不给我酒喝，逼着我改了药方子，让药不苦。”

    萧枕：“……”

    这是宴轻能做出来的事儿？他不是被什么鬼魂给上身了吧？

    曾大夫又道，“你听着都不相信吧？但就是事实，这不算完，还有呢，小画发高热，起不来床，他给她擦脸，给他擦手，给她弄了漱口水漱口，抱着她吃饭，她吃不下，他喂她，大白天的，忍着头疼，给她读《史记》，陪着她躺在床上，被她热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晚上还哄着人睡觉……”

    萧枕：“……”

    他觉得自己要被万箭穿心了！

    他看着曾大夫，完全的不能相信，“这是宴轻？”

    别欺负他不认识宴轻。

    宴轻是谁？他从小到大，就跟个小爷似的，端敬候府两位侯爷虽然不宠惯他，但是皇祖母宠啊，父皇宠啊，他含着金汤匙出生，就算没人宠，他金贵的身份也能把他给惯坏。

    又长了一副聪明的脑袋，年少时，多少人偏爱他，后来果然他长歪了走偏了，好好的人不做，去做纨绔了。

    做了纨绔后，什么谦和有礼，君子端方，德修善养，以前藏着的没显露的只有亲近少数人知道他背地里的那些任性和脾性，都显露了出来。以至于人人都知道，那就是个爷，碰见了，不得他顺眼，或者碍了他的眼，都不行，见了都得他绕道走。

    可是如今呢，居然告诉他，他竟然会伺候一个小祖宗？

    曾大夫也很新鲜，他虽认识宴轻时间短，但也摸清了他的脾气，他就不是个会伺候的人的人，“你不信吧？琉璃跟我说的时候，我也不信，后来问了云落，云落可不是个会说胡话的，他很肯定地点头，说就是这样。”

    萧枕：“……”

    他不可思议，“宴轻疯了吗？”

    以前，凌画的四哥凌云扬，疼宠惯着妹妹是出了名的，也没这样伺候过吧？这何止是伺候小祖宗了？

    曾大夫摇头，“没疯，嫌弃着呢。”

    萧枕：“……”

    他就不懂了？有这样嫌弃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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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以退为进（二更）

    萧枕觉得，宴轻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心里有病。

    他问曾大夫，“他怎么嫌弃的？”

    曾大夫只能说出他知道的，“嫌弃她太瘦，嫌弃她不好好吃饭，嫌弃她会哄人会骗人，嫌弃她待在书房里一忙就是一日，嫌弃她娇气，嫌弃她黏人，嫌弃她……”

    “行了行了。”萧枕不想听了。

    这他妈的是嫌弃？

    萧枕觉得他刚醒，身上的箭拔出来了，又有一把名曰扎心的箭，扎到他心里去了。

    曾大夫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劝他，“要我说啊，你既然没拦住她嫁人，以后就死心吧！自己也赶紧娶个皇子妃，也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萧枕眼皮掀了掀，“不想娶。”

    凌画是有想嫁的人，可是他除了她，没有想娶的人。

    曾大夫啧啧，“一辈子不大婚？”

    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将来坐皇帝，又不是真的孤家寡人，还有后宫佳丽三千呢。温柔乡里泡一遭，每日宠幸一个，用不了多久，年少时的情情爱爱啊，转眼就会忘了。

    曾大夫打了个哈欠，提起药箱，“走了。”

    萧枕一把拽住他，“别啊，天亮再走。”

    曾大夫摇头，“我在皇宫里睡不着觉。”

    萧枕对他说，“你走了，我也睡不着。”

    这怡和殿，没一个他自己的人，他睡觉也不踏实，谁知道萧泽会不会派人趁机杀个回马枪再杀了他。

    曾大夫翻白眼，“我一个老头子，走了就走了，你有什么睡不着的？”

    “你的止疼药好像不管用，我疼的睡不着。”

    曾大夫瞪眼，“我的止疼药，最是管用不过。”

    谁敢质疑他的医术，他就跟谁拼命。

    萧枕败下阵来，“好吧，我就是害怕，这里住的不舒服，陌生的很，你陪着我，我就不害怕了。”

    至少要等到天亮后，他那好父皇再来，他就要求，他要回府，谁乐意在这破地方待着？

    他以利益诱惑，“我府里还有许多好酒，都是她这些年给我，我没喝的，回头匀给你些。”

    曾大夫立马放下了药箱子，“成。”

    既然有好酒，那他就天亮再走。

    萧枕：“……”

    费了半天口舌，不如说一个酒字，这老头爱酒如命，早晚得醉死。

    曾大夫虽然身体好，但一把年纪一夜折腾，到底也有些受不住，萧枕不让他走，他干脆就不走了，放下药箱子后，在床边的矮榻上躺了下来，不多时，就睡着了。

    萧枕睡不着，脑中依旧在想着曾大夫的话，宴轻脑子被驴踢了？

    与萧枕同样没睡着的还有萧泽，他躺在帝寝殿的偏殿，脑中想着将萧枕安排在怡和殿养伤，当真是如父皇所说，怡和殿有汤泉，适合他恢复身体泡药浴？

    第二日，皇帝起晚了。

    萧泽只小睡了片刻，眼底有青影，却早早与赵公公一起，等在殿外，等着皇帝起床。

    皇帝起来后，瞅见萧泽，对他问，“没睡好？”

    萧泽回话，“儿臣贪睡，没睡够，自然犯困些。”

    皇帝点头，“下了早朝后，若没什么事儿，你就回去歇着吧！朕是不该昨日那么晚了，还把你叫进宫来。”

    萧泽摇头，“得知二弟回京，就算父皇不宣儿臣，儿臣也一定会进宫的。”

    皇帝欣慰，“走吧！”

    皇帝难得误了早朝。

    昨夜宫中动静大，凌画和萧泽先后进宫，朝臣们已得到二殿下被大内侍卫送回宫重伤中毒的消息，都在悄悄议论，见皇帝来了，都打住了话。

    早朝上，是有人询问起二殿下，皇帝简略地将萧枕被人追杀受了重伤之事说了，之后下旨，命温行之彻查二皇子被追杀案。

    温行之看了萧泽一眼，面色平静地领了旨。

    朝臣们有明白的，心想着，二殿下被追杀案，落到了温家人手里彻查，能查出结果吗？他们就不信，二殿下被人追杀，没有东宫和温家的手笔。

    皇帝既然下了圣旨，朝臣们自然无话可说。

    有人果然提出了，“陛下，巨臣所知，二殿下如今住在怡和殿，不合规矩吧？”

    皇帝扫了萧泽一眼。

    萧泽开口说，“王大人有所不知，二弟受伤十分严重，尤其是毒伤，奇毒难解，怡和殿内有汤泉，二弟住在怡和殿可以用汤泉泡药浴，给二弟解毒事半功倍。”

    萧泽一开口，东宫一派的人顿时住了嘴。

    朝臣们心里虽然各有想法，但也都压了下去，再无一人反对。

    下了早朝后，皇帝出了金銮殿，萧泽跟上皇帝，“父皇，儿臣想去怡和殿看看二弟是否醒了。”

    皇帝点头，“难得你有心了。”

    皇帝问赵公公，“萧枕可醒了？”

    赵公公回话，“回陛下，听人禀告，二殿下醒了一次，喝了一次水，又睡下了，并未进食。”

    皇帝点头，“曾大夫呢？”

    “曾大夫天亮后就走了，留下了药方子。”

    皇帝吩咐，“去怡和殿。”

    赵公公应是。

    一群人浩浩汤汤去了怡和殿。

    怡和殿内十分安静，掌事张公公和林姑姑带着人有条不紊地干着活。见皇上和太子来了，连忙带着人跪地见礼。

    皇帝直接往里走，“萧枕可还好？”

    张公公回话，“二殿下刚刚醒，奴才已吩咐厨房给二殿下熬了清粥小菜和补汤，还没端过来，不过二殿下说，他不住在这里，他要出宫回府。”

    萧泽脚步一顿。

    皇帝没说话，径直进了怡和殿的内殿。

    萧枕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外面的阳光打进来，白日里，他的脸看起来更显苍白无血色。见皇帝进来了，萧枕转了转眼珠，看向皇帝。

    皇帝在他床边站定，“如何，可难受？”

    萧枕心想，这么多年，他的好父皇也没这么关心他一句，他小时候总是盼着他关心一句，后来一次次失望，再后来，他不需要了，如今是自己算计来的受伤，倒是得了他一句关心。

    萧枕摇头，“不难受。”

    皇帝神色一顿。

    萧枕说，“父皇，我想回府，这里住着不舒服，我睡不着觉，也住的不踏实。”

    凌画可以让皇帝看到他受的重伤，可以让皇帝念起了父子之情，将他安排在怡和殿，但醒来后的他，自然不能安安心心踏踏实实地住下去，要以退为进，要识时务，回自己的二皇子府，属于他自己的如今的位置该住的府邸。

    在皇帝面前的萧枕，与在曾大夫和凌画面前的萧枕，真真是判若两人。

    皇帝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这里不比你的二皇子府好？怎么就住的不舒服，睡不着觉，不踏实了？”

    萧泽这时开口，“是啊，二弟，这怡和殿里有汤泉，可以给你用来泡药浴，你就安心住着吧！”

    萧枕转脸看向萧泽，对他一笑，“太子是不是糊涂了，泡药浴而已，我的二皇子府也是有浴桶的，用浴桶泡，也足够了。”

    萧泽：“……”

    是了，用浴桶泡足够了，用不着怡和殿的汤泉，只不过父皇这样说，他也顺着他的话这样觉得了，倒是萧枕提醒他了。

    他看向皇帝。

    皇帝脸色微沉，“朕刚刚问你，这里怎么就住的不舒服，睡不着觉，不踏实了？”

    萧枕如实说，“离父皇太近了，儿臣怕睡梦打呼噜，惊着父皇。”

    皇帝险些被气笑了，“这也是理由？”

    “自然是。”

    皇帝盯着萧枕，见他一副真待不下去的神色，他沉声说，“你的伤不宜挪动。”

    萧枕立即说，“儿臣受得住，儿臣问了给儿臣治伤解毒的大夫，他说只要动作轻些，不碰到儿臣的伤口，儿臣就能被挪动。”

    皇帝沉声说，“若是真不怕你睡梦打呼噜惊着呢？”

    萧枕心里啧了一声，“儿臣会不安，若是父皇不想让儿臣早日把伤养好，自然是可着您的安排来，可以不必顾忌儿臣的意愿。”

    皇帝顿时被气着了，“你这是什么话？”

    受了这么重的伤，出去历练一趟，本以为大难不死，醒过来能改改以前的脾气，没想到更是生硬不可沟通了。

    萧泽心想萧枕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不识抬举，就跟父皇好不容易想起给他选皇子妃指婚，他却跑到父皇面前说端妃一日不放出来，他一日不大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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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气走（一更）

    皇帝想起昨夜凌画对他说让他对萧枕好点儿的话，可是萧枕醒来就这么一副样子，让他对他怎么好？他不由得觉得，果然是跟他娘一样。

    想起端妃，皇帝的脸一下子阴沉了，“随你。”

    皇帝转身出了怡和殿，身上没换的龙袍都带着怒气。

    萧枕随心了，对赵公公说，“劳烦公公，找两个人，一顶轿子，送我回府。”

    赵公公看看走远的皇帝，又看看萧枕，再看看萧泽，连忙招手叫来人，急声吩咐，“你们送二殿下回府，一定要小心谨慎，千万别碰到二殿下的伤口，否则，唯你们试问。”

    张公公和林姑姑连忙点头。

    赵公公想了想，“算了，还是杂家亲自送二皇子回府吧！”

    萧泽这时开口，“赵公公去伺候父皇吧，父皇跟前缺不了人，既然二弟非要回府，本宫亲自送二弟回去就是了。”

    “这……”赵公公看向萧泽，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萧枕拒绝，“不劳烦太子，太子自去忙吧！臣弟用不起。”

    萧泽一噎，“你这是什么话？你我兄弟，你既要闹着回府，我送你回府又如何？”

    萧枕看着萧泽，“太子真当我是兄弟？”

    “那当然。”

    萧枕不买账，“我看不见得吧！太子不是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吗？”

    萧泽脸色一沉，“你胡说什么？我看你真是失心疯了，气走了父皇不说，还对我胡言乱语。”

    萧枕对他很是直接，“我是不是胡言乱语，太子清楚，所以，父皇既然都走了，太子没必要在我跟前再装模作样什么兄友弟恭，臣弟都说了受不起。”

    萧泽气了个人仰马翻，父皇虽然走了，但是赵公公还有这怡和殿的人可是都在呢，萧枕他也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真敢说，他不要脸面了，他还要脸面呢。

    萧泽看萧枕这副样子，怕是他再说下去，他还不知道会捅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干脆也拂袖而去，“既然不用我送，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他本也懒得装什么兄友弟恭。

    他就是恨不得萧枕死在外面，可是他偏偏命大，回来了，温启良这个废物，他怎么交代的？他怎么就没给他弄废了？

    萧泽离开后，赵公公心里一阵唏嘘，看着萧枕，“二殿下，老奴送您？”

    萧枕“嗯”了一声，把两个人都气走了，心情似乎好了，“劳烦公公了。”

    赵公公：“……”

    他真是不明白二殿下了，这些年，活的跟个小透明似的，但从来也没折了筋骨。在陛下面前，似乎从来也没有过一句软话。明明小时候，他对着陛下，还露出很多次期待的眼神，对太子殿下，露出很多次羡慕的眼神来着，后来，他不知哪一日，无论是期待，还是羡慕，都没了，一双眼睛冷清了，也淡漠了，偶尔有那么一丝嘲意，是他做了一辈子陛下身边的总管大太监才看得出来的情绪。

    还有，以前，陛下的话，若不涉及到他娶皇子妃，他几乎不反驳，当然，陛下也不怎么想起他，但近一年来，陛下的话，他时常反驳，气的陛下干脆不管他了。

    就像今日。

    当然，二殿下看起来不在乎，巴不得陛下不管他。

    赵公公迷惑了，十分迷惑，想不通地带着人将萧枕抬出了怡和殿，小心翼翼地送出了皇宫，送回了二皇子府。

    赵公公安顿好了萧枕，回到二皇子府的萧枕，似乎很是安心，吃了厨房熬的清粥小菜，喝了药，很是踏实地睡下了。

    赵公公在萧枕睡下后，才回宫复命。

    皇帝坐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见赵公公回来，对他问，“将那混账东西送回府了？”

    赵公公点头，一一回禀了将萧枕送回府之后的事情。

    皇帝搁下笔，“把陆宁封叫来。”

    赵公公应是。

    陆宁封很快来到了御书房。

    皇帝对他吩咐，“从大内侍卫里拨一百人，送去二皇子府，从今以后，跟着二皇子了。”

    陆宁封心下一惊，“是。”

    “挑好用的得用的。”皇帝又补充了一句。

    陆宁封应下。

    一个时辰后，陆宁封从大内侍卫里挑出了一百名武功高强的好手，亲自带着人，送去了二皇子府。

    萧枕听了直皱眉，想拒绝说不要，但看着坐在不远处椅子上的琉璃，她是带着凌画的话来二皇子府的，萧枕收回了到嘴边不要的话，对近身伺候的小太监小郑子吩咐，“你去问问陆宁封，来的这一百人，是陛下派人来监视我的，还是给二皇子府的？”

    小郑子应是，立即去了。

    陆宁封听了小郑子的话，心想二殿下可真敢这么问，他感慨地说，“陛下有旨，这一百人，从今以后跟着二殿下。”

    送来二皇子府的人，自然以后生死荣辱，都系于二殿下一身了。

    小郑子回去给萧枕回话。

    萧枕满意，“那就留下吧！”

    他看向琉璃，“你把这一百人给我筛查筛查？”

    琉璃叹气又叹气，她早先奉小姐的命，已将他府中的人给筛查了一轮了，如今刚坐下喝口水歇歇，事儿又来了。

    她看着萧枕，“二殿下，我是来传话的，您府里不是有人吗？让冷月选。”

    “你选我放心，冷月不适合干这个。”萧枕挑眉，“怎么？你家小姐嫁进端敬候府后，我还用不起你了？”

    琉璃嘴角抽了抽，赶紧答应，“行行，用得起，我喝口水，就给您查去。”

    谁让您是未来的皇帝呢，天大地大您最大，惹不起。

    把这些大内侍卫查个底朝天，反正进了二皇子府的门，就是二皇子的人了，也不能去宫里告状了。

    萧枕问，“宴轻对她真的很好？跟伺候小祖宗似的，伺候人？”

    琉璃吓了一跳，“您怎么知道的？”

    “曾大夫说的。”

    琉璃啧啧，“那老头嘴巴真快。”

    她看着萧枕，肯定地点头，“是啊，小侯爷快把小姐碰到手心里了，如今十个我，也不及一个小侯爷。”

    萧枕挑眉，“据说他一边伺候着，一边嫌弃着？”

    琉璃：“……”

    话是也可以这么说。

    她又点头，“小侯爷心地良善。”

    除了这句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夸小侯爷了，反正很好就是了，比一般的男人，好太多了，她就没见过哪个男人，娶了媳妇儿，这么惯着的，不自己当大爷的，就已经算是不错了，端茶倒水盯着吃饭体贴人？那是想都别想。虽然面上嫌弃，但做出来的事儿，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说一句疼着宠着，都不为过了。

    萧枕又憋了一口气，他就奇了怪了，宴轻是那样的人吗？

    他怀疑地问，“宴轻被人调换了？”

    琉璃摇头，“没有，如假包换。”

    萧枕怀疑人生，“那他怎么就变的不像他了？”

    宴轻是喜欢女人的人吗？他压根就不是，他生来就该注孤生，让他伺候女人，那是更没门。

    琉璃一脸二殿下您说什么呢的神色，也跟着他一起疑惑，“小侯爷没变啊？他一直以来，不就是这样吗？”

    一边嫌弃着小姐，一边关心着。

    萧枕看着琉璃，“他没变？”

    宴轻以前什么样儿，如今什么样儿，还说他没变？他以前不喜欢女人！如今呢？端茶倒水都伺候了，还说没变！

    琉璃点头，肯定地说，“是没变啊，小侯爷每天还说吃吃喝喝玩玩，每日的生活也没怎么变，照样如故。”

    萧枕糊涂了，“他以前不喜欢女人。”

    琉璃道，“他如今也不喜欢啊。”

    萧枕：“……”

    他觉得他跟琉璃根本牛头不对马嘴，说不清楚了，也问不清楚了，他想着，等他的伤好了，一定要去端敬候府瞧瞧，他要看看，宴轻到底变没变。

    琉璃觉得二殿下没必要纠结这个，无论如何，小姐都不喜欢他，也已经嫁给小侯爷了，他就死了这条心，一心一意为自己的皇位奋斗就是了。操别的心，压根就没用。

    于是，她也不想跟萧枕待着了，茶也不喝了，站起身，“二殿下您歇着吧，我去给您干活。”

    萧枕摆手，“你赶紧去。”

    脑袋里只有剑的小丫头片子，他问她做什么？他就不该问她，越问越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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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收下（二更）

    陆宁封将一百名大内侍卫送到二皇子府，二皇子收下后，他回宫对陛下复命。

    还没回到宫门，便被萧泽的马车拦住了，萧泽从车里探出头，“陆统领，这是去哪里公干了？”

    陆宁封对萧泽拱手，如实说，“卑职奉陛下之命，从大内侍卫里挑选出了一百名护卫，送去了二皇子府。”

    萧泽心下一沉，“二弟那个脾气，收了没？”

    他没想到父皇前脚被萧枕气走，后脚便又送了人去二皇子府给他，还是从大内侍卫里挑选的，可真是够给萧枕脸的。

    陆宁封点头，“二殿下收了。”

    萧枕心里又沉了沉，是啊，有这样的好事儿，萧枕焉能不收人？

    他心中憋着气，摆手让陆宁封走了，自己坐在车里，差点儿将方桌上的茶盏捏碎。父皇是什么意思？他开始扶持萧枕了？还是用萧枕来试探他刺激他教导他？

    萧泽自己也拿不准皇帝心里的想法，只是觉得，对他来说，无论是哪一种，这总归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可是目前，哪怕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儿，他却什么都不能做，更不能派人夜闯萧枕的府里干脆地杀了他。温家的人在京外都没能杀得了他，回了京中，杀他更是难如登天。

    他自己清楚，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不能轻举妄动，也许父皇就是盯着他考验他呢。

    陆宁封走远后，回头瞅了一眼，见萧泽的马车还驻留在原地，心里感慨了一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金尊玉贵的身份，前二十年也许过的比谁都好，后面的日子，还真是说不准了。

    陆宁封回到皇宫对皇帝复命。

    皇帝对他问，“萧枕怎么说？”

    陆宁封如实说了萧枕让小太监小郑子问他的人，至于他本人，根本就没见到萧枕。

    皇帝听完后，倒没什么动怒的情绪，对陆宁封摆摆手。

    陆宁封退下去后，皇帝扔了手里的奏折，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床前，拨弄那一盆养了多年也不见开花的玉兰。

    赵公公看着那一盆玉兰，他都忘了，这一盆玉兰，是陛下什么时候开始养的了，总之，这是一盆永远也不能养死的玉兰。

    凌画睡醒一觉后，已大天老亮，她基于前几次的经验，醒来后，身子保持不动，眼睛悄悄地睁开一条缝，看向宴轻。

    嗯？这一回，身边没人？

    凌画彻底睁开眼睛，果然见身边已经没人，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的被褥，已经冰凉，是宴轻早就起了，还是昨夜他根本就扔下了她一个人，自己跑去了别处睡了？

    她习惯地伸手去拽摇铃，拽了个空，这才想起，是在宴轻的房中。

    她慢慢地坐起身，掀开被子，披衣下床，走到窗前，打开窗子，看向窗外。

    紫园很安静，没一个人影。

    凌画喊了一声，“云落？”

    没人应声。

    她又喊了一声，“琉璃？”

    也没人应声。

    凌画纳闷，将衣服仔细穿戴好，裹了披风走出房间，站在门口喊，“来人。”

    端阳拿着一本兵书从院外冲了进来，“少夫人，您醒啦？”

    凌画点头，对他问，“人呢？都哪儿去了？”

    端阳立即说，“小侯爷一早被程公子叫走出去玩了，云落跟去了，琉璃姑娘从昨儿出去后，再没回来。”

    凌画揉揉眉心，她睡的太沉，程初什么时候来找宴轻，宴轻什么时候醒来走的，她都不知道，昨儿她派琉璃去二皇子府，大约是被事情拖住了，琉璃才没回来。

    端阳问，“少夫人，您在这里吃早饭，还是回您的院子里吃？”

    凌画道，“我回海棠苑吧！”

    宴轻这里什么都没有，她总不能再穿他的衣裳。

    端阳点头，拿着兵书说，“我送您回去，正好属下有一处地方不懂，您指点属下一二。”

    凌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兵书，从嫁进来，她时常见端阳手里拿着兵书，笑着走下台阶问，“每日看兵书，你是要考个武状元吗？这么上进？”

    端阳苦下脸，“小侯爷说属下太笨了，多看兵书多学兵法，能让属下变得聪明。”

    他也不想天天看兵书研究兵法啊，这不是怕被小侯爷嫌弃赶出府去吗？

    凌画笑，“小侯爷说的不错，你好好看吧！”

    这么用功，早晚有一日，能大成。

    端阳：“……”

    连少夫人都这样说，那他就看吧！但愿有朝一日，他能赶上云落那么聪明。

    于是，回海棠苑的路上，凌画指点了端阳好几处，端阳发现，经过少夫人的指点，他很快就通透了，自己也没那么笨嘛，顿时美滋滋了。

    青嫂子见凌画回来，连忙让厨房的人抬了水，伺候她沐浴换衣，又端了早饭。

    凌画早饭吃到一半，琉璃回到了端敬候府。

    进了屋，她对凌画吐槽萧枕，“二殿下也真是能耐，好好在皇宫里养伤呗，偏偏不，折腾着回到了二皇子府。小姐昨儿白费了一番辛苦，将他弄进宫，他都给霍霍了。留在皇宫与陛下培养感情不好吗？他是不是自己下手太狠，给自己伤了脑子？”

    她不得不怀疑，一看二殿下就一副变的没那么聪明了的样子。

    凌画笑，“我早已料到了，萧枕是不会住在皇宫的，尤其是怡和殿，他不会住。”

    琉璃纳闷了，“啊？那您还费那个心干什么？昨儿折腾到半夜，跑了一趟皇宫，好险没让陛下怀疑您。”

    凌画给她解释，“让萧枕住进怡和殿，是陛下的态度，但谁又知道，是不是陛下在试探萧枕有没有争位之心？若是他安然地住在怡和殿里，坦坦然然，那么陛下又如何想他？所以，他压根就不能住在怡和殿，醒来后，立马要求回府，是对的。我本来也没打算让萧枕留在皇宫里养伤，就是让他那么重的伤，被陛下过过眼罢了，陛下哪能想到他那一身的伤，是他自己让人下的手呢？最好是让陛下往萧泽身上怀疑。”

    萧泽这个锅，必须给他背上。

    琉璃恍然，“那是我笨了。”

    二殿下还是很聪明的，将来要做帝王的人嘛，脑子不好使怎么行？二殿下脑子没坏掉，她就放心了，免得小姐的心血白费。

    她告诉凌画，“陛下给二殿下送了一百名大内侍卫，都是让陆宁封挑选的上等的，二殿下让我将人又排查了一遍，没什么问题，都留下了。”

    凌画点头，“怪不得你直到这个时候才回来。”

    琉璃累成狗地吐舌头，“二殿下说冷月不擅长，我擅长，真是累死个人。”

    凌画笑，“冷月的确不擅长。”

    琉璃也饿了，自己拿了一副碗筷，坐在凌画的对面跟着她一起吃，嘴里更是吐槽，“给二殿下干了不少活，也没留我吃一顿饭，将来做皇帝，也是一个叩门的。”

    凌画失笑，“你自己不会去他的厨房找吃的？你这些年，来来去去二皇子府多少次，萧枕早就将你当做自己人了，什么东西你自己不会拿，更遑论一顿饭，萧枕有伤在身，怎么想得起来问你有没有吃饭？”

    “也是。”琉璃敲敲自己的脑袋，“是我活该被饿着。”

    凌画逗她，“那剑谱都参悟会了吗？别参悟到我孩子都出生了，你的剑谱还没悟透。”

    琉璃：“……”

    她不至于那么笨吧！

    她扎凌画的心，“小姐，您想的孩子，至少还有三年，才能出生吧？”

    小侯爷哪里是这么早就从了您，跟您要孩子的人？您别想的太早。

    凌画：“……”

    她想把她送回玉家了。

    琉璃见凌画眼神不对，快速地吃完饭，一溜烟地跑了。

    青嫂子端来药，凌画等着药不那么热了，一口气喝下，然后见桌子上今日没蜜饯，她主动要求，“青嫂子，给我拿蜜饯来。”

    青嫂子应了一声，给凌画拿了一碟蜜饯。

    凌画一连气吃了三颗，才觉得够本，想着今儿早上起床没看到宴轻，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样下去可不行，她过分的黏人，宴轻怕是更嫌弃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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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主意（一更）

    过几日是程侧妃的生辰，程初身为兄长，琢磨了好几日，也没想好送给妹妹什么好东西作为贺礼，这一大早上，便来找宴轻，拉着宴轻一起上街，帮他参谋参谋。

    宴轻从没送过女孩子东西，更是不知道送什么，一路上听着程初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个程侧妃有，那个程侧妃也有，这个几年前他送过，那个前年才给过，总之，每一年生辰都没落下过，也不能重样。

    宴轻听的很头疼，后悔跟他出来了，大早上的，他躺在被窝里睡觉不好吗？他起床的时候，凌画还在会周公睡的正香呢。

    程初念叨完，对宴轻说，“宴兄，你倒是给个主意啊！”

    程初额头突突地跳，“没主意。”

    他又不懂这些，从小到大，他就没对谁这么费心过，他没有姐姐，也没有妹妹。兄弟也没有，省心的很。

    程初对他说，“以后嫂子过生辰，难道你不送礼？以后还长着呢，媳妇儿可不同于妹妹，妹妹只是一年一度的生辰时送一回礼，其余的时候，倒不必怎么想着，但媳妇儿可不一样，时常要买些好东西哄哄的。”

    宴轻挑眉，“你觉得凌画是我用好东西能哄得住的？”

    程初一噎：“……”

    对不起，失敬了，他忘了，宴兄娶的媳妇儿，是家大业大的人，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还真不是好东西就能哄得住的，凌画见过的好东西，估计比他走的路还多。

    他顿生怜悯，“宴兄啊，你以后可不容易啊。”

    宴轻翻白眼，他如今就已经不容易了，虽然不用拿好东西哄，但需要他的人来哄，他可深刻地记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他，红着眼睛对着他噼里啪啦掉眼泪，很大颗很大颗。

    程初话音一转，“不过啊，嫂子有归有，但你送的还是不一样的。你这个情况也太特殊了……”

    他灵机一动，“以后你送嫂子的礼，怕是非亲手做不可了。”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对对对，亲手做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有纪念意义，嫂子一定很喜欢。”

    他看着宴轻，“对了宴兄，嫂子什么时候的生辰？”

    “三月初九。”

    程初睁大眼睛看着宴轻，“宴兄，你将嫂子的生辰刻意记得这么清楚的吗？”

    宴轻：“……”

    他不是刻意记得清楚，是交换庚帖时，他的生辰与她的生辰并排列在一起，太后让九华寺的高僧合生辰八字，之后又让钦天监算的大婚吉日吉时，前几日他带着她去张家做客，她与张乐雪交换生辰，他想不记住都难。

    程初嘿嘿一笑，“宴兄，你对嫂子好上心啊。”

    宴轻想给他一脚，“你还想不想给你妹妹买生辰礼了？话这么多。”

    “买啊。”程初又蔫了，“我提前半个月就想这事儿，也没找到合适的东西给她作为生辰礼。愁死我了。”

    “你妹妹不是喜欢藏毒药吗？你再送她一颗？”宴轻给出主意。

    程初：“……”

    这是什么奇葩兄弟情！竟然让他给他妹妹送毒药！

    不过，还别说，她妹妹自从进了东宫后，还真挺喜欢藏些邪门歪道的东西的。大约是东宫內苑的环境所致，让她妹妹没有安全感，藏些东西，哪怕不害人，自己危急关头自己用，好像还挺好用的。

    他看着宴轻，一时在挣扎着，想着要不真送一颗毒药？不过他也拿不准，这到底是在害他妹妹，还是在帮他妹妹。

    宴轻无语，“你还真敢想。”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程家人跟温家人一样，脑回路都很奇葩，怪不得都跟东宫有红线牵扯。

    程初犹犹豫豫，“也不是不能想。”

    毕竟，毒药有时候用对了，也是一个好东西。

    “有些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一而再再而三。”宴轻提醒他，“你最好劝你妹妹，别再有下次了，否则你们以为萧泽是那么好一再糊弄的？别到时候翻了车，不止你妹妹丢了小命，你们一家子也落不到好下场，你爱喝酒，到时候我还得给你送断头酒。”

    程初跺脚，“宴兄，有你这么嘴毒的吗？咱们可是兄弟，怎么就盼着给我送断头酒了？”

    宴轻懒洋洋的没精气神，“我就是提醒你后果的严重性。”

    程初：“……”

    好吧，这话有理，他再也不想了，不止如此，还要严厉地劝住她妹妹。

    他琢磨了一下她妹妹如今的情况，对宴轻说，“不过，我妹妹大约不用劝，她已经后悔吃那颗药了，她只想在东宫内院一处偏僻的院子吃着瓜子看着画本子孤独终老，也不想当侧妃天天被人当靶子似的盯着，谁知道她那颗药，竟然拉下了东宫的太子妃？真是不可思议。”

    宴轻倒觉得挺好理解，“太子已受够了他的太子妃，他正瞌睡，你妹妹给他送了个枕头，他可不就利用上了？”

    “这才是我妹妹最害怕睡不着的原因。”程初叹气，“她如今咬着牙撑着新太子妃进门呢。”

    “让你妹妹撑着吧，没有一年，新太子妃进不了门。”

    程初：“……”

    也就是说，他妹妹还要忍一年了？那可真是要了她的命了。

    宴轻又给他出主意，“你不如送你妹妹些好玩的东西，多多益善的那种，比如骨牌，叶子牌、比如孔明锁，鲁班锁，比如，九连环，七巧板，华容道，比如六博、双路、摩罗、皮影戏等。”

    程初：“……”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宴轻，“宴兄，这不是我们小时候玩的东西吗？”

    宴轻一副你不懂了吧的神色，“你想想，东宫內苑的女人，无聊不无聊，因为无聊，才天天互相勾心斗角，你妹妹只要拿出好玩的东西，每日里叫着大家一起玩，别天天把关注力都放在太子宠爱谁的身上，岂不是就没什么仇什么怨了？那些女人们每天开开心心的一起玩耍，没准连太子是谁都能忘了，还会盯着你妹妹找事儿吗？”

    程初：“……”

    此言有理！

    他高兴地拍着宴轻肩膀，终于解决了困扰他多日的疑难大题，兴奋极了，“宴兄，走走走，咱们去买，多多买，用车拉去东宫。”

    宴轻啧了一声，萧泽不是觉得他是太子，女人们都应该喜欢他吗？等他后院的女人都有了乐趣，没人再找他邀宠，没人天天盯着他伺候，宫里的陛下对他又不比以前了，看他会不会自我怀疑得疯掉。

    于是，这一日，宴轻陪着程初，购了一日的物。

    程初购物到一半，手里没银子了，觉得要不就打住吧，好玩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这一次他都送尽了，下一次送什么啊？

    宴轻却很大方地拿出五万两银子扔给程初，“买！”

    程初：“……”

    到底是你妹妹还是我妹妹，宴兄对全天下的女人，从来没这么大方过吧？

    他拿着银票怀疑地看着宴轻，“宴兄，你这是……”

    “借你的，不算利息，什么时候还都行。”宴轻眼皮一动，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可没有给别的女人花银子的习惯，他家里那位如今管着端敬候府的账。

    程初放心了，“成，那就都买了。”

    反正，好玩的东西太少，对东宫的女人们来说，不够分也不够玩的，玩的东西太少了，也许女人们会抢起来，难免又要打架，不如一次性买够了，让她们随便玩。

    于是，有的银子程初，豪气的很，大手一挥，从东市到西市，从南市到北市，越买越兴奋，把所有能玩的东西都买了，拉了五大车，送去了东宫。

    他亲自送去的，临走前与宴轻分别，像是战场赢了胜仗归来的将军，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宴兄，谢谢你了，明儿兄弟请你喝酒。”

    宴轻已累的不想动弹，与程初形成强烈鲜明的对比反差，一脸菜色地坐在马路边对他摆手，“赶紧走吧你。”

    男人的购买力要疯起来，也是疯成狗一样，太可怕了！他早就后悔借给他五万两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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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要命（一更）

    程初的五大车东西送到东宫，把东宫的人都震了个够呛，想着程家不愧是有钱，送给程侧妃的生辰礼竟然都要用车拉，还一拉就五大车。

    东宫的管家想着，程公子这得花了多少钱。

    东宫的女人们对程侧妃更是羡慕嫉妒恨了。

    程侧妃一脸震惊地迎出来，看着程初和五大车东西，一脸惊恐，“大哥，这都是什么？你怎么给我送来了这么多的东西？”

    她大哥不愧是纨绔，这也太败家了吧？

    “你快生辰了嘛，这些都是你的生辰礼，都是好玩的东西。”程初将程侧妃拉到一边，与她嘀嘀咕咕半天，程侧妃听着听着，眼睛渐渐地亮了。

    她早就受够了东宫的这帮子女人整天的勾心斗角，她不是能斗的那个，要是真斗起来，她斗不动，自从她被上了玉蝶封了侧妃后，多着人明着巴结她，背地里攒着劲儿想把她拉下来，毕竟，太子妃都能被拉下马，一个侧妃算什么难？

    她这些日子筋疲力尽，就等着新太子妃入门，但新太子妃八字还没有一撇，她正愁着怎么办呢，大哥不愧是她的亲大哥，这不就给她送来了及时雨？

    她欢喜地对程初道谢，“多谢大哥，你对我太好了。”

    她问，“大哥，这些东西，花了你很多银子吧？”

    “花了我一万两，借了宴兄五万两。”程初摆手，“这不算什么，爹娘把我那份家业提前给我了，今年我刚接手，还不怎么会赚钱，没赚多少，不过我已经摸到了门道了，没准趁着今年过年，腊月里，就能赚回来。”

    程侧妃点头，“花了大哥这么多银子，我很过意不去。”

    程初大手一挥，“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只要你过的顺心，别早早被人害死了，我给你花点儿钱不算什么。”

    程侧妃用力地点头，“大哥放心，我一定不让人早早害死我，努力活着。”

    对她这么笨这么弱的人来说，进了东宫，就求一个不早死，能活多久算多久，活久了，就是赚。

    程初又给妹妹鼓了鼓劲儿，兄妹二人又话别了一会儿，程初出了东宫，刚走出宫门，后劲儿上来，便累瘫了。

    他一屁股坐在东宫门外的路边，想着谁来拉他一把，真是累死宝宝了。

    萧泽回宫，便看到了坐在东宫外面马路边上的程初，他让人停车，对他询问，“舅兄怎么坐在这里不进去？”

    程初立马站起身，连连说，“刚从里面出来，不小心崴了脚，索性揉了揉歇一歇再走。”

    他对萧泽摆手，“太子殿下快进去吧，我走了。”

    转眼，他就跑没影了。

    萧泽：“……”

    这是崴脚的样子？他看他跑的比兔子还快，一点儿也不像是崴了脚。

    马车进了东宫，萧泽下了车，问管家，“今儿宫里可发生了什么事儿？程初来做什么？”

    管家连忙说，“程公子来给程侧妃送生辰礼，刚刚走。”

    萧泽点头，原来是来送生辰礼啊，鬼鬼祟祟的，他还以为来干嘛呢。

    管家跟着萧泽往宫里走，一边走，一边唏嘘，“程公子可真是大手笔，给程侧妃足足送来了五车东西，且五车都是大轿子车，拉的满满当当的。”

    萧泽脚步一顿，转头看着管家，“五车东西？什么东西？”

    管家道，“据说都是打发时间玩的物事儿，老奴扫了一眼，全都是，应有尽有，很多东西，都很是新奇好玩，要不殿下您去看看？”

    萧泽对玩的东西没兴趣，他如今头疼父皇对萧枕的态度，“果然是纨绔，送个生辰礼，都送不到正经处，败家。”

    五车玩的东西，也亏他想得出送得到，真是不靠谱，哪怕他提携了程侧妃，看来这程家也是不堪大用，只能拿拿银钱给他救救急这么点儿小用处了。

    萧泽摆手，“本宫没空，随程侧妃自己玩去吧！”

    管家点头。

    程初一口气跑回了家，瘫在了家里的床上，觉得还是家里的床好，太子真是越来越吓人，怪不得她妹妹天天恨不得看不见他。

    云落也被程初的购买力和精神劲儿震撼了个够呛，在程初走后，他见宴轻坐在马路边半天不起来，对他问，“小侯爷，咱们回府吃饭？我背着您回去？”

    宴轻点点头，嘟囔，“下次再不跟他买东西了，也不借给他银子了。”

    他妹妹的一个生辰礼，差点儿累的要了他半条命，真是亏死了。

    云落诚然地点头，“程侧妃幸好一年就过一次生辰。”

    宴轻爬上了云落的背，“女人的生辰，都是这么麻烦吗？往年你家主子过生辰，三舅兄和四舅兄都送什么？”

    云落想了想，“主子什么也不缺，三公子和四公子没什么可给她买的，每年都亲手给她做东西。”

    宴轻：“……”

    这是连活路都不给他了！

    她被三舅兄和四舅兄送了多年亲手做的东西，轮到他时，他亲手做的东西还新鲜吗？

    宴轻气，“她干脆别过生辰了。”

    云落：“……”

    他诚恳地说，“三公子亲手做的东西，是三公子做的，四公子亲手做的东西，是四公子做的，小侯爷您亲手做的东西，是您亲手做的，每个人不一样，亲手做的东西自然意义也不一样。”

    他又补充，“当然，您与别人不同，就算您不做什么，只要您陪着主子待着，主子也会很高兴很开心的。”

    宴轻啧了一声，“照你这么说，我比别人都特殊了？”

    当他不知道，陪着她，比给她亲手做东西还累死个人呢。

    “是啊。”主子喜欢您嘛，您是主子千万百计算计到手的夫君嘛。

    宴轻嘟囔，“就是因为比别人都特殊，所以，她才只哄骗我吗？”

    云落：“……”

    这话他回答不了了。

    “你主子喜欢什么？”宴轻算计着凌画的生辰在三月初九，如今刚九月初，还早的很呢，得他先过了生辰，才会轮到她过生辰。

    这么一算，他还有两个月过生辰，她给他送什么？

    云落立即说，“主子喜欢小侯爷。”

    你把自己送给她就行了。

    宴轻：“……”

    他敲云落的后脑勺，“想死吧你？好好说话。”

    云落：“……”

    他说的是实话啊，再真实的话没有了。

    “重新说。”宴轻给出他一个范围，“比如，三舅兄和四舅兄从小到大，都给她亲手做过什么东西，都说说。”

    这个云落知道。

    云落道，“三公子亲手给主子写过十本画本子，主子最爱看三公子写的画本子，想拿去书局卖，说一本画本子定能赚个十几二十万两银子，能从京城销到京外各地去，但是三公子死活不同意，于是，主子只能把画本子压箱底了。三公子的礼，每年都没变过，今年三月也是一本画本子，明年大约还是，谁让主子喜欢他写的画本子呢？”

    宴轻点头，他好像没瞧见凌云深写的画本子，也想看看。

    云落又说，“四公子的礼就五花八门了，有亲手打造的一把匕首，削铁如泥，主子出门时，都会随身携带，还有行走在外时用的牛皮水囊，十分结实耐用，还有马鞍垫，还有一个红狐披风，一个白狐披风，还有亲手画的式样亲手去了首饰铺子学着手艺师傅打造的朱钗首饰等等，都是主子最用得着的，如今主子的很多随手用的东西，都是四公子亲手做的。”

    宴轻：“……”

    凌云扬太可怕了！

    他这么宠着惯着的养妹妹，让别人接手后，还怎么活？他能不能把凌画今天就送回凌家去？他不想要了。

    他想起秦桓喝酒时对他吐槽凌画的那些话，“她喜欢的胭脂水粉，朱钗裙带，花屏插画，香炉用具，就连床帐的纱帘，窗前的灯影，都要让我事无巨细地按照她的喜好学……”

    这么看来，跟凌云扬对比，秦桓那些年受的苦似乎也不算什么了，毕竟，为了妹妹，他都亲自跑去学了，他那时一个纨绔，哪里有那么多闲工夫？不喝酒吗？不踢蹴鞠吗？不斗蛐蛐吗？不听曲子吗？难道做纨绔的那些时间，都用来给妹妹学着做生辰礼了？

    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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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见（二更）

    宴轻由云落背着回到端敬候府后，是一点儿也不想见凌画了。

    想起凌云扬宠妹妹，他就牙疼，连带着被他宠的那个妹妹，他也不想见了。

    于是，在进了二门后，他对云落吩咐，“让你的主子，这几天都别来打扰我，饭自己吃，觉自己睡，发热了自己想办法。”

    他琢磨着，折腾了这么些天，凌画的病该快好了，也许今晚就不发热了。她若是再发热，只管将她送回凌家去，让凌云扬哄她。

    谁惯出来的妹妹，谁哄。

    云落默了默，有点儿理解这时候小侯爷对主子一点儿也不想管了的心思，“是。”

    “还有，在府外你跟我说的那些话，都不准告诉她。”宴轻又警告。

    端阳都习惯被小侯爷这么警告了，又应了一声，“是。”

    宴轻满意了。

    宴轻实在是累惨了，也饿了，回到自己的院子后，让厨房早早给他送了晚饭，吃完晚饭后，又严厉地嘱咐了云落守着门口，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的话后，回到里屋，倒床便睡。

    凌画又在书房里忙了一夜，天彻底黑了后，没听到外面有动静，对琉璃问，“宴轻还没回来吗？”

    琉璃看了凌画一眼，“小侯爷早在一个多时辰前就回来了。”

    琉璃搁下笔，“我去找他吃饭。”

    她总不能天天让宴轻管着她盯着她，要适可而止，否则时间长了，他怕是回过味来，觉得麻烦死了，再也不管他了。

    琉璃没意见，她也跟凌画在书房里忙了一天了，累死个人，主子去找小侯爷用饭，她也可以去紫园找云落和端阳一起用饭，人多热闹。

    凌画和琉璃来到紫园，老远便看到云落和端阳坐在紫园门口，门口不知何时搬了两个板凳，二人坐在板凳上，面前放着一盏罩灯，一个在看画本子，一个在读兵书。

    见凌画来了，二人立马站起身，一个喊主子，一个喊少夫人。

    凌画向院内看了一眼，除了门口的一盏罩灯，整个紫园黑漆漆的，她纳闷地问，“小侯爷在外面吃过晚饭了？”

    云落摇头，“回府里后吃的。”

    凌画纳闷，“他心情不好？不掌灯？”

    就她所知，宴轻每日都睡的挺晚的，绝对不会这么早睡下，发生了什么事儿，自己在屋子里憋着，连灯也不点？

    云落道，“小侯爷睡下了。”

    也算是心情不好吧！连主子您都不想见了。

    凌画不解，“怎么睡的这么早？”

    云落想着小侯爷虽吩咐说在府外说的那些话不准告诉主子，但没说小侯爷做的事儿不准告诉主子，他压低声音说，“小侯爷今日被程公子拉出去陪他给程侧妃买生辰礼。”

    回来的路上，知道了四公子每年给您送的生辰礼都那么别出心裁且亲力亲为到那等不是人的地步，一下子被打击到了，再也不想见您和四公子了。

    这话，他不能说，只希望主子聪明，自己猜到吧！

    凌画不解，“买生辰礼怎么了？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吗？”

    云落摇头，“挺顺利的，就是跑了跑了东南西北四个集市。”

    凌画恍然，哦，原来是累了，她好奇地问，“什么样的生辰礼？需要跑东南西北四个集市，将他累的回府后这么早就睡下了？”

    “五大车的好玩的解闷的东西。”

    凌画：“……”

    她佩服，宴轻和程初这战斗力也太强了！

    云落见她根本没领会精髓，当然，再聪明的人，也没法从这几句话里得知更多的内情，但他也没法子，也不能再说更多了，否则小侯爷耳朵好，听见了削他，哪怕听不见，但他说了，一旦被他知道，也会削了他，他只能无奈地转达宴轻的话，“小侯爷说让主子您这几天都别来打扰他，饭自己吃，觉自己睡，发热了自己想办法。”

    凌画：“……”

    被程初拉着给程侧妃买生辰礼的后遗症这么严重的吗？竟然累的几天不想见她？

    云落又补充，“小侯爷还吩咐，让属下守好了院子，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

    要不是小侯爷吩咐，他和端阳何至于大晚上不回屋歇着，坐在院子门口守门？他也跟着小侯爷和程初跑了东南西北四个集市，也很累的。

    凌画：“……”

    她后知后觉地觉得这话不太对劲，宴轻说了这几天不想见她也就罢了，但怎么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

    她聪明地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关于我的事儿？”

    她感觉，宴轻补充的这一句话，有点儿针对她，总不能是她太敏感多疑。

    云落觉得主子还是聪明的，这不就听出来了，他谨慎地说，“是有点儿那么间接的关系，导致小侯爷不想见您，属下只能说这么多了，小侯爷不准属下说。”

    凌画：“……”

    任她再聪明，她也想不到，程初拉着宴轻给程侧妃买五大车的生辰礼跟她有什么间接的关系？

    难道是因为东宫？因为萧泽上次因为她找他麻烦？因为觉得她是个牵累他的麻烦？所以不高兴了？

    凌画很难不往萧泽身上想，她问，“萧泽又做了什么？”

    云落垂下头，“属下实在不能说了，小侯爷交待不能告诉主子的话，属下若是敢告诉，那就等着被赶出去了。”

    他敢保证，小侯爷认真起来，主子也保不下他。

    凌画：“……”

    对，没错，宴轻就是这么个脾气，云落到底是她的人，她还是得把他留在宴轻身边的。若是连云落都留不下，也没人能让宴轻留在身边了。

    她揉揉眉心，“行吧！”

    她自己猜猜，再让琉璃查查吧！

    既然宴轻累了，早早睡下了，又这么认真地吩咐了云落和端阳守门，她就不能打扰了，否则若是不知趣，把宴轻惹恼了，怕是有她的好果子吃，那可不行，好不容易关心才缓和了，可不能这么作。

    于是，凌画离开了紫园，路上吩咐琉璃，“吃过晚饭后，你去查查，小侯爷身边今儿都发生了什么？”

    琉璃点头，“不用查也知道，一定是跟东宫脱不开关系，东宫就是看不得您好，尤其是二殿下如今又被大内侍卫找回来了，且陛下还拨了一百名大内侍卫去二皇子府，太子不能立时找二殿下的麻烦，只能又找到您的身上来了，而您的软肋，如今是小侯爷，不知怎么又惹了小侯爷不舒服呢。”

    凌画与琉璃的想法不谋而合，“萧泽这个王八蛋，他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因我牵累宴轻，我就去陛下和太后面前告他的状。”

    琉璃嘿嘿乐，“小姐，您最近是不是告状告上瘾了啊？”

    凌画：“……”

    好像有点儿，毕竟，告状可以让她最简单最快速地处理好最棘手的事儿。

    回到海棠苑后，琉璃陪着凌画吃了饭，便亲自出去打探消息了。

    凌画吃了药后，又去了书房。

    一个时辰后，琉璃回来，累的够呛，对凌画说，“小姐，没发生什么事儿啊。东宫今儿没有对小侯爷动手的痕迹，东宫的人也没接触小侯爷。”

    “嗯？”凌画看着琉璃。

    琉璃一口气喝了一大杯水，对凌画说，“今儿一天，程公子拉着咱们小侯爷只做了一件事儿，就是给程侧妃选生辰礼，跑了东南西北四个集市，买了整整五大车玩事儿，程公子银子不够了，小侯爷给了程公子五万两银子，打了借条，买完之后，程公子便带着人赶了五大车生辰礼送去了东宫，咱们小侯爷累惨了，便让云落背着他回来了。”

    除了五大车的生辰礼是给程侧妃的，真是八竿子与东宫再也打不着了。东宫的人没找小侯爷的麻烦，小侯爷也没见东宫半个人影。

    凌画纳闷，“那怎么宴轻突然不见我了呢？而云落还说间接与我有些关系？”

    琉璃也很是纳闷，摇头，“不知道啊。”

    她看着凌画，“小侯爷的性子，本就是一阵风一阵雨的，是不是突然回过味来这几天对您太好了，觉得这样下去太便宜您了，很危险，所以，及时止损了？”

    凌画：“……”

    也有这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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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协议

    凌画当日夜，又发起了高热。

    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想着还能不能可怜兮兮地去找宴轻？

    她琢磨了小半个时辰，觉得这热对比前几日，没那么难受，看来是要接近尾声了，所以，既然他有话在先，那就不去找了吧！免得他真烦了她。

    她把琉璃喊来，“不准睡，给我读画本子。”

    琉璃悚然一惊，“小姐，我读不好啊，您是知道的。”

    “我知道。”凌画点头，“没关系，你只管读就是了，我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睡不着太难受。”

    琉璃转身去找画本子，“那好吧。”

    琉璃读画本子，真没什么抑扬顿挫的天赋，通篇下来，都是一个调，她若是拿着一本剑谱，可以看出无数个剑花，但读者画本子，真真是难为她了。

    凌画往日都嫌弃她，今日勉勉强强凑合着听到深夜，才对琉璃摆摆手，迷迷糊糊睡着。

    琉璃松了一口气，口干舌燥地扔了画本子，想着她终于也可以去睡觉了。

    宴轻前半夜睡的不怎么好，翻了好几次身，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半睡半醒的，睡的空落落的难受，折磨死个人。

    他心里知道少了什么，半梦半醒之间，心里有些郁闷，又有些躁怒。不过才几日妥协地让她同榻而眠，竟然就把他自己养成了什么毛病！

    果然是不能跟她太亲近，得井水不犯河水才行。否则这就是下场。看看，他自己独自在这张床上睡了十七年，如今才不过几日，没了她在身边，竟然连觉都睡不好了。

    凌画简直就是秦桓说的魔鬼。

    后半夜时，大约这些天攒的所有疲惫感控制了身体，排山倒海涌来，又累又困折磨的他没了脾气后，他才算真正睡着，踏实地睡了后半夜，直到天亮。

    天亮后，他虽醒了，但身体却也未歇过来，累的很，浑身疼，没什么力气。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棚顶，气闷不已，终于承认，娶回来的媳妇儿，严重地影响到了他。

    他觉得，在圣旨赐婚那日，跟凌画约法三章，双方签字按手印的协议，必须执行起来。

    他坐起身，下了地，走到柜子里，拿出一个铁匣子，打开，从里面拿出那张约法三章的牛皮纸，逐字逐句地看。

    第一：凌画不求宴小侯爷金榜登科功名利禄大展宏图，宴小侯爷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愿意做纨绔多久就多久，无论是什么身份，她都不会干涉。

    第二：她不会不能也不可以对宴小侯爷提诸多要求，一切以宴小侯爷的意愿为先，尊重宴小侯爷。不会强加给宴小侯爷自己的意愿，让宴小侯爷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儿。

    第三：夫妻相敬如宾，在人前互相尊重彼此，维护夫妻名声，照顾彼此的面子，不能让人觉得不恩爱。

    第四：因宴小侯爷醉酒，惹出婚约转让书一事，凌画名声有损，避免别人笑话，才将错就错，嫁给宴小侯爷，所以，宴小侯爷有必要对凌画这个妻子的身份负起一定的责任。

    第五：针对第四条，妻子的责任补充，在宴小侯爷不反感同意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满足妻子某些合理的要求。

    第六：“……”

    第七：“……”

    第八：“……”

    ……

    都是针对第四条第五条的补充，补充的极尽详细，包括但不限于，在宴小侯爷心情好的时候，在凌画心情不好的时候，生病的时候，宴小侯爷可以小小地哄她等等，具体操作，可以是一个烤鹿肉，或者是陪她散个步，读个书什么的。

    宴轻看完：“……”

    他发现，在他当初看来都是小事儿的地方，可以随便答应的，无所谓的，如今都变成大事儿了。

    他盯着那一行“凌画心情不好的时候，生病的时候，宴小侯爷身为夫君，可以小小地哄她等等。”的话，一时间觉得自己又被她给算计了。

    她当初真是……

    真是处处给他挖坑！

    这么一纸协议，一式两份，大的方向，全是为他着想，以他的想法为先，他强烈排斥的地方，她一句二话没有，都十分甚至一百分一千分的尊重他，极大的降低了他的排斥感抗拒感，让他觉得娶个媳妇儿，这样一个处处不干涉他的媳妇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以娶，所以，以至于，大的方向让他高兴了开心了后，下面关于小的微乎其微的那些小要求和条件，真是不算什么，他答应了也就答应了。

    所以，如今看这一纸协议，她还真没有什么违反协议的地方，让他气冲冲地拿着协议去找她算账都做不到。

    宴轻磨了磨牙，气哼哼地将协议又重新扔进了铁匣子里，起身塞进了柜子里，当了压箱底。

    云落听到动静，在门口问，“小侯爷您起了吗？”

    宴轻“嗯”了一声。

    云落试探地问，“让厨房开饭？”

    宴轻哪里还吃得下饭？他气哼哼地说，“不吃了。”

    云落：“……”

    小侯爷昨儿都没见怎么生气，只不过是不想见到主子而已，主子也确实没来打扰，这睡醒了一夜醒来，怎么反而脾气更大了？

    难道是因为他真的拦住了主子，所以，小侯爷没见到主子强硬地闯进来，反而他更生气了？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进屋，见宴轻一脸的难看，他琢磨着禀告解释，“小侯爷，昨儿您睡下一个时辰后，主子来过，不过您吩咐属下拦着主子，所以，属下给拦住了，主子怕硬闯进来，您不高兴，便回去了。”

    宴轻不说话，昨儿凌画来时，他根本就还没睡着，自然是知道的。

    云落又说，“昨儿主子又发热了，琉璃给主子读画本子到半夜，主子才迷迷糊糊睡着了，今儿早上起来，气色也不大好，显然，昨儿没睡好。”

    宴轻依旧不说话。

    云落仔细瞧宴轻神色，拿不准他猜的到底对不对，反正该说的都说了。

    宴轻径自坐了半晌，起身随便洗了把脸，抬步向外走去。

    云落连忙跟上。

    宴轻直接走到马圈，牵出了汗血宝马，云落一看小侯爷要出府，连忙也找了一匹好马，跟在他身后。

    不多时，宴轻便出了端敬候府，骑马去了永乐伯府，来到永乐伯府门前，勒住马缰绳，用马鞭子砸了两下门。

    听到门响，门童探出头，一看是宴轻，目露讶异，立马打开了门见礼，“宴小侯爷，您来找我家公子？”

    不怪门童惊讶，实在是程初找宴轻的时候多，隔三差五就跑端敬候府，一年十二个月，他得跑十个月，相反，宴轻便不怎么来永乐伯府找程初，一年十二个月，五根手指头都数的过来，他不怎么登永乐伯府的门。

    当然，不止永乐伯府，别的府邸，他也不怎么登门。

    宴轻对门童点头，端坐在马上，没有下马的打算，对门童说，“你去问问程初，爷打算去城外的庄子里住几天，他去不去？”

    门童点头，说了句“小侯爷”稍等，便立即去禀告了。

    程初只会点儿三脚猫的武功，所以，昨儿从东宫出来，一口气跑回家，他就累废了，今儿连床都起不来了，浑身疼，尤其是腿疼脚疼。

    他醒来后，躺在床上直嗷嗷叫，喊着让人将早饭给他端进屋，最好是能喂喂他。

    程初小时候做纨绔，是跟着凌云扬，后来做纨绔，是跟着宴轻，大约是受他们俩对女色都没什么兴趣的影响，所以，他的屋子里，也没什么贴身伺候的婢女和通房婢女什么的，只有粗使婢女。

    他的贴身小厮倒是有一个，不过他多数时候，也不喜欢带小尾巴，以至于，贴身小厮就干些他回家后，端茶倒水的活。

    如今，贴身小厮正从厨房端来饭，准备喂程初吃饭。

    当门童来禀告时，程初正软趴趴地坐在床上，等着人一口一口喂饭，想着给妹妹送生辰礼，真是太累了。三天内，他都不出屋了。

    但没想到，宴轻上门了，真是罕见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问他去不去庄子上，他立马推开饭碗，一下子也不软趴趴了，起床穿鞋一气呵成，连声说，“去去去，让宴兄等我一盏茶。”

    －－－－－－题外话－－－－－－

    从《金凤华庭》开坑到完结，然后无缝衔接《催妆》开坑连载如今百万字了，粗略想了想，好像一天没断更？好像是的。前几天小年夜，听到外面有炮竹声响，我坐在电脑前，恍然想，原来要过年了。一年又一年，时间过的真快。收到公司年礼时，上面记录我去年一年写了178万字，我自己都震惊了，一把年纪还这么勤奋，恍然想，怪不得最近有些疲懒，原来是有点儿累了，所以，当即决定，今年的春节，也让自己轻松点儿，挣扎之后，从今天开始，暂定正月十五元宵节前，每天一更。我每天少写点儿，缓缓疲惫感，也谢谢大家理解。祝所有亲爱的读者们，春节快乐，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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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出京

    程初说的一盏茶，还真是一盏茶，宴轻片刻都没多等，便见他匆匆跑出了门。

    他一口气跑到大门口，见宴轻骑在马上，对他好奇地问，“宴兄，怎么突然要去庄子上住几日了？去哪个庄子？你家的庄子？还是我家的庄子？”

    他知道，端敬候府家大业大，城外地理位置好的庄子就有好几处，面积还都挺大。

    宴轻说，“我家的。”

    程初点头，一边吩咐让人给他备马，一边问，“还叫别人吗？”

    “懒得去叫。”

    程初立即说，“人多热闹，我让我家小厮去叫？让大家在城门外集合，然后一起去玩？”

    自从上次大家在他的庄子上玩，那还是嫂子出京去江南漕运的时候，距离现在，已过去两三个月了，是该跑去庄子上一起聚聚，热闹热闹。

    宴轻没意见，“也行。”

    于是，程初打发了几个小厮，跑去叫人。

    纨绔们大早上起来正无聊，听到宴轻说要带着兄弟们去他的庄子上玩，一个个都很高兴，动作很快地匆匆出了府。

    程初和宴轻在城外没等多久，便等到了几十人。

    程初问宴轻，“宴兄，咱们去庄子上住几日啊？”

    “想住几日住几日。”

    程初点头，没有计划的去玩挺好，本来他们都是纨绔，整日都无所事事，想怎么玩怎么玩，想玩到什么时候，就玩到什么时候，只不过如今他之所以问一句，是因为宴轻刚刚新婚。

    他看着宴轻，“宴兄，你与嫂子刚新婚没几日，你就这么扔下她出府带着兄弟们去庄子里住几日不回，合适吗？”

    更何况，据他所知，嫂子还生病了。

    他又问，“嫂子的病好了？”

    宴轻挑眉，“有什么不合适？”

    程初眨眨眼睛。

    宴轻又斜睨他一眼，“小病而已，哪至于拴着我？”

    程初总觉得宴轻的神色语气有点儿不太对劲，但他太笨，又分析不出哪里不太对劲来，便打着哈哈对他说，“宴兄，兄弟们还以为你最少得过一个月，才能跟以前一样，跟兄弟们这么出来玩，连家也想不起回呢，没想到，这才七八日，你就出来了。”

    毕竟，前几日，宴兄出来跟兄弟们玩耍，早早就归家了，连晚饭都不在外面吃，酒都不在外面喝了。

    宴轻看着陆陆续续到的纨绔，“我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

    程初小声说，“嫂子不管你？”

    宴轻把玩着马鞭子，“她敢管。”

    管一个试试。

    程初：“……”

    他直觉，男人的第六直觉，他觉得宴兄跟嫂子，好像大概也许可能是闹矛盾了，大约是心情不好，才这么一大早上的，拉着兄弟们出去庄子上散心。

    不过他虽然心有猜测，也不敢问是闹了什么矛盾，毕竟，宴兄看起来什么也不想说。

    程初有时候是聪明的，所以，他自动地止了话，与陆陆续续来到的兄弟们打招呼，然后，转了话题问宴轻，“宴兄，去你的哪处庄子啊？”

    “两百里外的青山庄。”宴轻给出目的地。

    “啊？”纨绔们有人震惊，“宴兄，去那么远啊？”

    两百里外的青山庄，他们还都没去过，纨绔们虽然常年在京城里游手好闲吃喝玩乐，但因宴轻从来不往远的地方走，纨绔们家里的长辈们又怕他们出京太远惹事儿，所以，都警告，天天无所事事的玩可以，但不准惹事儿，不准出京太远，原因自然是怕不孝子孙跑的太远，家里大人没人管，惹了事儿家里也不知道，哪天死在外面，自然也就白死了。

    所以，京外百里内，打个猎，踏个青，赏个风景，去九华寺祈个福什么的，也就够了。

    但出京两百里，这也算是一次小远行了。

    纨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看根本没人带什么行囊衣物包裹的大家，一时间觉得，是不是出来的有那么点儿太匆忙了？

    宴轻端坐在马上，懒洋洋地问，“怎么？嫌太远？有不乐意去的，就回去。”

    纨绔们在京城方圆百里内憋久了，自然还是挺想出去见见世面的，一人说，“宴兄，没不想去，也没嫌太远，兄弟们就是觉得，是不是出来得有点儿太急了？得回家收拾点儿衣物什么的？”

    “不用，人能去就行。”宴轻调转马头，“庄子里什么都有，没有让管事儿的去采买就是了。你们身上带着银子就行，没带银子的，找我打欠条借，回来还我。”

    宴轻觉得，带他们去庄子上白吃白住白玩行，但买衣裳什么的，他才不给花银子，端敬候府如今的账都是凌画管，他的衣裳还是花她的银子呢。

    “带了带了。”纨绔们纷纷应和。

    永乐伯府的小厮都说了，要去庄子上小住几日，是几日，又不是一日，纨绔们谁出门不带银子的，纨绔们离了银子，怎么活？根本就不能活，一天就得花一钱袋子银子，更何况是小住几日？都带了不少。

    于是，大家都没意见了，对于出这趟小远门很是兴奋，催促，“人都齐了吗？能不能走了？快走快走。”

    程初大概扫了一眼，他让小厮去叫的家里管的没那么严不打断腿的人基本上都到齐了，点头，对众人说，“走吧走吧，都来了，能走了。”

    于是，纨绔们人人精神抖擞地沿着官道，跟着宴轻，去了京城两百里外的青山庄。

    云落跟在纨绔们身后，想着主子还不知道，小侯爷出门时，也没说他要去两百里外的青山庄，只说了去庄子里小住几日，他琢磨着，是不是得给主子留句话，告诉主子一声，小侯爷带着纨绔们去青山庄了？

    于是，他招来一名暗卫，吩咐了一句，暗卫应是，回去传话了。

    宴轻忽然回头瞅了一眼，喊，“云落。”

    云落连忙跟上前，想着小侯爷的武功，他跟了他这么久，还不知道有多深，但一定是不浅，否则暗卫这么小的动静，又在这么多人身后，落的还有点儿远，马蹄声加上纨绔们热热闹闹的说话声，他该是发觉不了。

    他策马走到宴轻身边，“小侯爷。”

    宴轻偏头，“刚做什么了？”

    云落如实回答，“让人给主子传句话，主子也好知道小侯爷去了哪里。”

    宴轻哼了一声，“你跟在我身边，倒是尽职尽责。”

    他出去庄子上玩，按照协议上说，有责任知会凌画一声，就跟她匆匆离京让人给他传句话一样，但是他今儿就是不想告诉她。云落倒是做得好。

    云落小声说，“属下怕主子担心小侯爷。”

    宴轻嗤了一声，“她如今哪里有空担心我？”

    昨儿他出去了一天，也没见她让人问一句，她从大婚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里出不来了，但萧枕大半夜被大内侍卫带回京，她风寒还没好，便匆匆去劫大内侍卫，为他劳心劳力，回来后，说起萧枕身上的重伤，还一副郁郁的语气，显然是心疼他遭罪了。

    对比他，她对萧枕才是掏心掏肺，而他，还要当个小祖宗似的对待她。

    云落觉得，他就算是说了主子自然是担心您的，怕是小侯爷也听不进去，只能不接这话，闭了嘴。

    宴轻冷哼了一声，拍拍汗血宝马的马头，“跑起来，你是不是在府里待久了，也变得懒了残废了？怎么都不会跑了？”

    汗血宝马早就想跑了，闻言撒欢地跑了起来。

    云落赶紧跟上。

    纨绔们身下的坐骑都不如汗血宝马，一个个叫唤连天的却还打算玩命的追，一时间，官道上十分热闹，连深秋的风似乎都被他们感染，热了那么几分。

    每个人都是少年最好的时候，鲜衣怒马，人人衣着光鲜，尤其是那一身红衣坐在汗血宝马身上策马奔腾的无双颜色的少年，更是风华艳艳，融化了深秋的凌冽。

    有路过的行人，看到这般热闹的景象，或挑开车帘，或驻足避在一旁，待一行人都过去后，对身边的人问，“那红衣的少年是谁？长的也太好看了。”

    有知道的人赞叹地说一句，“那是端敬候府小侯爷，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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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惯的

    凌画睡醒一觉后，一点儿也不觉得这一夜睡的香，完全没有几日前心里甜甜好梦很酣的滋味。

    她抱着被子坐在床上，怀疑以前自己十六年没有宴轻的时候，都是怎么过的。

    那些年，除了发热时，她睡觉从来就不是困扰，睡醒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哪怕是生病了，也就是正发热的当时难受，四哥给他读完画本子，或者讲完故事，等热退了，她也就不难受了，也就很好地睡着了。

    可是昨儿深夜，她的热很早就退了，但后半夜，她也没睡好，总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少了一个人清冽好闻的气息，处处都不得劲儿。

    以至于，总是半梦半醒间想去找人，身子无意识地挤到了床边，险些掉去地上，惊醒后，知道那人今儿累了不打算管她了，才又往床里滚了滚，翻了个身，继续睡这个不怎么踏实的觉。

    凌画叹了口气，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不过几日，她就养成了这么个习惯，她是不是要克服一下？还是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克服了？直接杀去紫园找宴轻，立马钻进他怀里？

    他不让钻的话，她就站在他面前，对着他哭？还是那么大颗的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直到他受不了了，就会抱她了？什么都依她了？

    她坐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儿，拽响了床边的摇铃。

    琉璃从外面打着哈欠走进来，“小姐，您醒啦？”

    凌画点点头，对她问，“你怎么这么困？也没睡好？”

    她觉得，琉璃又不是她，对于她来说，习武之人，一天睡两个时辰也就够了，以往三天不睡觉，她还很有精神的，更何况，昨儿半夜，她就放她回去睡了。

    琉璃哀怨，“昨儿给您读了大半本画本子，以至于入睡后，脑子里又读了半夜。”

    凌画忍不住笑，“原来是这样，可真是难为你了。”

    谁让青嫂子不识几个字，她带来端敬侯府的女人，只一个琉璃呢。昨儿宴轻不管她，除了用她读画本子，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让人把四哥喊来，以前她没大婚，兄妹自小亲近，凌家没什么长辈，她不避讳也就罢了，如今毕竟已大婚了，再折腾她四哥，也不合适了，再者，四哥要备考，金秋科举，快到日子了，如今主考官陛下都已选好了，那几位老大人正关起来研究着出题呢，她不能打扰他。

    琉璃叹了口气，“您这个发热难受就要听画本子的毛病，以后能不能商量一下，改改？”

    都是四公子给惯的。

    要说凌云扬惯妹妹，真是只有他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以至于从小到大，小姐身上养成的那些毛病，都是他惯出来的。

    就比如，打五十板子都不掉一滴眼泪的人，若真的利用起眼泪来，那叫哭的一个叫人心疼心碎。再比如，这发热读画本子或者讲故事的毛病，也不是一朝一夕了，那时候夫人还活着时，就严令禁止小姐看画本子这等祸害人的东西，虽然夫人也时常偷偷看，但在她看来，不如小姐多学些课业，所以，四公子真是会哄到了小姐的心坎上，给她读画本子，她发热就不那么难受了，以至于，延续到今天，养成了毛病。

    什么习惯一旦养成，那真是很难改了。

    看吧，宴小侯爷从来没这么哄过人，没这么被折腾过，短短几日，已受不了了，不管了，苦的就成了她了。

    凌画也想改改，“以后我试试吧！”

    利用生病，她已让宴轻对她真是大大地好了，竟然连洞房花烛之夜最抗拒的同床共枕都做到了，搂着她入睡这种不可能的事儿，也做了，虽然两个人只是和衣而睡，不能裸诚相见，但已足够让她惊喜的了。

    但大约是有点儿过头或者上头，这不，还能等她这一场病彻底好，他就撂挑子了。

    琉璃觉得小姐怕是改起来很难，但是也许真能改了也好，总要抱有希望嘛。她问，“我让厨房传饭？”

    凌画看着窗外，“宴轻呢？还在睡吗？”

    昨儿累了那么一天，早早睡下，今儿醒来，不知道他还累不累，会不会打消这几日都不见她的想法。

    琉璃叹了口气，“小侯爷早就醒了，据说连早饭都没吃，便骑着汗血宝马出了府，带着人去城外的庄子小住几日。”

    凌画：“……”

    宴轻竟然出府了？还要去城外的庄子小住几日？是小住几日啊？

    琉璃看着凌画一脸懵，对她说，“小姐，咱们前两日大约是对小侯爷太想当然的想象的太容易了，您的自我感觉太好了，以至于，小侯爷突然来了这么一下，您的好梦怕是得醒一醒了，小侯爷根本就没有那么容易原谅你当初骗他算计他的那些事儿。”

    凌画：“……”

    大约还真是说对了！

    她头疼地揉揉眉心，“去哪个庄子了？”

    琉璃摇头，“没说去哪个庄子，但是绝对是带了一帮子纨绔一起去的，先去找了程公子，后来便大批的纨绔们一起出城了。”

    她刚说完，外面有暗卫禀告，说云落公子传信，小侯爷带着人去青山庄小住几日。

    凌画：“……”

    琉璃：“……”

    琉璃转头看向凌画，“小姐，若是我没记错的话，青山庄在两百地里外吧？”

    凌画点头，“你没记错，我记得管家给我看的端敬候府的产业里，就有在青山庄有庄子。”

    琉璃：“……”

    所以说，小侯爷一声不响地带着人出京去了两百里地外？那是几日能回得来的吗？若是她算计的不出错的话，一来一回，就要两天吧？那在青山庄会玩几天？

    她看着凌画，“小姐，怎么办？您打算找去吗？”

    凌画顿了一会儿，无奈地摇头，“我找去，岂不是打扰了他？黏人的很，竟然他前脚走，我后脚就追去了，也太不像话了，而且我出京，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若是让人知道我是追着他而去，岂不是让萧泽那王八蛋和东宫的一众派系都笑死我，没法去。”

    琉璃想想也是，“那怎么办？”

    凌画起身下床，“没办法，等着他回来吧！”

    如今他这样，她就算再不习惯一个人睡，估计也能被他硬生生给板正过来。她本来也没期待宴轻对她好的让她这么一直受宠若惊下去，那也太不真实了。

    她大婚前能想到的宴轻对自己最好的方面，就是能陪着她每日吃饭而已，如今她这么短短日子，都跟他同床共枕了，让他抱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缓缓吧！

    人不能一口吃个胖子。

    琉璃见凌画想的很开，她更是不纠结了，觉得她对小侯爷的看法，就跟天空忽而疾风骤雨，忽而电闪雷鸣一样，得随时应变。

    凌画梳洗妥当，用过早饭后，又去了书房。

    她刚去书房没多久，门童来报，乐平郡王府的荣安县主来了。

    凌画笔一顿，对琉璃说，“你去将县主请进来，带来我的书房吧！”

    琉璃点头，立即去了。

    不多时，萧青玉由琉璃带着，来了凌画的院子，当琉璃将她带到书房门口，打开书房的门，她探头往里面瞅了一眼后，说什么也不进来了，只站在门口说，“妈呀，我不进去了，看看她那堆成山的账本子，我看了就头疼，我还是在外面吹吹风，等等她吧！”

    她说完一句话，缩回了脚，又对琉璃问，“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她太忙了，我来了打扰她做事儿？”

    琉璃想着小姐应该不会觉得打扰，摇摇头，“那您稍等，我去问问小姐。”

    萧青玉点头。

    凌画让琉璃将萧青玉带来书房，也是本着把手边这两本紧急的事儿趁着这个功夫处理了，让萧青玉来了书房后喝一盏热茶，吃两块点心，然后再稍等她一下，但没想到萧青玉根本就不进来，她只能快速地将手边的急事处理完，扔了笔，走出了书房。

    －－－－－－题外话－－－－－－

    亲爱的们过年好！祝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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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感慨

    萧青玉站在书房的房檐下，对着海棠苑四下打量。

    她还记得，小时候，由爹娘带着，给老侯爷祝寿，来过端敬候府。

    那时她也就六七岁的年纪，老侯爷戎马一生，寻常是个肃穆的人，但在孩子们面前，眉眼慈爱，是个看起来十分和蔼的人。

    彼时，她记得，宴轻八九岁的年纪，跟在老侯爷身边，接待前来端敬候府给老侯爷祝寿的客人，小小年纪，看起来已显清雅端方。

    她记得，当时她娘悄悄跟他爹说，“小侯爷长大后可了不得，怕是媒人要踏破了端敬候府的门槛，将来不知是哪家的女儿，有福气嫁入这端敬候府。”

    彼时，端敬候府的两位女主人早已故去，侯爷没有续弦的打算，嫡出一脉，甚至是整个端敬候府内，都不会再有第二个子孙，那么，宴轻板上钉钉，就是端敬候府唯一的继承人了。

    谁不想嫁入端敬候府这样显赫的高门？谁不想嫁给人口简单没有内宅争斗的府邸？更何况，小小年纪的宴小侯爷，已初露风采，他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单单是赏心悦目，而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此子将来，怕是比端敬候府的两位侯爷，都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再过几年，便是整个京城独一无二的佳婿人选。

    她爹闻言悄悄问她娘，“要不，咱们家试试？”

    她娘嗔了他爹一眼，“做什么美梦呢！就你女儿这个德行，怎么配得上人家。”

    她爹看看她，似乎也认同了她娘的话，闭了嘴。

    萧青玉那时年纪小，根本听不懂她爹娘的话，但这么一段话，她却无意的这时候想起来了，大约，也是因为第二次踏入端敬候府的原因，将第一次对端敬候府的印象给勾了出来。

    对比昔年老侯爷祝寿时热热闹闹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场景，如今的端敬候府，从迈进门槛到进了二门，她都没见到什么人，伺候的仆人也没瞧见一个，真真是冷清的很。

    但来到这海棠苑后，又有了不同，虽然已到深秋，但海棠苑依旧繁花似锦，尤其是凌画的书房，开着门，进进出出的人，往来不绝。

    她进过宫，见过陛下御书房进进出出的朝臣，对比一下，似乎也没有凌画的书房这般往来不绝。

    凌画真是比皇帝还忙。

    但大约也正是因为这样，让她觉得，端敬候府似乎一点儿也不冷清了，有凌画在的地方，从来就与冷清不沾边。

    凌画从书房里出来，拍了拍萧青玉肩膀，“看什么呢？”

    萧青玉转回身，一脸“你也太不是人了”的表情看着她，“你大婚刚过了几日，看你书房堆的那些东西，都快成山了，你就不歇歇吗？怎么不好好地享受享受新婚？”

    凌画叹了口气，“我出京那两个月，本就积攒了一堆事情，过几日还要再出京一趟，不趁着在京期间把堆积的事情处理了，等再从京外回来，堆积的事情只会更多。”

    她有什么办法，谁让外祖父外祖母留给她的产业太多呢，谁让推萧枕上位，需要一座不停地生金的金山呢。更何况还有江南漕运的事情，因萧泽那王八蛋派人作乱，她处理一桩又一桩麻烦的事情，都是刻不容缓的。

    萧青玉上上下下打量凌画一眼，啧啧，“我本来等着你嫁进端敬候府后，给我下帖子，邀我过府来玩耍，让我也顺便尝尝端敬候府的饭菜，喝喝端敬候府的热茶，赏赏端敬候府的园子，谁知道，等了你几日，都不见动静，今儿没忍住，我自己杀过来了，没想到就看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苦哈哈的干活，一点儿新婚燕尔的影子都没有，你可真有出息。”

    凌画失笑，伸手挽住她手臂，“走走走，我带你逛逛园子，然后再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饭菜，我亲手给你沏好喝的茶，你也可以在我这里小住几日。”

    “啊？”萧青玉看着她，“小住？你没开玩笑吧？”

    她在端敬候府小住？据她所知，宴轻不喜欢外人来端敬候府，就连宫里的人来了都匆匆就回，她若是敢留在这里，宴轻会不会把她赶出去？

    “没开玩笑。”凌画笑着说，“宴轻带着人去京外庄子上玩了，说要小住几日。他不在府中，你不必担心他不高兴。”

    萧青玉恍然，“我就说嘛，否则你怎么敢留我？”

    凌画笑，“就算他在府中，我留你在我的院子里也没什么关系，我们分院而居，他不住在这里。”

    萧青玉闻言一脸“你行不行啊”的表情，怀疑地看着她，“分院而居？你们刚新婚吧？竟然不住在一起？”

    虽然她不太懂，但是刚新婚的夫妻，哪一对不是如胶似漆？

    凌画笑，“你这么惊讶做什么？他是宴轻，不是寻常人，不能按常理来看，他就是要与我分院而居，喜欢一个人住的清净，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萧青玉：“……”

    也是哦，那是宴轻，做了纨绔后的宴轻，能让他娶妻，已是天大的破例了。

    萧青玉八卦地凑到她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那你们有没有洞房？”

    凌画想起一言难尽的洞房，对于闺中好友的这个好奇心，她默了一下，还是如实说，“若是你说的圆房的那个洞房，没有。”

    怎么可能圆房？宴轻那是连住在一个房间都抗拒，圆个屁房。

    萧青玉又是一脸“你行不行啊”的表情，“那你们就打算这样一辈子？”

    凌画摇头，“当然不。”

    这才哪到哪啊，才大婚几日，急什么？

    她捏捏萧青玉的脸，“慢慢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萧青玉：“……”

    可以，有你的。

    她不由自主地把宴轻想成一块热豆腐，“扑哧”一下子乐了，对她诚然地予以肯定，“做豆腐的确是个慢功夫的活，你嫁了一个最难摆弄的夫婿，有你慢慢磨的。”

    她站稳乐不可支的身子，感慨，“刚刚在等你的空档，我想到了当年，我爹娘带我来端敬候府给老侯爷祝寿时，看到的宴小侯爷，真是物是人非，让人唏嘘感慨。”

    凌家与端敬候府没什么沾亲带故的亲缘，只有同朝为官有些许交情，所以，当年端敬候府老侯爷祝寿，只他爹据说来拜了拜，坐了坐，自然没带妻儿子女的。

    凌画好奇，对萧青玉问，“你还记得当年啊，来呗，说说当年，我听听。”

    萧青玉点头，便与她说起了当年，宴轻在她的记忆里，是如何的模样，老侯爷如何的模样，侯爷如何的模样，来端敬候府祝寿的人何等的热闹，包括她爹娘当时说过的话，她能记起来的，都与她说了。

    她说完，感慨，“当年的端敬候府，真真可以说的上是整个京城第一显赫。”

    她又说，“据我娘后来和身边的婆子聊天，说当日在端敬候府贺寿的很多人，用尽了无数好话，夸宴小侯爷，甚至有人在与老侯爷聊天的时候，试探着想将孙女嫁给小侯爷，老侯爷笑呵呵地推拒了，说宴小侯爷年纪小，不急。”

    她看着凌画，感慨命运弄人，“后来没过几年，宴小侯爷便叛逆了，还说什么以后都不娶妻，老侯爷闭眼前，估计后悔死了当初没给他订下一门亲事。”

    她又乐，“当年的凌家，可够不着端敬候府那等显赫门楣的边，谁知道如今，不过几年，一下子变落差如此之大，倒是因为你，凌家显贵的不行，不说别的，只说宴小侯爷那等样貌，便宜你了，你不知道，当日你们大婚，多少人都快在闺房里哭死了，如今还哭的闭门不出的大有人在。”

    凌画倒是不能体会萧青玉这一番感慨的心情，她只觉得可惜，“可惜，我没见过年少时的宴轻。”

    萧青玉立马说，“没见过才好，你看看那些年少时见过他的，不都是被他那副模样给坑了？一个个的，走不出来了。幸好我天生缺根弦少根筋，否则，咱们俩做什么闺中密友啊？一准跟你做生死情敌。”

    凌画被逗笑，“那你一定不是我的对手。”

    萧青玉：“……”

    还真是，若不是她天生缺根弦少根筋，她怕是被她剁吧剁吧喂猪的那个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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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劝说

    凌画带着萧青玉先逛了她的海棠苑，在打算带着她去逛端敬候府的园子时，萧青玉对她摇头。

    她揉着腿说，“不逛了不逛了，你这海棠苑也太大了，走一圈，就把我的腿给走废了。”

    凌画看着她，“你也太虚力娇气了。”

    萧青玉翻白眼，“是我虚力娇气吗？明明是你，太不是人了，你这院子，也太大了。”

    有哪个女人跟她一样？看起来柔柔弱弱娇娇气气的，可是把自己从来就当男人用，用起来，一点儿也不心疼自己。逛院子这么小的事儿，是完全能够以小见大的。

    不，或者她说错了，有的男人，也没有她用起来自己这么狠。她可听说了，为了赶上婚期，她骑快马回京，跑了几天几夜，还能好模好样的如期大婚，不是人。

    凌画无奈，“走吧，带你回屋子里歇着。”

    萧青玉点头，“你这海棠苑，也太阔气了，关键是院子大，景色又好，布局合理，错落有致，住在这样的院子里，十天不出门，确实也不会觉得腻得慌。”

    凌画有意炫夫，“是宴轻为了大婚，给我重新修缮的，比以前的院子，扩大了一倍，还特意移植了这满院子的海棠树。”

    萧青玉啧啧，“他对你真是还挺好，看不出来啊。”

    特意修缮的，住的这么舒服的院子，真是可见用心了。

    凌画继续显呗，“图纸也是他自己画的，让匠人按照他的想法修葺的，我当初看过图纸，一模一样。”

    萧青玉：“……”

    她后知后觉地看着凌画，“喂，宴少夫人，适可而止。你如今这副样子，是想走出去被人揍吗？”

    瞧瞧，以前多可爱的人，自从嫁给宴轻，她周身都发生了什么一言难尽的变化？让人快没耳朵听了。

    凌画掩唇咳嗽了一声，问她，“要不要小住几日？”

    “不要！”萧青玉果断拒绝。

    她可不想给自己找负担，也没她这份本事，让宴轻娶了她不说，对她还挺好，她娘如今正给她选婿呢，那些个子弟，不是家里一大堆人口关系复杂的要死个人，就是早已有通房小妾，再或者没有通房小妾的，却有什么小表妹大表姐，真是要疯了。

    她烦躁地说，“你有什么办法，让我娘打消给我选夫婿的念头？”

    凌画眨眨眼睛，“你早晚要嫁人的啊，选就选呗，难道你不嫁人，出家做姑子？”

    萧青玉摇头，“才不要出家做姑子。”

    尼姑有什么好？要吃素，她最爱吃肉了。不能穿漂亮好看的衣服，戴漂亮好看的首饰，不能吃香的喝辣的，活着还有什么趣？

    “那就选呗！反正你早晚要嫁人，趁着最好的年龄，把好的先定下。”凌画劝她，“别等到老姑娘了，你想嫁，人家却嫌弃你年纪大，没人敢娶了。”

    萧青玉自己也知道，“可是，你不知道，我娘给我选的那些人，都是个什么歪瓜裂枣。”

    凌画看着她，“那你想嫁什么样的？”

    萧青玉掰着手指头，“第一条，没有通房小妾。第二条，没有青梅竹马的什么世交家的姐姐妹妹。第三条，没有姑妈姨妈家的大表姐小表妹。第四条，长的好看俊秀。第五条，不去青楼画舫花街柳巷。第六条，家里人口简单，不要恶婆婆，刁蛮的小姑子，难伺候的小叔子。第七条，不要书呆子，不解风情的。第八条门当户对，因为我爹娘绝对不会同意把我低嫁，第九条……好像没了。”

    凌画：“……”

    她看着萧青玉，半天才说，“按照你这些要求，的确不太好找，也难为你娘了。”

    萧青玉吐槽，“所以，我娘给我选的那些，怎么选的出来嘛！我打算，实在不行，我就养个面首？你说呢？”

    凌画眨眨眼睛，“你不怕被你爹打断腿，你只管养。”

    萧青玉：“……”

    她怕啊，怕的就是这个啊！所以，才烦死个人，一点儿也不敢跟她娘提。

    凌画见她提起这个，都快要炸了，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夸宴轻，是有那么点儿不厚道过分，毕竟，她嫁到端敬候府，嫁给宴轻，目前来说，总体上是如心如意的，虽然距离跟宴轻过上和和美美的日子还距离的远，但也不影响她觉得满意。

    她所说的这些要求，也是她想要的要求，宴轻都能达到，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尤其是，宴轻还有那么一副好样貌。

    她琢磨了片刻，对萧青玉说，“要不，你考虑考虑我三哥？”

    “啊？”萧青玉一懵。

    好好的，怎么提她三哥，提她三哥干嘛？

    凌画把京城所有的跟乐平郡王府相差无几的门楣里的富家子弟们过了一遍，发现，还真是找不出来那么一个符合萧青玉这些要求的门当户对的富家子弟。

    有的人文采风流，学富五车，但人同样也风流多情，有的人不风流多情吧，但没什么才华，木讷，书呆子，有的人文采品貌都没话说吧，但不是有青梅竹马，就是有大表姐小表妹，筛来选去，好像就她三哥，样样都没踩中这些雷区。

    凌画看着萧青玉，“你说的这些条件，我三哥都没问题，若是嫁给我三哥，想必你爹娘也会同意。我家人口简单，没有恶婆婆，没有刁蛮的小姑子，也没有难伺候的小叔子，我四哥那个人，很好说话的，我的两个小侄子，你都见过，也很可爱的。”

    萧青玉：“……”

    她惊悚地说，“可是你三哥是个书呆子啊，他不解风情的，不符合第七条。”

    凌画气笑，“谁说我三哥是个书呆子了？读书读的好，就是书呆子吗？他只不过自小在读书上，很有天赋罢了。”

    她三哥每年在她过生辰时，都会送给她一本亲手写的画本子，算起来，如今都给她写过十多本画本子了，哪里不解风情了？比所有人写的画本子都好看，那些风花雪月荡气回肠故事，在他三哥的笔下，真真是让人看个千百遍也不嫌腻的。

    “他喜欢逼人读书，打人手心。”萧青玉想起来当年，如今手掌心还疼呢。

    凌画无语地看着她，“那是因为他当年被你娘请到你家是身为先生的身份，他对乐平郡王府的子弟教导严苛，也是因为负责，不辜负你娘给了他那么多那么重的束脩，他就是那么一个对人负责人的人。”

    萧青玉立即说，“那我也怕他。”

    她见着他就想躲，别提嫁给他了，吓都被他吓死了。

    凌画细致地给她分析，“年少时，我也被他手里的竹板打过很多次手掌心，后来我出师后，他就再没打过我一下，不止如此，这些年，对我都是个好三哥的形象，从没崩塌过，对于我想嫁给宴轻这件事儿，他连一个不字的反对意见都没提，我那两个小侄子，也不是见了他就怕，都很喜欢他，说他是我们家读书读的最厉害的人，以后也要成为他那样的读书厉害的人。”

    萧青玉：“……”

    那也不要了吧！

    凌画觉得这件事儿可行，正好她也要给他三哥物色妻子人选，眼前这个是她的闺中好友，正在愁嫁，她三哥虽然不愁娶，但想必要求也很高，不是谁都能让他将就的。

    另外，他三哥为人细致严苛，若娶回一个对他只看外表只因为他才学而倾慕的人，婚后暴露了他严苛的缺点之后，没准就忍受不了他三哥的严苛掰了呢，不如选个一开始就对他三哥有着深刻认知的人，而这个人，还是她的闺中好友，年少认识，脾气秉性都挺好的，长的也好的人，若是做她的嫂子，再合适不过了，也不必费心经营姑嫂关系了。

    这么一想，何乐而不为呢？

    若是能撮合了这一桩，那么，张家的张乐雪再成了的话，她放在心头的两件大事儿，她三哥和四哥的终身大事儿，就一并都解决了，多好，多省心。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萧青玉一脸挣扎拒绝，“还是不了吧！我看到你三哥，就手疼。”

    虽然凌家三公子处处附和她的要求，但是这手疼的毛病，她也不太想疼一辈子。

    凌画笑，“你若是成了他妻子，不是学生的话，他也不会多要求你，身份上的转变，毕竟是不同的。更何况，难道你就不想，成为他的妻子后，偶尔纠了他的错处，拿着竹板，对他反打回去？”

    萧青玉：“……”

    她敢打凌云深吗？不想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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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考虑

    萧青玉怎么想，怎么觉得她对凌云深怕怕的，若是跟他过一辈子，想都不敢想。

    凌画挽着萧青玉的胳膊，走进正屋，二人在画堂坐下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对她问，“你认识翰林院首许大人家的三小姐许晴意吗？”

    萧青玉点头，“认识，不熟。”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脸疑惑，“我没得罪她啊，她好像每次看到我就冷脸。我有一次问了她，她也不说，我后来觉得她那个人怪脾气的很，就不理她了。”

    她看着凌画，“怎么说起她来了？”

    凌画将张乐雪的原话转述给她听，“当年，许大人家本是提前请了我三哥过府教授课业，却被乐平郡王府劫走了人。许晴意十分仰慕我三哥的才华，一直引以为憾。”

    萧青玉：“……”

    她真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儿，不过她知道凌云深的才华十分抢手就是了，多少人都抢着不惜重金请他入府去教授子孙课业，她爹娘就是其中之一，仗着她与凌画闺中密友的关系，替她劫了人。

    凌画又说，“只那一次后，我三哥便拒绝了再求请的人，不外出授课了。许晴意就记了你一笔。”

    萧青玉：“……”

    一个先生而已，又不是夫君，有什么可抢的？况且，她手心都被竹板子打肿了，早知道她要，给她啊，当然，这也是她做不了主的事儿，她想给，她爹娘估计都不干呢。

    萧青玉恍然，“怪不得呢，我一直纳闷，你早说啊。”

    “我也是才知道的。”凌画让她知道这件事儿自然不是随便说说，自然是别有目的，“你是不是一直对她挺郁闷的？”

    “是呗。”萧青玉很是不满，“谁乐意受她每次冷脸啊，虽然我见她的时候也不多，但就跟我欠她八百万两银子没还一样，我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说郁闷不郁闷？”

    萧青玉的性子，是个不轻易跟人有过节的，京中的女儿家，她虽然跟凌画最合得来，最投脾性，相处成了闺中好友，但是跟别人，也是许多都能够有来有往的，没有眼睛长在天上，瞧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的。

    凌画再接再厉，“许晴意一直耿耿于怀，她与你年岁差不多，与张家的张乐雪是闺中密友，我见过张乐雪，觉得她人还不错，许晴意既然与她是闺中密友，品性上应该差不到哪去，这一桩事儿，也是张乐雪与我说的，我就想着，若你不想嫁我三哥，兴许她想嫁呢？也说不定。”

    萧青玉：“……”

    她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凌画，“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是我的闺中密友，我自然是希望你做我的嫂子。”凌画十分坦诚地说，“我都已经大婚了，我家里的大哥和三哥早已到了婚龄，还没有着落，自然要我给他们操持起来。”

    萧青玉懂了，“你的意思是，我再跟你走一次后门，靠着咱们俩的交情，抢先嫁给你三哥？”

    这抢人的事儿，当年是她娘干的，如今难道她要干？当年是抢先生，如今是抢夫君？

    不、不要了吧！

    凌画就是这个意思，“你要知道，只要我放出给我三哥选妻的消息，一定会有媒婆踏破我家门槛的。”

    本来她也没想起萧青玉嫁给她三哥，毕竟，她很怕她三哥的，但是今儿正巧说到她为嫁娶之事犯愁，又要求了这么多条件，可不就只有他三哥满足吗？

    萧青玉挣扎，“那凌四公子，你的四哥，就不让我考虑一下的吗？”

    “别告诉我，你喜欢我四哥啊？”凌画觉得，若是她喜欢她四哥，这可就麻烦了。

    “没有喜欢，我就是好奇，你怎么极力地跟我推荐你三哥？”萧青玉不解。

    凌画没听她说喜欢凌云扬，松了一口气，“因为我四哥喜欢张乐雪，我正费心思给他说和呢。”

    萧青玉恍然，“这样啊。”

    她自然不会破坏人姻缘，点点头，不提凌云扬了。

    凌画虽然觉得萧青玉配给她三哥挺符合她的要求，但是若她真不想嫁，自然也是不能强求的，姻缘这样的事儿，若不是一方或者双方都有意，强求的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至于她三哥，她觉得倒不必提前打招呼，既然他没有心仪之人，萧青玉他也认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于是，她收住话题，“你好好想想，若是真觉得不能嫁我三哥，那就算了。”

    萧青玉一脸犯难，“你三哥有没有心仪的人？你有没有问过？别跟你四哥一样，万一有了心仪的人，可不好。”

    凌画摇头，“我问过的，三哥没有。”

    萧青玉点头，“那好吧，我考虑考虑。”

    毕竟，她是真的怕他，但是吧，凌云深的样貌模样还有家世等等，的确真是如凌画所说，没的挑，都符合她的要求，这样符合要求的夫婿，还真是不好找的。

    她若是嫁入凌家，有凌画这个闺中密友做小姑子，那可真是没有什么可犯愁的了。

    若说凌云深的严格减分，但凌画这个小姑子，那可是加分的。

    凌画亲手给萧青玉沏了一壶茶，萧青玉喝了两盏后，厨房送来了午膳。

    端敬候府的厨子，在凌画第一次上门时，就将她的胃口给征服了，如今萧青玉上门做客，自然跑不了的，也将她的胃口给征服了。

    吃完午饭后，萧青玉就变卦了，再三对凌画确认，“宴轻不在家是吧？他要在外面庄子小住几日才回来是吧？”

    凌画点头，“是这样说。”

    萧青玉拍板，“那我留下了，在你家小住几日。”

    凌画好笑地看她揉肚子，“是什么理由让你改了主意？”

    总不能是突然又舍不得她了。

    “是端敬候府的厨子啊。”萧青玉一脸嫉妒，“你家厨子做的饭菜，简直是世间美味，你每天都吃这样的饭菜，也太幸福了吧？你若是早说你家厨子做的饭菜好吃，我早就同意留下小住了。”

    凌画好笑，“宴轻会吃，这府里的厨子，都是他花大价钱请的。”

    萧青玉羡慕的不行，“比皇宫的御厨做的好吃多了，你吃过宫里御厨做的饭菜吧？照我看，真是比不上你家御厨的三根手指头。”

    “嘘，这话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出了这里，可别外面瞎嚷嚷。”凌画嘱咐她，“我可是时常进宫看望太后，陪她老人家用饭的，宫里的御厨若是听见你这话，以后该不给我做好吃的了。”

    萧青玉：“……”

    行吧！

    吃完饭后，二人躺在凌画的床上歇了一会儿，然后萧青玉捅凌画，“你不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走，我跟你去你的书房，我看画本子，你干活。”

    “行。”凌画坐起身，她的确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陪着萧青玉荒废时光。

    于是，当日，凌画派了人去乐平郡王府传话，说留萧青玉在端敬候府小住几日，乐平郡王妃对凌画放心的很，自然二话不说便同意了，派人将萧青玉贴身换洗常用之物让人收拾了一番，送到了端敬候府。

    到了晚上，萧青玉不去给她安置好的房间睡，要跟凌画挤在一张床上睡。

    凌画提醒她，“我怕是半夜发热，扰你睡不好。”

    萧青玉小手一挥，“没关系。”

    凌画见她不在意，又说，“有可能，我发热的时候难受，你要起来给我读画本子，直到我的热退了，你才能睡着。”

    萧青玉：“……”

    她看着凌画，“看你如今，不像是要发热的样子啊？”

    “可能一会儿就发热了，都已经好几天了，快好的差不多了。”凌画算计着，顶多再撑今天一晚。

    萧青玉觉得读画本子简单，“行，没问题，你若是发热，我就给你读。”

    好闺蜜嘛，这么点儿小事儿，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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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受教

    凌画算计的不错，到了每天的时候，又发起了热，只不过对比前几天，没那么要命的烧头烧脸的高热。

    萧青玉吓了一跳，“你还真发热啊？”

    白天看她好模好样跟没事儿人似的，谁知道晚上说发热就发热，她这个风寒，也太邪门了吧？

    凌画给她解释，“我从小生病，就有这个习惯和毛病。”

    萧青玉立马拿起早就准备的画本子，坐在床上看着她，“真要读画本子才管用吗？”

    “嗯，要读。不听画本子，只能干难受着，听画本子入了迷，难受就会减轻些。”

    萧青玉连忙打开画本子，“那我读了。”

    凌画点头。

    于是，萧青玉开始给凌画读画本子，她自然比琉璃读的好，抑扬顿挫，很是顺畅。

    凌画很爱听，觉得难受都减轻了。

    半个时辰后，萧青玉问，“好了没？”

    凌画摇头。

    萧青玉继续读。

    一个时辰后，萧青玉又问，“热退了吗？”

    凌画摇头，“没有。”

    萧青玉又继续。

    一个半时辰后，萧青玉看着凌画，“还不行吗？”

    凌画摇头，“还有些难受。”

    萧青玉：“……”

    她下床，喝了一大杯水，总算缓解了口干舌燥，然后，她又爬上床，看着凌画，“你说你前几天，发热难受，都需要人读画本子，谁给你读的？”

    其实她想问，是谁这么能忍受这种非人的虐待，她开始以为，也就读那么一会儿就够了呢，谁知道，这都读了一个半时辰了，还不行，她要疯了。

    凌画揉揉脸，“第一天发热时，是宴轻给我读的画本子，后来不用他读画本子，只要他抱着我，我就能睡着了，昨天晚上是琉璃给我读的，也跟你一样，把她快困死了。”

    萧青玉：“……”

    她听到了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凌画，“宴轻给你读画本子？抱着你睡觉？”

    凌画点头。

    萧青玉震惊，“这是宴轻能做出来的事儿吗？”

    凌画肯定地说，“怎么就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儿了？他本来就做了的。”

    她还没说出来他给她喂饭，给她擦脸擦手，给她拿漱口水呢。

    萧青玉消化了一会儿，“行吧，是我小看宴小侯爷了。”

    她重新拿起画本子，觉得她这个亲亲闺中好密友，怎么也不能被她刚嫁进门的夫婿比下去，所以，她什么也不问了，什么也不说了，又继续读了起来。

    又半个时辰后，萧青玉已困的磕头了，有气无力地问凌画，“行了吗？”

    凌画已经快要睡着了，迷迷糊糊点头，“行了，够了，快睡吧！”

    萧青玉立马扔了画本子，一头栽倒在床上，倒头就睡。

    第二天不约而同的，两个人都睡到了日上三竿。

    凌画这一觉睡的挺好，不像昨夜那般，半梦半醒，翻来覆去，浑浑噩噩，她睁开眼睛后，看着身边的萧青玉，觉得哪怕不做她三嫂，这个闺中密友，她也要交一辈子，若真是她实在抗拒她三哥抗拒的不行，那么给她找未来夫婿的事儿，她也包了，一定要给她选一个靠谱的符合她要求的。

    凌画醒了没一会儿，萧青玉也睁开了眼睛，开口就对凌画说，“你可真要命。”

    她这个毛病，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她合理怀疑，宴轻就是被她这个毛病给折腾的跑京外庄子上躲清静去了，反正她也烧不坏。

    她问，“宴小侯爷之所以跑去庄子上，是不是因为，被你这个毛病，折腾的受不了了，躲出去了？”

    凌画想了想，“应该不是吧！他是前一天陪永乐伯府的程初上街给程侧妃买了几车生辰礼，走遍了东南西北四个集市，累废了，第二日跑去庄子上歇着了。”

    至于，宴轻逛了四个集市回来早早回院子里歇着不想见她的事儿，就不用说了。

    萧青玉立即坐起身，八卦地说，“我也听说了，永乐伯府的程初，给程良娣送了五大车好玩的东西，可真有他的，五大车程侧妃得玩到何年何月？”

    凌画若有所思，“大约是让程侧妃和东宫内院的女人们一起玩的？”

    萧青玉惊讶，“这是什么操作？”

    凌画也坐起身，笑着说，“大约是程侧妃是个小白兔，被东宫内院那些女人们天天盯着难受，愁的不行，而新的太子妃，还八字没一撇呢，不知何时才能让萧泽娶进门，苦熬的日子太难，所以，程初借由生辰礼，给她送了五大车玩意儿，有利于分散东宫内院那些女人们的注意力，有了玩的东西，就不会天天盯着她找事儿了。”

    萧青玉，“这是你猜的，还是事实？”

    凌画说，“我猜的，不过显而易见，八九不离十，否则程初有毛病吗？花那么多银子，送那么多妹妹根本玩不过来的东西。”

    而且，她没说的是，这个主意，怕还是宴轻给他出的。

    她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没抓住，总觉得这事儿，怕是与宴轻不想见她躲了出去也有关。

    萧青玉啧啧，“东宫内院实在是太多女人了，比陛下如今的后宫人数都不遑多让。”

    “色胚。”凌画骂了一句。

    萧青玉：“……”

    她骂萧泽可以，她就不敢骂了，哪怕萧泽听不见，但总归是个储君，她怕跟着她骂习惯了，以后脱口而出就是骂他的话，给她乐平郡王府惹了麻烦，他爹得打死她。

    端敬候府的早饭也很好吃，萧青玉觉得她被治愈了昨晚受累的小心灵。

    吃完早饭后，凌画问，“还跟我去书房看画本子吗？”

    萧青玉一再摇头，坚决拒绝，“不要了，我跟你去书房伺候笔墨？帮你干点儿活？分分类？或者你有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需要写的，我也可以提笔帮帮你。”

    反正，她短时间内，都不想看到画本子了。

    凌画好笑，“行，你能干的活多的是，走吧。”

    萧青玉点头。

    有了萧青玉，解放了琉璃，琉璃盼着小侯爷回来之前，荣安县主一直住在这里。她就可以不必受累，踏实地研究剑谱了。

    萧青玉跟着凌画在书房里待了一天，当天晚上，躺在床上，累的直捶肩膀，“真不是人干的活啊。”

    凌画笑问，“喊来青嫂子，给你揉揉捏捏？按摩一番？”

    萧青玉点头，“行。”

    青嫂子来了后，先给萧青玉按摩了一番，萧青玉连连直说青嫂子的手法舒服，她身边的一个嫂子跟青嫂子学过，但就是不如青嫂子手艺好，把青嫂子夸的直高兴。

    之后，青嫂子又给凌画按摩了一番，凌画觉得真解乏。

    青嫂子下去后，萧青玉问凌画，“你今晚不会还发热吧？”

    凌画摇头，“应该不会了，早点儿睡？”

    萧青玉连连点头，“睡睡睡。”

    这一晚，果然如凌画所说，没发热，风寒好了。

    转日，凌画依旧睡的很好，闻萧青玉，“你是自己在府里随便玩玩，还是跟我去书房？”

    萧青玉回答，“我还是随便玩玩吧！受不了你。”

    她大概一辈子也富不了了，因为，她不是能吃苦受累干活的那块料，给她偌大的家业，她也搭理不来，就算搭理的来，三天就能把她累废了。

    凌画没意见，吃过早饭后，自己去了书房。

    萧青玉随便在端敬候府玩了一天。

    一连三天，萧青玉都没吃腻端敬候府的饭菜，第四天中午，她问凌画，“宴小侯爷都走了四天了吧？就没一句话给你送来？问问你发热好没好？”

    “他知道，我就算发热，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儿。”凌画叹气，“大约是玩疯了，也想不起我来了。”

    萧青玉啧啧，“看来他还是没什么太大的改变嘛。”

    “要他有大的改变做什么？”凌画要求不高，“在他能让我开心的时候，做到了让我开心，在他自己开心想出去玩的时候，我做到不打扰不管制他，也算是夫妻相处知道。”

    萧青玉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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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青山庄

    宴轻虽然骑的是汗血宝马，但他带着的纨绔兄弟们可没有汗血宝马可骑，所以，两百地里，溜溜达达，走了一天，才到了青山庄。

    青山庄有些特别，虽然叫青山庄这个名字，但地理位置是在一个山谷里，山谷四季的温度比外面要高很多，所以，如今外面是深秋，山谷里慢了一个步调，正是秋意正浓。

    漫山遍野的各种果子树，尤其是一些晚熟的水果，这时候还没下树。

    程初等人都没来过青山庄，一直以为就是一个距离京城远一点儿的普通的庄子而已，顶多大一点儿，没想到跟着宴轻走进青山庄后，才惊奇地发现，这哪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庄子，分明是一整个山谷，都叫做青山庄，这个山谷，走进来，高山流水，房舍屋脊，果木飘香，袅袅炊烟，与京城的繁华天差地别，但却静谧宜人。

    程初睁大眼睛，“宴兄，这一整个山谷，都是你的？”

    也太富了吧？

    宴轻点头，“太祖爷时赐给我曾曾曾祖父的。”

    程初羡慕嫉妒，向远处一指，“房舍也太多了吧，都住着人吗？”

    宴轻向远处看了一眼，“都是些战场上受伤下来无家可归的士兵，世代安置在这里。”

    程初恍然，“我知道端敬候府两位侯爷在世时，都有安置战场上受伤下来无家可归的士兵，没想到就是在这里啊。”

    这里，真是一个适合颐养天年的地方，没有外面的喧嚣，也没有勾心斗角为了活着而汲汲营营。

    程初后知后觉地问，“咱们来了这么多人，会不会打扰到他们？”

    宴轻回头看了一眼，“你们别胡闹就行了。”

    众人齐齐点头，一起保证，一定不胡闹。

    宴轻似乎是几年没来过青云庄了，他一到来，住在青云庄里的人都十分高兴，纷纷激动地前来见他，他们听说小侯爷大婚了，纷纷祝贺。

    纨绔们看着住在这里面的人，大多都是一些伤残的老兵，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但即便是这样，眉眼神色不见半点儿郁郁阴霾，见了宴轻，围着他，乐呵呵的祝贺他新婚，又对他问少夫人什么模样，他们在山谷里听说了，小侯爷娶的少夫人十分厉害等等。

    宴轻进了这里，似乎把以前扔到天边的耐心全部都找回来了，一一回答，没有不耐烦。

    于是，众人听见他说，“我娶的妻子，叫凌画，是挺厉害的。”

    “也挺好看的。”

    “就是在我面前，有些娇气。”

    “小毛病也挺多，挑食，怕风吹日晒，只要出门，都要戴着面纱。”

    “她很忙，等她什么时候不忙了，我带她来给你们看看。”

    “……”

    程初等人：“……”

    宴轻带着人这时候来的正巧，山谷里的人正忙着收果子，收好的果子，由腿脚好的，送到集市上去卖，纨绔们觉得新鲜，在到来的第二日，便跟着山谷里的人一起摘果子，收果子，卖果子，热火朝天。

    云落默默地看着，觉得小侯爷出京来这里挺好，心情似乎都好了，等回去后，估计就不会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不想见主子了。

    一连七日，宴轻都没问一句凌画，虽然这七日里，别人问她少夫人如何如何，他都回答了，但却没主动问过云落一句他走后，凌画都在干什么。

    第八日清早，他忽然问云落，“我们来了几日了？”

    “已经七日了，算上今天，八日了。”

    宴轻漫不经心地问，“这几日，她都干了什么？”

    云落心想，您终于问主子了，他摇头，“属下也不清楚，没有收到主子的来信。”

    宴轻动作一顿，也就是说，他走了这么多天，他没问她一句，她也连问他一句都没有。

    她不是黏他黏的很吗？不是没有他抱着哄着发热难受睡不着觉吗？可是后来他不管她了，她也没有吵着闹着要见他，硬闯他的屋子，更甚至，他出京这么多天，她连问一句都没有，她这是喜欢他？

    云落抬眼，悄悄看宴轻，发现小侯爷一改好心情，一张脸又变得难看了。他聪明地觉得，可能是他这句话惹了小侯爷，小侯爷大约是希望主子来问他一句的，但是主子没有。

    他试探地问，“要不属下派出信鸽去信问问？”

    “问什么？”宴轻看着他。

    云落谨慎地说，“问问主子发热是不是好了？还是更严重了？”

    “有曾大夫在，她能不好？怎么可能严重。”宴轻是很相信曾大夫的医术的。

    云落灵机一动，“主子知道您带着兄弟们出来玩，大约是怕来信打扰您，破坏您心情，惹您不高兴，反正，主子知道有属下在您身边，若有急事，属下会去信禀告的。”

    言外之意，主子对您的安全很放心，没什么事儿，您就开开心心的玩就好。

    宴轻神色一顿。

    云落趁机问，“小侯爷，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如今都过去七天了，再不回去，属下怕主子动身去江南漕运了。”

    他算计着差不多，若是主子去江南漕运之前，小侯爷没回去，怕就要等主子从江南漕运回来，才能见到人了。

    宴轻抿唇，“她说什么时候去江南漕运吗？”

    云落立即说，“主子本来大婚后就该去江南漕运的，但因为与小侯爷您刚新婚，主子舍不得离开您，二是她要处理些堆积的事情，如今算起来，那些事情应该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去江南漕运的话，应该也就这几天了。”

    还有一点儿他没说，主子等二皇子回京，如今二皇子回京，也有八九天了，主子该安排的，应该都安排好了，所以，当前应该可以放心离京了。

    宴轻问，“她一般，去江南漕运多久？”

    云落想了想，“短的话，一两个月，长的话，半年的时候也有过。”

    宴轻不再说话。

    不多时，程初来喊宴轻，“宴兄，原来青云庄后山峰有温泉啊，果子都已经下树了，没活干了，咱们今天去泡温泉呗。”

    宴轻点头，“行。”

    云落：“……”

    哎，小侯爷看来没有回去的打算，他要不要偷偷给主子去一封信？

    宴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似乎知道云落心中所想一样，对云落说了两个字，“不准。”

    不准什么？云落自然是知道的，他只能点头，闭了嘴，跟在了宴轻身后。

    程初乐不思蜀，一边走，一边跟宴轻手舞足蹈地说话，“宴兄，这里也太好玩了吧，咱们再多住些天吧？我以前从来不知道，果子是怎么培养果树才能结好果子，怎么采摘不摔坏果子，怎么挑选个三六九等出去卖，卖不同的价钱，也不知道要摆在集市哪个位置，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来买，这回都都知道了，这里面的门道实在是太多了。”

    宴轻不说话。

    程初继续巴拉巴拉，“这青山庄跟别的地方的普通的庄子真不同，应有尽有，除了各种各样的果树果子，我听老兵们说，还可以去下河摸鱼，走出后山谷的谷口，就是一片森林，连接栖云山的，可以打猎，野鸡啊，兔子啊，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白狐。”

    宴轻依旧不说话。

    程初又说，“果子都摘的买的差不多了，今天不用咱们了，老兵们说，今天让兄弟们好好歇歇，去泡泡温泉，松松筋骨，晚上给咱们做全鱼宴吃。”

    他说了一通，都没见宴轻吭声，纳闷地问，“宴兄，你怎么不说话？”

    宴轻偏头瞥了他一眼，“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程初：“……”

    不对劲！真不对劲。

    他看着宴轻，“宴兄，你心情不好？大早上的，谁惹你了？”

    他回头看云落，“云落，不会是你惹宴兄了吧？”

    云落也不说话，不给程初一个眼神。

    程初觉得，云落不像是能惹宴轻的人，这家伙比端阳聪明多了，就算是他惹了宴兄，云落都不会惹。

    他瞧着宴轻，不知怎么地，忽然就想起了凌画，试探地问，“宴兄，你是不是想嫂子了？”

    他刚说完，正巧有一片树叶落下，宴轻随手接了，贴到了程初的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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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要你管

    萧青玉在端敬候府小住了八天，每日陪着凌画沐浴在笔墨香里，自觉长进不少。

    她也在这八天期间反反复复考虑了不少，怎么考虑怎么觉得，嫁给凌云深，除了手心疼怕他这一点不好外，其余的似乎都好，小姑子她喜欢，小叔子也不错，两个小侄子可可爱爱，凌家人口简单，她熟门熟路，要不，她就嫁给他试试？

    于是，这一日，凌画将所有的事情都忙完后，堆积如山的账本子终于都从她的书案上清空了后，她也跟着松了口气，伸了个拦腰，对凌画说，“我考虑好了，你三哥若是同意的话，我就嫁他吧！”

    凌画：“……”

    她没想到萧青玉这些天陪着她干活，没看出来还真不声不响的考虑了她的建议，她笑着问，“你真考虑好了？”

    萧青玉点头，“考虑好了。”

    “不能反悔的那种。”凌画强调。

    萧青玉点头，“不反悔。我从小到大，就没反悔过。”

    凌画见她一脸豁出去的神色，看起来真是考虑好了，她点头，琢磨着说，“要不，今日天气好，你跟着我回家去坐坐，我问问我三哥想法，然后你们再谈谈？”

    她觉得，虽然萧青玉和她三哥认识，但总体来说，自从她三哥不做乐平郡王府的先生后，萧青玉见了他就躲，这二年都没什么更深的交集，凌家人不兴盲婚哑嫁，所以，在拜会乐平郡王府上门提亲之前，她得让他们俩达成统一一致的嫁娶意见，谈谈还是有必要的，万一谈崩了，那就不必登乐平郡王府的门了，若是谈好了，皆大欢喜。

    萧青玉也是个痛快的性子，“行。”

    既然她觉得能嫁凌云深，那是应该先见见谈谈，否则大婚后，总要低头不见抬头见。

    凌画立即站起身，“走，这就回去。”

    萧青玉抬步跟上她。

    凌画走出书房的门，对琉璃说，“你先走一步，去凌家看看我三哥可在？若是不在，问他在哪里，去找他，让他回府一趟。”

    反正天色还早，一天的时间呢，足够她把这件事儿办出个结果了。最好是在出京前往江南漕运之前，把这件事儿给定下来，也免得她出京后，乐平郡王妃四处给萧青玉选夫。

    琉璃点头，立即先一步去了。

    凌画和萧青玉收拾了一番，随后上了备好的马车。

    马车走过长街，一阵风吹起车帘，萧青玉向外扫了一眼，看到了吉祥斋的名字，对凌画说，“好些天没吃吉祥斋的玫瑰酥了。”

    凌画也爱吃这个，除了桂花糕，就是玫瑰酥了，“那咱们去买两盒。”

    萧青玉立即点头。

    马车在吉祥斋门口停下，二人下了马车，走进吉祥斋。

    此时不是吉祥斋人流最多的时候，并不需要排队，里面有些人在挑选点心，但并不多。只不过好巧不巧，有两个人，凌画认识，萧青玉也认识。

    且那两个人正在书画，看起来郎才女貌的。

    一个是凌云深，一个是前些天在凌画口中提到的翰林院首许大人家的三小姐许晴意。

    凌画：“……”

    这也太巧了吧？

    萧青玉：“……”

    她看到了什么？

    二人对看一眼，都有些心照不宣，一时间，谁都没开口打断那两个人。

    吉祥斋进来两个女子，一个十分貌美，一个一身红衣，红纱遮面，身段窈窕，看那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也是一个美人，吉祥斋的小伙计并不认识凌画，但是认识萧青玉，因为萧青玉一个月总要惠顾个三五六七八九次。

    小伙计点头哈腰，“荣安县主，您有十多天没来买玫瑰酥了呢。”

    萧青玉点点头，“是啊。”

    十多天没来，谁知道今儿就这么好巧不巧，她也是佩服自己的运气。

    小伙计这么一出声，惊动了那边正在说话的两个人，齐齐转头看来，凌云深最先认出了凌画和萧青玉，立即走了过来，“七妹，县主。”

    萧青玉矜持地没说话。

    凌画笑着问，“哥哥怎么在这里？”

    “凌致爱吃吉祥斋的果仁饼，我顺路给他带回去，正巧遇到了翰林院首许大人家的许三小姐，不想耽搁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遇到了七妹。”凌云深也问，“七妹和县主是来买玫瑰酥？”

    凌云深清楚凌画和萧青玉都喜欢吉祥斋的玫瑰酥，要不怎么说是闺中好友呢，爱好点心的口味都一样。

    他看了萧青玉一眼，有些惊讶，荣安县主这回竟然没躲他，不由又多看了一眼。

    他这一眼又一眼，看的萧青玉不甘示弱，瞪了他一眼。

    凌云深莫名其妙，不知道哪里惹了她了，以前见了他就躲，似乎很怕他，如今不但不怕他了，竟然还瞪他。

    凌画与许晴意仅在宫宴上见过那么一两回，没说过话，不算熟识，笑着问，“三哥认识许大人家的三小姐？你们在聊什么？”

    若是往常，她也就不关心自家三哥跟哪个女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了，否则以妹妹的身份，实在是关心的有点儿多，但今日不同，她已经跟萧青玉推荐了凌云深，本来这就要回家去跟他好好谈谈了，好巧不巧，在这里遇到了他跟许晴意说话。

    若是二人有些什么，她真是觉得对不起闺中好友了，闹了半天，白费一场。

    凌云深没听出这话言话语地的官司，如实说，“许三小姐问我，可否收一个弟子，她的幼弟，到了进学的年龄，因幼弟顽皮，气走了好几个夫子，许大人整日因此头疼，她便想请我收了她的幼弟做学生。”

    凌画点头，“哥哥应了？”

    凌云深摇头，“刚说几句话，便遇到了你们。”

    凌画笑了笑，看来她们来的是真巧了。

    说话间，许晴意走了过来，笑着对凌画开口，“宴少夫人。”

    这是许晴意第一次跟凌画打招呼，仿佛没看到她身边的萧青玉。

    萧青玉也当没看见她，转身走到一旁，“小二，两盒桂花糕，两盒玫瑰酥，两盒蜜饯，两盒香梨卷，两盒……”

    她一口气报出了一大堆。

    凌云深回头问，“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要你管。”萧青玉怼了他一句。

    凌云深：“……”

    他默默地收回视线，看向凌画。

    凌画对他一笑，与许晴意打招呼，“许三小姐。”

    许晴意瞥了萧青玉一眼，又看了凌云深一眼，对凌画说，“昔年，我仰慕凌三公子才学，求了我父亲，想请凌三公子授学，不成想未曾如愿，今日碰巧遇见凌三公子，想起家中幼弟顽劣，便想请凌三公子收了幼弟为徒，也算了我一桩心愿。”

    凌画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对她笑笑，“前些日子去张家拜见，认识了张乐雪姐姐，张姐姐与我提了两句，我也与她说了，关于我少时三哥针对我和家中四哥何等严厉的事儿，不知许姐姐这些日子可见过张姐姐？”

    许晴意简略地道，“见过。严厉是好事儿。”

    凌画没什么可说的了，“由哥哥自己决定吧！”

    许晴意诚心诚意地转向凌云深，“拜托三公子了。”

    凌云深犹豫了一下，“我考虑考虑。”

    许晴意一喜，连忙点头，“那我等着三公子回话。就不打扰三公子了。”

    凌云深颔首。

    许晴意又说，“宴少夫人再会。”

    “许姐姐再会。”

    许晴意离开后，萧青玉已买好了东西，正在付银子，小伙计将她买的东西往车上装。

    凌画瞅了一眼，买的真不少，她们俩怕是三天都吃不完。她问凌云深，“哥哥要回家吗？”

    凌云深点头，对她问，“你们是出来逛街，还是……”

    “我们正要回家。”凌画看了萧青玉一眼，见她没说不去了，便又补充了一句，“回凌家。”

    凌云深一笑，“走吧！”

    凌云深是骑马出来的，所以，出了吉祥斋后，他便上了马车，凌画和萧青玉上了马车。

    坐上马车后，凌画悄声问萧青玉，“你如今是什么想法？若是变卦了，那我……”

    就不跟他三哥提了。

    萧青玉翻白眼，“没变卦，你三哥我嫁定了，许晴意想把他弟弟塞给你三哥做徒弟，她做梦，既然遗憾，就让她遗憾一辈子好了。”

    也不枉费这么多年，她每次见她，都横看她不顺眼，竖看她不顺眼，跟有天大的仇似的，不如就一直结着这仇，结一辈子算了，谁稀罕被她看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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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旁听

    凌画自然还是向着自己的闺中好友的，哪怕张乐雪与许晴意是闺中密友，她四哥喜欢张乐雪，她还要费心思将人给她四哥娶回家，但到底也不及她与萧青玉从小到大的情分。

    所以，看萧青玉一脸跟许晴意杠上了的气性，她点点头，“行。”

    萧青玉挽住她手臂，用脑袋蹭蹭她肩膀，“可人儿，就知道你向着我，我爱你。”

    凌画：“……”

    她努力了这么久，连从宴轻嘴里掏一句喜欢都没有，倒是从小到大，从萧青玉的嘴里得了不少喜欢你爱你之类的话，每次得了好东西送给她，给她办了什么让她高兴的事儿，她就会开心的这般对她说好话，甜言蜜语，说的人肉麻，不过也让人觉得她可爱。

    马车回到凌家，凌家人已得了消息，管家带着人在门口迎着，旁边站着琉璃。

    琉璃看到凌云深，倒是笑了，“小姐让我早早回来看看三公子是否在家，若是没在家，派人出去找找，没想到我还没派人出去，三公子倒是跟小姐一起回来了。”

    凌云深一愣，下了马，“方才没听说妹妹回凌家是有要事儿要找我。”

    凌画正巧下了马车，笑着说，“刚刚有外人在，没好说。”

    凌云深点头。

    萧青玉从车上蹦下来，大手一挥，对管家说，“李伯，让人将车里的果子点心搬下来，我和画画留一份吃，其余的分了吧！”

    只要凌画在京，萧青玉总来凌家，与凌家的下人们自也是万分熟悉。

    李伯闻言笑呵呵地说，“好，老奴这就让人卸车，每回县主只要带点心来给小姐，咱们就有口服了。”

    他带着人来到车前，惊了一下，“这回的点心是不是有点儿多？”

    点心盒子占了大半个车厢。

    萧青玉一脸坦然，“不多，我们十多天没吃吉祥斋的点心了。”

    管家知道萧青玉隔三差五就要去吉祥斋一趟，十多天没去了，攒了两回买了这么多，这么一算，也还行吧！

    他笑呵呵地带着人往下搬点心盒子。

    凌画挽着萧青玉往里走，对萧青玉压低声音问，“你先去吃点心？我和三哥谈谈？”

    萧青玉此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者是是许晴意在吉祥斋给了她勇气，她忽然一下子就不怕凌云深了，对凌画说，“我旁观。”

    她想看看凌云深那一副素来严苛的心肠在知道她想嫁给他时，是什么表情。

    凌画：“……”

    姐姐，认识你多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一个豁得出去的狠人。

    行吧！

    凌画没意见，转头对凌云深说，“哥哥，我们去书房谈谈？我们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

    凌云深听凌画说了我们二字，瞅了她和萧青玉一眼，觉得这两个人今儿似有些奇怪，他点点头，“好。”

    三人来到书房，下人们将刚买来的点心摆在了书房的书案上。

    凌画和萧青玉洗了手，便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点心。

    凌云深坐在一旁等了一会儿，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点评吉祥斋的点心，说这个如何如何好吃，说那个如何如何改了配方，比以前做的更好了，凌画虽然嫁了人，但还是姑娘时的脾气秉性，与闺中好友坐在一起，还是一个小女儿家，喜欢吃的，喜欢玩的，话语聊到投机，二人一起笑的开心。

    凌云深无奈地看着二人把他的书案弄的满是点心渣子，心想着，不是有要事儿要谈吗？还谈不谈了？

    看二人吃点心吃的开心，似乎忘了找他，看来也不是十分要紧的事儿。

    凌画吃的差不多了，这才用帕子擦擦手，喝了两口茶润润嗓子，对凌云深开口，“三哥，上次记得我问你可有中意的姑娘，你说没有，如今我再问你一遍，你可有中意的姑娘？”

    凌云深一愣，摇头，“不曾有。”

    凌画放下心，“关于你未来的妻子人选，三哥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凌云深讶异凌画当着萧青玉的面跟她说他的亲事儿，一直不太明白，但还是如实摇头，“没有。”

    凌画点头，伸手一直萧青玉，直接地说，“三哥，青玉正在被家里逼婚，乐平郡王妃给她选的那些，都达不到她的要求，我琢磨着，你能达到她的要求，你看看让她做我的三嫂如何？”

    凌云深一下子又愣住，一时间看着坐在那里依旧吃点心的姑娘，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他终于知道，她们俩找他，还真是有要紧的事儿，婚姻大事儿，可不是要紧的事儿？

    他愣了半天，见萧青玉头都没抬，也没看他，点心吃的香，仿佛这件事儿与她无关似的，他慢慢地转回头，又看向凌画。

    凌画抿着嘴笑，“青玉与三哥自小就认识，也算是熟识，她与我交好自不必说，品性如何，三哥做过她的先生，最清楚不过，容貌也是没的挑，满京城挑挑，也再挑不出一个比她更好看的小仙女，乐平郡王府不参与朝堂争斗，这些年一直稳稳当当，乐平郡王和郡王妃人都非常好，三哥也知道。”

    凌云深还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惊雷。

    凌画笑，“本来我大婚后，就打算抽时间给三哥相看京中的姑娘，但如今正巧赶上了，觉得青玉着实合适，三哥觉得呢？”

    她说完，又端起茶来喝，也不急着让凌云深答复，给他消化的时间。

    她着实不会做媒，按理说，婚姻大事，不该这般草率，但因为一个是多年的闺中好友，一个是她三哥，凌家没有长辈，她除了对宴轻耐着性子磨着他喜欢外，从小到大，都算是个快刀斩乱麻的性子，萧青玉跟她脾性相投，也差不多一样的性子，所以，她们俩今儿能做出这样杀上门来直接问凌云深的事儿来，也不稀奇。

    她也不担心凌云深拒绝了萧青玉会心肝脆弱哭鼻子，从小到大，她没怎么哭过，也没瞧见萧青玉怎么哭过，有哭的时候，大约都是为了达到某种好处而哭，把眼泪当武器用，比如那天她拿眼泪对付宴轻，萧青玉大约拿眼泪闹她娘不同意婚事儿，所以，如今至今拖着没定亲。

    凌云深用了一盏茶时间，才消化了这俩人今儿风风雨雨的做法，又转头看萧青玉。姑娘依旧在吃点头，一小口一小口的，长了一张好容貌，哪怕点心渣子蹭到了脸上，也是好看的。

    他忽然想起，当年他被乐平郡王和乐平郡王妃仗着与凌家的交情和萧青玉自小与凌画的手帕交，软磨硬泡的把他请去乐平郡王府做西席那半年，荣安县主因为贪玩，疏忽课业，他说教了几次，都不顶用，后来发了狠，对她动了板子打手心，半丝没留力气，将她手心打肿了。

    小姑娘含着眼泪瞪着他，“你竟然打我，等画画回来，我就跟她告你的状。”

    凌云深记得自己板着脸说，“我也一样打她，不完成课业，从不轻饶。”

    小姑娘噎住，没了声，着着实实挨了十板子，手心肿了三天，从那以后，对课业才认真了几分，但她基础实在太差，哪怕认真了，也做不好，所以，他一视同仁，又打了她几次，从那以后，她见了他就怕。

    这些年，也一直躲着他。

    如今不知怎么的，竟然不怕他了，也不躲了，难道真是乐平郡王妃给她选的夫婿人选，实在是太差劲了？以至于把她逼急了，才想嫁他？

    凌云深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儿，开口问，“什么要求？”

    他没立即答应，自然是十分冷静理智严谨的人，读书读的多的聪明人，无论做什么事儿，都十分严谨。婚姻大事，更不能儿戏。

    凌画清楚凌云深的性子，见他抓住了重点，便笑着将萧青玉的要求说了。

    “第一条，没有通房小妾。第二条，没有青梅竹马的什么世交家的姐姐妹妹。第三条，没有姑妈姨妈家的大表姐小表妹。第四条，长的好看俊秀。第五条，不去青楼画舫花街柳巷。第六条，家里人口简单，不要恶婆婆，刁蛮的小姑子，难伺候的小叔子。第七条，不要书呆子，不解风情的。第八条，门当户对，因为她爹娘绝对不会同意把她低嫁。”

    凌云深：“……”

    这些要求，放眼京城，全都符合的话，还真是寥寥无几，他好像还真挺符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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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同意

    凌云深又是半天没说话。

    凌画知道她三哥没说话，就是在认真考虑，所以，她也不催她，端着茶慢慢品。

    萧青玉是个急性子，但难得也有了耐心，当初听凌画建议提起嫁给她三哥时，她还考虑了八天呢，如今他若是也考虑个八天，她觉得也不算时间太长。

    但这期间，一定不能让他答应了许晴意的邀请，收她的幼弟做徒弟。

    凌云深也没让二人等太久，大约小半个时辰，他方才开口，是对萧青玉说，“县主是认真的？想清楚了？”

    “嗯，想清楚了。”她想了八天呢。

    凌云深又问，“你知道我有些缺点，不止对自己苛刻，对他人也有些苛刻，凡事有些较真，务必要求尽善尽美，大事小事，无一例外。”

    萧青玉觉得她快吃撑了，不能再吃了，于是，她拍拍手，用帕子擦干净嘴，又擦了擦手，“虽然我希望你这个缺点改一改，但你若是不改，我也勉强能嫁，毕竟，我也难找到符合我自己要求，又能让我爹娘满意的夫君了。”

    言外之意，你优点总是比缺点多的，我还勉强能接受。

    凌云深笑了一下，“县主的优点也比缺点多，想必我也能因你优点，而包容你缺点。”

    萧青玉瞪着他，“我有什么缺点？”

    她觉得自己没缺点。

    凌画“扑哧”一下，不客气地笑了。

    萧青玉又转头瞪向凌画，“你笑什么？”

    凌画无辜地看着她，心想我笑什么，你何必明知故问？

    凌云深也忍不住笑，缓缓地指出，“县主贪玩疲懒，不喜读书，疏于课业，文墨不精，性如孩童，行事多急……”

    萧青玉：“……”

    她差点儿怒了，腾地站起身，“你不想娶就不想娶，胡言乱语什么？我哪里有你说的这么多缺点？”

    凌云深不急不缓，继续说，“不过县主也有优点。天性乐观，口快心直，心地和善，爱于助人，品性纯真，容貌出众……”

    萧青玉：“……”

    行，她气消了。

    她看着凌云深，“所以呢，你说了这么多，到底什么意思？”

    是娶？还是不娶？给一句话！

    不娶，他也不能给许晴意的弟弟做先生！这口气，她还就跟许晴意别上了。

    “我有缺点，亦有优点，县主有缺点，亦有优点。所以，县主既然想好了打算嫁我，若我同意，以后互相包容彼此，凡事可多商量磨合，万不可疾风骤雨，少有口舌，便翻脸归家，婚姻大事，不兴儿戏。”

    萧青玉：“……”

    她明白了，凌云深是怕她风一阵雨一阵，今日与凌画来她面前说要嫁，他同意了，大婚程序走完了，她给他了，刚嫁给他后，没多久，便忍受不了他的苛刻，闹着不过了，那可不行。

    她又坐了回去，“不会，我才不爱折腾人。”

    她与凌云深，又不是一般的盲婚哑嫁，如今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俩便坐在这里，在凌画的见证促成下，私下商量婚姻大事儿了，这在古往今来，也是少见的。

    她父母如何还不知道呢。

    无论是因着她自己决定要嫁的人，还是因着凌画的闺中好友关系，还是她年少时就对面前这个人分外的了解熟悉他苛刻的性子，亦或者是对凌家和乐平郡王府多年走动的世交关系，都不能当做儿戏，闹的不好收场。

    她既嫁给他，自然是认真的权衡利弊后在他同意娶的情况下嫁他。

    “那就行。”凌云深见她挺认真的，放心下来，对凌画说，“我答应了。”

    凌画抿着嘴笑，“恭喜哥哥，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有三嫂了。”

    萧青玉终于懂得脸红了一下，扭开了头。

    凌云深脸没红，但耳朵尖红了。

    凌画觉得此事还不适合打趣二人，还是继续说正事儿要紧，便问，“三哥，是我登门向乐平郡王妃给你提提，乐平郡王妃同意后，你再携官媒聘礼一起登门？还是你与我一起登门？”

    凌云深琢磨了一下，“还是我与妹妹一起，先登门拜见郡王和郡王妃，然后再请官媒吧！”

    总要先给乐平郡王和郡王妃打个招呼，突然上门，别把两个人给惊坏了。今日若不是他心脏承受力强，也受不住这两个人突然回来，在他面前，这么直来直去的说这事儿。

    不是他自夸，乐平郡王和郡王妃怕是没有他这么稳的心性。这也是他那三年连续科考睡在考场上练出来的。

    凌画觉得可以，“三哥自己登门求娶，可见诚意，比我自己前去，是要强许多。三哥考虑的也周全。”

    是该先给乐平郡王和郡王妃打个招呼，让二人有考虑的时间。

    萧青玉听着兄妹二人坐在那里商量，压根就没她什么事儿，她也乐得做甩手掌柜，想着她娘早早就教她学账本学管家，她也迫于无奈地费了好多辛苦去学，毕竟以她的出身家室，无论嫁给谁，将来都是要做一府主母的，可若是嫁给凌云深，那就比一般的主母又大不相同了，凌云深不入官场不做官，掌管凌家的产业，无论是府内，还是府外，他都打理的仅仅有条，她进门后，大约真的可以不那么操心，做个甩手掌柜，因为凡事有他嘛。

    萧青玉这时才真真切切地觉出凌云深的好来，为自己嫁给他的决定，觉得应该还挺明智的，如今就差她爹娘那一关了，她爹娘本就喜欢凌云深，这一关应该不难过。

    凌云深和凌画商量了一番后，快到午时，便让人喊了温书的凌云扬和秦桓，一起去前厅用午饭。

    凌云扬将凌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皱眉，“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生病了？”

    凌画点头，“前几日是病了一回，如今已经好了。”

    凌云扬想起她每回生病折磨人的毛病，对她问，“谁给你读的画本子？”

    “宴轻，琉璃，青玉。”凌画搬出三人，“都给我读过。”

    凌云扬：“……”

    他忽然有一种，妹妹不需要他了的感觉，有那么一丢丢的忧伤。

    凌画对他笑，很是温和，“四哥，张家的那位姐姐，我已经见过了，是个很好的女子，你眼光不错，我离京去江南漕运前，会再带着曾大夫去张家一趟，先跟张家的老夫人打好关系，等我从江南漕运回京，再给你仔细的办这件事儿。”

    凌云扬点头，“不急，反正我如今也要安心备考，没有金榜题名，张家老夫人怕也是瞧不上我，不放心把孙女嫁我。”

    毕竟，他从小就做纨绔，做了那么多年，这京城人的记性又不是十分健忘，也都还记得呢。张老夫人乐意她孙女嫁个做过纨绔不学好的人吗？不见得。

    若是金榜题名，那就不一样了，他得先给自己博博改观一下世人对他的印象。

    凌画点头，“你与义兄备考的如何了？有几分把握高中？”

    秦桓琢磨着说，“八分吧！”

    凌云扬推了秦桓一把，“谦虚什么？你有十分，我有八分。若你有八分，我该说有几分？别贬低我。”

    秦桓住了嘴。

    凌画笑，“那我就放心了。”

    凌云扬问，“刚大婚，你就又要去江南漕运？哪天启程？”

    “再等几天吧！先将三哥和青玉的亲事订下，我走的也放心。”凌画温声抛出炸弹。

    “啊？”凌云扬震惊了，猛地看向凌云深和萧青玉。

    凌云深对他点点头。

    萧青玉看了凌云扬一眼，想跟以前一样玩笑他一句，但想起以后就是他嫂子了，又将话吞了回去。

    凌云扬惊的够呛，睁大眼睛，一脸懵，“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今天，一个时辰前。”凌画笑着将事情的经过简略地说了。

    凌云扬：“……”

    厉害！

    七妹厉害，萧青玉厉害，他三哥也厉害！

    这么大的事儿，跟儿戏似的，短短一个时辰，就定下了，让他觉得他喜欢张乐雪还要他妹妹想方设法给他求娶，周折个九转十八弯，对比三哥，动作如此麻利，他真是太没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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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不准

    凌云扬自我反省了一番，又觉得吧，他跟三哥还是大有不同的。

    萧青玉不是张乐雪，跟他自小不认识，乐平郡王府也不是张客大将军家，凌家跟张家一直没来往，所以，哪怕周折个九转十八弯，他还是要靠着妹妹的。

    他非常高兴地接受了萧青玉做三嫂，转头对萧青玉直接喊，“三嫂，你做我三嫂挺好。”

    萧青玉红着脸拒绝，“我爹娘还没答应呢，你先别喊。”

    凌云扬反问，“你爹娘那么喜欢我三哥，会不答应吗？”

    萧青玉：“……”

    不、不会吧！

    凌云深在他爹娘眼里，是真的没的挑，之所以给她选亲事时，没选凌云深，那是因为知道她从那年开始就怕凌云深，凌云深打她手掌心的时候，她还给他扎小人了，被她娘发现了，训了她大半天，还有一个原因，大约是，她娘觉得，她缺点太多，配不上凌云深？所以，没敢想将她嫁给他？

    不管什么原因，若是凌云深登门求娶，她觉得，他爹娘顶多会震惊一下，然后，考虑两天，大约也就答应了。

    乐平郡王府不参与朝堂争斗，凌云深也不入朝为官。他爹娘，从哪方便分析，都没有拒绝凌云深的理由。

    “所以，我提前叫着怕什么？早改口，早习惯。”凌云扬总结。

    萧青玉：“……”

    她不太能适应，据理力争，“不行，我会不好意思的。”

    凌云扬：“……”

    真没看出你不好意思来。

    他觉得很新奇，萧青玉以前那么怕他三哥，如今竟然会要嫁给他三哥，不过想到凌画说的事情经过，他又觉得也没什么可稀奇的，萧青玉能和她七妹做了多年的闺中密友，雷厉风行的性子，倒是也符合她们俩的交情。

    所以，在萧青玉的坚持下，凌云扬还是没改口，依照从前县主的称呼。

    吃过饭后，萧青玉琢磨着对凌画说，“我不跟你回凌家了，让人把我送回家吧！”

    她觉得，凌画和凌云深明天登门，她总不能和两个人一起回去，像什么话！

    凌画没意见，“行，让李伯派人送你回去。”

    如今还没征得乐平郡王和乐平郡王妃同意，自然不能让凌云深亲自送她回府。

    萧青玉点头。

    凌云深却站起身，“我送你到门口吧。”

    虽然他没娶过妻子，但是没吃过猪肉，却看过猪跑，如何对待要成为他未婚妻的女子，自然还是会做些未来未婚夫应该做的事情的。

    萧青玉没想到凌云深还挺上道，这时候她相信凌画所说的那句“她三哥不是书呆子，只是会读书而已。”的话了，她给面子地点点头，“好。”

    于是，凌云深送萧青玉出门。

    凌云扬看着二人离开，眨眨眼睛，一脸的感慨，“七妹，还是你厉害啊。”

    凌画笑，她可是很厉害吗？

    凌云深和萧青玉该说的话都说了，从前厅到门口这么远的路，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于是，二人一起走着，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来到府门口，管家已让人备好了马车。

    凌云深这才温声开口，“明天见。”

    萧青玉点点头，刚要上马车，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停住脚步，对他说，“你不准答应许晴意收她弟弟为徒。”

    凌云深一愣。

    她说的是不准，根本没有商量和试探，让他一时有些拿不准。

    他问，“怎么了？”

    他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吗？虽然，他也没考虑答应。

    萧青玉不是蠢人，相反，她很聪明，她不会直接说许晴意惹到我了，我看许晴意不顺眼，所以，你不能答应收了她弟弟做徒弟的话。

    她板着脸，聪明地将当年她爹娘劫了凌云深过府授课，挡了许晴意的仰慕之心，自此恨上了她，每一回遇见，都对她没好脸色的事情与他说了。

    凌云深：“……”

    这件事儿他真不知道。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年他太炙手可热了，有很多人请他过府授课，或者是把人送来凌家让他教，不惜重金相聘，但凌家不缺钱，他有弟弟妹妹要管教，自然是都不答应的，但因为乐平郡王府靠着交情，正巧赶上凌画出京去外祖父家学酿酒，所以，他空了出来，在大伯父和大伯父的说和下，也就答应了乐平郡王府的邀请，过府授课半年，直到七妹回来。

    当年，似乎有翰林许大人家吧！他都忘了。

    他看着萧青玉，“真是因为这事儿？”

    他想说的是，不至于吧？

    萧青玉肯定地说，“画画跟我说的，她说是去张府拜见张老夫人时，张乐雪跟她说的，张乐雪与许晴意是闺中密友。她说的话，应该不作假。而且，今儿在吉祥斋，你也瞧见了，她无视我，我也同样无视她了。”

    她这么一说，凌云深想起来了，今儿在吉祥斋，许晴意与七妹打招呼，没与萧青玉打招呼，萧青玉也没与许晴意打招呼，而是转身去买了一大堆点心，当时他还问了一句“买那么多做什么？”，她说“要你管。”

    他如今算是懂了，当时他是被许晴意牵连了。

    凌云深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不答应就是了。本来也没想答应。七妹事情多，马上又要出京去江南漕运，四弟要备考，以后也不会多沾染产业商事，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收徒弟教导别人的子弟。”

    萧青玉满意，“那就行。”

    她又说，“以后你也不许跟许晴意说话，离她远点儿，你是有婚约的人了。”

    凌云深：“……”

    他笑着点头，“好。”

    萧青玉脸一红，“我这么要求你，也不算是不讲理，你若是不满，可以提出来。”

    “没有不满，你说的对。”凌云深摇头。

    萧青玉咳嗽一声，“我会尽可能的好好对你的。”

    她忽然觉得，凌云深真不错，也算跟她说得来，她对未来又多了那么点儿信心了。

    凌云深笑着点头，“我也会好好对你的。”

    萧青玉骄傲地扭开脸，“你不好好对我自然不行，画画就不会饶你。”

    说完，她转身上了马车，吩咐，“走吧！”

    凌云深：“……”

    对，她说的没错，他若是不对她好，七妹就不会饶了他。但既然娶她，他自然会对她好的。

    凌云深转身又回了会客厅。

    凌云扬见他回来嘴角带着笑，啧啧一声，“三哥，你可以啊。”

    这么快就给自己弄了个媳妇儿。

    凌云深掩唇低咳了一声，“要感谢七妹辛苦。”

    他也没想到，她将主意打到了萧青玉身上，而萧青玉竟然不怕他了，同意了。那他自然也同意了。

    “哥哥，我们来商量明日去乐平郡王府带的礼吧？顺便也把聘礼商量一下，列个单子，最好明儿一并带过去，让郡王和郡王妃过过目。”

    凌云深点头，“好。”

    于是，二人开始商议。

    凌云扬也在一旁参谋。

    凌家产业应有尽有，所以，礼单拟的很快。将礼单都订下后，凌画又拿出黄历，翻看好日子。

    凌云扬在一旁咋舌，“七妹，你这就看黄历了？也太快了吧？”

    “只要乐平郡王和郡王妃答应，我觉得可以快些定下来，走个几个月半年的礼，选个明年春暖花开的日子，就可以迎青玉过门了，让三嫂早点儿过门不好吗？她过门后，我估摸着也能把张家老夫人拿下了，然后可以让三嫂帮着我一起，给我把四嫂娶回来。”

    “是给我娶媳妇儿，不是给你娶四嫂。”凌云扬强调。

    凌画头也不抬，“不是都一样吗？”

    凌云扬：“……”

    是没多大分别。

    于是，当日，凌画就住在了凌家，睡回了她以前的闺房。

    躺在她自己的床上，凌画看着琉璃给她关上窗子，她打了个滚，抱着床头的两只小老虎玩，“唔，真没想到，我仅仅用了八天，就帮三哥解决了终身大事。”

    琉璃闻言夸她，“小姐厉害。”

    可不是厉害吗？八天就把自己的闺中好友，变成了自己的三嫂，解决了一件大事儿。以后也不用再犯愁给三公子娶什么样儿的媳妇儿，既能让三公子喜欢，也能与她合得来姑嫂和睦了，也不必给荣安县主出主意，帮她选夫婿了。

    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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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求娶

    凌画又玩了一会儿小老虎，才放下。

    她想着明天的事儿，对琉璃说，“我要好好睡一觉，明儿去乐平郡王府，帮着三哥，好好哄哄他的未来岳母。”

    琉璃诚实地说，“我觉得您不必怎么哄的，乐平郡王妃一直喜欢您，同样也很喜欢三公子，有三公子给她做女婿，怕是不知要乐成什么样儿。”

    不说小姐从小就与荣安县主好，这三年除了为了赶婚期回来这次没携礼而归外，以往每回外出回京，除了给荣安县主的礼外，还有乐平郡王妃一份。

    哪怕不说外出带礼回来的心意，只说小姐名下的产业，珍宝阁，胭脂水粉朱钗首饰铺子，有新货，给荣安县主送去一份，也会给乐平郡王妃送去一份。

    乐平郡王妃能不喜欢她吗？

    不过，乐平郡王妃本来也是一个挺好相处挺和善的人。

    凌画抱着被子点头，“也是。”

    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琉璃熄了屋中灯，凌画早早睡下，一夜好梦。

    第二日，清早，凌画起来梳洗打扮，也派琉璃去嘱咐凌云深一定要打扮一番。虽然她不嘱咐，凌云深也会打扮，但是把琉璃派去，也能帮他参考一二穿着。

    凌云深挑出锦绣坊送来最好的绸缎，穿在身上，琉璃来了看过后，又提点，“三公子忘记佩戴配饰了，选一块最好的玉吧！”

    她想起来，“万一乐平郡王和郡王妃十分痛快的答应了呢，三公子就解下身上的玉佩，做定情信物。”

    凌云深觉得有理，转身找了一块上等的好玉佩戴在身上，对琉璃笑着说，“你倒是挺会。”

    琉璃很骄傲，“看了小姐与小侯爷从相识到大婚的经过，若是学不会这些，那该多笨？”

    凌云深：“……”

    他很想说，你不是眼里心里只有剑吗？

    琉璃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凌画身边，与云落等人一样，凌画当她是姐妹，他和凌云扬也当她是妹妹，一直觉得，七妹不放她回家，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回了玉家，妹妹身边没了她，该少多少乐子。

    凌云深到前厅的时候，凌画已经到了，二人一起吃了早饭，然后一个乘车，一个骑马，一起去了乐平郡王府。

    昨儿萧青玉回到乐平郡王府后，自然提也没提今儿凌画与凌云深要登门的事儿，她就想看看，她爹娘突然看到二人上门来提亲，会是什么表情。

    昨儿凌画就给乐平郡王府下了帖子，帖子下的很郑重，说今儿与凌云深一起前来拜会，乐平郡王和郡王妃虽然纳闷，问萧青玉，萧青玉摇头说不知道，二人也猜不出来，但却吩咐府中的下人打扫庭院，然后又吩咐厨房备明日的酒席。

    萧青玉觉得吩咐厨房备酒席这个操作是可以的，但打扫庭院不至于吧？

    她问乐平郡王妃，“娘，您这是……又不是迎接皇上，是不是有点儿郑重了？”

    乐平郡王妃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我看画画下的帖子郑重，她又是与三公子一起来，指不定是什么重要的事儿要找你父亲，咱们府里，自然也要郑重些。”

    萧青玉，“……”

    好吧！她娘仅从一个帖子，就能领悟这么高深的门道，她由衷佩服。

    于是，这一日，凌画和凌云深上门，发现乐平郡王和郡王妃早早便在大门口等着了，乐平郡王府内，门庭清扫的十分干净，不染纤尘，仆从们十分规矩，衣着光鲜，只等贵客登门。

    萧青玉本来不想来门口迎凌画和凌云深，但无奈一大早，就被她娘给拽起来了，催促她梳妆打扮，然后跟着她和她爹一起迎客。

    若不是萧青玉十分肯定自己没告诉她爹娘，也十分肯定凌画下的帖子里没告诉她爹娘这件事儿，她都怀疑，她爹娘是不是未卜先知了。

    凌云深看到门口迎着他们二人的乐平郡王和郡王妃以及萧青玉和府中下人们，沉默了一下，继而又被这副阵仗弄的紧张了一下，眼神不由得带了那么点儿询问之色看了萧青玉一眼。

    萧青玉小幅度地对他摇了摇头，她真没提前说。谁知道她爹娘会有这么高的觉悟呢？她也很惊奇的好吗？

    凌画从马车上下来，也被这个阵仗弄的惊讶了一下，也看了萧青玉一眼。

    萧青玉只能又对她小幅度地摇了一下头。

    凌画和凌云深对看一眼，也明白，大概是昨儿她那封帖子的原因，下的实在是太郑重了。

    兄妹二人都是聪明人，齐齐上前对乐平郡王和郡王妃见礼。

    乐平郡王和郡王妃连忙说免礼，乐呵呵地带着凌画和凌云深进了会客厅。

    到了会客厅落座后，彼此说了一会儿闲话家常，由乐平郡王出声问，“以咱们两家的交情，你们何必下那么郑重的帖子，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说就是了。”

    这些年，不止乐平郡王妃的朱钗首饰美衣华服凌画包了，就是乐平郡王喜欢的古玩玉器，凌画也送了好几样，都是送到他心坎上的东西。

    凌画笑着说，“是有一桩要紧事儿，但这桩要紧事儿，不郑重可不行，是必须要郑重的。”

    乐平郡王“哦？”了一声，乐平郡王妃也看着二人。

    凌画转头看向凌云深。

    凌云深立即站起身，对着乐平郡王和郡王妃郑重一礼，“云深心仪荣安县主久已，听闻郡王和郡王妃正在为县主择婿，不知郡王和郡王妃是否放宽严苛的条件，考虑云深一二？”

    乐平郡王：“……”

    乐平郡王妃：“……”

    凌云深要求娶他们家的这个一直怕他怕的见了他就躲的丫头？

    二人十分懵，确切说，是被震懵了，非常震惊。

    诚如萧青玉自己所想，乐平郡王和郡王妃还真是没敢考虑凌云深，给萧青玉选婿时，把他直接给略过去了，他们觉得，凌云深要娶，以他的性子，也是要娶温婉大气的大家闺秀的。

    而他们家的这个女儿，大家闺秀的做派只是在人前装装样子罢了，私下里，是没多少闺秀的礼数的，尤其是在自己的府里，想歪着就歪着，想躺着就躺着，有时候连房檐下的台阶上都坐，甚至，果子熟了的时候，她还自己爬上树去摘，好好的裙子刮破了，训她时，她还会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说，“怕什么，一条裙子而已，画画还会送我新的。”

    瞧瞧，就这么一个女儿家，他们怎么敢想凌云深那么个严谨律己，事事严苛，知礼守礼的人？

    所以，压根就没考虑他。虽然，这么久了，也没选一个满意的，但还真是一点儿没想过凌云深做他们的女婿。

    “我会对县主好的。”凌云深又郑重表示。

    乐平郡王忽然哈哈大笑三声，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拍着凌云深的肩膀说，“好好好，我答应了。”

    凌画：“……”

    凌云深：“……”

    萧青玉：“……”

    乐平郡王妃：“……”

    这也答应的太痛快了吧！

    凌云深懵了懵，露出笑意，十分沉稳地说，“婚姻大事，不可儿戏，郡王您不妨再好好想想，仔细斟酌斟酌？”

    他怕他一会儿就反悔了。

    “斟酌什么？”乐平郡王笑的很开心，“您做我女婿，我很高兴啊，这是完全不用想的事儿。”

    他转头问乐平郡王妃，“是吧？”

    乐平郡王妃立即点头，“是啊，若你求娶青玉，自是不必斟酌的。”

    凌画：“……”

    三哥厉害！

    她就没见过这么痛快的岳父岳母。

    萧青玉不干了，“你们多少斟酌一下，男方上门求娶，女方家里不是要矜持一下的吗？”

    她也没想到她爹娘会这样。

    乐平郡王一挥手，“你一边去。”

    乐平郡王妃也摆手，“没你的事儿。”

    萧青玉有点儿崩溃，“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乐平郡王和郡王妃不理他，只对凌云深说，“你既诚心求娶，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凌云深笑着点头，送上昨日与凌画订下的聘礼单子，直接改口说，“岳父、岳母，这是礼单，请您二人过目，您二人若是没意见，择日我便带着人抬进来。”

    乐平郡扫了一眼，“没意见。”

    凌家的聘礼，比太子娶妃还要多，能有什么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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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顺利

    凌画觉得乐平郡王府之行应该会很顺利，但也没想到会出乎意料的顺利。

    她与凌云深进门，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亲事便订下了。

    订下了亲事儿后，凌画趁热打铁，拿出黄历，与乐平郡王和郡王妃商议走六礼和婚期，乐平郡王和郡王妃更是十分相信凌画，几乎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哪个日子好，他们二人看着也挺好，于是，其乐融融地定下了好几个好日子，只等着钦天监按照这些个日子逐一给掐算一番，选出最好的日子。

    萧青玉坐在一旁瞧着，若不是她自己事先早就同意，上门找的凌云深，此时看她爹娘这样，她怕是得闹翻天。

    就问，天下哪有这样的爹娘，嫁闺女啊，一辈子的终身大事儿，同意的也太草率了吧？若不是她从小就受爹娘疼爱，她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几个人乐乐呵呵高高兴兴地商量到了晌午，在乐平郡王府吃了酒席，之后又料到了太阳快落山，凌云深和凌画才告辞。

    乐平郡王喝的醉醺醺地拍着凌云深肩膀，一口一个贤婿，“没想到你酒量这般好，改日再来，咱们爷俩再喝个尽兴。”

    凌云深酒量并不好，但是有个好妹妹，好妹妹有个好大夫，曾大夫制作的解酒丸，效用极好，他知道乐平郡王酒量好，若是真实打实地喝，他几杯就倒，根本陪不好老丈人，于是，早有准备，喝酒前偷偷赛了一颗解酒丸在嘴里，就着茶水喝了。

    此时虽也有些醉，但不像往常，面上看起来带着七分醉意，其实头脑清醒明白的很，自然答应的痛快，“行，改日我再过来陪岳父饮酒。”

    乐平郡王连连点头，依依不舍地送凌云深上马。

    乐平郡王妃酒量也还不错，今日高兴，拉着凌画也喝了不少，同样依依惜别，“过几日出京去江南漕运，要注意安全，多带些人护着。”

    凌画的酒量不错，自然不需要什么解酒丸，实打实地喝了不少，挽着乐平郡王妃的手，与她道别，以前喊云姨，如今依旧，但比以前，更显亲密了几分，“云姨放心，我会注意的，一定赶在年前回来，过年的时候，还要给您拜年呢。”

    乐平郡王妃连连说，“好，等着你回来给我拜年。”

    见凌云深已上马，凌画也收了话，上了马车，兄妹二人一起离开了乐平郡王府。

    人走后，乐平郡王还依依不舍，“贤婿，早日再来啊。”

    萧青玉实在受不了了，上前一把拽住乐平郡王的胳膊，将他往回拽，“爹，您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女儿了？”

    她还没嫁给凌云深呢，就已经没地位了，以后嫁给她，她爹是不是只认女婿不认女儿？

    乐平郡王呵呵地笑，“女儿啊，能嫁给凌云深，是你的福气。”

    萧青玉：“……”

    凌云深是不错，但至于吗？

    她不想理乐平郡王了，转身又去挽乐平郡王妃手臂，“娘，您怎么回事儿啊？怎么答应的那么痛快？多少也要矜持一下啊。”

    乐平郡王妃嗔了她一眼，“矜持什么？为了你的婚事儿，你知道我和你爹操心了多久了吗？整整两年了，这个你不喜欢，那个你也不要，问你想嫁什么样儿的，你又是那么苛刻的条件，我和你爹都没敢往云深身上想，今儿他既然上门求娶，我们俩自然要快些答应，赶紧把你嫁出去。”

    萧青玉：“……”

    行吧，是她低估她这一对已经为她婚事儿烦透了心的爹娘了。

    她故意说，“可是我怕他啊。您和我爹忘了吗？”

    “怕什么怕？夫君又不是先生，你又不必听他授课被他打板子，有什么可怕的？”乐平郡王妃一副这都是小事儿的表情。

    萧青玉彻底服气。

    乐平郡王凑过来，“云深那小子，什么时候酒量这么好了啊？”

    乐平郡王妃也纳闷，“是啊。”

    她转头问萧青玉，“你知道吗？”

    萧青玉自然知道，昨儿那兄妹俩商量解酒丸时，她就在桌上吃饭听着的，她十分赞同凌云深喝酒前偷吃醒酒丸，因为她爹实在是太能喝了，一般没有点儿酒量的人，真陪不好他。

    凌云深要做他的女婿，那自然在酒桌上，不能矮了气势。

    但她胳膊肘往外拐的事儿，就没必要告诉她爹娘了，所以，她摇头，“我怎么知道？”

    乐平郡王妃说，“云深性子稳，以前酒量不少，大约是藏着，克制着分寸的。”

    乐平郡王没心眼地说，“嗯，那他以后在我面前，大可不必藏着了，我是不会往外说的。”

    夫妻二人一边就着酒量的问题，又大夸特夸了凌云深一番，萧青玉听的无语，转身走了。

    凌画上了马车后，靠在车壁上，晕乎乎地说，“云姨太能喝了。”

    乐平郡王与郡王妃，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赛着一个的有酒量。

    琉璃唏嘘，“今儿这事儿太顺利了。”

    谁能想到那夫妻俩，对三公子满意成这样？小姐都没想到，三公子自己都震惊了。

    “三哥本来就好。”凌画若是真说起来，也能说出一大堆凌云深的优点，“三哥读书好是其一，七岁时，被人誉为神童，可惜，唯一迷的是，他逢考必睡着，以至于，没办法金榜题名，入得朝堂。”

    琉璃点头，“算起来，在小侯爷之前，的确是三公子十分被人瞩目。只不过后来小侯爷实在是文武双全，惊才艳艳，这才盖住了三公子的才名。”

    凌画笑，“我三哥与宴轻，也算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一个逢考必睡着，一个受万众瞩目，却弃学业跑去做了纨绔。”

    琉璃唏嘘，“天赋异禀的人，上天给其智，但总要收回点儿什么吧！”

    是这样说没错吧？

    凌画点头，“没错。”

    这样说是没错。

    她娘小时候时常夸她聪慧，比一般的女子都聪慧，可是她还没长成人，凌家就被人陷害，遭了大难，她爹娘兄长至亲们早早去了。

    马车回到凌家，凌画下了马车，见凌云深也下了马，站在门口哑然失笑笑。

    凌画挑眉，“三哥这么高兴？”

    昨儿还没见他怎么高兴，今儿看起来似乎是真高兴。

    凌云深抬头看她，笑着说，“也不是高兴，就是想笑，实在是……出乎意料。”

    他不知道别人娶妻是怎么个程序，但绝对不是他这样，刚一登门，说明来意，岳父岳母便痛快答应了，当天便定了六礼的日子，大婚的日子等等，真是……

    让他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只能说，萧青玉不愧是她亲爹娘生的，她爽快的性子，真是随了父母。

    凌画也有些好笑，“因为是三哥，才会如此顺利，不过你以后一定要记着，只要登乐平郡王府的门，就别忘了带曾大夫的解酒丸，否则，你真应付不来。”

    几杯酒就倒的量，应付老丈人千杯不醉的酒量，真是难为他了。

    凌云深诚然地点头，唏嘘，“必须记着。”

    无论什么时候，也不能忘了，否则，他今日的好酒量岂不是露馅了。

    兄妹二人一起进了府，凌云扬匆匆迎出来，关心地问，“三哥，七妹，怎么样？顺利不？怎么待了整整一天？”

    “顺利。”凌画简略地将经过跟他说了，“再没有哪个登门求娶的人，有三哥这么顺利的了。”

    凌云扬也震惊了，对凌云深翘起大拇指，同时，也想对乐平郡王和郡王妃翘个大拇指。

    兄妹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各回各院，凌云扬的院子与凌画的院子有一段路相同，走在路上，凌云扬对她问，“你今儿怎么还住娘家？不回端敬候府？”

    若是他没记错，昨儿她住了一晚了，今儿第二晚了，宴轻就不管她吗？

    凌画喝了酒吹风，酒意有点儿上头，“嗯，还住，宴轻带着人出京去庄子上玩了，回府也就我自己，索性多住两天。”

    她以为她说完，凌云扬要瞪眼说“刚大婚，他就扔下你跑庄子上去玩了？像话吗？”，但凌云扬听了，不止没这样说，还连连点头，“挺好，他最好多玩些天，你多住些天。”

    凌画：“……”

    凌云扬感慨，“以前你常年在外面跑没觉得如何想你，嫁人那日也没觉得有什么舍不得你的，但这些日子，才觉出区别来，嫁人和没嫁人的妹妹，就是不同。怪想你的。”

    凌画笑问，“哪怕我爱欺负你？”

    凌云扬：“……”

    是呗！

    没人欺负他了，还有点儿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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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回京

    来青山庄的第九日晚上，宴轻吃完晚饭，忽然对云落吩咐，启程回去了。

    云落：“……”

    他看着宴轻，“小侯爷，天已经快黑了。”

    “黑了怕什么？”宴轻不在乎，“黑了也照样赶路。”

    云落心想，您这两天白天都干什么去了？大把的无聊的时间，怎么就不说回去？如今天黑了，赶夜路，多少是有些不安全的。

    但是有他在，还有暗卫保护，两百里地而已，若是小侯爷真要回去，倒也没什么不能回的，仔细主意些就好了。

    于是，他问，“那程初公子他们呢？看程公子的架势，好像还想再住些天。”

    “让他们乐意住到什么时候住到什么时候，咱们先回去了。”宴轻摆手，“你去问问他们，告诉他们一声，若是不回去，让他们自便。”

    云落点头，前去问宴轻等人。

    宴轻听说宴轻大晚上要回去，“啊？”了一声，“宴兄怎么突然大晚上要回京？是有什么急事儿吗？”

    云落摇头，“小侯爷说想回去了。”

    就是这么任性！

    程初啧啧，“我还没待够啊。”

    他转头问别人，“你们待够了吗？这么好玩的地方，若是回去了，下次宴兄也许就不带咱们来了。”

    毕竟，他认识宴轻好多年来，兄弟们天天玩在一起，他还是第一次带它们来这里玩，怪受宠若惊的。

    纨绔们也觉得有点儿舍不得走，纷纷摇头，“没待够。”

    云落说，“小侯爷说了，若是各位公子们没待够，可以继续待着，他自己回去，你们乐意什么时候回去，再什么时候回去。”

    程初舍不得宴轻，“宴兄以前都是跟着咱们大家一起同进同退的啊，这一次怎么扔下咱们就要回去？”

    他小声问云落，“他是不是想嫂子了？”

    云落目光动了动，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程初懂了，摆手，“那回吧回吧，咱们自己留下来玩，不用他陪着了。”

    他虽然没经历过新婚，但是也知道，新婚燕尔，一出来九天，已经够长了，再不回去，是有点儿说不过去了。

    对于寻常马来说，两百里地的确有点儿远，但对于汗血宝马来说，两百地里还真不叫事儿，来时纨绔们连说带闹慢慢悠悠一路游山玩水，走了一日，回去宴轻落得轻松，汗血宝马撒开蹄子跑，一个半时辰，便回到了京城。

    路上十分的顺利。

    云落骑的虽然也是上好的宝马，但还是落后宴轻不少，不过宴轻提前到了城门下，等了他一会儿，等到他追上来，才一起进了城。

    已经入夜，并且已入冬，京城的夜晚，萧萧寒冷。

    宴轻回到端敬候府，院子里静悄悄的，早已熄灯入睡了，得知他夜里回来了，管家连忙爬起来，迎出来，“小侯爷，您怎么半夜回来了？”

    宴轻看了他一眼，“想回来就回来了，又不远。”

    管家想想也是，“您吃过饭了吗？老奴让厨房去做？”

    “吃过了。”宴轻并不饿，他一边往里走，目光落到海棠苑，没见里面掌灯，漫不经心地问，“她今儿这么早就睡了？”

    每天不是在书房忙到半夜吗？怎么不忙了？难道忙完了？

    管家立即说，“少夫人昨日就回娘家了，今儿传回话来说，依旧住下。”

    宴轻脚步一顿，“她怎么回凌家了？”

    难道是生气了？回家对他告状去了？

    管家如实说，“她是跟荣安小住一起走的，大约是有事情，所以就住下了。荣安县主在小侯爷您离开后第二日，便来了咱们府里，在咱们府里小住了七日，昨儿才被少夫人送回去。”

    宴轻：“……”

    他问，“荣安县主是谁？”

    管家“哎呦”一声，“乐平郡王府的荣安县主萧青玉啊，跟少夫人是闺中好友。小侯爷您不记得了？”

    他记得他以前跟小侯爷说过。

    宴轻想起来了，“哦，一时忘了她的封号了。”

    萧青玉他知道，那日在烟云坊，凌画就是为了救她，将她推开，才没躲过黑十三，被黑十三从楼上扔了下去。凌画的唯一手帕交，大婚时，给她的添妆最为厚实。

    “荣安县主跟少夫人交情真好，陪着少夫人一直待在书房，在她的帮助下，前日少夫人才将堆积的事情处理完。”管家好些天没见着宴轻，很是想念，打开话匣子，“据琉璃说，荣安县主与少夫人同塌而眠，当日少夫人发烧，荣安县主给少夫人读了半夜画本子……”

    宴轻：“……”

    他一时心情十分微妙，“她们俩，同塌而眠？”

    管家点头，“是呢，小女儿家，交情好，有说不完的话，大多都喜欢睡在一起聊聊天什么的。”

    宴轻点头。

    这个他还真是不了解，也不知道。

    管家问，“小侯爷，您半夜回来，少夫人知道吗？”

    宴轻摇头，“她不知道。”

    管家立即说，“今儿太晚了，明儿一早，老奴就派人去凌家告诉少夫人一声，若是知道您回来，少夫人一定很高兴。”

    宴轻哼了一声，“不必，不用告诉她。”

    她高兴什么？他走了九天，她一封信一句话都没有，还说喜欢他，她就是这样喜欢的？骗子。

    管家“啊？”了一声，“不告诉少夫人吗？”

    “不告诉。”宴轻往自己的院子走，“我说了不告诉，就不准告诉，你去歇着吧！我回来累了，要休息两天。”

    管家转头看向云落。

    云落压低声音，“听小侯爷的吧！”

    管家只能点头，小侯爷说不告诉少夫人，他虽然觉得不对，但小侯爷素来说一不二，他也不敢违抗，只能打着哈欠去睡了。

    宴轻回到房间，厨房送来热水姜汤，他沐浴后，喝了一碗姜汤，躺回了床上。

    在青山庄这些天，他每天晚上睡的都挺好，没想到，刚一回到端敬候府，躺到这一张他躺了多年的床上，想起凌画抱着枕头来找他那一日，竟然又睡不着了。

    直到天明，才渐渐睡去。

    凌画回到自己的闺阁，也累了一天了，洗洗漱漱，很快就睡了。

    一夜好眠。

    第二日清早，凌画如时去了前厅，凌云深、凌云扬、秦桓、凌致都已到了，正在等着她。

    这是凌家三年前才有的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她在家，没有特殊情况下，每日到前厅，一起用早饭。

    用过早饭后，凌云扬和秦桓继续回去温书，凌致由人带着去玩，凌画和凌云深又继续昨日的事情，针对细节之处，核对了一番，尽量在凌画出京前，帮凌云深商量妥当。

    而且，她在离京前，还要进宫一趟，对陛下秉名此事，也要跟太后告个别。她还要去见萧枕一趟。

    算起来，去江南漕运的计划已拖延的够久了，真是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最多两天，她就得启程。

    有凌画大婚的经验，乐平郡王府又十分如意这门婚事儿大力配合，总体来说，不算难，也鲜少有想不到的地方。

    这一商量，便又是半日，制定出了不少章程来。

    吃过午饭后，凌云深对凌画说，“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交给我自己来办吧，七妹不必操心了。你马上就要启程，还要准备收拾一番。”

    他想起什么，“妹婿呢？”

    这两日，他把宴轻忘了，“我听说他带着人外出离京去庄子上玩，已经走了好多时日了吧？怎么还没打算回来吗？他知道你马上就要离京了吗？”

    凌画摇头，“还没回来。”

    她已决定好了，“他去的是青山庄，我离京去江南漕运正巧路过，到时候去与他碰一面就是了。”

    她没听说宴轻回来的动静，端敬候府也没什么动静，以为宴轻还没回来。

    凌云深点头，“这样也行。”

    他知道宴轻爱玩，凌画自然不会拘束他，总要让他玩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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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下棋

    商议好了凌云深的婚事儿，凌画备车，进了宫。

    萧泽正在皇帝的御书房，与皇帝下棋，听说她来了，皇帝说了个“宣”字。

    萧泽心里哼了一声，对皇帝说，“父皇，凌画近来进宫找您的次数，是不是也太勤了？”

    皇帝落下一子，头也不抬地说，“也没有多，据萧枕回京那夜，这一晃，朕有八九天没瞧见她了。”

    萧枕思索着落子，又说，“往年，她在京城，可没有这么勤过，一个月也不进宫一趟。”

    “往年太平，今年诸事多杂。”皇帝指出萧泽的落子，“你这一步走的不对，跟朕下个棋，也心不在焉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萧泽心神一醒，“儿臣在想二弟养伤也有多日了，不知伤势可好了，儿臣有心去他府邸看望，但二弟似乎不待见儿臣。”

    “他以前就不讨人喜欢的性子，如今遭受了一回大难，更是愈发的破罐子破摔了。”皇帝见萧泽重新落子，心下满意，随口说，“不见你就不见你，你别理他。”

    萧泽抿唇。

    若是以前，皇帝是绝对不会说这话的，如今，皇帝竟然心平气和地让他别理萧枕。当然，以前萧枕也没出京受重用，也没受过如此重伤。

    萧枕如今胆子大了，将父皇给他的大内侍卫收编入了自己府，然后，便将自己府给竖起了高墙，谁都不让进了，谁也不见。据说前日父皇派了赵公公去探望，他竟然都胆大包天的给拒了，说不见，父皇竟然也没动怒。

    他能不理吗？他怎能不慌？

    他今日就是来探父皇的态度来了，可是万万没想到，父皇是这个态度。

    凌画进了御书房，一眼便看到那对坐下棋的父子，她屈膝见礼，皇帝抬头看了她一眼，摆手，“平身。”

    凌画直起身。

    皇帝问，“可有要紧事儿？”

    “没有。”凌画摇头。

    皇帝点头，吩咐赵公公赐座，然后对凌画说，“既然没有要紧事儿，你便坐在这里等片刻，等朕与太子下完这局棋，再与你说话。”

    凌画没意见。

    桌案上的棋局已下了一半，皇帝棋风一如既往的沉稳，而太子萧泽的棋风有些乱。

    凌画看了两眼说，“太子殿下棋艺退步了。”

    萧泽剜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是父皇的棋艺精进了？”

    凌画笑，“依臣看，陛下的棋艺一如既往，没有精进，也没有退步，但太子殿下的棋艺就是退步了。”

    她不客气地说，“不止退步了，还退步了很多，陛下三步之内，就能赢了你，太子殿下这一局，要输惨了。”

    萧泽今天来陪皇帝下棋就是幌子，就是来探听皇帝态度的，如今见皇帝对萧枕这个态度，他自己更是烦躁，哪怕皇帝说他心不在焉，他一时也挽不回局势，强行挽尊，“本宫的棋艺是父皇教的，许久不下，生疏了。”

    言外之意，本宫输给父皇，有什么可丢脸的？

    凌画笑话他，“据说陛下在太子殿下很小的时候，便手把手教授棋艺，很是费了陛下一番心血，太子如今都长这么大了，依旧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局棋在陛下的手底下，还能输的这么惨，想必陛下如今跟太子殿下您下棋，真是失望的很。”

    萧泽怒，“你跟父皇下，你也没赢过，有什么资格说我？”

    皇帝的棋艺，是棋艺大师教的，是皇帝少有的天赋之一，一般臣子，还真下不过皇帝。

    凌画耸肩，“太子殿下您说错了吧？陛下又没有教臣从小下棋，臣下棋赢不了陛下，又有什么可奇怪的？臣又不是太子殿下。”

    萧泽一噎。

    皇帝失笑，“行了，见面就掐，你们两个还让不让朕好好下完这局棋了？”

    凌画笑的很和气，“陛下，还剩三招，您就能赢了太子殿下了，这棋局输赢已显，也没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吧？”

    萧泽立即说，“我还能挽回败局。”

    凌画不看好，“臣觉得您够呛了。”

    萧泽恨不得掐死凌画，这一语双关，她说的是他奈何不了萧枕了吗？他偏就不信了，“观棋不语真君子，你闭嘴。”

    凌画偏不闭嘴，就做那个讨人嫌的，不怕气不死萧泽，“臣不是君子，臣是妇人。”

    妇人的舌头，本来就多嚼舌根子。

    萧泽：“……”

    他想掐死凌画。

    皇帝气笑，一推棋盘，对萧泽摆手，“你坐一边去，凌画，既然不急，你来陪朕下一局。朕看看你的水平，如今比他强多少？”

    萧泽不甘心地起身让开，“本宫也看看你的棋艺，是否精进了。”

    凌画不客气地起身，接替了萧泽的位置，坐在了皇帝对面，拿起棋子，转头对萧泽将原话奉还，“太子殿下，观棋不语真君子。”

    萧泽憋气，“本宫是太子。”

    凌画挑眉，“太子就能够不君子吗？”

    萧泽又是一噎。

    凌画斗嘴从来就没输过，否则萧泽每次见了她，也不会恨的牙痒痒骂她伶牙俐齿牙尖嘴利了。

    哪怕在陛下面前，凌画多数时候，都不见收敛。

    萧泽记得，三年前，凌画初掌江南漕运，那时在父皇面前，凌画尚且还给他几分面子，后来随着东宫派系因为江南漕运诸事牵扯，与她越斗越凶后，凌画便渐渐的不收敛了，反正父皇也知道他们斗的很凶。

    父皇每次都持制衡之术，闹的狠了，各打五十大板，闹的不狠，轻飘飘言语一句，就像如今这样，一句话，让他们别掐了而已。

    萧泽不再言语，凌画气了他一回，也晓得在陛下面前的分寸，便也不再言语，与皇帝专心下棋。

    凌画多数时候都喜欢下快棋，但今天，她就想故意磨萧泽的性子，于是，落子慢悠悠的。

    下了半局棋，皇帝便夸奖了凌画三回，“这一步不错。”

    萧泽的脸很沉，他不得不承认，凌画的确比她下的好。

    一局棋下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凌画以一子之差输了，她笑着说，“每回与陛下对弈，都会输陛下一子，可见我的棋艺也就这样了。”

    言外之意，陛下还是老样子，我说的没错，是太子殿下退步了。

    皇帝点头，瞥了萧泽一眼，“回去好好练练棋艺，怎么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萧泽应是。

    皇帝摆手，“你下去吧！”

    萧泽看了凌画一眼，心里又记了她一笔，退了下去。

    萧泽退下去后，皇帝对凌画问，“找朕什么事儿？”

    凌画笑着说，“臣的三哥，早已到了适婚的年龄，恰巧乐平郡王府在给荣安县主择婿，臣便促成了这门亲事儿，特来告知陛下一声，若是陛下没意见，臣稍后就去长宁宫，请姑祖母下一道赐婚的懿旨。”

    皇帝挑眉，“凌云深和青玉那丫头？”

    凌画点头，“正是。”

    皇帝失笑，“你怎么将他们凑一对了？朕听说，青玉很是害怕他。”

    凌画不意外皇帝知道这个，自从她接手江南漕运，凌家的所有人都在陛下的掌控内，乐平郡王府多年来与凌家都走动，陛下也是知道的，尤其是她三哥给她掌管京城的产业，更受陛下关心。

    她笑着说，“她是怕我三哥的竹板子打手心，但因为她条件苛刻，我三哥正好符合她的择婿条件，所以，结合我三哥的优缺点做了一番考量，总体来说，我三哥的优点大于缺点，所以，她就同意了。”

    皇帝问，“什么苛刻的择婿条件？说来听听。”

    凌画笑着将萧青玉的择婿条件说了一遍。

    皇帝听完好笑，“嗯，还真是，按照她这个要求，满京城还真挑不出几个来。”

    皇帝摆手，“朕没意见，请太后下懿旨吧！你找朕，不单单是为了这一桩事儿吧？可还有别的事？”

    “自然不止这一桩事儿。”凌画道，“上次臣与陛下提的事情，不知陛下查的如何了？臣打算后日启程，去江南漕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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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兵符

    萧枕回京那日，凌画进宫，手里拿了一封江南急报，因绿林扣了江南漕运三十条运粮船，皇帝怀疑绿林的背后是岭山，而凌画趁机状告幽州温家才是绿林背后的靠山，后来皇帝似乎被她说服，说了查幽州温家与绿林的关系。

    如今一晃八九日，她这一回，打算在离京前，问问皇帝查的如何了。

    皇帝看着她，“绿林水深，幽州温家路远，一时半会儿，怕是查不出什么结果来。”

    他看着凌画，“此事恐怕还要靠你自己周旋，让绿林将那三十条船只放了。”

    凌画叹气，“陛下，臣与绿林的黑十三有仇，他如今躲在幽州温家，臣自己去周旋，就怕绿林不买账啊。”

    “你怎么确定黑十三躲在幽州？朕派人去查，没查到黑十三在幽州。”

    凌画很不怕惹恼皇帝地说，“陛下，幽州世代是温家的地盘，如今已有多少年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称呼一个土皇帝都不为过。若是温家有心藏黑十三，自然连陛下也敢糊弄。”

    皇帝果然不爱听，“凌画！”

    他虽然知道幽州温家一力扶持太子，但也不见得不将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他们还不敢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如今温行之还在京城，他也将他放在了御前盯着。

    凌画一笑，“陛下，臣说实话罢了。”

    皇帝沉下脸，“你说的实话，是诛心之言。”

    凌画立即说，“陛下严重了，怎么也够不到诛心的地步。只是臣委屈啊，臣掌管江南漕运三年，辛辛苦苦，劳心劳力，好不容易让江南漕运步入了正规，安稳了下来，如今又生了乱子，还牵扯了绿林，而黑十三入京杀臣的事儿，那日多少人在烟云坊都瞧见了，后来京兆尹追查，封锁京城下，按理说，他是插翅也难飞的，但怎么就逃出了宫外？若没有人相助，自是不可能。”

    凌画三寸不烂之舌，继续说，“臣也不想旧事重提，但那件刺杀案之所以不了了之，是太子殿下出手，摆平了陈桥岳，帮了温家，才没能查下去，陛下是知道的，因太子殿下是储君，臣也只能让步了。但如今黑十三出去后，继续作乱，还跑去了幽州温家，这是有影子的事儿，并不是空穴来风，陛下您也知道，自从黑十三逃出京后，江南漕运便一直出这样那样的乱子，臣去了两个月，稍稍稳定了，回京大婚，这刚几日，竟然被绿林又劫了运粮的船只，若只单纯是绿林，臣自然什么法子都能想，总能让绿林给个交代，毕竟，臣是朝廷的人，但若是绿林牵扯了温家，而温家与东宫的关系，陛下您心里明镜似的，您说，您轻飘飘一句让臣自己摆平，臣怎么能摆得平呢？”

    皇帝一时间无话反驳，虽然不想承认，但凌画说的的确是对。

    凌画见皇帝不语，继续说，“陛下，臣是为陛下效犬马之劳，掌管江南漕运，也没什么私心的，就算有，绝对也没有对陛下尽的忠多。所以，您让臣在绿林、温家、东宫三方的夹击下，再将江南漕运摆弄安稳了，臣有点儿做不到，臣能不能求求陛下，要不您换个人来？”

    皇帝深吸一口气，“当年江南漕运何等稀巴烂的一摊子，你走马上任，都能拾起来，立得住了，如今怎么就不行了？跑来朕跟前诉苦告状，是想朕听了你的，没凭没据，就办了温家吗？”

    凌画摇头，“陛下，当年的江南漕运，与如今还是大有不同的，当年臣只一心一意重整江南漕运就行了，把破败稀巴烂的漕运拾起来，立起来，臣有钱填平窟窿，有手段让人服气，有陛下的支持让人不敢给臣捣乱，三力合一，臣才做到了。但如今不比当年。”

    “怎么就不比当年了？”皇帝觉得，不过三年而已。

    凌画给皇帝分析，“如今的江南漕运，已又是一块香饽饽了，不再是让人恨不得甩泥巴一样的甩手的时候了，都恨不得从臣的手里，一人一口来咬下一块肥肉来。古语有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便是这个道理，眼红江南漕运的人太多了，而臣接手江南漕运后，得罪的人也太多了，都眼红臣恨不得臣哪天掌不住了，被陛下砍了脑袋。所以，牛鬼蛇神，又都出来蹦跶了，原因很简单，就是想让臣从江南漕运掌舵使的位置滚下去。而温家和东宫，趁机加一把火，也不意外，更甚至，绿林想分一杯羹，也不意外。”

    凌画又长叹一声，“所以，陛下您说，臣又有什么办法？您不能轻飘飘一句你自己摆平吧，臣什么都没有，就能摆平的了。臣若是有这么大的本事，那可了不起了。”

    皇帝一时间无话可说，问凌画，“听你话言话语，倒也不无道理，那你说，你让朕给你什么？”

    皇帝补充，“温家不能动，储君之位也不能动。绿林也不能震荡影响朝局。”

    凌画差点儿翻白眼，这也不能动，那也不能动，那你还让我自己摆平？她无语地看着皇帝，“那您说，您能给臣什么有助益的东西？让臣能让绿林乖乖放了三十条船只？并且把黑十三那个王八蛋交出来。”

    皇帝咳嗽一声，思量片刻，没出声。

    凌画等着皇帝，反正她话都说到这儿了，已经很光棍了，若是陛下真能什么也不表示的让她这么走，自己去想办法，那她还真敢就让绿林动一动，震荡了朝局，晃动了幽州，倾斜了东宫，也怪不得她。

    他就看陛下管不管了！谁让黑十三在幽州的事儿，被她捕捉到了影子呢，这就是把柄，她理直气壮的很。

    过了片刻，皇帝道，“朕给你一块兵符，允许你调江南三郡的兵马。”

    凌画惊了一下，“陛下竟然要给臣兵符？这不好吧？”

    江南三郡的兵马虽然不多，加起来也就五万，但那也是军队啊。朝臣们若是知道，一定会血撞御书房的。

    皇帝没好气地看着她，“你让朕帮你，朕如何帮你？黑十三是否真在幽州，没有证据，大内侍卫拿不出来，探查不到，你虽然捕风捉影，但也拿不到证据，也就说说而已，只能从绿林下手了，绿林一直安分，此次竟然公然扣了三十条运粮船只，着实无法无天，朕若真是什么也不管，岂不是贻笑四方，以为朕怕了绿林？所以，朕给你兵马，但却不是让你真刀真枪的跟绿林用兵马打起来，而是吓唬绿林。你可懂？”

    凌画懂了，她本来以为最好的，就是给她一道圣旨，让江南那一代的官员给她开绿灯，全听她的，毕竟，她虽然接管了江南漕运三年，也不是将江南的千里官场都攥在了手中，有大半数之多，是东宫派系的人和陛下的人，少部分中立派，她行事总要困难些，但没想到，今天这一番话，她费了这么大堆的口舌，还真是起了效用，陛下给她了江南三郡的兵符，那可比给她一道圣旨实用多了。

    毕竟，天高皇帝远，也有那抗旨不尊，阳奉阴违之辈。有兵马在手，她就不怕什么了。

    凌画起身，对陛下郑重地点头，“臣懂，绿林震荡，影响社稷，绿林势力绵延数千里，根基深厚，若是朝廷能铲除，早就铲除了，臣若是真跟绿林起冲突，对社稷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但也不能任由绿林猖狂，所以，陛下给臣兵马，是让臣威震一番绿林，彰显皇权天威，但不能见血，臣明白，有了陛下的兵符，臣觉得，绿林总也要忌惮三分。臣此去江南，交涉官船之事，应该就容易多了。”

    皇帝抬手扔给她一块兵符，“你既然懂，那就好好将这块兵符收着，回京之日，再好好给朕带还来，若是丢失，朕就砍了你的脑袋。”

    凌画连忙接过，小心收起来，“陛下放心，臣从来不丢东西，谁若是想从臣手里偷走，除非要了臣的命，否则，做不到。”

    皇帝还算放心凌画，若是她没这个本事，出京在外，不知死了多少回了，点点头，“行，那朕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题外话－－－－－－

    亲爱的们，元宵节快乐，下礼拜一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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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晚了

    凌画带着江南三郡的兵符从御书房出来，抬眼看天空洒下来的明媚太阳，心情很好地对着太阳笑了笑。

    萧泽并没有走，他出了御书房后，就站在不远处等着凌画出来，他倒想看看，凌画今日进宫找父皇所谓何事儿。

    如今见她出来，心情很好地对着太阳笑，他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心情这么好，不知是与父皇说了什么，而父皇一定是答应了她。

    凌画没想到萧泽还没走，看到了他站在不远处那张阴沉的脸，好心情一下子散了一半，故意说，“这么久了，太子殿下还没走，是在这里晒太阳？”

    已经入冬，再好的太阳，也暖不了风刀子刮在人身上的冷意。

    萧泽沉着脸问，“父皇答应了你什么？”

    凌画给他一个无可奉告的眼神，“太子殿下若想知道，进去问陛下啊。”

    就不信你敢进去问。

    她自己都没料到她诉苦告状会有这么大的效果，陛下会给她江南三郡的兵符，此事是机密，就算他去问了，皇帝也不会告诉他，而不到她在江南用兵的那一刻，谁也猜不到。

    她手里这一枚兵符，真是陛下给她的一把最坚盾的盾了。

    既是盾，也是利剑。

    萧泽沉沉地看着她，“你为什么非要与我作对？”

    凌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都三年了，太子殿下还问这句话，是不是傻？”

    萧泽脸色一黑。

    凌画懒得再跟他说，转身向长宁宫走去。

    萧泽等了她半天，自然不会就这么放过她，于是，他也抬步跟上她，压低声音，“当年，太傅陷害凌家，不是我指使。”

    凌画脸色一下子冷极了，停住脚步，回身看着他，扬眉，“太子殿下怕了？”

    否则，这话他三年前不说，不低头，今日倒是来说这句恶心人的话了。他是没有指使，但是默认了，纵容了，又有什么区别？太子太傅举的不是他东宫的这面大旗？他当时对她的龌龊心思，想凌家倒台后，她求救无门，被他圈养在东宫，还以为谁不知道？

    如今，他看出陛下对萧枕态度不一样了，恐慌了？他是该恐慌！以后他恐慌的时候还多着呢！

    萧泽声音突地拔高，“谁说本宫怕了？”

    “既然不怕，太子殿下就好好把自己屁股下的位子坐稳了。”凌画冷笑，“太子殿下这些年都做过什么，自己不会不记得，有些事情，失德太过，瞒过了陛下，但瞒不过苍天，一笔一笔，苍天都看着呢。”

    积攒多了，总有天打五雷轰的时候。

    萧泽脸色阴沉，他没看出萧枕哪里值得她扶持的，“你扶持萧枕，他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凌画怼他一句，“至少二殿下不曾做过什么有失德行的事儿。”

    萧泽心里怒极，“那是父皇没给他机会，你信不信，若是父皇从小对他也如对我一样，他如今未必有我做的好。”

    萧泽自认，他是被太子太傅拐带歪了，这么多年，他都在扭转矫正太子太傅带他走歪了的路，但当年的窟窿实在是太大了，他耗费尽力气，也不能填平，不止如此，拆了东墙补西墙，衡川郡堤坝又是一个大窟窿，幸好温行之帮了他，才让凌画没证据捅出来。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受得到，父皇对他大不如前了，连父皇那么苛责厌恶的萧枕，父皇都很是关心在乎了。

    他想让凌画收手，但显然，她是不会收手的。

    他盯着凌画，“除了本宫身下的位置，你要什么？本宫都答应你，只要你不再与我作对。”

    凌画觉得今儿萧泽不是没睡醒，就是被陛下对萧枕的态度给刺激了，才会吹着冷风等了她这么久，跟她说这些让她听来就是笑话的话，她看着萧泽，“太子殿下这时候说这样的话，不觉得晚了吗？”

    当年，既然没有仁爱之心，没拦着太子太傅，没料到她去敲登闻鼓，九死一生立起来，就该知道，她早晚要报当年之仇，她父母至亲满门血仇。

    连陛下都知道她不会放过萧泽，用她，也是无奈之举罢了，因为，除了她，除了她手里有银子有钱能将江南漕运的窟窿填平，再没人能将江南漕运拾起来。

    陛下只是知道，她哪怕能杀了萧泽，有他盯着，她也不敢暗杀动萧泽。陛下要是江南漕运成为给国库添银子的银库，要的是江山稳固，要的是制衡之术，用她来制衡萧泽。对陛下来说，这就够了。

    至于，萧泽能在与她的不对付下，争斗下，能坐稳东宫的位置，能将来接手大位，她觉得，陛下可能也当做给萧泽历练了。

    至于，萧泽坐不稳，她不知道陛下当初有没有想过，反正，如今陛下对萧泽的态度变了，对萧枕的态度也变了，对她来说，这就够了。

    “你便那么肯定，你能扳倒本宫？”萧泽见凌画没有半分商量的机会，黑沉沉地盯着凌画，“你将本宫拉下马，你做的那些事儿，也都是欺君罔上的大事儿，本宫也不会让你活着。”

    “行啊，那我就拭目以待，看到太子殿下如何不让我活着。”凌画难得对他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你有一天死了，我也会活的好好的。”

    她与宴轻，是要长命百岁的，而眼前这么个东西，因一己之私，害死的那些亡魂，都在九泉下等着他呢。

    凌画转身往前走。

    萧泽这一回再没跟上，他看着凌画一身红衣纤细的背影，发了狠，既没有商量的余地，那他一定要她死。只有她死了，萧枕才断了臂膀，他的位置才能坐稳。

    他转身出了皇宫，他要去找温行之。凌画此次去江南，一定不能再让她回来。

    凌画才不管萧泽心里怎么恨不得她死，慢悠悠地往长宁宫走。

    走到半路，迎面见到孙嬷嬷，孙嬷嬷脚步匆匆，见到凌画先见礼，笑呵呵地说，“少夫人，太后听说您进宫了，好些日子没见您了，让老奴来接您去坐坐。”

    凌画笑着说，“就算姑祖母不来让嬷嬷找来，我也是要去的。”

    毕竟，她马上就要出宫了，得跟太后告个别。

    孙嬷嬷笑着打量她，“少夫人近来很忙吗？似乎又瘦了，太后娘娘若是见了您，该心疼了。”

    凌画点头，“是忙了些，趁着离京前，将手边堆积的事情做完。”

    孙嬷嬷一惊，“少夫人又要离京吗？”

    这才大婚十几日。

    凌画笑，“江南漕运有一桩事情比较棘手，我不去不行，本来大婚后就该立马启程的，也是因为新婚，才耽搁了这么久。”

    孙嬷嬷叹了口气，“那您此去多久？时间会不会又很长？”

    “我会尽量缩短时间。”凌画也没办法，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只能说，“年前一定赶回来过年。”

    二人来到长宁宫，太后一见凌画，果然说她瘦了，听说江南漕运又有事情，以前她并不问，如今多问了一句，凌画也如实告诉她，是绿林扣了三十只运粮船，太后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是有她去才能解决。

    太后叹了口气，“那小轻岂不是又要自己一个人在家了？你们才大婚十几日，就要聚少离多了，这怎么行？”

    凌画笑，“反正，我还有两年才能卸任，两年内，也没法要孩子。”

    太后是过来人，嗔她一眼，见她眉眼间还是女儿家的神态，便挥退了左右，只留了孙嬷嬷，对她问，“都十几日了，你们没圆房？要孩子跟圆房，可不冲突，怎么说也要先圆房，孩子是可以过二年再要。”

    凌画虽然习惯了厚脸皮，但到底是个姑娘家，没想到太后只看她眉眼，便能看出来，她脸一红，小声说，“总要让小侯爷先习惯我，此事、咳咳、也是急不得。”

    她生病时，宴轻抱她，伺候她，被她黏了两日，已够可以了，后来他大约醒过闷来，转头就不想搭理她了，如今还在两百里外的青山庄呢，她就算想圆房，自己也做不到。

    太后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叹了口气，“可是，你一走就两三个月，怎么培养感情？岂不是更遥遥无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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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密谈

    对于一走两三个月，没办法跟宴轻培养感情的事儿，凌画也很无奈。

    她只能宽慰太后，“我年前一定回来，每隔七八日，便会写回来一封信，书信来往，也能增进感情。”

    太后想想也只能如此了，毕竟凌画不是出去玩，是为了公务，她嘱咐说，“若是能抽出空来，一定要勤来书信，可不要再向上次一样，一走一两个月没有一封书信。”

    凌画点头，“姑祖母放心，这次我一定记住。”

    上次离京，是因为萧枕出事，她为了找人，日夜奔波，没心思也没功夫写信，如今萧枕安危不必担心，她此去江南漕运，手里又有陛下给的兵符，事情处理起来，应该没那么棘手，每隔七八日写一封信的功夫应该还是有的。

    太后又围绕着凌画离京嘱咐了一番，凌画都一一答应。

    太后嘱咐完，又叹了口气，“希望此行顺利，绿林不是一直都很安稳吗？如今怎么突然不安稳闹腾了？”

    这些年，绿林没给朝廷找麻烦，朝廷对于绿林，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如今绿林不安稳了，找上了江南漕运的麻烦。

    凌画在陛下面前会说跟温家有关，在太后面前自然不会说，只摇摇头，“还不清楚，要等我去了江南漕运，才能弄明白原因。”

    太后点头，又嘱咐凌画注意安全。

    说完了江南漕运的事儿，太后又问，“那臭小子近来干什么呢？这一回怎么没跟你一起进宫？”

    虽然她知道宴轻不爱进宫，但还是忍不住要问上一句。

    凌画笑着说，“小侯爷出京去青山庄玩了。”

    太后一愣，“怎么去青山庄了？走了几日了？”

    太后是知道青山庄的，那是宴家安置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残兵的地方，在京城两百里地外，她年少的时候也去过，后来入了宫，就再没去过了，确切说，只有礼佛的时候，才会出京去一趟九华寺，再没走过更远的路。

    一入宫门深似海，以前是走不出去，后来当了太后了，是走不动了。

    凌画如实说，“算上今日，有十日了。”

    太后顿时骂了一声，“这个臭小子，竟然丢下你，跑去青山庄十日了，你们可是新婚，他这像什么话。”

    凌画笑，“大婚后那几日，我染了风寒，小侯爷照顾了我几日，很是仔细，等我病好了，他显然也憋狠了，出去玩也是应该的。”

    太后立即问，“怎么就染了风寒？”

    “那几日下雨，受了凉，如今已经好了。”凌画知道太后是关心她，笑着说，“每年到秋冬，我都要习惯性的病上两回，不打紧的。”

    太后皱眉，“可让太医看了？”

    凌画笑，“我府里有大夫，不差于太医院的太医，姓曾，一直都是他给我调理身子。”

    凌画说完，知道太后最担心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影响要孩子，就是秋冬易发作而已。”

    太后想起来了，“给二皇子看病的那个神医？”

    凌画点头。

    提到二皇子萧枕，太后又想起那日萧泽跑到他面前说的那一番话，心里打了个转，将孙嬷嬷也挥退了下去，“你去门口守着。”

    孙嬷嬷应是。

    凌画见太后将孙嬷嬷都打发了下去门口守着，就知道，她是有重要不能让人听的话要与她说了，她暗暗地打起了精神。

    太后虽然和善，但是并不好糊弄，尤其是一把年纪，并不糊涂。

    提到曾大夫和萧枕，太后便将孙嬷嬷打发了下去守门，她大约猜到太后要与她说什么了。

    果然，孙嬷嬷下去后，太后看着凌画，对她直接地问，“你扶持的人是萧枕？”

    凌画知道，太后既然这么问，那就是知道了，于是，她也不糊弄，不再瞒着，点头，“是。”

    太后见凌画承认的痛快，沉默了一下，“可否告诉哀家，你为何会扶持萧枕？”

    凌画想了想，斟酌地回答，“当年二殿下救了我一命。”

    太后一怔。

    凌画隐了些内情简略地解释，“当年我六岁，在九华寺被一群疯狗追，险些脚下踩滑掉下山崖，正巧二殿下坐在山崖边，伸手拽住了我，又打发走了那群疯狗。那时我不知是二殿下，后来凌家遭难，太子太傅陷害凌家，我敲登闻鼓后，陛下将江南漕运交给了我，而我接手江南漕运后，不可避免地损害了东宫的利益，与东宫自然又争斗了起来，太子殿下若是有朝一日坐上那个位置，不会饶了我，哪怕有陛下的免死金牌，而二殿下既然是当初救我的人，无论是报恩，还是看重二殿下的仁善之心，我都有理由扶持他。”

    凌画隐去了他外公暗中相助萧泽那几年，也隐去了她当初就知道救她的人是二皇子，且两个人童言童语，便敲定了争储夺位。

    太后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桩隐情，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如此。”

    她相信，凌画既然这么对她说，一定是真话，萧枕对凌画有救命之恩的事儿，恐怕陛下也不知道。

    太后问，“这件事情，都有谁知道？”

    凌画眨眨眼睛，“小侯爷知道。”

    还是姜浩跑去宴轻面前捅破的，宴轻跑去她四哥面前求证的，将她的老底都掀翻了，害的她骑快马回来成婚，差点儿累死在路上。

    太后倒没想到宴轻知道这个，她问，“他怎么说？”

    凌画摇头，“没说什么，我不干涉小侯爷的事情，小侯爷也不干涉我的事情。”

    太后颔首，“可是你们，毕竟是夫妻。”

    凌画也知道，有些事情能分开，有些事情分不开，或许在她和宴轻的眼里，他们为人处世，各过个的，但在别人眼里，他们就是夫妻一体，否则，萧泽也不会还没大婚，就让姜浩跑到宴轻面前去嚼舌头根子。

    太后看着凌画，语重心长地说，“哀家不说，你也该明白，太子根基深厚，萧枕没什么根基，当然因为有你，所以，他也算是有与太子一争的实力，但太子还有温家，温家的温行之哀家也见了，是个厉害的，你若是将太子拉下马，恐怕不容易。”

    凌画点头，“是不容易，但也不是没有机会。太子有幽州温家，但我在争取凉州周家。”

    太后挑眉，“只是争取？”

    凌画笑了一下，“温家扣押凉州的二十万石官粮，已将周武得罪了。周家要么保持中立，要么只能投靠二殿下，我会让周武投靠的。”

    太后恍然，“凉州对于幽州来说，倒也是个对手。”

    她看着凌画，“你有多少成算？”

    “五分。”凌画保守的说，其实，她觉得可以有六分，但诚如太后所说，萧泽坐了二十年太子，根基太深，而萧枕，做了二十年小透明，没什么根基，这是差距。

    太后吸了口气，“能有五分，也是不错了。”

    她说出今天提起此事最重要的目的，“若是早知道你扶持萧枕，哀家或许会对你与小轻的婚事儿，斟酌一番。”

    至少，没那么痛快高兴地答应。

    凌画能理解，太后爱护宴轻，是实打实的，而她卷在争储的风暴中心，嫁给宴轻，其实也等于把他拉进了风暴中心，但她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让争储伤到小侯爷。”

    她不敢说一点儿也波及不到宴轻，那是不可能的，她只能保证，不让人伤了宴轻。

    太后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自古以来，皇位夺嫡，腥风血雨，从先皇，到当今陛下，哀家见识了两回，没有哪一回，是真正平平静静顺位的。萧泽是被东宫的人拐带歪了，枉费了陛下的教导，萧枕十岁就知道救人，没有见死不救，倒是个好的，你扶持萧枕，哀家也没意见，但小轻既然想做个快快乐乐的纨绔，就尽量满足他，不要让这些事情干扰到他，也要保护好他。”

    本来，按理说，没有女儿家保护男人的道理，但凌画不同别人，她厉害有手段，也有本事，所以，太后倒不觉得这样说有什么不对。

    在太后的眼里，宴轻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凌画点头，“姑祖母放心，您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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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懿旨（一更）

    说完了萧枕与宴轻，太后问凌画若是没什么事儿，便留下陪她用午膳，凌画笑着点头，太后将孙嬷嬷喊了进来，让她吩咐人去御书房做几个凌画爱吃的菜。

    孙嬷嬷笑着应是，吩咐人去了御书房。

    凌画想起今日进宫的目的，便笑着请太后下一道赐婚懿旨给凌云深和萧青玉。

    太后都愣了，“你三哥和青玉那丫头？”

    凌画点头。

    “他们两个怎么凑一起了？”太后也是知道萧青玉十分怕凌云深，当年，凌云深被乐平郡王府请入府中做西席时，萧青玉被打了板子，那时候她还小，还进宫对她告她爹娘的状来着。

    说她爹娘对她太严苛了，请了那么一个严苛的先生，她快要被打死了。太后至今还记着，她眼眶红红的，还挤了几滴眼泪，后来只要提起凌云深，她就谈之色变，怕的很，恨不得一辈子躲他躲的远远的。

    真没想到，如今竟然要嫁给他，她同意吗？

    凌画笑着将萧青玉的择婿条件以及她撮合的事情简略说了，太后听完直乐，“青玉丫头是也太挑了些，不过挑剔是对的，嫁人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儿，断不能马虎害了自己。这么看来，倒是一桩好姻缘了。”

    凌画又笑着说了乐平郡王和郡王妃痛快答应的事儿。

    太后听了也很开心，“行，哀家这就给他们下一道赐婚懿旨，让他们风风光光的办。”

    凌画对太后道谢。

    太后拍着她的手，“你三哥的婚事儿已定下了，你四哥的婚事儿呢？可有眉目？”

    太后既然连萧枕的事情都知道了，凌画也没必要瞒着这等小事儿了，若是她没嫁给宴轻，太后是决计不会插手管她和管太多凌家的事儿，但因为她嫁给宴轻，太后爱屋及乌，自然也就操心起来。

    凌画感谢太后这份操心，今日之后，太后一定是希望萧枕赢的，她便笑着说，“我四哥老早就瞧上了张客大将军的孙女张乐雪，幸好张乐雪不曾定亲，所以，我这便打算给我四哥使使劲儿，将四嫂也尽快娶回来。”

    太后一愣，“张家的小姐啊。”

    凌画笑着点头。

    太后也笑了，“是个好姑娘，你四哥眼光不错。”

    太后感慨，“自从张客故去，张家门庭不止是冷清了，在京中，好几年都没有动静了。这几年，宫宴也不参加，哀家还是在她年少时，见过她一面，是个灵秀的人儿。”

    凌画对张乐雪印象很好，“张家小姐言谈举止，与人相处，都很让人舒服，教养极好。”

    太后想起来，“哀家听说小轻带你去过张家了，张老夫人病了？”

    凌画点头，简略地说了说张家的情况，又提了提她带去的曾大夫给张老夫人看了诊，张老夫人很快就会好起来，她明日打算再去张家一趟，临出京前，再探望探望张老夫人，然后，若是找到机会，便趁机提提。

    太后笑起来，“你呀，倒是很会，当年张家不再让小轻上门，没想到，过去了四年，你倒是化解了这个结。”

    “张老夫人对小侯爷十分爱护。”凌画只能这么说了，有一种感情，是又爱又恨，张老夫人对宴轻，就是介于这之间，如今过了四年，因宴轻带着她上门，心结解了，应该也看开了。

    “小轻娶了你，是福气。”太后虽然觉得凌画扶持萧枕，未来危险不知多少，但想想她与萧泽，本就争的不死不休，诚如她说，哪怕有陛下的免死金牌，一旦萧泽做了皇帝，也会与她清算，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她扶持萧枕，才是最好的路。而她嫁入端敬候府，无论是破了宴轻给自己封死的不娶妻的路，还是化解了他与张家的结，亦或者不干涉他吃喝玩乐做个顺心开心的纨绔等等，她都是极好的，无可挑剔的那个人。

    “能嫁给小侯爷，才是我的福气。”凌画是真心这么觉得，她喜欢宴轻，算计着嫁给的他，把她觉得最好的这轮明月，拢进了自己的手里。

    “好好好，你们都有福气。”太后笑的合不拢嘴，因凌画要离京不太好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她对凌画说，“等你帮你四哥达成心愿，哀家再给你四哥赐婚。”

    凌画的两个哥哥，太后乐意给她这份殊荣。

    凌画笑着道谢，“谢谢姑祖母。”

    凌画在长宁宫待了大半日，太后留她用过午膳后，才离开。

    她离开后，太后的赐婚圣旨，也送去了乐平郡王府和凌家。

    太后下完赐婚懿旨，想了想，对孙嬷嬷吩咐，“你明日出宫去二皇子府一趟，代替哀家，去看看萧枕。”

    孙嬷嬷应是，“奴婢明日一早就去。”

    太后点头，分外感慨，“一晃这么多年了，萧枕都该娶妻了。”

    孙嬷嬷附和，“时间过的真快，不知陛下打算将哪家的女儿许配给二殿下，二殿下也到了适婚的年龄。”

    太后琢磨着说，“等萧枕好了，他来给哀家请安，哀家问问他。”

    如今不比以前了，以前她不爱管皇子们公主们的事儿，都交给皇帝和妃嫔们自己，但如今，凌画扶持的人是萧枕，她为了宴轻的将来，总要使一份力，虽然都是亲孙子，但萧泽的德行，实在是让人失望，若他真接替位子坐了皇帝，就连太后都为将来的后梁江山担心。

    至于萧枕，不说他对凌画的救命之恩，既然能让凌画暗中扶持，瞒的如此好，若是萧泽不跑她面前来说，连她也没看出来萧枕有争位之心，可见也不是无用。

    只是她没与凌画说的是，可惜萧枕是端妃的孩子，千好万好，便这一点不好，哪怕他们将萧泽扳倒，陛下不见得会把位置给他，毕竟，皇帝还有其余的小皇子们。

    出了皇宫后，凌画上了马车，长舒了一口气。

    琉璃见凌画露出疲惫之色，小声问，“小姐，今日进宫很累吗？”

    凌画点头，“太后知道了我扶持萧枕，应该是萧泽跑去长宁宫请安的时候，对太后碎嘴了，想挑拨我与太后的关系。”

    琉璃想起来，“太后有一日赐死东宫的那个叫姜浩的幕僚，应该就是那一日。但太子阳奉阴违，找人替死了姜浩，如今姜浩改名换姓，依旧养在东宫。姜浩这个人，一定恨毒了小侯爷的拔舌之仇。”

    凌画靠着车壁思忖了片刻，“找个机会，让他死了得了。”

    只有死人，才不会给萧枕再出什么害宴轻的毒辣主意。

    琉璃点头，“这个好办，让东宫的线人给他的饭菜茶水里下毒就是，他一个养在东宫的幕僚，身边的保护绝对没有太子殿下那般难入手，杀他还是容易的。”

    “行，那在我们出京前，就将这桩事儿办了。”凌画也不觉得多难，她出京后，萧泽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再杀她，他被逼急了，这回也许更狠辣，但出京前，他先送他个礼。

    琉璃点头，问，“太后既然知道了，怎么说？”

    总不能让小姐和小侯爷和离吧？嫁都嫁了，娶都娶了，难道因为小姐扶持二殿下，太后就不答应了？

    凌画笑了一下，“太后让我保护好宴轻。”

    琉璃：“……”

    小侯爷长的那么好看，是该保护好，不止太子想拿捏小侯爷，温家的长公子还惦记着毁了小侯爷那张脸呢。

    马车回到凌家，凌画一头扎进房间里，打算先睡一觉，晚上她要去二皇子府看望萧枕，出京前，总要见他一面。

    凌画一觉睡到天彻底黑透，之后，吃了晚饭，换了衣裳，乔装了一番，出了凌家后门。

    马车来到二皇子府后门，有人打开后门，她的马车进了二皇子府。

    而此时，已回京了半夜又一天的宴轻，等了一天，也不见凌画回府，天黑了，也不见人影，他终于忍不住了，对云落吩咐，“你去看看她，在凌家干什么？连家都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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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守着（二更）

    云落想着小侯爷终于忍不住了，他应了一声是，立即去打探凌画的消息。

    半个时辰后，云落回来，也带回了凌画这几日在凌家内的消息。

    他禀告给宴轻，“小侯爷，主子这几日住在凌家，是为着三公子的婚事儿忙活，主子促成了三公子与乐平郡王府荣安县主的亲事儿，前日陪三公子去了乐平郡王府提亲，昨日与三公子商议如何操办亲事，今日一早进了宫见陛下，中午陪太后用了午膳，晚上……”

    他顿了一下，“天黑后，主子去了二皇子府。”

    宴轻“呵”了一声，扔了手里的九连环，“啪”地一声，九连环砸到桌面上，发出一连串的响声，“她可真是一个大忙人。”

    云落眼观鼻鼻观心，想着主子确实是个大忙人。

    宴轻问，“她以前常在天黑后去二皇子府？”

    云落想了想，“不常去。”

    “不常去是多长时间去一次？”

    云落琢磨着说，“主子以前不常在京，在京时，若有什么重大急事儿找二殿下商量，才会去一次，一年到头，也就两三次。”

    他又补充，“主子与二殿下的关系，不适合白天去，所以，主子都选择晚上，不引人注目。”

    宴轻手敲着桌面，“她去一次，待多久？”

    云落更小心地回答，“多数时候一两个时辰，偶尔有一次，与二皇子府中的幕僚们一起，商议了一夜，只一次。”

    宴轻抬眼看云落，“你倒是诚实。”

    云落心里快哭了，“小侯爷您问，属下自然要诚实回答。”

    他虽然是主子的人，但是如今归小侯爷，主子也没交代小侯爷问起这样的事情，要他糊弄不回答，所以，他自然要如实回答。

    不过，他也没想到小侯爷会问的这么详细清楚，连待多久都要问。

    宴轻指使他，“你去二皇子府外守着，她若是出来，告诉她，我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不必提前往里面送消息，只等着就行。”

    他倒要看看，她今日在二皇子府待多久。

    云落点头。

    凌画自然不知道宴轻回来了，琉璃也不知道，她虽然消息灵通，有消息网打探京城各府的动静，但绝对不包括端敬候府自己的家里。所以，昨夜宴轻半夜回京回府，没闹出什么动静，回府后便关了门，也没外出，也没让人特意知会凌画，所以，凌画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琉璃也不知道。

    凌画进了二皇子府后，因萧枕在养伤，她这一次没去书房，只能去他的院子。

    萧枕把自己的伤弄的十分严重，哪怕经过曾大夫这个神医圣手诊治，但勉强刚能下床。他咬着牙等了近十天，等的快耐心耗尽，总算等到了凌画来看他。

    听说凌画来了，他憋着一股气，由人扶着，从里屋走出，来到画堂，短短几步路，走了他一脑门的汗。

    见到凌画，他有些恼地开口，“整整十天，不见人影，你总算想起我了？”

    她跟宴轻新婚后就这么腻歪？十天了，也不想着来看看他？问曾大夫那老头子，他倒是一改那天的叨叨，什么也不说了，问他端敬候府内的事儿，他也不再提。而他也没办法打探端敬候府内的事儿。

    凌画坐在画堂里等着萧枕，见他从里屋由人掺着出来，失血过多，又清瘦又苍白，还带着十分的虚弱之态，同样没好气，“谁让你给自己下了那么狠的手？养了十天才能勉强下床走动，若不是曾大夫有医术，十条命都不够你折腾没的。”

    萧枕坐下身，很有理由地说，“我那好父皇，若是轻伤，糊弄不过他，只有危及性命的重伤，他才会看在眼里，你当年能敲登闻鼓，我如今也能对自己下得去手。”

    “我当年是迫不得已，你又何必？”凌画没好气，“若不是曾大夫，只靠着太医院太医的医术，你觉得你这么折腾自己还有命？最次也得残了。”

    “就是因为有曾大夫在，我才敢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萧枕心情好了些，“我总不会让你这些年的辛苦白费，我这些年没做什么，只这一桩，对自己下手，总要有所回报。”

    他看着凌画，“你这么生气，是不是心疼我？”

    凌画狠狠瞪了他一眼，“跟心疼没关系，我费尽千辛万苦保护你多年，你却不爱惜自己，我是生气。”

    萧枕心情又差了，“我等了你十天，也不见你来看我，你一直在做什么？宴轻就这么让你黏糊？”

    凌画知道萧枕在等着她来，她偏偏让他多等些日子，一是生气，二自己是知道他如今已安全，有曾大夫隔三差五来二皇子府给他诊治，她来了也是看到躺在床上的他，不如等他差不多可以下床走动了，再过来。

    但是这个她自然不提，见他这么问，只没好气地说，“你被大内侍卫带回京的那天，我正病着发热，大半夜的冒着冷风跑出府拦了大内侍卫，将你送去了皇宫，折腾了大半夜，以至于后面又反复烧了几天才好，这十天里，哪怕病着，我也一天没歇着，把前往衡川郡找你堆积的一堆事情赶着这时间日夜处理了，这两日才抽出手来。”

    萧枕立即问，“又染了风寒？”

    “嗯。”

    萧枕焦躁地等了十天的恼意一下子烟消云散，立即说，“是我不对。”

    他道歉倒是快。

    凌画清楚萧枕的性子，他对别人自然是或内敛稳重或深沉凉薄或温和淡漠，但是对她，多数时候都是好脾气，来了脾气，惹恼了他，却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你知道自己不对就好。”凌画从袖子里拿出两本黑色的本子，“你看看，这是今年的账目，我给你整理出来了。”

    萧枕拿起来，随意地翻了翻，又放下，对她问，“宴轻知道吗？”

    “知道。”

    萧枕看着她，“你对我这么好，他没意见？”

    她每年产业下的三分之一的钱，都给他了。

    凌画想起宴轻，似乎不乐意她提萧枕，“他知道你当年救了我。”

    只这一句话，就够了。

    萧枕噎了一下，又没了好心情，“他对你好不好？”

    “好。”凌画看了他一眼，觉得彻底掐死他的心思，还需要多加火，“我生病期间，她给我擦脸，擦手，拿漱口水，哄着我入睡……”

    “你胡说呢吧？”萧枕瞪着她，这是宴轻能做的事儿？

    “我跟你胡说这个做什么？”凌画一脸你爱信不信的神色。

    萧枕一下子沉默下来，他听了曾大夫的话不信，听了琉璃的话也不信，如今凌画也这样说。

    他沉默半晌，还是压不住震惊，“你确定你嫁的人是宴轻？端敬候府的宴轻？”

    宴轻没被人掉包？

    凌画笑，“自然确定，你当我傻吗？”

    若是不是她亲身经历，别人与他说宴轻如何如何，她大约也是不信的，她也没想到，她掉了一回金豆子，便将宴轻给变的不像宴轻了，不过也没什么好鲜贝的，就几日，他就反应了过来，然后拒绝见她，不再理她，带着人跑出京玩去了，还去了两百里地外那么远的地方，如今都还没回来。

    萧枕又半天没说话。

    凌画见他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忍不住好笑，这才问他，“你身体怎样了？还需要养多久？才能处理事情？”

    “我如今刚能下床走动，最少再三五天吧！”萧枕知道，他接下来要有硬仗要打，他与萧泽，总有一个人要死在对方手里。

    凌画点头，与他说起正事，“我后日启程离京去江南漕运，陛下给了我江南三郡的兵符，我会好好利用。”

    萧枕睁大眼睛，“他给你江南三郡的兵符？江南三郡有五万兵马吧？他怎么会给你兵符？江南漕运发生了什么事情？棘手的大事儿？”

    凌画点头，“有点儿棘手。”

    她将绿林扣了江南漕运三十只运粮船之事，以及黑十三躲在幽州温家等等事情，与他简略地说了一遍，又将她如何进宫告状，如何说动皇帝给她有助益的东西，也没料到那一番话会那么起效用，陛下竟然给了她江南三郡的兵符。

    －－－－－－题外话－－－－－－

    元宵节过去了，这个年也就过完了，祝大家今年都万事顺意。

    调整下更新，没有特别情况，周一至周五两更，周末一更。特别情况调整更新会提前通知大家。群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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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回府（一更）

    萧枕很是意外，但想想又觉得不太意外，萧泽收买陈桥岳，踩了他那好父皇的底线，温家派出豢养的杀手杀他，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大内侍卫一定应该顺着蛛丝马迹猜到是温家对他动的手，如此一来，东宫与温家，他绝不会如以前一样器重信任。

    更何况，自古以来，皇帝越是年纪大了，越看重抓在手里的权柄。

    换句话说，东宫与温家，已威胁到了皇帝手里的皇权。

    而凌画，一直以来就是制衡东宫的存在，若是凌画再加把火，状告猜疑绿林背后是温家，势大的东宫与温家皇帝也许还觉得能掌控，但若是再加上个绿林，皇帝自然不会任由三方联手，威胁江山和皇权。

    所以，绿林扣押了江南漕运三十只运粮船，陛下觉得靠凌画一人之力，怕是与绿林掰不过手腕，给了她五万兵马，一是用来震慑绿林，二是用来警告东宫与温家，倒是一举两得。

    反正，凌画拿着这五万兵马，也不敢乱用。

    萧枕聪明，很快便想通了关窍，冷哼一声，“还不算糊涂。”

    这话自然说的是皇帝。

    当朝陛下，真不上是个糊涂的君主，已算得上是勤政的仁君了，任贤选能，也不拘泥于老旧的陈规，否则凌画也坐不上江南漕运的掌舵使，许子舟与沈怡安也不会官职升的这么快。

    但他对于东宫太子的宠，也是实打实的宠了二十年，以至于，他们要扳倒萧泽，真是十分之难。

    “你要去多久？”萧枕问凌画。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年前一定回来。”凌画可舍不得留宴轻自己冷冷清清的过年。

    “你一走这么久，宴轻呢？”萧枕问。

    “他还跟以前一样，吃喝玩乐随意他。”凌画想起今日太后与他说的话，对他说，“你伤好后，去长宁宫坐坐，以后未必不需要她老人家的帮助。”

    因为宴轻，凌画对太后十分敬重，与对陛下的敬重，和以前她对太后的敬重都不同。

    萧枕挑眉看着她，“理由呢？只因为你嫁给了宴轻？”

    他没想着靠太后。

    凌画便将萧泽大约跑去太后面前嚼舌头根子，被太后不喜，但也因此知道她扶持的人是他，将太后与她说的那些话简略地说了。

    萧枕倒是很意外，“她竟然同意你扶持我？可真是难得了。”

    萧枕还记得小时候，父皇不喜他，太后也不太喜欢他，父皇的不喜欢是苛责，对他从来没有对萧泽的好脸色不说，很多时候，他看起来并不希望有他这个儿子，而太后，倒是不苛责，但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在深宫里，也不关照，仿佛他孙子孙女多，有本事，便自己活着，没本事，死一个，也没什么关系。

    当然，不止是对他，对太子，倒也没有多亲近。

    皇子们除了他外，都有妃嫔们照拂，而他，就是皇宫里的那根草，没人照拂。直到救了凌画，王晋暗中操作，让他出了皇宫单独立府，才有了比以前吃冷面馒头的好日子。

    太后只关心在乎一人，那就是她娘家的侄孙宴轻。

    “看宴轻的面子吧！”凌画看着他，“宴轻在太后的心里，那是独一份的。对我是爱屋及乌，对你嘛，有我牵连，她又不喜萧泽，自然希望你赢？”

    萧枕哼了一声，“我还借着你的关心，沾了他的光了。”

    “可不是？你不承认也不行。”凌画没打算与他算他大半夜跑去找宴轻的账，也没打算与他算他当街拦住宴轻说乱七八糟话的账，都已过去了，他那日没死命拦着她回京如期大婚，对她来说，便够了。

    萧枕自然承认，看着凌画，“你大婚后，也没见有什么变化。”

    凌画眨了一下眼睛，“大婚后，应该要有什么变化？”

    萧枕摇头，“我哪儿知道？总觉得，你还跟以前一样，也没多长两根犄角。”

    凌画气笑。

    她大约能明白萧枕的意思，想起太后一眼便看出她与宴轻没圆房，但萧枕自然看不出来，他的确哪里懂这个，他如今连个教导人事的宫女都不曾有，大约也只是觉得，这个大婚，也没看她有什么变化吧！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模样，一个鼻子一个嘴，没什么改变。

    虽然她也不知道，圆房与不圆房，难道真的很明显吗？

    “别说这些用不着的了。我们来商量一下接下来你要做的事儿和我要做的事儿。”凌画进入正题。

    萧枕正了神色，“好。”

    因凌画后日要出京，且走的时间不会很短，因萧枕已在萧泽面前暴露，所以，接下来萧枕留在京城要做的事情，便不能再如以前一样，是个透明人了。

    萧泽会盯准他盯紧他，会明里暗里给他下绊子弄杀招，他会正面迎上萧泽，而朝臣们，除了凌画与萧枕这些年暗中收买的人，以前没人会关注二殿下如何，如今与以前大不相同，自然也会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朝臣们会关注着太子与二皇子如何争斗，同时，也会押注赌博，谁才是剩的那一个，以前把持中立的人，也会渐渐地被他们俩拉下水，以前早就分了派系的人，也许会反水另投他人，所以，萧枕伤好出府后，才是真正的血雨腥风。

    朝堂上也会因为他们，而进入白热化的争斗，轻则朝局震动，重则朝局会面临山崩地裂的洗礼。

    陛下天平如今已向萧枕倾斜，他的性子和脾气，被陛下冷待苛责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会讨好陛下，但怎么样在不讨好的情况下，将利益最大化，皇帝给的好东西，自然该要就要，不给的，也要学会去争，且正面的去争。

    这些等等，都是要商议和探讨出个章程。

    于是，不知不觉，二人便商议到了深夜。

    哪怕到了深夜，自然也没商议完，凌画虽然受得住，但是知道萧枕受不住，尤其是如今已入冬，白天温度已很低了，夜里更是寒凉。

    所以，她打住话，“我先回去了，明日晚上，我再来，到时候将幕僚们都叫到书房。再听听大家的意见。”

    萧枕点头，“这么晚了，要不你在客院歇下？”

    凌画从来没住过二皇子府的客院，哪怕以前有一次跟他与幕僚们在书房商议了一夜，如今她已大婚，更不会住他的客院。

    她摇摇头，站起身，披好披风，抬步向外走，“我走了。”

    “等等。”萧枕叫做她，“这么晚了，你现在回去，宴轻不生气吗？”

    “他没在家，出京去玩了，我住娘家。”凌画停了一下脚步，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对他摆手，“你赶紧去歇着，有什么话，明晚再说。”

    萧枕应了一声，“行吧，你走吧，路上小心。”

    此时，已过了子夜，天空竟然飘起了很是细碎的雪花，打在脸上，有那么一丝的清凉。

    琉璃见她出来，立马递上一把伞，“小姐，下雪了。”

    凌画接过伞撑在头顶上方，“今冬的第一场雪，下的倒是挺早。”

    琉璃点头，问，“您与二殿下都谈完了吗？”

    凌画摇头，“没有，事情比较多，我要提前安排好，他伤刚好一些，勉强能下地走，禁不住夜里受凉，明晚再来一趟。”

    二人出了二皇子府后门，马车已等在那里，上了马车，前往凌家。

    刚走不远，云落的声音在车外响起，“主子。”

    凌画一愣。

    琉璃立马挑开车帘，惊讶地看着云落，“小侯爷回来了？还是出了什么事儿？”

    云落叹了口气，先给凌画见礼，又说，“小侯爷昨夜便回来了。”

    琉璃：“？”

    凌画也惊讶，看向琉璃，“昨夜就回来了？怎么没得到消息？”

    云落更是想叹气，“小侯爷昨晚上突然说要回来，便骑快马回来了，入城后，直接回了府，不准属下给您传消息。今日等了您一天，没见您回府，便让属下看看您在做什么，得知您来了二皇子府，便让属下来等着您，看您什么时候回府。”

    琉璃：“……”

    这么个大活人，昨晚就回京了，她竟然没得到消息！

    凌画敲琉璃脑袋，“这京城的消息，你不是最灵通吗？”

    琉璃也很无语，“自家的府邸，打探什么消息啊？没留人打探。况且，小侯爷吩咐了不准递消息，咱们自然就不知道了。”

    真不知道小侯爷什么操作！回来时不让小姐知道，如今又让云落半夜来二皇子府门口守着人。

    凌画早就想宴轻了，听说他回来很高兴，“今夜不回凌家了，走，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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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脾气（二更）

    马车很快便离开了二皇子府，回到了端敬候府。

    凌画下了马车后，匆匆走向紫园。

    琉璃落在后面，对云落不解地问，“小侯爷为什么既瞒着他回来的消息，如今又半夜让你喊人？”

    云落也不懂，摇摇头。

    琉璃看着他，“你也不知道？”

    云落点点头。

    琉璃终于找到了鄙视他的机会，“你怎么也有笨的时候？”

    云落：“……”

    他不是笨，实在是小侯爷的性子太异于常人了，既难伺候又难琢磨，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有时候觉得猜到了，有时候又被他的操作整迷糊了，觉得自己猜的也许不对。反正，就是很迷。

    “那小侯爷去青山庄这些天都做了什么？”琉璃好奇地问。

    云落简单地说了。

    琉璃有点儿羡慕云落，“你跟在小侯爷身边陪着小侯爷吃喝玩乐，也太幸福了吧？”

    云落也觉得挺幸福，只要小侯爷没有迷一样的操作的时候，他都很幸福。

    琉璃又问，“你说小侯爷是昨晚突然要回来的？”

    云落点头。

    琉璃不是刻意打听宴轻生活，实在是小侯爷这个操作她怎么都觉得奇怪，不正常，想帮凌画弄清楚，“小侯爷昨夜回来后，今天一天，都在做什么？”

    “睡觉，吃饭，看画本子。”

    琉璃：“……”

    这不挺正常的吗？

    她也不懂了。

    凌画来到紫园，见里面亮着灯，她脚步不停，快步冲到正门口，熟门熟路地推开门，冲了进去，一眼便看到了半躺在床上的宴轻。

    十日不见，他似乎又好看了。

    珠帘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宴轻靠着靠枕半躺在床上，正在看画本子，闻声抬头，便看到了一身火红冲进来的人。

    凌画一口气冲进来，有些气喘，见宴轻半躺在床上，不见他已有十日，这一刻，分外想念，她一下子扑了过去，扑到了他身上，抱着他软软地笑，“哥哥昨夜就回来了，怎么不知会我一声？是想今日故意给我一个惊喜吗？”

    宴轻身子一僵，想说谁想给你一个惊喜了？他就是想知道，她眼里心里到底还有家没有？他不回府，她也不着家了？难道他一直不回府，她就一直住在娘家不回来了？

    还有，他也想知道她在忙什么？连一封信一个口信都没有，问都不问他。他到底眼里心里还有没有他这个人？口口声声说的好听哄着他说喜欢，他走了之后，她问都不问一句，这就是她的喜欢？

    宴轻心里早就憋了一股气，但此时被她一下子抱住，软软的带着馨香的身子贴在他身前，软软柔柔含笑的语调一如从前，让他一口气又憋住，反而发作不出来了。

    “哥哥？怎么不说话？”凌画抬起头看着他。

    少年眉眼如画，下颚绷紧，一双眸子青黑，里面似有积压的无数情绪。

    凌画看的清楚，倒是一下子愣住，她从来没注意，宴轻的眼底，什么时候会一下子有过这么多情绪积压的时候。这好像是第一次。

    “松开！”宴轻对上凌画的眼睛，见她一下子发愣，瞳仁缩了一下，伸手推开她，眼底情绪瞬间如潮水退了个干净。

    凌画乖乖从他身上起来，顺势坐在了床边，歪着头看着他，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眼花了。

    宴轻还是那个宴轻。

    宴轻深吸一口气，僵硬地开口，“怎么这么晚？”

    凌画眨了一下眼睛，实话实说，“与萧枕商议些事情，不知不觉便到了这般时候……”

    她顿了一下，“但也没商量完，明晚还要去一趟。”

    宴轻不置可否，开始赶人，“既然回来了，便回去睡，我也要歇着了。”

    凌画不想走，她有十日没见他了，很想他，“哥哥，我们刚说两句话，我再待一会儿，跟你说一会儿话好不好？”

    宴轻挑眉，“你不累？”

    “不累。”

    “我累了。”宴轻扔了手里的画本子。

    凌画看看更漏，挣扎了一瞬间，便利落地伸手解了自己身上的披风，然后又脱了鞋，然后又动作利落地解了外衣，之后，动作利落地爬上了床，扯过宴轻的杯子，钻进了他的被窝。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宴轻惊疑地转回头看着她，“你做什么？”

    凌画伸手抱住他的腰，脑袋枕在他的枕头上，仰着脸看着他，“我也累了，不想走回去了，我今夜跟你睡。”

    宴轻：“……”

    他几乎要气笑了。

    他这些天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个人睡觉的日子，如今她竟然又故技重施，她如今好模好样，再不是生病的时候，他才不会惯着她。

    于是，他伸手，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她拎了起来，稳稳当当地仍在了地上，“回去睡！”

    凌画：“……”

    她一脸懵地看着宴轻，不明白自己怎么来说也是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被他轻而易举一只手就给从被窝里拎了起来，从床上拎到了地上。

    她震惊地看着宴轻，“我是你的妻子。”

    妻子与夫君，同床共枕，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怎么到了他这里，就行不通了。

    宴轻眯着眼睛看着她，“所以，你不是应该以夫为纲，听我的话吗？”

    凌画：“……”

    她委屈地看着宴轻，上前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摇晃，“哥哥，我想你了啊，就今夜一晚好不好？外面的天气很冷的，从你这屋子里出去，我兴许会一热一冷再着凉的，万一我再跟上次一样发热，你还要哄我睡觉，多麻烦。”

    宴轻不为所动，将衣服和披风都扔给她，“穿好了再出去。”

    凌画做着最后的挣扎，“是真的会着凉的。”

    宴轻又扔给她一床被子，“裹着这个回去。”

    凌画：“……”

    他活该一辈子娶不到媳妇儿！

    她软软绵绵，温温柔柔的，这样的媳妇儿就问问他哪里找？

    她生气地瞪圆了眼睛，将被子衣裳披风一股脑地扔给他，转身就走。不让留在这里睡就不睡，她也是有脾气有骨气的。

    他一声不吭地回来，都半夜一天了才告诉她，他还有理了？

    凌画气呼呼地走到门口，将珠帘打的噼里啪啦的响，走出里屋，穿过画堂，转眼便到了屋外门口。

    脚刚要迈出屋外门口，胳膊便被人一把拽住，宴轻没好气的声音响起，“发什么脾气？你深更半夜才回府，还有理了？把衣服穿好再走。”

    “我就不穿。”凌画心想，染了风寒就染了风寒，反正就是难受的睡不着觉，又死不了。

    宴轻拽着她不让她动，沉着脸看着她，“穿上。”

    “不。”

    “穿上。”

    “就不。”

    宴轻盯着凌画的发顶，看她一脸的生气，一脸的倔强，巴掌大的小脸气呼呼的，眼尾都气红了，这副样子，真该让外面的人都看看，她像不像个三岁的小孩子，让朝堂上那些忌惮她的朝臣们看看，她几岁。

    他拿着手里的她脱下的外衣，不由分说地给她往身上穿，动作笨拙，一点儿都不熟练。

    凌画抗拒，“我不穿。”

    宴轻按着她，口气严厉，“别动！再说一个不字，信不信我将你吊房梁上去？”

    凌画才不信，“我就不穿。”

    宴轻：“……”

    还威胁不了她了！

    他气笑，“你发什么脾气？”

    凌画红着眼睛瞪着他，“我们是夫妻，好多日子不见，我想你的很，就不能留我住一晚？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你还穿着里衣睡觉呢，我又占不到你便宜，你怕什么？”

    宴轻反驳她，“你想我？想我为什么这么多天连个只言片语都没有？”

    凌画一顿，很有理由，“你不是带着兄弟们出去玩了吗？而且你走时，连当面跟我说一声都不曾，我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你扔下我就走了，我想给你写信，也想问问云落，但不是怕给你写信打扰你玩的心情惹你不快吗？自然不敢写了。”

    言外之意，又不怪我。

    宴轻一噎，一时还真是被她的话堵住，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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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割地赔款（三更）

    凌画虽然累了，但是多日不见宴轻，如今窝在他的怀里，枕着他的胳膊，抱着他的人，却一点儿不想睡，不想耗费这个晚上的好时光。

    但她清楚，想让宴轻与她做点儿什么，以他的脾气，怕是不行，但是跟他说说话，应该还是行的。

    于是，她满足地喟叹，“哥哥，我这些天好想你的。”

    宴轻心里啧了一声，“没看出来。”

    凌画蹭蹭他脖颈，“真的，我真的好想你的，若是你不回来，我打算去江南漕运时路过青山庄，会在青山庄停歇两日。”

    前半句话有些虚的成分，后半句话却是一点儿都不假的。

    若说她有多想宴轻，倒不至于，毕竟，也没分开多少天，十日而已，每日想那么一小下，但事情忙起来，便也顾不上了，但宴轻今天明显跟她有气，她把每天想那么一点儿多加些分量，稍微夸张了一下，哄哄他，虽然本来没多想，但听说他回来，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发现，那么多天的一点点积累起来，还真是要溢出来的那种感觉，就是想极了他。

    宴轻不说相信，也不说不相信，伸手将她往外推了推，“睡吧，你不累吗？”

    凌画不高兴被他推开，坐起身，瞪着他，“你推开我做什么？不是你不让我走的吗？”

    宴轻心累，“你太热了。”

    凌画怀疑地摸摸自己，“我今天没发热。”

    “那就是我太热了。”宴轻觉得，若真这么抱她一晚上，他都不用睡了。

    凌画伸手去摸他额头，戮破她，“你也不热。”

    宴轻给出理由，“抱着你热。”

    凌画指出，“我发热时，你也抱着我了，那时候我的确是热，但你都没嫌弃我，也一样抱着我睡觉。”

    宴轻郁郁地说出真心话，“那时候你是生病，我忍着你了。”

    “如今我不生病了，你便不忍着了吗？”凌画故意要下床，“我就喜欢你抱着我睡，你若是把我推开，不能抱着我睡，我还在这里跟你一起睡什么？不如让我回去，我海棠苑也有床，又不缺你这半张床。”

    宴轻一把拽住她，咬牙，“只今天一晚。”

    他豁出去忍忍了。

    凌画目的达到，收起得寸进尺，立马躺下，将自己的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抱住他，很痛快地答应，语气高高兴兴，带着甜甜的笑意，“行，一晚就一晚。”

    宴轻什么也不想跟她说了，“睡觉。”

    她若是再不睡，他真不敢保证，让她冒着外面的风雪自己回海棠苑得了。

    凌画小声说，“我想跟你说说话，我们都十天没见了。”

    宴轻按住她脑袋，声音发了狠，“我不想跟你说话，睡觉，你若是不睡，我不拦你了，自己回你的海棠苑睡你的床去。”

    凌画闭了嘴。

    好吧，海棠苑不缺床，但是没有暖暖的大抱枕，她才不要。

    凌画深谙运兵之道，进退有度，见宴轻真快被她惹急了，她反而乖巧了，将脑袋缩在他臂弯处，闭上了眼睛，“哥哥晚安。”

    宴轻不想搭理她。

    凌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本来想强撑着感受一会儿这个温暖的怀抱，但也许是因为这个怀抱太熟悉太温暖太安心，让她太舒服，所以，没撑多大一会儿，她就睡了过去。

    很快，便睡的沉了。

    宴轻听到她呼吸均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片刻后，独属于凌画身上的女儿家的幽香，无孔不入十分霸道地钻入他口鼻，他扭开脸，但身边紧挨着他躺在她怀里的这具软软的身子，让他想睡怎么也睡不着，十分干扰他。

    他刚放松下的身子又渐渐地僵硬起来。

    他后知后觉又没好气地觉得自己废物。

    片刻后，他实在受不了，还是伸手，这一回没敢用力，怕吵醒她，轻手轻脚地将她往里侧空隙挪了挪，挪开后，他长舒一口气。

    但他将凌画挪的不够远，所以，重新躺下后，还是觉得她一样干扰他，她的呼吸和身上的幽香同样无孔不入。

    于是，他又坐起身，将她干脆直接挪到了最里面最靠墙根的位置，想起她怕冷，将被子叠了两层，直接给她盖在了身上，裹了个严实。

    凌画大约实在是累了困了睡的沉了，所以，哪怕她挪了两次，还真没把她吵醒。

    宴轻总算舒服舒心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渐渐地觉得冷了，到底是入冬了，他不盖被子也是不行，若是着凉明日染了风寒，够他受的，他最怕喝苦药汤子了。

    而且，她后日就走了，就算他冻病了，也看不懂他喝苦药汤子，也不会心疼。

    他盯着凌画身上的双层被子看了一会儿，挣扎了片刻，还是没敢惊动她，果断自己起身，摸黑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床被子，自己盖在了身上，这才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终于踏踏实实舒舒服服没有任何干扰地睡了过去。

    凌画睡觉十分老实，无论是以前自己睡，还是让宴轻抱着睡，她可以维持一个姿势，一晚上都不动，很乖很乖的。所以，哪怕是宴轻将她挪开，但给她盖了双层的被子，哪怕入冬，她一点儿也没觉得冷，所以，直到一觉睡到天亮，她依旧维持一个姿势。

    宴轻留了个心眼，早上很早就强迫自己醒来了，他怕凌画先醒，若是发现他没抱着她睡，一定会不干跟他闹脾气算账，所以，他先醒来后，赶紧起身，将自己的被子叠吧叠吧，悄悄扔进了柜子里，然后挣扎了一会儿，又上了床，悄悄扯过凌画身上被子，分开双层，搭在了自己身上，挨着她躺在了她身边。

    他做完这一切，发现没吵醒凌画，心里松了一口气。一口气松完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怎么跟做贼似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憋着气想，他是哪辈子没做善事儿，娶了她，如此遭罪。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扔下她起床。毕竟，折腾都折腾了，总不能白折腾，等她醒来，还受她控诉。

    另外，她明日就要离京了。

    凌画从大婚后，可以说一直没歇着，宴轻离京去青山庄后，她更是没了人管制，也没了人分神，哪怕萧青玉来端敬候府小住，但萧青玉不是宴轻，所以，她全身心地忙了多天，后来又撮合了萧青玉和她三哥，之后又跑乐平郡王府定亲又跑皇宫又跑二皇子府，她是真的马不停蹄，一直处于劳累中。

    如今宴轻回来了，这一晚，她睡的很沉，直睡到太阳出来才行。

    她醒来后，睁开眼睛，发现宴轻没抱着她，而她的手也规规矩矩放在身体两侧，她眨了两下眼睛，偏头，虽然没抱着，但宴轻确实是睡在她旁边。

    宴轻睡颜很沉静，眉目如画，鬼斧神工雕刻的这一张容颜，无论什么时候看，都让人赏心悦目，带有很大的冲击性。

    凌画盯着宴轻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呼吸均匀，睡的很香，她越看越喜欢，舍不得吵醒她，便安静地躺着。

    宴轻自然没睡着，他等着凌画醒，只要凌画醒，他就解放了，可是凌画醒了是醒了，但却不动作，不起床，只盯着他看。

    这是什么毛病！

    宴轻被她看的受不了了，忍了忍，最后，忍无可忍地伸手凭着感觉，盖住了她的眼睛，语气咬牙切齿，“醒了不起来，乱看什么？”

    凌画“唔”了一声，软软地笑，“哥哥好看。”

    宴轻呼吸一窒，深吸了一口气，扯过被子蒙在她脸上，自己转眼便坐了起来，动作利落地起身下地，“起床！”

    凌画拿开被子，怀疑地看着他，“你昨天是不是没抱着我睡？”

    宴轻后背一僵，“没有！”

    凌画看看自己，宴轻的床很大，她却躺在最靠里侧墙根的位置，明明睡前，她是跟宴轻一起挤在靠床边的位置的，并没有靠的这么里。

    她指出疑点，“我昨天没睡最里面，没靠墙。”

    宴轻没事儿人一样瞅了她一眼，见她乖乖躺着，满脸怀疑和疑惑，他心里嗤了一声，面色不改地撒谎，“你昨天睡觉不老实，将我差点儿挤掉下床，我将你往里面挪了挪。”

    打死他也不会说，昨天是她太干扰他睡觉了，才将她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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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折腾（一更）

    凌画虽然累了，但是多日不见宴轻，如今窝在他的怀里，枕着他的胳膊，抱着他的人，却一点儿不想睡，不想耗费这个晚上的好时光。

    但她清楚，想让宴轻与她做点儿什么，以他的脾气，怕是不行，但是跟他说说话，应该还是行的。

    于是，她满足地喟叹，“哥哥，我这些天好想你的。”

    宴轻心里啧了一声，“没看出来。”

    凌画蹭蹭他脖颈，“真的，我真的好想你的，若是你不回来，我打算去江南漕运时路过青山庄，会在青山庄停歇两日。”

    前半句话有些虚的成分，后半句话却是一点儿都不假的。

    若说她有多想宴轻，倒不至于，毕竟，也没分开多少天，十日而已，每日想那么一小下，但事情忙起来，便也顾不上了，但宴轻今天明显跟她有气，她把每天想那么一点儿多加些分量，稍微夸张了一下，哄哄他，虽然本来没多想，但听说他回来，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发现，那么多天的一点点积累起来，还真是要溢出来的那种感觉，就是想极了他。

    宴轻不说相信，也不说不相信，伸手将她往外推了推，“睡吧，你不累吗？”

    凌画不高兴被他推开，坐起身，瞪着他，“你推开我做什么？不是你不让我走的吗？”

    宴轻心累，“你太热了。”

    凌画怀疑地摸摸自己，“我今天没发热。”

    “那就是我太热了。”宴轻觉得，若真这么抱她一晚上，他都不用睡了。

    凌画伸手去摸他额头，戮破她，“你也不热。”

    宴轻给出理由，“抱着你热。”

    凌画指出，“我发热时，你也抱着我了，那时候我的确是热，但你都没嫌弃我，也一样抱着我睡觉。”

    宴轻郁郁地说出真心话，“那时候你是生病，我忍着你了。”

    “如今我不生病了，你便不忍着了吗？”凌画故意要下床，“我就喜欢你抱着我睡，你若是把我推开，不能抱着我睡，我还在这里跟你一起睡什么？不如让我回去，我海棠苑也有床，又不缺你这半张床。”

    宴轻一把拽住她，咬牙，“只今天一晚。”

    他豁出去忍忍了。

    凌画目的达到，收起得寸进尺，立马躺下，将自己的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抱住他，很痛快地答应，语气高高兴兴，带着甜甜的笑意，“行，一晚就一晚。”

    宴轻什么也不想跟她说了，“睡觉。”

    她若是再不睡，他真不敢保证，让她冒着外面的风雪自己回海棠苑得了。

    凌画小声说，“我想跟你说说话，我们都十天没见了。”

    宴轻按住她脑袋，声音发了狠，“我不想跟你说话，睡觉，你若是不睡，我不拦你了，自己回你的海棠苑睡你的床去。”

    凌画闭了嘴。

    好吧，海棠苑不缺床，但是没有暖暖的大抱枕，她才不要。

    凌画深谙运兵之道，进退有度，见宴轻真快被她惹急了，她反而乖巧了，将脑袋缩在他臂弯处，闭上了眼睛，“哥哥晚安。”

    宴轻不想搭理她。

    凌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本来想强撑着感受一会儿这个温暖的怀抱，但也许是因为这个怀抱太熟悉太温暖太安心，让她太舒服，所以，没撑多大一会儿，她就睡了过去。

    很快，便睡的沉了。

    宴轻听到她呼吸均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僵硬的身子渐渐放松下来，片刻后，独属于凌画身上的女儿家的幽香，无孔不入十分霸道地钻入他口鼻，他扭开脸，但身边紧挨着他躺在她怀里的这具软软的身子，让他想睡怎么也睡不着，十分干扰他。

    他刚放松下的身子又渐渐地僵硬起来。

    他后知后觉又没好气地觉得自己废物。

    片刻后，他实在受不了，还是伸手，这一回没敢用力，怕吵醒她，轻手轻脚地将她往里侧空隙挪了挪，挪开后，他长舒一口气。

    但他将凌画挪的不够远，所以，重新躺下后，还是觉得她一样干扰他，她的呼吸和身上的幽香同样无孔不入。

    于是，他又坐起身，将她干脆直接挪到了最里面最靠墙根的位置，想起她怕冷，将被子叠了两层，直接给她盖在了身上，裹了个严实。

    凌画大约实在是累了困了睡的沉了，所以，哪怕她挪了两次，还真没把她吵醒。

    宴轻总算舒服舒心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渐渐地觉得冷了，到底是入冬了，他不盖被子也是不行，若是着凉明日染了风寒，够他受的，他最怕喝苦药汤子了。

    而且，她后日就走了，就算他冻病了，也看不懂他喝苦药汤子，也不会心疼。

    他盯着凌画身上的双层被子看了一会儿，挣扎了片刻，还是没敢惊动她，果断自己起身，摸黑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床被子，自己盖在了身上，这才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终于踏踏实实舒舒服服没有任何干扰地睡了过去。

    凌画睡觉十分老实，无论是以前自己睡，还是让宴轻抱着睡，她可以维持一个姿势，一晚上都不动，很乖很乖的。所以，哪怕是宴轻将她挪开，但给她盖了双层的被子，哪怕入冬，她一点儿也没觉得冷，所以，直到一觉睡到天亮，她依旧维持一个姿势。

    宴轻留了个心眼，早上很早就强迫自己醒来了，他怕凌画先醒，若是发现他没抱着她睡，一定会不干跟他闹脾气算账，所以，他先醒来后，赶紧起身，将自己的被子叠吧叠吧，悄悄扔进了柜子里，然后挣扎了一会儿，又上了床，悄悄扯过凌画身上被子，分开双层，搭在了自己身上，挨着她躺在了她身边。

    他做完这一切，发现没吵醒凌画，心里松了一口气。一口气松完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怎么跟做贼似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憋着气想，他是哪辈子没做善事儿，娶了她，如此遭罪。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扔下她起床。毕竟，折腾都折腾了，总不能白折腾，等她醒来，还受她控诉。

    另外，她明日就要离京了。

    凌画从大婚后，可以说一直没歇着，宴轻离京去青山庄后，她更是没了人管制，也没了人分神，哪怕萧青玉来端敬候府小住，但萧青玉不是宴轻，所以，她全身心地忙了多天，后来又撮合了萧青玉和她三哥，之后又跑乐平郡王府定亲又跑皇宫又跑二皇子府，她是真的马不停蹄，一直处于劳累中。

    如今宴轻回来了，这一晚，她睡的很沉，直睡到太阳出来才行。

    她醒来后，睁开眼睛，发现宴轻没抱着她，而她的手也规规矩矩放在身体两侧，她眨了两下眼睛，偏头，虽然没抱着，但宴轻确实是睡在她旁边。

    宴轻睡颜很沉静，眉目如画，鬼斧神工雕刻的这一张容颜，无论什么时候看，都让人赏心悦目，带有很大的冲击性。

    凌画盯着宴轻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呼吸均匀，睡的很香，她越看越喜欢，舍不得吵醒她，便安静地躺着。

    宴轻自然没睡着，他等着凌画醒，只要凌画醒，他就解放了，可是凌画醒了是醒了，但却不动作，不起床，只盯着他看。

    这是什么毛病！

    宴轻被她看的受不了了，忍了忍，最后，忍无可忍地伸手凭着感觉，盖住了她的眼睛，语气咬牙切齿，“醒了不起来，乱看什么？”

    凌画“唔”了一声，软软地笑，“哥哥好看。”

    宴轻呼吸一窒，深吸了一口气，扯过被子蒙在她脸上，自己转眼便坐了起来，动作利落地起身下地，“起床！”

    凌画拿开被子，怀疑地看着他，“你昨天是不是没抱着我睡？”

    宴轻后背一僵，“没有！”

    凌画看看自己，宴轻的床很大，她却躺在最靠里侧墙根的位置，明明睡前，她是跟宴轻一起挤在靠床边的位置的，并没有靠的这么里。

    她指出疑点，“我昨天没睡最里面，没靠墙。”

    宴轻没事儿人一样瞅了她一眼，见她乖乖躺着，满脸怀疑和疑惑，他心里嗤了一声，面色不改地撒谎，“你昨天睡觉不老实，将我差点儿挤掉下床，我将你往里面挪了挪。”

    打死他也不会说，昨天是她太干扰他睡觉了，才将她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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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生辰（二更）

    凌画见宴轻说她睡觉不老实时，眼神透着嫌弃，不像说谎的样子，她信了七八分，想着大约是她这些日子太累了，睡觉伸胳膊踢腿的，没准还真挤到他了。

    她摸摸鼻子，慢慢地坐起身，挽回好感度，“对不住啊哥哥，我从小到大，睡觉都很规矩的，昨天挤到你，大约是我太累了。”

    宴轻“嗯”了一声，穿戴好外衣，转身去净面，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心里为自己的聪明松了一口气。

    凌画拿起自己的外衣，又放下，看着他，“哥哥，让云落喊琉璃给我送衣服过来，昨天这件衣裳脏了，不能穿了。”

    宴轻点头，对外面吩咐了一句。

    云落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凌画在等着琉璃送衣裳来的空荡，又躺回床上，抱着被子，侧着身子，与宴轻说话，“哥哥，我想在离京前，今日去一趟孙家看望孙老夫人，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宴轻动作一顿，回头看她，见她躺在他的床上，一副舒心的表情，怎么看怎么让人牙疼，他撇开脸，“只是看望她？”

    “顺便帮我四哥探探消息。”凌画诚实交待，“三哥的亲事已经订下了，就差四哥了，用不了几日，便科考了，我想在科考之前，探探孙老夫人的意思，最好是我离京前，将我四哥的亲事儿也弄出个眉目，否则我离京快则一两个月，慢则要三个月，再回来，没准就是过年了，怕中途生变，张老夫人身子骨好了，也该操持孙子孙女的亲事儿了，还是要提前下手。”

    宴轻听她这番算计，便想起了她算计他的事儿来，有些气不顺，“你倒是会算计。”

    她自己的亲事儿，便是自己算计的，她四哥的亲事儿，如今又算计的头头是道。

    凌画见宴轻又气起来，吸吸鼻子，打算卖惨，“哥哥，我若是不算计，我也嫁不了你，秦桓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没有长辈至亲，没有人能给我做主，所以，我喜欢你，只能自己辛苦求了。还有我四哥，从小到大，没求过我什么事儿，对我这个妹妹，实打实的好，他本来想一辈子做个吃喝不愁的纨绔，奈何凌家要有人能支撑起门楣，三哥不适合入朝，只能他入朝，他一辈子都要拴在朝堂上了，对别人来说，封侯拜相是追求，但对他来说，只是肩上的担子，他也许一生都找不到什么乐趣，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总不如做个快快乐乐的纨绔，所以，他既然喜欢张乐雪，自己瞧上了，我总要让他有一样圆满。不能做个快乐的纨绔，那么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媳妇儿，每日下了朝后，心情也会很好吧！”

    宴轻闻言又转过头来，靠着桌子看着她，“那你算计我，也是为了给自己得一样圆满？”

    凌画点头，也不糊弄他，实话实说，“被萧枕救下，为报救命之恩，他的志向，便是我的志向，凌家当年遭逢大难，我无路可走，只能自己用血踏出一条路来。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总会向往阳光，没有人会想一辈子都待在黑暗里。”

    宴轻神色一顿，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凌画对他温柔地笑，语气软绵绵的，像是撒娇，但又不像，总之很轻，“哥哥，看到你那一日，我就像是看到了骄阳，想把你从天上拽下来，暖暖我这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

    宴轻看着凌画的脸，巴掌大的小脸，笑的轻又隐藏着无奈，让宴轻有那么一瞬间，呼吸都停了。

    须臾，他转过身，推开了窗子。

    冷风一下子冲进了室内，一室暖意骤然被打散。

    凌画抬眼去看，外面已不是昨日零星的碎雪，而是小片小片的雪花，轻轻随风飞舞。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凌画想到因为今年多事之秋，萧枕失踪，科考推迟了一个月，如今已入冬，各地的学子们，若是身子骨不好的，金年科考，怕是一大难关。幸好，他四哥从小就练武，有些功夫，秦桓虽然没从小练武，但也在她将云落派到他身边后每日督促他强身健体，想必撑过科考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但有些文弱的学子们，今年的科考，要想考出个好成绩，怕是难了。

    琉璃抱着衣裳来到门口，“小姐。”

    凌画应了一声，“进来。”

    琉璃抱着衣裳进来，目不斜视，将衣裳给凌画放下，转身走了出去。

    凌画换好衣裳，穿鞋下了地，走到宴轻身边，从他身后，伸手抱住他，“哥哥，我知道我私自算计，让你娶我，是我自作主张，自私为己，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既然嫁给你了，一定会好好对你好的，我也不会让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到你，你想做什么，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回做到自己不干涉你，也尽力做到不会让人干涉你。”

    从嫁给了他到如今，已差不多二十日，这是第一次，凌画与宴轻正式剖析自己的心思，提算计嫁给他的话题。

    世上有大公无私的人，有舍己为人的人，有克制隐忍的人，还有德行高尚的人，不打扰别人，知道不可为，便不去为的人。

    这些，都是好人，但她都不是这些人，她算不上是一个好人。

    她没有那些高尚的德行品质，她年少时想成为的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早已泯灭在一次次被萧泽和东宫派系的追杀刺杀暗杀明争暗斗中，她踩着人骨，踏着鲜血前行，这辈子，唯一遵从自己内心的所求，也就是如今她抱着的这个人了。

    宴轻。

    是她见他第一面，便想这般抱在怀里的人。

    宴轻伸手关上了窗子，忽然说，“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凌画愣一下，她在剖析内心，他却说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但她还是乖乖地回答，“三月初九。”

    他们合生辰八字时，他没记住吗？要不就是没认真记，不过也不怪他，本来他都不想娶她的，忽略她生辰的日期，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她只是奇怪，他怎么这时候突然问起？

    他们刚刚的话题，跟她的生辰有什么关系？

    宴轻转过身，垂眸看着她，“我的生辰是冬月初一。”

    凌画抬眼，对上宴轻的眼睛，他眼中神色不明，凌画眨眨眼睛，脑中在飞速运转，猜测他突然问她的生辰，然后又说他自己生辰的意思。

    忽然，她恍然，“还有差不多二十日，就是哥哥你的生辰了。”

    可是，她明日就要出京，二十日根本来不及赶回来给他过生辰！

    凌画终于后知后觉，一时犯起了难，她刚刚还表态说嫁给他一定会对他好，但是嫁给他的第一个生辰，便不陪着他过，这也太……不算对他好。

    宴轻盯着她，看着她脸色变幻，眼底万分为难和困恼，并不言语，等着她说话。

    凌画是真的犯愁了，江南漕运的乱子已拖的够久了，她不能不去，还有绿林扣押运粮船的麻烦，更是必须她去解决，但只要她一离京，便不会短时间回来。

    若是他今日不提，她还真是忙的将他的生辰给忘了。

    她觉得自己挺打脸的，说要对他好，但却诸事缠身，并不能一心一意围着他转，对他好，她一下子闷下来，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充满歉意地对他说，“哥哥，还有两年，我一定将江南漕运的担子卸下来，那时，我总会轻松些的，不会这般一出远门，便要许久。”

    宴轻嗤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我的生辰便算了？你昨日不还口口声声说，你是我的妻子，睡在我的房里，让我抱着你睡，是应该的吗？”

    言外之意，你身为妻子，给我过生辰，难道就不是应该的？对我好，只是哄两句好话，说一定对我好，就行了？

    凌画无言以对，一时被逼的眼尾有点儿红，这回不是装的，是真的有点儿想哭，她伸手拉住宴轻的手，“哥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你生辰之日，我人虽没办法在京城，但今日提前陪你，将生辰过了，好不好？”

    她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法子了，陛下连兵符都给她了，她也没办法真说不去，她不去，没人能代替的了她。

    宴轻看着她，“我还没去过江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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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界限（一更）

    凌画一怔，猛地抬眼。

    宴轻一双眸子平平静静，如平静的湖面，仿佛就在说稀松平常的话，没有一丝半点儿别的意思。

    凌画试探地问，“你的意思是，你想跟我去江南？”

    她是真没想带着宴轻离京去江南，否则陛下问她要舍不得新婚分离太久，便将宴轻带着去江南时，她也不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每次离京，都会一路遇到杀手，没个消停，而今年，随着萧泽被逼急了，只会下手更狠。他不想宴轻跟着她去受那血雨腥风。

    他待在京城，她会让云落保护好他，也会留下些人手，另外，毕竟是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萧泽就算想拿捏住她的软肋对付宴轻，也不会轻易得手。

    总体来说，他留在京城，可以一如既往过他想过的日子，吃喝玩乐，都随他开心，是很安全的。

    “你不想带我去？”宴轻垂眸看着她，神色淡淡，“怕我成为你的拖累？”

    凌画摇头，记得自己曾与他解释过一遍原因，但想着他大约那时没在意，便再度耐心地解释，“不是怕你成为我的拖累，是路上比较辛苦，你知道的，东宫和温家是不会放过我的，此去江南，不止路上比较危险，到了江南，也处处是危险。你待在京城，会很安全，跟在我身边，我怕有个闪失……”

    他是太后的宝贝疙瘩蛋，别看太后如今因他对她爱屋及乌，但若是因她有个闪失，太后一定饶不了她。

    宴轻打断她，挑眉，“你确定从我娶了你后，我待在京城，就能保证很安全？”

    “倒也不是，至少比京外安全，在京城，天子脚下，总不会明目张胆，一旦出了京城，很多时候，出手便无所顾忌。”凌画这些年见识的太多，也经历的太多，正因为走多了夜路，趟多了血道，才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万无一失的，哪怕做足了充足的准备，但依旧要靠三分的运气活命，她鬼门关上走过不止一遭，最是明白。

    宴轻“呵”了一声，挑眉，“所以，为了我的安全，你就要将我扔在京城，自己一走几个月，再如上回一样，音讯全无？”

    “自然不会跟上回一样，上回是特殊情况。”凌画连忙说，“我每隔几日，便会给你来一封书信。”

    她跟太后都保证过了，一定抽功夫写信，联络感情，不能一走几个月，音讯全无，等回来，以前辛苦刷的好感度都白费了。

    “我不爱写信。”宴轻丢出一句话。

    凌画小心翼翼商量，“你不用给我写信，我给你写信就好？”

    宴轻拂开她的手，语气忽然冷了，如外面飘着的风雪一样带着几分凉意，转身向外走去，“我也不爱看你写的信。”

    凌画：“……”

    他生气了！

    随着宴轻走出内室，珠帘噼里啪啦一阵脆响，仿佛是打在人的心坎上，冰冰冷冷。

    宴轻对外喊，声音依旧冷的，“端早饭来。”

    云落应了一声，立即去吩咐厨房。

    凌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挣扎片刻，慢慢走出房间，坐在了宴轻对面，不说话，只看着他。

    宴轻面上没什么情绪，看不出半点儿恼意，一双眸子也淡淡的，倒了一盏茶，翘着腿喝着，连眼神也没给凌画一个。

    凌画瞅了他半晌，终于确认，他是真的生气了。

    厨房端来早饭，很是丰盛，大约这几日男女主人都不在府内，很是让厨房没有发挥的余地，给憋了个够呛，所以，今日两位主子都在府中，厨房便赶紧发挥起自己的用处来，将早饭做了好几种样式，都是两个人寻常爱吃的东西。

    宴轻放下茶，拿起筷子，凌画顿了一会儿，也慢慢拿起筷子。

    一顿饭，吃的很是安静。

    宴轻似乎没什么胃口，吃了没多少，便扔下了筷子，起身出了房门。

    凌画连忙问，“哥哥，你做什么去？不跟我去张家吗？”

    “不去。”宴轻没说做什么去，扔下一句话，拿了一把伞，出了屋子。

    外面风雪不大，轻飘飘落在他撑起的伞上，他慢慢悠悠走着，不知要去哪里，很快就出了院子，走没了影。

    凌画将一碗瘦弱粥吃完，用茶水漱了口，用帕子擦了嘴，对外喊，“琉璃。”

    琉璃进了屋，“小姐，您跟小侯爷又吵架了？”

    不是她特意用这个又字，实在是俩人总是闹矛盾，一言不合，已不是第一次了。

    凌画站起身，“你去看看，他是不是出府了？”

    琉璃点头，转身又出去了。

    不多时，琉璃回来，对凌画摇头，“小侯爷没出府，去了藏书阁。”

    凌画站起身，“走吧，备车，选两样合适的补品，去张家。”

    琉璃眨眨眼睛，“小侯爷不跟您去吗？”

    “他不去。”凌画披上披风，拿了伞撑在头顶，轻声说，“他说冬月初一是他的生辰，又说没去过江南。”

    琉璃瞬间懂了，“小侯爷想让您给他过生辰，想跟您一起去江南？”

    凌画点头。

    琉璃也觉得有些棘手，“江南危险。”

    凌画笑了一下，“是啊，江南危险，别看东宫近来安静，温家那边也猫着，但只要我踏出京城，东宫就该动了，温家也会动，以前有个温启良帮着萧泽，如今还多了个温行之，温行之虽看不上萧泽，但他那个人变态又奇葩，脑子与常人不一样，与我作对，也是间接帮了萧泽了，而且，他也不是温启良那个纸老虎，很是难对付。”

    琉璃点头，“尤其是小姐您已经安排好了，计划里本来没打算带小侯爷，若是让小侯爷跟着去江南，有些安排和人手调动，怕就不适合了。”

    “嗯。”凌画知道琉璃最是明白她，“萧枕在京城，宴轻也在京城，人手安排上，便能一起顾着。若宴轻跟我去江南，一，我是舍不得他跟着我辛苦，二是，我不想他卷入我与东宫的血雨腥风。能站在阳光明媚处吃喝玩乐开心随意的笑，何必趟在刀光剑雨血雨腥风的旋涡里？我是没想把他拉进来，他过自己喜欢的日子就好。”

    但她没想到，宴轻要自己走进来。

    她拒绝，他便生气了。

    她给他与宴轻，划了一条很分明的界限，或者说，她是给自己划的，在这根很分明的界限的两端，一面是阳光，是爱情，是美好，是未来，是希望，一面是黑暗，是争夺，是争斗，是刀剑，是阴谋，是算计，是鹿死谁手，是没有回头路的可走的路。

    她早就想好，要让宴轻，尽可能的，不受她影响，走在光明的阳光下，开开心心的做个纨绔，做他最喜欢做的事儿。萧泽若是不开眼的伤害宴轻，她自然也已做好准备，保护好他，尽量不受伤害，更何况宴轻也不是好惹的，萧泽也要掂量掂量，惹了他的后果。

    所以，只要他跟以前一样，待在京城，她敢保证，他会很安全，不会出什么事儿。陛下和太后，也都是他的护身符。

    等到萧泽败了，萧枕登基，那么，她自己便可以丢下那些黑暗，不再要这根分明的界限，与他一起，走在阳光里，过想过的日子。

    但她没想到，宴轻会打破她这个计划和想法。

    “那如今怎么办？您拒绝小侯爷了？”琉璃问。

    “嗯，我是这个意思，但是他生气了。让我再好好想想。”凌画踩着地面的清雪，经过昨夜一夜，地面已下了薄薄的一层，鞋底一般的厚度，如裹上了一层银装。

    琉璃同意，“小姐是要好好想想。”

    不过她奇怪地问，“小侯爷为什么突然要求您给他过生辰，又说要跟您去江南漕运？”

    凌画脚步顿住。

    琉璃继续发出疑问，“小姐，您不觉得，小侯爷对您，有时候很奇怪吗？”

    凌画转过头，“怎么个奇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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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探望（二更）

    琉璃也不是很懂，就是觉得宴轻很奇怪。

    她尽可能地用自己的感觉来描述，“我也说不出来。就是小侯爷，说不在意您吧，有时候他却十分在意，说在意您吧，有时候似乎又很奇怪和别扭，总之，时阴时晴的，很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一天天的在想什么。”

    凌画眨眨眼睛。

    “小姐，您觉得，小侯爷是不是，很奇怪？”琉璃不相信凌画没这个感觉，连她没小姐聪明，都体会得到，小姐不可能感觉不到，云落时刻跟着小侯爷，都被他整迷糊了。

    凌画听了琉璃的话，想了想，但也没有想太多，因为从跟他抢马路边，她基本对宴轻的性情就了解了个大概，后来一步步算计他，深入了解，也算是知道宴轻是个什么脾气。

    宴轻多数时候，都是个随心所欲的人，心情好了，哄住了他，他会对你笑，心情不好了，便会毫不客气的冷脸发脾气。

    至于琉璃说的奇怪，凌画自然也感觉到了，她笑了一下，“他以前是一个人，想如何就如何，如今我嫁给他了，成了他的妻子，一时间他很是不适应，这是正常的。”

    琉璃想想也是。

    出了紫园，来到府门口，马车已备好，曾大夫已等在了马车里，凌画和琉璃上了马车，前往张家。

    昨日便给张家下了帖子，张老夫人回帖，说今日等着她。

    琉璃对曾大夫问，“小姐明日要出行，随身带的药，都准备好了吗？”

    曾大夫哼了一声，“准备好了。我的手里就存不住药。”

    琉璃嘿嘿一乐，“辛苦您老了。”

    马车一路顺畅地来到张家，张家估摸着时间，开着大门，张炎亭和张乐雪等在门口迎接。

    凌画下了马车，与二人含笑见礼。

    张炎亭见只凌画自己，愣了一下，问，“小轻没来？”

    凌画笑着解释，“他昨夜刚从两百地外的青山庄回来，大约是累了，我出府前，他还没睡醒。”

    言外之意，她没舍得喊醒他。

    张炎亭了然。

    凌画笑着对张乐雪说，“对比我上次来，如今再见，乐雪姐姐似又漂亮了。”

    张乐雪被夸的不好意思，“你上次来，我正忧心祖母病情，如今祖母吃了曾大夫的药方子，气色肉眼可见的大好，身子骨也硬朗多了，听说你要来，本来还要出来迎你，但今日有风雪，被我和哥哥劝住了，怕她着凉，染上风寒，这才没出来，等在屋子里。”

    凌画笑着说，“今日我也将曾大夫带来了，稍后让他再给老夫人看看，是否需要换药方子。”

    张乐雪连连点头，兄妹二人又对曾大夫道谢。

    一行人进了丈夫，直接来到张老夫人的院子。

    张老夫人与上次来见，已是大变样，收拾的十分齐整，已不见病态，正等在画堂里，见凌画自己一个人来，让她不必多礼，拉着她手坐下，也问起宴轻，凌画还是那句话，张老夫人笑骂，“刚大婚才几日，便扔下你自己跑出京去玩，不像话。”

    凌画笑，“小侯爷这样自由自在我倒觉得很好，不能因为娶了我，就让他过不上自己想过的日子。”

    张老夫人气笑了，“你呀，倒真是挺纵容他。”

    这满京城，还真没见过凌画这样的，哪个妻子，不想夫婿觅封侯，唯独她，与别人不一样。不过话又说回来，凌画自己便有本事，也许正因为这份不强求管辖，才让宴轻乐意娶她。

    张老夫人素来相信因果，凡事有因才有果。

    二人闲聊片刻，曾大夫给张老夫人把脉，把脉后，很是肯定张老夫人近来病情养的不错，药也好好喝了，值得表扬，然后又给她换了药方子。

    给张老夫人看诊后，琉璃让人先一步送曾大夫离开张家。

    张老夫人笑着说，“老身听说二殿下的毒伤，就是这位曾大夫给治的，如今二殿下可大好了？”

    凌画点头，“还在养伤，没有性命之忧了。”

    张老夫人感慨，“二殿下不易。”

    凌画笑笑，没附和着说，萧枕的不易，她比谁都清楚。

    张老夫人对张乐雪吩咐，“乐雪，你去厨房看看，让厨房今日精心些，别出差错。”

    张乐雪点头，立即去了。

    张老夫人这才对凌画说，“上次你没留饭，今日一定吃过午饭再走。”

    凌画今日带着目的而来，自然想好好跟张老夫人培养一下感情，从善如流地笑着点头，“今日就叨扰老夫人了。”

    “不叨扰，你若是不留下，我才不高兴。”张老夫人见她痛快留下，很是高兴，“上次我就想与你好好聊聊，奈何精神不济，今日你留下正好，我们好好聊聊。”

    凌画笑着点头，猜测张老夫人想与她聊什么？总不能是张乐雪的婚事儿。

    屋中如今没人，张老夫人压低声音说，“老身倚老卖老，问你一句朝中事儿，若是不好回答，你就不回答。”

    凌画心里讶异，“老夫人请说。”

    张老夫人斟酌道，“老身听说，二殿下被大内侍卫带回京那日，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说二殿下没救了，是你进献了曾大夫进宫，如今二殿下已无性命之忧，老身知道，你与东宫素来不合，如今又让人救了二殿下，你是否投靠了二殿下？”

    凌画没想到张老夫人想说这个，仔细打量了张老夫人一眼，心里想着张老夫人绝对不是平白无故说起这个，张家自从张大将军病故后看，不参与朝堂事儿，尤其是储位之争，更是从不掺和，如今张老夫人是什么意思？

    凌画虽然与张家人不太熟悉，但她毕竟也算是通过曾大夫之手，救了张老夫人，所以，她觉得张老夫人提起这个，应该不是什么害人之举，或许，对她，应该会有益处也说不准。

    凌画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自己有益处的人。

    所以，凌画也斟酌了一下，婉转地说，“我救二殿下，不是如今才投靠二殿下，是当年二殿下对我有救命之恩。”

    张老夫人一愣。

    凌画简略说了当年萧枕救她，当然十分之简略，一两句话的事儿，内情如何，一概没提。

    张老夫人毕竟活了一辈子，哪怕只言片语，她也能囫囵猜测个大概，既然有这个内情，那么，便不是如今才投靠了，便是早就扶持了。

    张老夫人懂了，直接说，“太子势大，还有温家，不说幽州的温启良，只说如今在京城的温行之，似乎也很是受陛下器重，二殿下劫杀案，他可查出眉目了？”

    凌画摇头，“二殿下被劫杀是在障毒林，距离京城远在千里，没那么好查的。”

    即便好查，温行之也不会多快的查出来，毕竟，谁也没有他更清楚，萧枕从障毒林被人截杀失踪是怎么回事儿，陛下将此案交给他，才真是让他棘手。

    也正因为这个，他最近才没找她麻烦，当然，他那个人，也不会放弃找她麻烦就是了。

    张老夫人颔首，说出提起这个话题的目的，“马上就要科考了，你知道，张家一直是武将门第，老身久病缠身，多年来，不甚清楚朝中形势，如今更是分不清什么局势，如今老身唯一的孙子从文，他将来入朝，老身生怕他行差就错，很是忧心，所以，想对你询问一二，你可有什么意见？”

    凌画虽然想把张乐雪娶给她四哥，但是也没把握将张家拉入萧枕阵营，但如今听张老夫人这个话，她是想通过张炎亭站队？既然如此，这事儿便好说了。

    凌画在心中打了个思量，张炎亭的才华自是不必说的，品行应该也没差，但为人处世是否圆滑机敏，是否适合入朝，是适合留在京城的官场，还是适合外放，亦或者适合冲锋陷阵，还是保守成规，还需要深入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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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站队（一更）

    张家的门楣，无疑是一把好刀，张炎亭更是刀尖上最锋利的那一寸，但这把好刀若是扶持萧枕，适合用在哪里，自然需要斟酌谨慎安排。

    所以，凌画思忖一番后，对张老夫人道，“老夫人既然问我意见，我也有一句腹诽之言说与老夫人听。二殿下的德行修养，仁心之善，强过太子殿下百倍。所以，若是老夫人有意张公子入朝后扶持二殿下，那我自会与二殿下商议，将张公子推到适合他的位置。只不过老夫人知道，争那个位置，腥风血雨，自不必说，张家一旦站队，便是一条道走到黑了。”

    张老夫人点头，“老身知道。”

    张老夫人自然不是今日心血来潮才与凌画说这个话，她也是自萧枕被大内侍卫带回京重伤，凌画进献了曾大夫的消息一出后，才通过曾大夫嗅到了凌画与萧枕不同寻常的关系，只不过那时，她还没有这个心思，有心思的人，是张炎亭。

    张家已沉寂多年，张炎亭是张家唯一嫡孙，弃张家武将门第，通过科举从文，可以说，若没有外力借助，他哪怕金榜题名，凭一人一己之力，也很难将来官居高位，即便能够官居高位，那也需要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熬许多年。

    陛下虽然破格提拔人才，但那也是需要风云际会的机遇，后梁很难再出现一个沈怡安与许子舟。

    沈怡安与许子舟两个人是如何在朝堂站稳脚跟的，别人可能不知道，但张炎亭却知道。张炎亭当年无意撞到过沈怡安与许子舟同凌云深与凌云扬相交。不止如此，他还深入地研究了二人立于朝堂的升官之路，入朝三年，最年轻的大理寺少卿沈怡安，或许明年，大理寺卿腾位置，便会是最年轻的大理寺卿，与最年轻的京兆尹府尹许子舟，他们二人每往上迈一个台阶，都离不开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凌画。

    凌画表面上看着与沈怡安和许子舟没什么联系，是陛下重视器重提拔人才。但其实则不然，凌画与东宫争斗，这些年，最大的受益人，他发现竟然是沈怡安与许子舟。

    朝堂上的位置，本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东宫的人被接二连三拉下马，腾出朝堂上的位置，沈怡安与许子舟有才，自然很快就添补了空缺的位置。

    尤其是京兆尹府尹的位置，更是神来之笔。

    张炎亭自小爱文墨多过爱习武兵法，所以，他自小便知道，自己将来的路，要走文官之路，但因为祖父张客病逝，祖母身子骨一直不好，三年前科举前又大病了一场，他身为张家唯一的嫡孙，也是留在京城府宅里唯一的男嗣，自是被耽搁了。

    今年，张老夫人咬牙让他必须下场，不用管她病情，她总不能眼看着张家真就此沉寂下去，唯一的希望，都压在孙子身上，但没想到，峰回路转，凌画带来了曾大夫，能治好她久病缠身不说，还说她有五年可活，这样一来，张炎亭今年科考再无后顾之忧，对于他的前途，张家的门楣要重新立起来，自然也该有新的想法和规划。

    所以，张炎亭一扫因张老夫人病情的阴云，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敏锐地察觉到，太子不再是一家独大，二殿下无人问津多年，如今已今非昔比，更何况，凌画扶持的人，十有八九，是二殿下。新旧更替，也许是他的风云际会与机会。

    所以，他说服张老夫人，当然，张家一直保持中立，要打破陈规，他很是费了一番口舌，好在张老夫人通透，思索多日后，答应凌画再登门，她会探探凌画的口风。

    于是，这才有了今日的对话。

    张老夫人对凌画道，“自古以来，为了那个位置，就没有几个太太平平的，老身既然开口，自是已权衡利弊，知道后果。”

    凌画笑，“老夫人通透，那就好说了。”

    张老夫人看着她问，“你说二殿下德行修养，仁心善举，强过太子百倍？这如何说来？”

    二殿下似乎也没做过什么，让人所称道的仁心善举，这些年，萧枕活的很是透明，朝野上下，没几个人将他看在眼里，他各个方面，都不突出，再加上陛下不喜苛责，从不重用他，所以这回衡川郡赈灾查案突然将他提出来重用，才一下震惊了所有人。

    凌画不必多说萧枕都做了什么，只拿出一样萧泽与萧枕对比，便能说服张老夫人，“衡川郡堤坝冲毁的背后，是东宫挪用了修筑堤坝的银两，当然，如今没拿到东宫的证据，而在衡川郡千里灾情上报到陛下面前之前，我先一步得到消息，询问二殿下，是利用衡川郡灾情，一举将东宫拉下马，还是先一步赈灾，救百姓于水火，毕竟，先一步得到消息，若是好好谋划，实在是大有可为，即便不将东宫拉下马，也足够东宫喝一壶，这是个大机会，但二殿下放弃了，说先救百姓，是以，所有人力物力财力，都用在了先救百姓身上，以至于，错失了机会，让温家趁机而入，得了人证物证，没能拿到东宫的把柄。”

    张老夫人闻言大有所感，连声说，“二殿下大仁大义大善。”

    凌画笑，“所以，老夫人放心，我扶持的二殿下，就是比太子强百倍。若是他能坐上那个位置，定会福泽后梁天下，若是萧泽真顺利坐上那个位置，将来的后梁，才是灾祸，一个从小就被人带着走歪了路的人，就算他想要板正，但歪久了，身边的人也会前仆后继死拉着他，板正不过来，他不适合为君。”

    张老夫人点头，“这话没错。”

    她松了一口气，“既是这样，老身就放心了。”

    她看向陪坐在一旁，一直听着的张炎亭，拍拍凌画的手，慈爱地说，“今年科举，不出意外，炎亭定会考中，老身知道争储凶险，既然选了一条道，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但老身知道你厉害，还是想求你照拂炎亭一二。”

    凌画自然答应，“老夫人放心，老夫人和张公子既有此心，我们便谋划一番，我想听听张公子心里的想法，想谋六部哪个职位，亦或者外放出京，都可运作谋划，此事需仔细商酌。”

    张炎亭站起身，“若是方便，少夫人不妨借一步书房说话，祖母年迈了，就不必陪着孙儿忧心此事了。”

    他让老夫人探凌画口风，无非是想搭个桥梁，他也想确认凌画与萧枕是否值得他站队，如今听凌画言语，既已确定，自然要提前谋划。

    其实，今日宴轻若来，有他作陪，自是最好，可惜宴轻没来，他只能通过张老夫人。

    凌画点头，“好，劳烦张公子带路。”

    张炎亭带路，凌画带着琉璃，出了张老夫人的院子，去了张炎亭的书房商谈。

    张乐雪从厨房回来后，没看到凌画的人，立即问，“祖母，凌妹妹离开了吗？”

    张老夫人心情舒畅，“没有离开，你哥哥有事与她相商，请她去你哥哥的书房了。”

    张乐雪一愣，“哥哥有何事找她相商？”

    “关于你哥哥科举入朝的事儿，总之是朝堂上的事儿，我插不上手，你也插不上手。”张老夫人问，“厨房没出什么错吧？可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到了时辰会准时做好，祖母放心。”张乐雪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祖母，大哥是要投到凌家门下吗？”

    张乐雪也是聪明的，这些日子，张老夫人与张炎亭没怎么避着她，她自是聊解张炎亭的打算。

    张老夫人摇头，“是二殿下。”

    张乐雪叹了口气，“以后我与晴意，怕是不能一起玩了。”

    张老夫人问，“为何？难道翰林院许大人他……”

    张乐雪点头又摇头，“几日前，我去许家，恍惚看到了东宫的马车，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

    张老夫人心神一凛。若她孙女没看错的话，连翰林院许院首都搅进来了，那可真是……未来的腥风血雨，怕真是有的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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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机会（二更）

    张家虽然是武将门第，但张炎亭却有真才实学的文采。

    凌画在张炎亭的书房里与他商谈了一个多时辰，对他的才学以及品性有了深一步的了解，大体对于他未来官路，结合他的才学，有了基本的打算。

    一番了解后，她觉得张炎亭适合进兵部。

    张炎亭本身就出身武将门第，对于军事，有着足够的了解，将军事与文政结合，他入兵部，再适合不过了。

    而萧枕，也需要兵部有人，他需要军权。

    张炎亭听了凌画与她分析一番，觉得如此规划安排正合他意，虽然他弃武从文，但对于彻底丢弃祖父自小对他的培养，还很是心存愧疚，若是依照凌画的安排，他也不必愧疚了，虽从文职，但入兵部，也不算彻底脱离家中将门底蕴。

    张炎亭其实一直有些迷茫，虽等着科考，但却对于自己未来如何将张家的门庭立起来，没有一个坚定的方向。如今凌画等于给他指明了一个方向。

    前路是兵部，科考后，往兵部运作使劲，路的尽头，是扶持二殿下登基。

    张炎亭对凌画道谢，“多谢少夫人，若不是你，我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科考后，该如何谋一个适合自己的位置。”

    “张公子不必谢，你能选择二殿下，以后我们就是自己人。”凌画浅笑，“相信二殿下一定会是你这一生最不会后悔的选择。”

    张炎亭笑着点头，“二殿下能让少夫人如此推崇，我也相信，一定不会后悔。”

    二人商议妥当，已到了午饭时候，张老夫人派人来喊二人用饭。

    用了一顿宾主尽欢的午饭，饭后，张老夫人留凌画说话，自然说起了张乐雪亲眼看到疑似东宫的马车出入翰林院首许大人家，凌画若有所思，表示自己知道了，让张乐雪不必疏远许晴意，继续与之交好，当不知道此事。

    张乐雪很是为难，捏着帕子对凌画说，“凌妹妹，我做不来出卖好姐妹的事儿。”

    凌画微笑，“乐雪姐姐宽心，我不会让你做出卖好姐妹的事儿，只是让你如常与许小姐交好，若是许小姐向你打探什么，便是她不顾姐妹之情在先，到那时，你哪怕做些什么，也不算是出卖好姐妹了。”

    张乐雪想了想，倒也是这个道理，她知道哥哥已投靠了二殿下，许家若是投靠太子，那么，将来，两家都会卷入旋涡，在争储的腥风血雨下，两家的所有人，怕是没谁能置身事外，她与许晴意，怕是谁也不能，她没有害许晴意之心，但若是许晴意先害她，那么，也算不得什么好姐妹了，无非都是为了至亲家族。

    于是，她慢慢地点了点头，“好。”

    张老夫人拍拍张乐雪的手，她这个孙女，只有许晴意这个闺中密友，她也不希望两个人走到那一步，但愿许晴意不会掺和进来吧！

    她忽然想起一事，对凌画问，“老身听闻，太后赐婚你三哥与荣安县主了？”

    凌画笑着点头，“正是。”

    “这是好事儿一桩，凌家看来用不了多久，又要办喜事儿了，到时候可要给老身个请帖，老身去讨一杯喜酒喝。”张老夫人主动提起。

    凌画没个不答应的，笑道，“这是自然，我一定亲自将请帖给老夫人送来。”

    张老夫人连连点头，对她问，“实不相瞒，老身为炎亭和乐雪的亲事儿，也有些犯愁，老身多年不出府赴宴走动，谁家有适龄品性好的小子姑娘，老身都不太清楚，您比老身熟悉，可否与老身说说？老身了解一二。”

    张老夫人这话一开口，张炎亭首先坐不住了，“祖母，孙儿不急，大丈夫未曾立业，何以安家？”

    “你一边去。”张老夫人挥手赶他，“你也老大不小了，科考尽在眼前，待你考上，双喜临门，有何不好？”

    张炎亭无奈，“少夫人明日就要出京去江南漕运了，祖母您就不要拿这等小事儿来麻烦她了。”

    张老夫人一愣，看着凌画，“你明日要出京？”

    凌画笑，“江南漕运有些事情，需要我出京去处理，不过陪老夫人说会儿话的功夫，还是有的。”

    她看了张炎亭一眼，想着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又笑，“张公子的亲事儿，目前我倒没有合适的人选，但乐雪姐姐的亲事儿，我倒是有个想法，老夫人不妨听听。”

    张老夫人闻言也顾不得她明日就要出京了，立即说，“那你快说说。”

    孙儿可以晚些再娶妻，但孙女再留下去，真是大姑娘了，不能再留了，她最着急的其实还是孙女的亲事儿。

    凌画笑着说，“我四哥凌云扬，今年也会下场科考，他未曾订下亲事儿，品貌性情我敢担保，人也靠谱，今年科考，他也很是有些把握，将来入朝为官，与张公子同榜同朝，不知老夫人可考虑一下我家四哥？让乐雪姐姐嫁入凌家，我家和我四哥定不会错待了乐雪姐姐。”

    张老夫人彻底惊住。

    张炎亭与张乐雪也惊了。

    一时间，三人都一脸震惊地看着凌画。

    凌画掩唇低咳了一声，笑着说，“老夫人知道，我凌家已无长辈，两位哥哥的亲事儿，也是我这个做妹妹的近二年来最需要考虑和犯难的心事儿，如今我三哥订下了青玉，若老夫人同意，将乐雪姐姐许配给我四哥的话，老夫人了却了一桩心事儿，我也一样了却了一桩心事儿。”

    “这……”张老夫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是真没想到，本意是让凌画说说京中的青年才俊，给个靠谱的建议，没想到，她却将自己的四哥推了出来。

    张乐雪已羞红了脸，这二人当着她的面讨论她的婚事儿，按理说，她该躲出去，但毕竟是关于自己一辈子的婚姻大事儿，她还是忍住了没躲出去，但也不好开口。

    张炎亭看看张老夫人，又看看张乐雪，回想见过两面的凌云扬，一时间也说不出他与妹妹到底是合适还是不合适的话，所以，也没开口。

    凌画笑着说，“老夫人不必急着答复，这就是个想法而已，我家没有长辈，也不兴盲婚哑嫁，相信老夫人为了乐雪姐姐一辈子的幸福着想，也不会轻易草率决定她的亲事儿，所以，咱们慢慢来，可以找个机会，相看一番，再做决定。”

    这话说到了张老夫人的心坎里。

    张老夫人点头，对凌画笑起来，“老身还真没想到，你倒是周全，既然你有此言，那么，你便与老身说说你四哥，老身听听他从小到大的事儿。老身隐约记得，多年前，他似乎还挺出名。”

    凌画点头，也不含糊，捡了凌云扬从小到大的事儿说了几桩。

    说他小时候怕有贼人闯进凌家偷他的妹妹，便跑去做了纨绔，将京城方圆百里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摸了个透，他做纨绔那些年，京城方圆百里，鸡鸣狗盗之辈都没了，作奸犯科之辈也不见了，也算是对京城方圆百里的治安有一定的功劳。

    说他被凌云深押着读书，与她一起，很是在凌云深手下水深火热的好几年。兄妹二人结成同盟，阳奉阴违被罚等等一些趣事儿。

    说凌家遭难后，凌云深不入朝，凌云扬为了担起凌家的担子，头悬梁锥刺股，把最不喜欢的读书拾了起来，如今每日闻鸡起舞，读书到三更。

    真实发生的那些事儿，由凌画的嘴里说出来，是一个很是鲜活的凌四公子。

    不止张老夫人听的直发笑，张炎亭和张乐雪也听的忍不住好笑。

    张乐雪恍然想起，她似乎是见过凌云扬，是一个十分俊逸的少年公子，去年，她与许晴意逛街，遇到了些麻烦，恰巧被他碰到，便随手给解了，他身边那时还有几个人，不像是京城人，颇有些江湖游侠打扮，其中有一人刀疤脸，背后背着大刀，让她与许晴意见了心生怯意，都没敢上前道谢。

    后来他带着人走了，许晴意在人走后说，“那是凌家的四公子，没想到，他都不做纨绔了，还依旧与三教九流的人物来往。”

    那时她想，原来他就是凌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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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豁然开朗

    凌画一边说着凌云扬的事儿，一边细细观察张乐雪的反应。

    张乐雪听到那些趣事儿，也跟着张老夫人和张炎亭一起笑，待她说完那些趣事儿后，她似愣神地陷入了某种回忆片刻，她暗暗觉得，也许这件事情，虽然她因要离京处理的急了些，也不是不可行。

    只要张老夫人不一口否决，张炎亭没意见，张乐雪对凌云扬不反感，那就有戏。

    张老夫人笑呵呵地说，“倒是个有意思的孩子。”

    凌云扬年少时，纨绔做的十分出名，据说他过生辰，京城方圆千里的三教九流都进京给他过生辰，京城各大酒楼客栈人满为患，让京兆尹的人在他生辰之日前后紧张了好几日，生怕出什么事端，连她那时不关心京中传言，都有所耳闻，可不是凌画口中区区方圆百里。小小年纪，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后来凌家遭难，凌云扬改好了，回归了家里，拾起学业，开始读书。宴轻却放弃学业，成了那个接班人，跑去做纨绔了。

    宴轻与凌云扬玩的方式不同，但却有一点相同，这两个人让京城内外的纨绔子弟，成了一个圈子，除了吃喝玩乐那点儿事儿，纨绔圈子里面的人，没人干违法犯纪逼良为娼仗势欺人那些事儿。京中的老百姓提起来，竟然也是观感大好。

    不得不说，让人又是生气，又是好笑。

    凌画试探地问，“乐雪姐姐见过我四哥吗？”

    张乐雪脸一红，但还是如实说，“去年见过一面。”

    “哦？”张老夫人也愣了，“乐雪，你见过凌四公子？”

    张乐雪点头，小声说，“去年，我与晴意外出逛街，遇到了点儿麻烦，一时被人缠着不能走，凌四公子正巧路过，帮了我们。”

    她看了凌画一眼，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那时凌四公子身边跟着几个人，像是江湖游侠，其中一人脸上有刀疤，我与晴意道谢后，没多说话。那时我不知是凌四公子，还是晴意说是凌四公子。”

    凌画虽没细问凌云扬是怎么认识张乐雪并且瞧上人家的，但去年有几个人来找凌云扬，她却是知道的，她笑着说，“那几个人我知道，是四哥以前做纨绔时，认识的兄弟，去年他们遇到了些麻烦，没法子，进京来找我四哥，我四哥帮着解决了，他们待了两日，便离京了。”

    张乐雪点头，看向张炎亭，“我回来后知道是凌四公子帮我们解围，便请哥哥备上谢礼送去给凌四公子。”

    张炎亭接过话，“他没收，说随手为之，当不得重礼相谢，后来祖母病倒，我便将此事按下了。”

    张老夫人笑道，“你们两个孩子，私下瞒着我，我倒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桩事儿。”

    她拍拍凌画的手，笑着说，“这样说来，也算是相识过，还要多谢你四哥，对他来说随手而为，对女儿家来说，任何麻烦，都是大事儿。”

    她试探地问，“你四哥可否有心仪的姑娘？”

    凌画心想，我四哥是有心仪的姑娘，但是在您老人家面前，我却不能说，否则岂不是被您知道我四哥惦记着您孙女，也会暴露我不怀好意帮着自家的猪拱您家的白菜了？

    她面不改色地摇头，“我四哥没有心仪之人，我才敢跟您提起结这门亲。”

    张老夫人又笑着问，“他不做纨绔了，还与过去的那些人有来往？”

    凌画斟酌着说，“没什么来往了，毕竟如今再不比以前，我四哥一心备考，将来入朝为官，更是要谨慎，但话虽如此，若是有以前的兄弟遇到麻烦，找到我四哥帮忙，我四哥还是会帮的。”

    张老夫人点头，她因为宴轻跑去做纨绔，起初对纨绔的观感恨屋及乌，没那么好，但如今几年过去，心结解开，自然不会如以前一般想法了。虽然她没见过凌云扬，但从凌画口中了解了这些，觉得倒是个挺有趣的好孩子。尤其是还帮过张乐雪，随手为之，不要谢礼，更见品性珍贵。

    她笑着问，“你明日就要出京了，这一回离京多久才能回来？”

    凌画道，“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年前。”

    “要走这么久吗？”张老夫人觉得太久了，尤其是她刚刚新婚。

    凌画点头，“江南漕运的事情有点儿棘手，非我亲自去不可，牵扯的事情颇有些复杂，怕不是一时半会能轻易解决。”

    张老夫人以前对凌画了解不多，听的都是传言，五花八门，说她什么的都有，听的最多的，无非是厉害两个字，后来因着宴轻闹出婚约转让书的事儿，陛下圣旨赐婚，她才打听了些，据说她的确很厉害，时常在江南，一年到头在京中待的时间屈指可数，如今听她这么说，她便忧心起来，“老身记得你大婚前不是刚从江南漕运回来？如今刚大婚几日，就又要离京，那小轻呢？他是待在京城，还是跟你一起出京？你们这般年轻，夫妻两个人，不能分居两地太久。”

    提起这个，凌画最是无奈，“我觉得他应该待在京城，我出京办的事情，有些危险，他若是跟我前去，恐将他陷入险境。”

    张老夫人心里透亮，凌画的危险，多数来自东宫与温家，东宫与温家恨不得杀了剐了她，离开京城天子之地，才方便他们动手，她点点头，“有这个顾虑是对的。”

    她看着凌画，话音一转，笑着说，“不过你掌管江南漕运已有三年，如今还不是依旧好模好样的？看你身子骨不适合习武，应该是靠身边人保护吧？小轻的武功，可是极好的，三个炎亭，都打不过一个他。”

    凌画眨眨眼睛。

    张老夫人笑着说，“你要离京，他是什么想法？”

    凌画如实说，“他说想去江南玩。”

    张老夫人笑起来，“那你就带着他去。”

    凌画讶异，“老夫人觉得我应该带他去？”

    “应该，怎么不应该？”张老夫人有不同的看法，“当年我家老头子教导他十八般武艺兵法，这还不够，老侯爷又私下给他请了江湖顶厉害的人教武功，你不要小看他的本事，不是老身夸他，让他自己出京，只要不是绝顶的高手，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虽做了个四年纨绔，但打下的底子，总不至于扔的毛都不剩了。他天赋惊人，厉害着呢，若非如此，老侯爷、侯爷，我家老头子他们三个也不至于含恨九泉，青山书院的当世大儒陆天承也不至于与他断绝师徒关系。”

    凌画自是知道宴轻有本事的，但是听了老夫人的话，觉得大概她还是低估了宴轻的本事。或者说，她这三年来的经历和习惯使然，将人划归到自己人后，便习惯性的给与保护。

    “我家炎亭，他没有那么高的天赋，我家老头子也知道，所以，从来不对他太过苛责要求。但小轻不同，他是有天赋，才让人觉得若是这样一辈子下去，才是可惜。”张老夫人叹气，“他既想去，你就带他去吧！出去走走，也许他就不会再困居京城这尺寸之地吃喝玩乐耗费光阴了。”

    凌画虽然觉得，宴轻做纨绔没什么不好，哪怕多少人都觉得他这样荒废自己很是可惜，但是她并不觉得，人生一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自由自在，随心而为，只要不辜负自己，便不是虚度。

    就比如她，如今做的事情，其实并不是自己喜欢的事情，刀光剑影，鲜血白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她觉得累，又不能放弃。

    宴轻不同，他没有这些负累，便可以随心所欲。

    但是换句话又说回来了，他想去江南玩，若只因为她身边危险，避免牵累他，便拒绝他不让他去，是不是也没有做到让他随心所欲？

    她因为条条框框，考虑的太多，以至于将自己困住了，紧固了自己，却也在无意识下，用自己的思维紧固了宴轻。

    他今日便生气了呢！

    张老夫人这一番言语，也算是点醒了她，让她一下子豁然开朗了，觉得今日来这一趟，才是真的值了，诚心诚意对老夫人道谢，“多谢老夫人点醒我，既然如此，我就带他一起去江南，也免得我人还没走，就舍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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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十有八九

    张老夫人听完呵呵笑，拍着凌画的手，又嘱咐了一番，让他们多加小心。

    张老夫人是真的爱护宴轻，且她是一个十分睿智的老太太，到底是活了一把年纪，哪怕凌画走的路再多，也没有她吃的盐多，凌画某些方面虽然厉害，与东宫争斗，不处下风，算计人时，也能做到不声不响，但事关感情婚姻，没有长辈教导，到底是不懂。

    太后对宴轻与张老夫人对宴轻不同，虽同是爱护，但太后站的角度不同，并不能教导她这些，相反，张老夫人却可以，张客大将军一生，只有老夫人一个妻子。夫妻相处知道，以及看待事情，她都能给与凌画不同的看法。

    凌画听了张老夫人一番话，觉得她又能满血复活，好好地跟宴轻培养感情了。

    在今日宴轻生气走了之后，她曾有那么一刻，觉得宴轻与她，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好好地坐在一起说话，像寻常夫妻那般，彼此喜欢，风花雪月的。

    将该说的话说完，张老夫人笑着说，“天色不早了，你明日还要离京，老身就不留你多说，耽搁你的事儿了。”

    凌画笑着站起身，拉着老夫人的手说，“曾大夫就住在侯府，我离京后，他会定期来给您看诊换药方子，就算没到日子，老夫人但有身体不适，也可以直接去端敬候府找他，我临走前，会交待好他的。”

    张老夫人连连点头，“好，你放心，老身这一把身子骨啊，还要好好活着等着孙儿娶妻孙女嫁人，等着你与小轻生个大胖小子呢。”

    凌画笑，“是这个理儿。”

    她松开张老夫人的手，掏出一块木牌，转身递给张炎亭，“张公子安心备考，若有什么棘手的事儿，可以拿这块木牌，去烟云坊找烟云坊的掌柜的，今夜，我便会与二殿下提你的事儿，也许二殿下会派人来见你，也许会请你过府，二殿下仁善，你只管放心。”

    张炎亭接过木牌，郑重收起，“少夫人也放心。”

    凌画又对张乐雪笑道，“乐雪姐姐，你好好考虑我四哥，他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我们凌家，不兴三妻四妾，也不兴通房丫头，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家里人口简单，不会有婆媳关系，三嫂是青玉，她性子大大咧咧，不是多事的人，很好相处，就算将来你们相处不来，也没关系，三哥和四哥将来都各有事情要做，成家立业后，各位自己的事情所忙，不住在一起也没关系，凌家很大，隔出一面墙，便可以分府而局，这些都不是难事儿，没有长辈在，并不需要将脾性不相投的亲眷硬凑在一起。”

    张乐雪脸色微红，认真地说，“好，我会仔细考虑的。”

    张老夫人腿脚好了，亲自将凌画送到二门外，张炎亭和张乐雪将凌画送到大门口，凌画上了马车，离开了张家。

    凌画离开后，张炎亭与张乐雪往内院走，张炎亭笑着说，“妹妹觉得凌云扬如何？”

    张乐雪脸红，“哥哥觉得呢？”

    张炎亭笑道，“我虽见过他两面，但不曾多了解，但通过宴少夫人，也可以窥见一斑。凌四公子与宴少夫人从小一起长大，听了他那些趣事儿，我倒觉得，无论是他本人，还是凌家，若是妹妹真嫁给他，应该不会辛苦。”

    尤其是，凌家人口简单，没有长辈，不需要晨昏定省，伺候公婆，当然，也不会有长辈提点教导，若是妯娌能相处到一块儿，如凌画所说，就还是一家子，若不能相处到一块儿，可以分府而局，自己当家，过自己的日子，总之，的确不会太辛苦。

    尤其是，现在京中的许多高门子弟，到了年纪，家里长辈便给安排通晓人事的通房丫头，有的荒唐一些的，都有好几房妾室了，或者还有的就等着娶妻进门再抬贵妾的，大有人在，对比起来，凌家真算的是干净了。

    若妹妹同意，这还真是一门好亲事儿。

    当然，前提是二殿下得坐上那个位置，凌家得立于不败之地。不过，如今他已投靠二殿下，也算是将张家与凌家拴在一起了。

    张炎亭见张乐雪不言语，又说，“想与凌家结亲的人，应该不少，咱们张家，对比如今的凌家，全靠祖荫庇护，是差了些，但是哥哥会把门楣立起来，不会让妹妹矮一头，妹妹无需考虑出身门第，只考虑凌云扬那个人就是了。”

    张乐雪并不是没有主见和主意的人，咬着唇说，“等科考后，哥哥大约会见他，我的亲事儿不着急，就算我同意，总也要等凌妹妹从江南回来再说。”

    “倒也是。”张炎亭点头。

    二人回到张老夫人的院子，将老夫人看着二人笑，心情显然很好，对张乐雪说，“我觉得凌四公子应该不错，凌家是个好人家，从根子上说，是个正派清和的府邸，若非当年不与太子太傅同流合污，也不会被陷害以至于人丁凋零，诚如凌画所说，你若是嫁过去，不会辛苦，能夫妻和睦，过自己的日子，更是最好。”

    张乐雪红着脸说，“祖母和哥哥做主就是了。”

    张老夫人大笑，“这么说，你是没意见了？”

    张乐雪扭过脸，“凌妹妹也没说凌四公子是否同意，这件事情，还是要再看的。”

    张老夫人笑道，“凌四公子没有心仪之人，既然婚事儿让妹妹全权做主，那就不会有意见。不过咱们也不急，多考察他一番，若是可行，年前等她从江南回来，祖母就给你定下来。”

    张乐雪红着脸慢慢地点了下头。

    张老夫人又对张炎亭说，“你妹妹的亲事儿若是能定下来，就先了了我一桩心事儿，就等你科考后，祖母多出去走走，也给你选一个好姑娘，祖母的心愿，也就完成一半了。”

    张炎亭无奈，“我的亲事儿不急，祖母还是先好好养好身体。”

    张老夫人瞪了他一眼，还是很开心，“祖母知道。”

    凌画出了张家后，身子懒洋洋地躺在车厢内，心情同样也很好。

    琉璃瞅着凌画，她没跟着进屋，一直在外间跟伺候张老夫人和张乐雪的贴身婢女闲聊，所以，不太清楚都说了什么，让小姐这么高兴。

    她问，“小姐，您笑了半天了，难道是四公子的亲事儿妥了？”

    凌画笑着点头，“十有八九能成。”

    琉璃也笑了，“四公子若是知道了，该开心了。”

    凌画道，“回凌家一趟，趁着今日还有空，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让他科考好好考，可别丢人，他考好了，这亲事儿才更有脸面求来。”

    琉璃点头，对着外面的车夫吩咐了一句，车夫转道，向凌家而去。

    “小姐这两回去张家，都收获不小，张公子投靠二殿下，实在是好事儿，若四公子再娶了心仪的张姑娘，更是好事儿一桩。”琉璃佩服凌画，就没有小姐做不成的事儿。

    凌画笑，“不止如此，听张老夫人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呢。”

    其实，她最高兴的，是张老夫人点醒了自己，否则，她指不定要走多少弯路。谁让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呢，没有经验，而偏偏她喜欢的人，还是宴轻。他又是一个于女色上不开窍的。

    两个人放在一起，只有她喜欢，是不够的，相处起来，真是磕磕绊绊，找不到好的相处法子，每回都让她头疼。

    如今，因了张老夫人的话，她似乎摸到了那么一点儿门路，姑且试试吧！

    琉璃好奇，“张老夫人说了什么？”

    凌画简单地与琉璃复述了一遍。

    琉璃醒过闷来，“云落曾经私下说，小侯爷十分厉害，他心里想什么，小侯爷一眼就能猜到，而他却猜不到小侯爷的想法，他与端阳若是想背着小侯爷说悄悄话，就得离远些，否则小侯爷耳聪目明，能听得到，收拾他们。云落说，小侯爷武功很高，应该比他还高呢，就是小侯爷从来不出手……”

    她说着，忽然觉得不对，“不对啊，当初小姐被黑十三从烟云坊的楼上扔下去，小侯爷接住了您，但面对杀手，小侯爷却受伤了，若真如云落和老夫人所说，小侯爷武功那么高，那他当初，又怎么会受伤？”

    凌画顿了一下，“当初他赤手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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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好消息（一更）

    宴轻当初不止赤手空拳，还抱着一个她，束手束脚，而温家派的杀手武功都是一等一的高，凌画觉得宴轻受伤并不奇怪。

    琉璃琢磨了一番自己的武功，又琢磨了一番当时宴轻和凌画遭遇杀手围攻的情形，换位思考了一番后，嘟囔着说，“若是小侯爷的武功比云落还高的话，那小侯爷也不该受伤，若是我的武功，便不会让小姐受伤。”

    凌画看了她一眼，提醒他，“他手里若是有一把剑，自然就不会受伤。最主要的是，宴轻当初是被我毒倒的。”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带了一个她是拖累。

    琉璃想想也对，但她还有别的心眼，“小姐，您难道就没想过，当初在大街上，小侯爷是故意受伤藏拙吗？”

    凌画一愣，这个她还真没想过。

    琉璃叹气，“小姐，遇到小侯爷的事儿，您如今都没有聪明劲儿了呢。”

    凌画：“……”

    自从将宴轻算计到手，她知道他讨厌算计，在他面前，也渐渐的。收敛了。但这不代表她就笨了不聪明了。

    她看着琉璃，被气笑了，“你觉得，他当初是在藏拙？故意受伤？”

    她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她还记着，但即便如今回忆一番，也不怎么看出来当时宴轻是在藏拙。若不是她撒出毒药，他们俩都得危险

    “若当初云落护着您，以云落的武功，他可以随手捡个东西当兵器，比如，一支发叉，一根树枝，也许还能抽手夺了别人的兵器。”琉璃爱武成痴，这话自然不是胡说空谈，她对于武学的痴迷，是一招一式的研究透了，当初小侯爷没护住小姐，还让自己受伤被毒倒了，她就觉得小侯爷可真没用，但听了云落夸，她就觉得不太对劲，以为云落夸大了，如今又听了张老夫人夸，一个人这样说，两个人这样说，她就觉得，小侯爷怕真是有这个本事，若是真有这个本事的人，当时的情形看，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凌画闻言偏过头，见琉璃说的认真，她也琢磨了一下，觉得有几分道理，她不由得也动起了脑筋，“若是照你这样说，他当初藏拙受伤，是为了什么？”

    “武功高藏拙的人，有两个理由，一个理由是低调，一个理由是自己所学的武功招式，不能轻易示人，被同样厉害的高手一眼就能认出来出自何门何派。”琉璃对这个也有研究。

    凌画“唔”了一声，“等回去我问问他。”

    琉璃眨眨眼睛，“小姐，您可真不拿小侯爷当外人，你直接问，他会告诉您吗？”

    凌画也不知道宴轻会不会告诉她，但是夫妻嘛，总要试着相处，她以前没坦诚相待，被他知道自己算计他的事儿，很是不给她好脸子许久，好不容易缓和了，又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儿得罪了他，以至于他跑出京去青山庄住了九天才回来，今儿一早上她倒是知道自己因为什么事儿得罪了他，如今更是还对她生着气了，但这事儿，她也是因为张老夫人点醒她，她才明白。

    马车回到凌家，凌画下了马车后，直接去了凌云扬的院子。

    凌云扬与秦桓在互相考教背书，见凌画来了，秦桓连忙站起身，“义妹。”

    凌云扬转过脸，奇怪地看着凌画，“七妹，你不是回侯府了吗？怎么今儿又回来了？”

    凌画喊了秦桓一声义兄，然后对凌云扬笑着说，“四哥，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便过来了，说完了我就走。”

    凌云扬看着凌画的笑脸，谨慎地问，“什么好消息？”

    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他这个七妹，从小到大骗他次数太多了，她说好消息，他都不能确定她说的是不是关于他的好消息，是不是他乐意听的。

    凌画坐下身，“这回真是关于你的好消息。”

    她也知道自己在凌云扬面前没有多少信誉度，索性就直说了，“今日我去张家，张老夫人打算给张炎亭和张乐雪操持亲事儿，问我对京中的公子小姐们可熟悉，想从我口中打探消息，我便趁机提了四哥你。”

    “啊？”凌云扬震惊了，“七妹，你才去张家几次，这事儿你是不是提的太早了？没被张家打出来吧？”

    他自己都没敢多想，只想着金秋科举高中，给自己赚个才名，然后妹妹去张家帮他提亲的时候，能给她长点儿脸面。如今他可是什么还没有呢，只有以前做纨绔时落下的名声，就这么提起，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凌画笑，“我若是被张家打出来了，我还能来你面前对你笑？”

    “那倒是。”凌云扬松了一口气，媳妇儿他可以不娶，但是妹妹却不能受委屈，他试探地问，“你说好消息，难道是真有眉目？”

    “嗯，张家人没反对，说考虑考虑。”凌画简略地将张老夫人、张炎亭、张乐雪三人的态度说了，“我觉得十有八九，是能成的，四哥你很有优势，咱们凌家人口简单，你又洁身自好，也能为你加分。”

    凌云扬咳嗽两声，也有点儿高兴，“行了，我知道了，我好好考，等你从江南回来，若她在这期间没被张老夫人订出去，你再登门帮我议亲。”

    凌画点头，“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一定要好好考。”

    凌云扬很是肯定，“放心吧。”

    他以前就是不乐意读书，聪明劲儿都不放在读书上，如今真读起来，发现也没有那么难，能考的多好不见得，但以三哥对他水平的估摸，只要科考过程中不出意外，他一定能让自己榜上有名。

    他对凌画摆手，“你不是明日就要离京去江南吗？别为我这个事儿操心了，该准备什么赶紧回去准备，千万别落下。”

    他说完，又想起宴轻，“昨儿你没回来住，说宴轻回来了？今儿他没跟你来？”

    “没有，他跟我闹脾气呢。”凌画提起宴轻，反而笑了，想着今儿早上，他明显生气了模样，这会儿想起来，让人喜欢的很。

    凌云扬瞪眼，“什么毛病？他跟你闹脾气，你看起来还很开心？”

    凌画点头，“他想去江南玩，我不太同意，他就生气了。”

    凌云扬：“……”

    她看着凌画，“你的意思是，他想跟你一起去江南漕运？”

    “嗯。”

    凌云扬也跟凌画考虑的一样，“你每次出京，就没有不危险的，他知道吧？”

    “知道。”

    “他知道还跟你去？你让他别去捣乱了，别答应他。”凌云扬虽跟宴轻和解了，但还是觉得，宴轻还是留在京城吧，她妹妹出京干的那些事儿，危险的就不是人能干的事儿，她这些年，也就这一条命的在折腾，有几次危险的吓死个人，如今他跟三哥的胆被她练了三年，总算被练出来不提心吊胆了。

    “我决定带他去。”凌画道。

    凌云扬：“……”

    他惊奇地看着凌画，“你一路上打打杀杀的，不是闹着玩的，他要去，你就真带，太后会同意吗？他可是太后的眼珠子，出个好歹，你不用活了。”

    凌画虽然早先是这么想的，但如今听四哥跟她的想法一样，觉得早先自己其实也不算想差，毕竟，不止她自己这样想，她笑着将张老夫人与她说的话跟凌云扬提了两句，凌云扬听完也沉默了那么一小下，觉得挺有道理，“那你得进宫跟太后说一声，提前打个招呼，别一声不吭就带着人走，另外，还要多带点儿人，安排妥当点儿，保护好了他。虽然张老夫人说他武功高，但他没怎么出过京城，没有多少江湖阅历，容易上当受骗，不是只有武功好，就能游走江湖的。”

    凌画也知道这个道理，“我既然打算带他去，自然会安排好，四哥放心。”

    凌云扬摆手赶她，“半个月必须给我来一封信，别让我们担心。”

    凌画点头，站起身，走前对一直安静的秦桓说，“义兄，你好好考，等你金榜题名，我也帮你选个温柔可心的妻子。”

    秦桓脸一红，但还是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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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明白（二更）

    凌画见完了凌云扬，又去见了凌云深一趟，将他要带宴轻去江南漕运的事儿与凌云深交待后，又将自己提前做好的有些安排交给了凌云深。

    凌云深同样嘱咐她进宫再去见太后一趟，不止太后，应该还要去陛下面前报备一声。

    凌画也是这样打算的，所以，从凌家出来，便直接又进了皇宫。

    琉璃在马车上感慨，“哎，小姐，您今天也真够折腾的。”

    本来昨儿都进宫过一趟，今儿还要为了小侯爷再进宫一趟，可不是折腾吗？

    凌画也无奈，她早先没打算带宴轻去江南，无论是陛下提了，还是太后也有提起，她都给推了，但没想到宴轻回京了，说想去江南玩，再加上再过二十日就是他的生辰，她这才认真地考虑带他离京的事儿，若非是张老夫人一席话，她如今怕是依旧还没考虑好。

    宴轻好不容易对她迈出一步，她险险将他推开，以后再宠络，可就难了。宴轻可不是那么好性子的人。

    凌画拍拍自己的脸，长舒一口气，“是我想差了。”

    家里没个过来人的长辈提点她，就是不行。她年少时常嫌弃她娘在她面前耳提面命，就是祖母也时常说她娘对她严厉是为了她好，她那时还真没觉出来，如今喜欢上宴轻，与他培养感情一路磕磕绊绊，自己摸索着，很是艰难，她算是体会到了，她不觉得自己做的很多事儿都是对的，否则宴轻对她的态度也不会时好时坏。若是有她娘还在，时不时地提点她，大约她会在感情上少走很多弯路。

    不过换句话又说回来了，她娘若是还在，她怕是也没这么容易算计着嫁给宴轻。

    凭着她娘的精明，她刚对秦桓设圈套，她娘就会看出来了。她娘会护着秦桓，就算最终能让她如愿解除婚约，怕也是要比如今多费十倍的功夫。

    有得有失，自古便有定论。

    不过若是可以，她宁愿她爹娘还活着。

    马车来到皇宫，递了宫牌，凌画先去了太后的长宁宫。

    太后正在与几个妃嫔一起赏花，见凌画来了，惊讶问，“不是昨儿才来过，今儿怎么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儿？”

    凌画给太后喝各位娘娘见礼，笑着说，“是有事儿。”

    太后挥手打发走了后宫的妃嫔，拉着凌画问，“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儿，让哀家帮忙？”

    不怪太后这么想，实在是凌画这个人厉害，一般的小事儿根本就难不住她，但凡让她找来开口的，应该都不是简单事儿。

    凌画却摇头，“不是什么棘手的事儿，是小侯爷昨儿对我说，他想去江南玩。”

    太后一愣，“他怎么突然想去江南玩？”

    凌画笑，“小侯爷大约是在京城歪腻了，没什么可玩的了，正好我要去江南漕运，他便有了这个想法。”

    太后顿时笑了，“你是怕哀家担心他，特意进宫跟哀家说这个事儿？”

    凌画点头，“我还没答应小侯爷，若是您老人家觉得京外危险，我就不带了，毕竟我每回出京，身边都不甚太平，确实危险。”

    她这是实话实说，太后一把年纪了，可受不了这个担惊受怕，而且别看宴轻嘴里说着不待见这个老太太，但是心里定然不是这么想的，太后是宴轻唯一的亲人了，他怎么可能真不待见？

    太后笑起来，“你呀，就是顾虑太多，心眼多，人聪明，但是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

    凌画眨眨眼睛，她这是挨太后的训了？

    太后收起笑，拍拍她的手，“本来哀家就想让你带他一起去，他无官一身轻，你身上的担子重，整日里繁忙，不得空闲，你们即便大婚了，也没多少时间培养感情，一走两三个月，常年不见面怎么行？只靠书信来往，总不是个法子。不过昨日你说的也有道理，哀家才没硬跟你提，况且就算哀家跟你硬提了，他那里不乐意，你也带不走他。”

    太后看着凌画，“如今他既然想去江南玩，那是最好，你只管带着他，别担心哀家这里。哀家虽然将他拿做眼珠子疼，但是却不老糊涂，他虽然是端敬候府的独苗，但是从小却不是真的在蜜罐子里长大，不是真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的，他虽然年少聪明，但那也是实打实地受严师教导出来的，不说青山书院的当世大儒陆天承有名的严苛，竹板子打手心，他没少挨，就说张客大将军，那也是风雨无阻让他练基本功，有一次，他旷课受罚，外面电闪雷鸣，他生生冒着雨被罚了两个时辰，发了高热，哀家那会儿差点儿跟张客急眼。”

    凌画没听过这些，没人提起，这是第一次听太后说。

    太后语重心长，“本来，他若不是放弃学业，跑去做纨绔，无论是从文从武，都不会是如今吃喝玩乐这般，无论是入朝堂，还是从军中，哪怕他出身好，那都是要受一番辛苦摸爬滚打的，别看别人可以走捷径，但就是因为他是端敬候府的子孙，被所有人都盯着，又因为哀家的关系，若想被人真正不敢小看，才是真的没捷径可走。”

    凌画隐隐约约大概明白了太后说这翻话的意思，但也没打断她。

    太后叹气，“哀家说这些，你聪明，应该明白了哀家的意思。你别担心怕带着他出什么事儿，你们已经是夫妻，虽然你说过不会让你的事情牵累他，但是夫妻一体，若是想好好过日子，哪是真正能分得开的？如今你这么想，那是还年轻。他是哀家看着长大的，若是真怕你牵累，他在知道你扶持萧枕后，哪怕有圣旨赐婚，他也能反悔不娶你。他既然不怕，你又怕什么？你放心，哀家这里，虽担心你们，但也不是不讲理的，你们一路小心点儿，多带些人保护着，也别担心哀家，你若没空，让他多给哀家写几封信报平安。”

    凌画松了一口气，诚然她觉得太后是个讲理慈和的人，但也没想到她明理至此，能跟她说出这一番话来，当然，还是因为宴轻爱屋及乌，但这也是她的福气了。

    她保证，“您老人家放心，他是我夫君，我一定保护好他，不让他受伤。”

    毕竟，他受伤，她也心疼。

    太后气笑，伸手指着她，“你呀，说你厉害，你还真是将自己当男人使，好好的一个小姑娘，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儿，你看你哪一样像个真真正正的小姑娘？明明花朵儿一般的模样和年纪，却偏偏口口声声把护男人当吃饭喝水一样寻常，你可真是……让哀家怎么说你好？”

    若她是宴轻，怕是也被郁闷死，亏他从小到大就没让人保护过，如今娶个媳妇儿，事事为他考虑，口口声声保护，他的心里，怕也是憋闷。

    太后又气又乐，提点她，“你是女孩子，把男人的活都干了，你让男人做什么？合着哀家跟你说了半天，你还是只懂其表，不知其里。”

    凌画眨眨眼睛。

    太后深吸一口气，说的明白些，“他从小习文习武，功夫多高哀家不知道，但绝对差不了，哀家让你们多带些人，是想你们两个都不受伤，但却不是让你一路把他护的跟朵花一样，那样的话，他不跟你跳脚才怪。”

    凌画似乎懂了，“那我张弛有度？”

    太后点头，“对，别有心理负担，该如何就如何，有需要他的地方，该使唤他就使唤他。你要记住，他是男人，你是女人，别掉了个，弄错了，把你的活让他干了，把他的话你抢着干了，他估计会被你气死。”

    凌画咳嗽一声，终于明白了，“姑祖母放心，我懂了。”

    太后见她像是真明白了，也不枉费她费这一番口舌，又对她嘱咐了两句，才摆手，“你是不是还要去见陛下，哀家就不留你了，赶紧去吧！明儿就离京，今儿早早回去歇着。”

    凌画点头，又嘱咐了太后两句好好保重身体，她与宴轻最晚年前一定回来过年，才站起身告辞，去见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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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准了（一更）

    皇帝是个勤勉的皇帝，凌画十次进宫，有九次皇帝都会在御书房，不是批阅奏折，就是接见朝臣，对于后宫，也就是晚上翻翻牌子，鲜少大白天的还窝在后宫里与妃嫔腻歪。

    对于这一点，凌画也是十分佩服，要知道，自古帝王，三千佳丽，环肥燕瘦，好不快哉，有几个勤勉到这个地步的，还真是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上行下效，以至于，这一代的朝臣们也没有多少人醉死温柔乡。

    就连萧泽那个讨人厌的，虽然东宫內苑女人多，他比陛下好色些，虽然时常不干人事，但目光也是多数盯着朝堂朝局京外各地，也没整日里趴在女人的肚皮上。

    所以，对于这一点，凌画还很是给予萧泽肯定的。

    凌画来到御书房，临近科考，今日等在御书房外等着见陛下的朝臣们有点儿多，她来到，与熟悉的朝臣们寒暄几句，赵公公出来，便将她越过众人请了进去。

    朝臣们又是嫉妒又是羡慕，这大雪的天，他们有的早来的，都已等了大半个时辰了，凌画刚来，一刻都没等，就被请进去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不过也可见，凌画受陛下器重的天子亲信的地位。

    凌画见礼后，皇帝抬头看了她一眼，直接问，“昨儿不是才来见过朕？今儿怎么又来了？什么事儿？”

    跟太后的疑惑一模一样。

    凌画知道外面有不少人等着，也不拐弯抹角耽搁功夫，直接便说了来意。

    皇帝一听，疑惑地看着凌画，“早先朕提过让你带着他出京，你给拒绝了，怎么今儿又临时要带他离京跟你一起去了？”

    若不是临时，昨儿凌画进宫见他，应该就会说了，昨儿没说，今儿又特意跑来一趟，自然是临时改了主意。

    凌画摸摸鼻子，“小侯爷说想去江南玩，臣本不同意，但再有二十日便是小侯爷的生辰，二十日压根不够臣赶回京，所以，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带上小侯爷。”

    皇帝也想起来，再有二十日，可不就是冬月初一了，宴轻的生辰这一天，从来不过，无论是宫里的太后和他，还是端敬候府两位侯爷在世时，这一天，都不算是喜庆的日子，可以说，宴轻从小到大，就没过过生辰，他身为九五至尊，朝务繁忙，皇子公主们的生辰都不见得记得住，要靠赵公公提前提醒，之所以将宴轻的生辰记得最是清楚，是因为，宴轻出生那天，漫天大雪，是京城最大的雪，说三尺冰封都不为过，宴轻的娘难产，大出血，人参和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没能将她救过来，端敬候铁骨铮铮，抱着宴轻坐在妻子床前，哭成了泪人，他跟端敬候从小一起长大，姑表兄弟亲如兄弟，那一日也去瞧了，所以，记得最深刻。

    他对凌画说，“宴轻这些年，都不过生辰，侯夫人难产而亡。”

    凌画愣了一下，她自然知道宴轻的娘是怎么没的，但是却不知道，每年的那一日宴轻从不过生辰，怪不得刚刚在长宁宫她没提，太后也没说这事儿。

    她斟酌道，“虽然他不庆生，但是我给她做一碗长寿面，陪他一日，总是可以的。”

    儿的生辰，娘的苦日，宴轻这些年在这一日，该是多么难受。

    他一个从来不过生辰的人，能开口对她提起他的生辰，大概是真想跟她去江南，她当时怎么就没想起来这茬呢，只顾着纠结路上危险是否带他去了。

    她这么迟钝，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皇帝点头，“去过长宁宫禀告太后了？”

    凌画回话，“禀告了，太后说臣只管带他走，多带些人手，好好保护着。”

    皇帝颔首，“太后既然没意见，你便带着他去吧！端敬候府不是有五百护卫？闲着也是闲着，都带上。”

    凌画很是慎重，“臣回去便跟小侯爷提，若是他同意，臣就都带上。”

    皇帝气笑，“你告诉他，这是朕的命令。他没出过京城，不多带些人手怎么行？更何况你这回出京去江南漕运，有绿林掺和进来，你要办的事情与往年不一样，更为棘手些，朕希望你把事情办的妥当些，别因为保护一个他，缺少人手，而束手束脚，影响公事。”

    凌画闻言自然痛快应了，“臣遵旨，陛下放心。”

    皇帝摆摆手。

    凌画告退，出了御书房。

    出了皇宫，凌画刚要上马车，便见到许府的马车要进宫，许子舟从马车上下来，清瘦了许多，但一身紫袍官服，却更显俊秀精神。

    凌画收回要上车的脚，转回身，与许子舟打招呼，“许府尹。”

    许子舟也看到了凌画，一身红裙的女子，盈盈独立，除了穿戴与以往不同，处处是新婚的红色，但模样依旧与以往一般无二，看不出她与宴轻过的好还是不好，但想到巧遇宴轻几次被他差点儿憋出内伤，他觉得应该是极好的。

    他含笑拱手，“宴少夫人。”

    凌画含笑问，“要进宫见陛下？因科考在即，今日御书房外围了许多人，若没有什么急事儿，怕是要候上一时半刻。”

    她不上朝堂，不怎么与朝臣打交道，素来就有陛下宠信她的厉害名声在，再加上她昨日才进宫，今日又进宫，陛下疑惑她是有什么急事儿，所以，陛下越过那些朝臣让她先进去奏事。但许子舟不同，他对于那些资格老的朝臣来说，还是新人，又破格提拔，官居高位，嫉妒他想把他踢出朝堂的人一抓一大把，若没有重要的急事儿，身为天子信臣，朝中新贵，陛下大约也不愿意他惹朝臣更红眼病，在这等小事儿上，还是会让他等个先来后到的。

    许子舟点头，“是有一桩要事儿要禀告陛下，即便今日人多，也得去等等。”

    他见凌画穿的少，不由露出关心，“少夫人穿的也太少了些，雪虽然不大，但是下午起风了，仔细染了风寒。”

    凌画点头，“多谢许府尹，我车里备着披风了。”

    许子舟颔首，“少夫人可是要去江南？何日离京？”

    “明日。”

    许子舟看向东宫方向，隐晦地说，“昨日温行之向陛下请旨，打算亲自出京去衡川郡地带彻查二殿下被人劫杀一事儿，陛下准了，命大内侍卫首领陆宁封随行。昨日夜里已离京了。”

    凌画瞳孔缩了一下，她就知道温行之不会甘于在京中待着，他要去的怕不是衡川郡，而是江南，亦或者是绿林。

    她看着许子舟，“这件事情我没得到消息。”

    许子舟温声说，“温行之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说服了陛下，让陛下隐瞒了消息，令其秘密出京，昨夜出城没弄出动静，但因为我掌管京兆尹，所以，得到了些消息。”

    京兆尹负责京城的治安维护，夜里有人出城，要开城门，哪怕是悄悄离开，自然也瞒不过京兆尹。

    凌画思忖片刻，对许子舟道谢，“多谢许府尹提醒。”

    许子舟有些忧心，“温行之不可小视，少夫人出京小心些。”

    凌画点头。

    二人又说了两句闲话，就此告别，许子舟进了皇宫，凌画驱车回了端敬候府。

    凌画回府时，天色已经晚了，夜幕即将降临，她下了马车，撑着伞，踏着一地的清雪，走向内院。

    管家迎出来，“少夫人，您回来了？”

    凌画点头，询问，“小侯爷呢？今日都做了什么？”

    管家“哎”了一声，“小侯爷一直窝在藏书阁看书，连午饭都没吃，说没什么胃口，老奴一直盼着少夫人回来呢。”

    若是少夫人再不回来，他就要忍不住出去找人回来了。

    凌画脚步顿住，“如今人呢？还在藏书阁吗？”

    管家点点头。

    凌画心想，宴轻这气生的很真大，连饭都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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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一切（二更）

    凌画撑着伞，没有先去藏书阁，而是先去了曾大夫的住处。

    曾大夫没在屋子里，与沈平安待在药园子里，入了冬，曾大夫便让人将药园子用木头打了个大棚，然后用后棉层层包裹住棚子，白天阳光好的时候，将棚顶上的棉被揭开，晚上阳光落下去，将棚子顶上的棉被又盖回去，既可以给药园保暖，又可以让草药吸收充足的阳光。

    沈平安自从来了端敬候府，跟宴轻出去玩了两次后，每日除了练武，便也不出去玩了，对曾大夫的医术和药园子很感兴趣，所以，成了曾大夫的半个徒弟，帮着打理药园子，同时没事儿看看医书，短短几个月，比一般寻常的赤脚大夫强很多。

    毕竟，曾大夫是有真本事，跟他学个皮毛，都够用了，更何况沈平安聪明，学起来认真，不止皮毛。

    程初曾经还跑来找沈平安，说他这个小纨绔一点儿也没有纨绔的样儿，总也不出府跟着他们去玩，成日里待在药园子里，算什么纨绔，但沈平安认真地说，他不想做纨绔了，想学医，程初当时真是，犹如损失了一员大将般的忧伤沉痛。

    虽然最早沈平安要做纨绔时，程初看着她柔弱的小身子板，真是一百个不乐意，但后来凌画和宴轻大婚当日，他算是见识到了沈平安在沈怡安教导下的能耐才华，觉得有了他，纨绔圈的文采都提升了三级，没想到，他刚接纳了人，准备好好一起玩耍你，这边沈平安就要退圈了。

    他真是好一番不舍得。

    程初不太甘心，还跑去找了沈怡安，沈怡安却觉得挺好，弟弟懂了医术，以后他就无需太担心了，他能够医治自己，也许有一天，还能看病救人。总之，他平平安安开心就好。

    程初泄气，自此才作罢。

    曾大夫弄了一手土，沈平安的脸上成了小花猫，见凌画来，沈平安很开心地喊“凌姐姐”，凌画笑着跟他说了两句话，询问他学医伺候草药可辛苦，沈平安连连摇头，说自己很喜欢，凌画也觉得挺好。

    曾大夫瞥了凌画一眼，“又来找我做什么？”

    他觉得，明儿凌画就出京了，今儿来找他，又是这般时候，准没好事儿。

    凌画摸摸鼻子，“今夜你辛苦点儿，再给我制些药丸？”

    曾大夫瞪眼，“早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凌画摇头，“早先准备的，怕是不太够，你连夜赶一下工，再多弄些？”

    曾大夫差点儿炸了，“我给准备了不少，跟上次她出京一样多，你还说不够？”

    凌画叹了口气，“宴轻想要去江南玩，我答应带上他，这回离京时间比较长，我估算差不多要年前才能回来，此行危险，多了一个人，你知道的，苦药汤子他不喝，苦药丸子他也不吃，要特制一些给他用的，可不就是不够了吗？”

    曾大夫诈起的汗毛顿住，看向凌画，“你要带着他一起？”

    凌画点头。

    曾大夫啧啧，“老夫近来不是给你帮张老夫人看诊，就是治萧枕那小子自己作出来的伤，抽空给你制了些随身带的药丸，如今还要让老夫连夜辛苦给宴轻特制些药，你不觉得，你给的酒，不太够吗？”

    不趁机敲竹杠，对不起他的辛苦。

    凌画也觉得近来的确让他太辛苦了，“栖云山酒窖里的好酒，随意你挑五坛。”

    曾大夫眨眨眼睛，“成。”

    凌画在栖云山有一个酒窖，里面藏着她酿好的好酒不说，还有当年她师傅酿的好酒，她说的随意挑，那可是有许多陈年佳酿的。

    他觉得跟他的辛苦划等号了，一时间哪怕跟着她奔走折腾，也没有怨言了。

    凌画从药园出来，撑着伞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很是安静，里面掌着灯，凌画来到门口，云落和端阳听到脚步声，探头一瞧，见是凌画回来了，二人一喜，立马打开房门，迎了出来。

    凌画没立即进去，用眼神询问云落。

    云落用口型不出声地对着凌画说，“小侯爷今日心情不好，很是生气，一天下来都绷着脸，没个笑模样，厨房送来午饭也没吃。”

    凌画读得懂唇语，点了下头。

    端阳却不如云落聪明，很是欢喜地出声，“少夫人，您总算是回来了，小侯爷闹脾气不吃饭，您快进去哄哄。”

    凌画笑，“不吃饭是不行，我这便进去。”

    端阳连连点头，还要再说，云落一把勾住他脖子，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拽走了。

    端阳：“……”

    他们俩都盼了一天少夫人了，如今少夫人回来了，就不能让他多说两句话？

    凌画走进藏书阁，外间桌子上放着书本茶具，有一卷兵书，有一本画本子，都读到一半的样子，显然是刚刚端阳和云落待的地方，她抬步往里走，进了里间，便看到了宴轻躺在了藏书阁里的软塌上，闭着眼睛，是睡觉的姿势，桌子上放着一卷《史记》，桌案上的茶水不冒热气，看起来早已冷了，里间没掌灯，但如今天还没彻底黑，能看清他睡觉的模样。

    外面虽然下着雪，但因这里有暖炉，所以一室暖意。

    凌画没立即走近宴轻，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散了一声冷气，才走到软塌前，伸手戮戮他的脸，小声喊，“哥哥。”

    宴轻挥开她的手，翻了个身。

    凌画：“……”

    她想着打开她的手，却一声不吭，可见这人并没有睡着，或者是睡着了，被她吵醒了，没有往日恶声恶气，但就是这样子，才让人知道他是真生了很大的气，一日都没消，气的都不想理她了。

    凌画又伸手戮戮他的后背，再喊，“哥哥。”

    宴轻背着身子一动不动。

    凌画继续戮戮，再接再厉，“哥哥。”

    宴轻忽地坐起身，“谁是你哥哥？”

    凌画改口，“夫君？”

    宴轻黑着脸，“凌画，我要与你……”

    他见凌画认真地看着他，一张小脸裹在披风里，一双眸子盈盈透着光，顿了一下，将后面的话一瞬间又吞了回去，脸色在这一瞬间更难看了。

    凌画福至心灵，震惊地看着他，“哥哥，你不会是要与我和离吧？”

    “那你选一个，休妻，还是和离。”宴轻本来将话吞下去了，没想到她竟然开口说出来了，他眼底显出明显的怒意，接过了话。

    凌画头摇的像拨浪鼓，“我哪个也不选。”

    她是疯了，才会选一个。

    她伸手抱住宴轻，声音软软地道歉，“哥哥，是我想左了，我一根筋，聪明反被聪明误，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

    宴轻伸手推开她，“你错什么？我原谅你什么？”

    凌画诚实地说，“你想去江南，我不该束缚你，我只想到路上危险，但没想到别的。”

    宴轻盯着她看。

    凌画改为拽他袖子，软软地哄，“哥哥，我真的错了，我娘去的早，没人教过我如何对人好，也不知道怎么对你好，但有错的地方，你指出来，我都改。”

    她娘不是没教过她如何对人好，教过她怎么对秦桓好，但是她不喜欢秦桓，虽然听的多，但左耳听右耳冒，而且，宴轻的性子不同于秦桓，他比秦桓可难懂多了。

    宴轻盯着她看了片刻，眼底的恼意悉数沉没，“谁说我要去江南了？我只说我想去江南玩，但没有说要去。”

    凌画看着他，“那你……”

    为何要跟我生气？

    宴轻站起身，拂开她拽着她袖子的手，淡淡地说，“凌画，你还记得圣旨赐婚之日，你与我一起写的协议吗？”

    “记得。”

    宴轻一脸“你记得很好”的表情，“按照协议，你严重影响到了我的心情，所以，你明日离京后，不准给我写信，也不准让人给我传递消息，我会让人在你走后，重新修葺端敬候府，在你这海棠苑和我的紫园之间，修葺一道墙，只要你不影响我，我们便各过各的日子，您若是影响到了我，我便与你一封休书，或者和离。”

    凌画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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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真是（一更 ）

    凌画怎么也没料到会这么严重。

    她惊悚地看着宴轻，“哥哥，何至于此？”

    宴轻面上一脸坦然，神色冷然，尤其是一双眸子极沉，“你影响到了我的心情。”

    “我……”凌画一时不明白极了，她紧紧地拽住宴轻的袖子，“哥哥，我哪里影响了你，你指出来，我改。”

    “你的一切，都影响到了我的心情，甚至看到你，都影响我。”宴轻毫不留情地指出，“所以，你还有话说吗？”

    凌画深吸一口气，“我并不觉得。”

    “你算计人，你还有理了？”宴轻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以为，你算计嫁给我的事情，这么简单便过去了？我今日告诉你，不可能，我之所以娶你，是我守信，但你影响了我，便违反了当初的协议。”

    他截住凌画要辩解的话，“就算你如何狡辩，也更改不了这个事实。什么也不必说了。”

    凌画张了张嘴。

    宴轻压根不听她再说，转身就走，出了藏书阁。

    凌画追了两步，追出了藏书阁外，便只见宴轻向前而走的背影一身孤傲，便是这个看起来拒人千里之外的一个背影，让凌画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凌画站在藏书阁外，风雪打在她的脸上，有面纱隔着，但也丝丝刺痛的冷。

    口对于宴轻突然发难，凌画的确一时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指出哪一项，而是说她的一切都影响他，那即便追上去，追去紫园，她又能说什么？

    琉璃本来找了个地方等着小姐哄了小侯爷二人高高兴兴出来一起去吃饭，但没想到，这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小侯爷便出了藏书阁独自走了，小姐追出来，追了两步，便不追了，站在原地，让风雪打在她身上，好一会儿都不动弹一下。

    雪虽然不大，但是今冬的第一场雪，风还是很冷的，不比刀子差多少。

    琉璃觉得小姐的状态好像不太妙，赶紧走过来，见凌画露在面纱下的一双眼睛涩涩然，一片黯淡，她试探地问，“小姐，小侯爷是不好哄吗？”

    “何止不好哄。”凌画禁不住怀疑自己，“琉璃，我是不是做错了？”

    琉璃听她这语气不对，“小姐，您做错了什么？”

    “算计宴轻，不顾他意愿，一心嫁给他。”凌画声音很轻。

    她从小到大，做任何决定，都是决定了便去做，年少时，凌家未曾遭难前，她有一颗纯真的心向善的心阳光的心，知道有些事情可为，有些事情不可为，凡事有一个度，但是凌家遭难，父母兄长至亲一家几十口，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她和两个堂兄以及两个小孩子，她从血泊里站起来，趟出一条道，一路走过黑暗，便再做不到纯真的向善的非黑即白了，被人算计，她也算计回去，不被人算计，只要有利可图，她便图谋。

    比如见宴轻第一面，她就想要嫁这个人，哪怕觉得难，也算计到了。

    她以前做任何决定，哪怕在十分不可能的情况下，萧枕说要那个位置，好比天方夜谭，但她也应了，扶持他，一步步走到今日，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

    但今天宴轻一席话，她不禁怀疑自己了。

    琉璃吓了一跳，“小姐，小侯爷跟你说了什么？让你竟然怀疑自己？”

    她是知道，凌画从来不怀疑自己，哪怕做错了，但不管是不是错，她也不会后悔。如今这个模样，可见事情有多严重。

    凌画将宴轻的话重复了一遍。

    琉璃：“……”

    她也不禁怀疑了，“小侯爷说，您的一切，都影响到了他？”

    这是怎么算的？

    凌画点头，“嗯。”

    宴轻说以后连见也不想见她。

    琉璃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也觉得，小姐不带小侯爷去江南，其实很正常，只有跟着凌画身边腥风血雨走过的人，才知道，她身边有多危险，别看待在京城很安全，但其实危险无处不在，就拿黑十三入京刺杀案来说，有小侯爷相救的因素在，另外也是小姐命大，碰巧赶上小侯爷出现，再加上手里有毒药。

    出京在外，危险会增加十倍。

    小姐不带小侯爷，是很有必要的理由。

    但张老夫人提醒的也对，也有道理，小姐也及时纠正了自己的想法，如今同意了，且还特意进宫一趟禀告太后和陛下，也去找了曾大夫特制药丸，该做的准备，已做了大部分，但没想到刚来藏书阁与小侯爷一番言谈，便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他不止不去江南，且还要在海棠苑和紫园之间垒上一道墙，这与分隔两府有什么区别？

    琉璃看着凌画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有点儿生气，咬牙，“小姐，小侯爷有点儿过分了，就算您算计他在先，但娶您之前，他也是知道了您的算计的，他可以死活不娶，您也拿他没办法。如今既然娶您进门了，却想一辈子抬头低头都不见，只维持一个夫妻虚名，那还要他干什么？”

    凌画看着琉璃。

    琉璃哪怕经过多日前凌画生病得宴轻照顾已很是对他改观，但他这么欺负小姐，她也是理所当然向着小姐的，觉得宴轻过分，很是生气，“天下好看的男人，心肠好的男人，心善的男人，也有很多，不止一个小侯爷，您要不……和离算了？”

    虽然老人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但琉璃觉得，真不能忍时，也不能忍。

    她是从头到尾都知道小姐有多想嫁小侯爷，有多在乎小侯爷的，就算那些算计很是不对不好，但一颗心到底是扑上去了，她以前可没有这么辛苦受掣肘。

    若非是为了备嫁亲手绣嫁衣又给小侯爷绣吉服带着小侯爷去栖云山玩给他酿酒等等，也不会错过时机，让温行之抢先一步，劫走了吴易，没拿住太子的把柄，另外，要知道，小姐虽然传承了酿酒的衣钵，但她真是不怎么喜欢酿酒的。

    能为小侯爷做的，她觉得，小姐是真的都做了。

    能迁就小侯爷的，她觉得，小姐也真的都迁就了。

    小侯爷还想怎样？

    当然，小侯爷也迁就过小姐，她生病，他也妥协包容伺候了，这些不可否认，但就是因此，那些短暂的忽来忽去，反而让小侯爷看起来性子很是善变，也让小姐陷进去心情跟着忽高忽低，牵扯她大半的经历。

    她不知道正常的夫妻是如何相处的，因为她爹娘也不太正常，但至少比凌画和宴轻要好太多，凌画和宴轻这样，根本就不正常，早晚要出大问题。

    她觉得，在没有出更大的问题时，不如散了得了。反正，只要小姐不是非小侯爷不可，哪怕她和离，天下大把的男人，随她挑。

    凌画瞪着琉璃，“说什么呢？你让我半途而废？”

    那她费了那么多心思，什么也没得到，又算什么呢？

    “那您怎么办？”琉璃都快苦口婆心了，“我承认，小侯爷是挺好的，长的好看，人也良善，哪怕您算计他，他也就放些狠话，没将您如何，但是吧，不是只有好就够了的，比如，您与小侯爷开始签协议时，小侯爷想的简单，而您本身就心思不纯，没那么简单，您根本就没打算与小侯爷做相敬如冰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的夫妻，您想要与他做真正的夫妻，和和美美，生孩子，所以，如今矛盾就出来了，您所求，小侯爷那个脾气性子，根本就达不到，这才大婚几日，就出矛盾了，若是僵持下去，无论谁妥协，以后还会有大问题。说的严重些，再这么折腾下去，不是您毁了小侯爷，就是小侯爷毁了您。”

    琉璃说的话极其的不中听，但是也只有她，才敢这么说，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凌画呼吸都停了，“那我就这么放弃了？”

    放开缠着宴轻，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他做他快乐的纨绔，而她依旧走从前的路？

    她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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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谈（二更）

    琉璃有时候还是很懂凌画的。

    她直接指出，“小姐，您想想，您的不甘心，也就才小半年而已，满打满算，您从初识小侯爷到今日，也就小半年，几个月而已，而太常寺卿家的小姐，喜欢了小侯爷好几年，比您不甘心多了，不也离京出走了？”

    言外之意，不甘心什么呢！不甘心比起来困顿一生，为其所苦，两个人都不快乐，根本就不叫事儿。

    凌画无奈，指着琉璃，“琉璃，你真是……”

    琉璃不觉得自己说错了，她是跟着凌画从小到大，她认识宴轻到嫁给她，也是跟着她从头到尾，所谓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很清醒的旁观者。

    小姐与小侯爷，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小侯爷有他自己的路，小姐也有自己的路。

    她没喜欢上什么人，但画本子看过不少，她爹娘的爱情，她也早慧地旁观过，就算她爹娘也是不太正常的夫妻，但是有一点却是正常的，就是他们彼此喜欢，还有小姐的爹娘，也是彼此喜欢。

    若是往泛泛了说，这京中各府邸的夫妻，大多都相敬如宾，做不到像小姐爹娘那般如胶似漆很是恩爱，但也绝对不像是小姐和小侯爷这样强扭的姻缘。

    再换句话说，强扭的姻缘也不是没有，但这个强扭的程度，压根跟他们没法比。

    凌画深吸一口气，“我去找他，再谈一次。”

    若是宴轻真的对她抗拒至极，谈无可谈，一点儿机会也不给她，那她的确再有多少的不甘心也没用。本来，她算计着嫁给宴轻，就不占理。若是自顾着自己一心纠缠着，不顾宴轻意愿，死皮赖脸到底，没完没了，她娘若是在阴间知道了，怕是从坟地里爬出来拍死她。

    琉璃将伞递给凌画，“小姐，您别灰心丧气怀疑自己，这么多年，哪怕敲登闻鼓受过罪，差点儿死过，哪怕几次被东宫追杀鬼门关走过数遭，若认真算起来，您也没栽什么跟头，如今就算在小侯爷的身上栽了跟头，也不算什么，爬起来，还是一条好汉。”

    凌画被气笑了，“行，我知道了。”

    琉璃的话虽然不中听，她也不十分爱听，但说的也是没差。

    她的身边就要有这么一个人，傻的时候，是个傻姑娘，精明的时候，需要拉她一把，点醒她，或者拖住她，再或者给她上一课。

    不管是说的对的，还是歪理邪说，都好过她一个人钻牛角尖，把自己困住。

    她抖了抖身上的雪，撑着伞，去了紫园。

    紫园内没掌灯，里面一片漆黑。

    云落和端阳站在门口，二人一脸的忧心忡忡，见凌画来了，二人齐齐上前。

    端阳最是憋不住话，“少夫人，您和小侯爷，是不是又吵架了？”

    因为他刚看到小侯爷回来时，一脸的沉，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沉，落在他身上的风雪，似乎都怕被他冰住。

    他还没见过宴轻这样过。

    “算是吧！”凌画问，“他可有交待，我能进去吗？”

    端阳摇头，“小侯爷没交待。”

    云落立即打开门，“主子请。”

    今儿早上最开始时，云落也没觉得会出什么大事儿，以小侯爷的脾气，估计也就是跟以往一样，跟主子闹闹性子，自己憋闷一会儿，然后顶多不理她，或者等着她哄，但显然，一天下来，到了主子回来，根本就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很是有些严重。

    他从来就不怎么看得懂宴轻，如今更知道自己想差了，这不是普通的生气吵架。

    凌画撑着伞，进了紫园，来到屋门口，顿了顿，然后，自己推开门，穿过外间画堂，推开里屋的门，走了进去。

    此时，天色已彻底黑了，一室昏暗。

    凌画依照熟悉门路，放下伞，直接走到桌案上，拿出火石，点亮了屋中的灯。

    她回身，只见宴轻躺在床上，姿势懒散，睁着眼睛，没睡，但是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动静，他也一动不动，没扫过来半点儿视线，对于凌画的闯入，他也没吭声。

    凌画顿了一会儿，很是平静地说，“宴轻，你是真讨厌我？”

    没喊哥哥，也没称呼夫君。

    府里的人称呼小侯爷，外面的人称呼宴小侯爷，亲近的长辈称呼小轻，陛下笑骂他臭小子，娶了凌画后，凌云深和凌云扬称呼他妹婿，凌晗和凌致称呼小姑父。

    很少有人直呼他名字，往遥远点儿说，还是他爹活着的时候，被惹怒了，厉喝地喊他大名教训他。

    宴轻转过头，看着凌画，见她一脸平静，瞳孔缩了一下。

    他讨厌凌画吗？扪心自问，自然是不的，但要是回答凌画，他却又回答不出来，也对她摇不了头。

    凌画见他不答，手心蜷了一下，又对他问，“当初的协议，我有点儿忘了，你可有收着，能不能拿出来给我看看？”

    宴轻不说话，只看着她。

    凌画等了一会儿，依旧不见他回答，她叹气，“是弄丢了吗？那我让琉璃去拿，我的那纸协议，好好收着的。”

    宴轻坐起身，终于开口，“拿给你。”

    他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宴轻从压箱底里，将那纸协议拿了出来，递给凌画。

    凌画伸手接过，缓缓坐下，坐在桌前，就着桌子上的灯光，一条条地看着这张协议。

    协议是她当初跟宴轻一起核对签下的，自然有很大的哄骗他的成分，她本来以为，哪怕有这纸协议在，她顶多能做到一条，就是不干涉宴轻做纨绔的这件大事儿，至于其他的小事儿，在她的潜移默化，温水煮青蛙下，总能一步步的越过线，在宴轻没发觉的时候，步步退让妥协，总有一天，让他自己不由自主的废弃这纸协议。

    当然有一点儿，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会干涉他做纨绔，她以为，只有这一点，便够了，如今看来，显然不够。

    或者是，大婚前，被宴轻知道了她用悯心草算计他的事儿，一下子打乱了她循序渐进慢慢蚕食的节奏，宴轻说只要她如期赶回来，便同意大婚，他也如约娶了她，大婚后，口口声声要找她算账，也没正算账，反而在她生病时，破天荒的照顾伺候她，以至于，她得意忘形了，有些事情，进展的过于急迫了。

    所以，宴轻很快反应了过来，才到了这个地步。

    凌画一边看着协议，一边在心里审视剖析了这段时间的自己，她素来聪明，但也不得不承认，就是这份聪明，让她办起蠢事儿来，清醒后，也让她对自己很无奈。

    可能，她也犯了一个很多人常犯的毛病，就是什么东西越想要，越珍惜，抓的越紧，越容易失去。

    她是像琉璃说的，就此放开呢，还是再尝试一把，实在不行……

    毕竟，她费了那么久的辛苦，真的才做了几天的宴少夫人。

    倒不是这个身份有多让她舍不下，能给她多少好处，而是宴轻本人，让她有些放不了手。

    宴轻给了凌画协议，见她静静地就着灯光看协议，一行字要看许久，他有些猜测不出她找来的目的，索性，坐到了她对面，等着她，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协议虽然当初列了很多条，但算起来，从头到尾看完，也真是用不了多少时间。哪怕凌画看的再慢些，也就两盏茶的事儿。

    凌画看完后，差不多也想好了，她抬起头，就着灯光看坐在她对面的宴轻。

    凌画不知道别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儿，但她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嫁他，相夫教子，和和美美过日子，当然，这个愿望，没有那么容易实现，她身上的担子重，背上的大石背的也沉。

    她想，若是他与宴轻真完了，那么，这一辈子，她还有别人能动心想嫁吗？

    她说不准，一辈子长的很。

    但她唯一知道的是，年少时，见过最好的人最好的风景，以后怕是到死都难忘了，宴轻以后若不再是她的丈夫，那他一定是她心口那颗明月光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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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考虑（一更）

    凌画觉得，她若是与宴轻完了后，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还会不会嫁人。

    初见宴轻第一面，她看上的的确是他的脸和她那一手好剑法，但更确切来说，她看上的是少年狩猎到了三支梅花鹿那一刻纨绔们齐声叫好，他得意挑眉的神色，眉眼轻扬，神采飞扬。

    若是她以后要嫁人，那个人也许不能说不好，可能是她也喜欢，但一定不再是宴轻这个模样的。

    而她已经好久，没看到宴轻眉眼有神采的模样了。

    可能是大婚后才消失的，也可能是大婚前，在他知道一切都是她算计来的时候。

    凌画盯着宴轻看的有点儿久，但她的神思却似乎有些飘，从眼神上就能看出来，倒不是说她眼神迷茫，而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隐隐的流动，是叹息，是无奈。

    宴轻本来想等凌画开口，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但这时，忽然有些受不住了，绷着脸开口，“你要说什么？”

    他知道，凌画一定有话要说，或许，她还有事情要做。

    凌画收回思绪，很是冷静地开口，“我想了一下，大约越是在意，越是不能忍受未知的危险，恨不得将之屏蔽在外，做出一些苛刻自己也束缚你的事情。今日一早，我出府去了张府后，张老夫人提点了我一番，那时，我觉得的确我想差了，两个人过日子，我界限分明，不太好，是想的有些不对，因为没有长辈教，大概就是这样很不好，不知道怎样才是最妥当，后来茅塞顿开后，我进了宫，见了太后，太后与张老夫人说的话不一样，但道理却是一个道理，殊途同归，到底是活了一把年纪的长辈，吃的盐比我走的路多，后来，我又去见了陛下，陛下准了，让我多带些人，保护你。”

    宴轻挑眉。

    凌画捏着手里的协议放下，将边角抚平，十分冷静地说，“这协议签订那日，的确是我有自己对未来的算计，不太诚心，拐带哄骗，我们婚后，我也想当然的得寸进尺，影响了你，我没觉得自己做的对。”

    宴轻又挑了一下眉。

    凌画深吸一口气，有些说不出口，但还是咬着牙让自己继续说，“宴轻，你再考虑一下好不好？我觉得，我还是可以挽救一下的，但你若是真的不想挽救，对我厌恶至极，半分也不能忍受现在的日子，或者我顶着你妻子这个身份，影响到你吃不下饭，那么，今日我们一起写和离书也行。”

    宴轻眼底一下子涌上一大片黑色。

    但因为是夜晚，又是朦胧灯光的原因，宴轻一张脸太平静如常，以至于，凌画只看着他的脸，心沉了沉，他眼底的神色，却没瞧分明。

    “你想今日就要和离书？”宴轻的声音听起来很寻常，依旧是眉梢挑起，坐姿从来不端正的人，何时何地，似乎都带着一股散漫。

    凌画想，果然他是乐意的。

    她笑了一下，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可怜，喜欢一个人，没有所得，弄成败局，但却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更何况是在宴轻面前。

    她纠正他的说辞，“不是我想要，是我想问问你，你早先在藏书阁外说的那些话，能不能再考虑一下？你说的我一切都影响你，不想看见我，以至于，要将海棠苑和紫园之间起一道墙，以后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我认真想了想，觉得真不必这么麻烦的。”

    若是这样，没有挽回的余地，一纸和离书，也许会简单点儿。

    至少，断绝了关系后，她也不担心东宫和温家对付他了，他与她没了关系，东宫和温家便不会再找他麻烦，没有麻烦，自然也就没有危险了。

    “你想了半天，来找我，就是想和离书的事儿？”宴轻挑眉，语气不见什么变化。

    凌画摇头，“也不是只想这个。”

    “那你再说说别的，我再一起考虑。”宴轻看着她。

    她坐在灯光下，纤细的身子脊背挺直，坐姿很是名门淑女，正因为这样，才可见她是想了不少，考虑的挺认真。否则，依她的性子，寻常要哄骗人的时候，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表情自然也不会是这样郑重。

    宴轻无声地在心里哂笑了那么一下，又觉得自己这哂笑揉着一团的火气，上不来，下不去。

    凌画觉得宴轻说这话，不知是可以给她一个机会，还是别的什么，但不管如何，他没立马站起身给她找纸笔写和离书，总算是好的。

    于是，她依旧很是冷静地说，“除了和离书，就是你跟我去一趟江南，如今已入冬，最多年底前，一定能回来，这一段时间，我们再试试，也许，等回来时，你会觉得，我也不是那么讨厌，让你不想再看到，也没有那么太影响你，还是可以忍受的，也许不用你再垒一道墙，我们大约能很是寻常夫妻一样的过的下去。”

    这是她不甘心的情绪翻涌上来之后，来紫园的这一路上，经过深思熟虑的。

    她这个人，素来不怎么优柔寡断，除了面对宴轻的事情，真是各种手段都用上了。

    他既然提了去江南，不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总之，这一步若是能走下去，哪怕短短两三个月，也许也是一个挽救的机会。

    到时候，她正常一点儿，不再让宴轻觉得，她真是无处不影响他。

    无论是哄着骗着，还是撒娇用心计，亦或者是使小性子发脾气，或者是在他面前啪嗒啪嗒掉眼泪让他妥协等等那些，她都不要再去做。

    “若是我哪个也不选呢？”宴轻挑眉。

    凌画看着他，一时有些拿不准他什么意思，哪个也不选，就是哪个都觉得不好？还是有别的想法？还是觉得自己早先的决定没问题，不接受反对？

    她思索片刻，“所以，你依旧是觉得，垒一道墙，将我隔离开，只需要一个顶着你妻子名分的女人，而不需要这个女人在你面前出现，对吗？”

    若是她理解的没差的话，是不是这个意思？

    宴轻忽然有点儿牙疼，也磨了磨牙，挥手赶她，“你走吧！”

    凌画蹙眉，很认真的说，“谈问题不能谈到一半无疾而终，总要解决的。”

    她明日就出京了，不想因为想这些纠葛着自己牵扯心思，不能一心一意去处理事情，万一一个晃神，她怕自己把小命丢了。

    她这条命，自己还是很负责的。

    宴轻心里的那团火腾腾往上冒，但看着凌画一脸认真今日要做个决断弄个明白出个结果的表情，他心里哽了哽，憋着气说，“你不是今日还要去萧枕的府邸吗？等你回来，我给你答复。”

    凌画点头，这件事情，她的提议，也许对于他来说，有些突然，的确是需要好好想想，她站起身，认真地说，“哥哥，你一天没吃饭，吃饭吧！”

    她说完，转身出了里屋。

    宴轻坐着没动。

    凌画走出外屋门口，对云落吩咐，“你去告诉厨房一声，可以将小侯爷的饭菜端来了，我的饭菜就不必了。”

    她去二皇子府吃，否则，在府里吃饭，她怕自己什么胃口都没有，吃不下去。

    云落应是，小声问，“那主子您呢？您的饭菜……”

    “我的就不必管了，时间不早了，我去二殿下府里议事。”凌画觉得，她早些去，也能早些回来，不必宴轻等她太晚，子夜前回来，几个时辰，他应该能考虑的清楚了吧？

    云落点头，“那主子您小心点儿。”

    凌画“嗯”了一声，拢了拢披风，撑着伞出了紫园。

    宴轻端起茶要喝，才发现凌画坐了这么久，一盏茶都没喝，她面前没有茶盏，而他面前的这个茶盏是空的。

    宴轻拿起茶壶，里面有很热的水，是刚刚不久前云落烧的，也有放在茶盘里的茶叶，他拿起倒进了茶碗里，看着沸腾的茶水冲泡着茶叶，他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当初在八方赌坊喝的那些盏花样百出的茶。

    他手歪了一下，茶水一下子洒了一片，浸湿了紫檀木的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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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三更（二更）

    凌画出了紫园后，回到海棠苑换了一身衣服，又重新出了端敬候府。

    来到二皇子府时，已错过了晚饭的时辰。但萧枕今日正巧晚了饭点，还没用饭，见凌画来了，纳闷，“你怎么来的这么早？就不怕被东宫发现？”

    自从他回京，萧泽可是一直盯着他。

    “怕什么？他就算知道又怎样？总不会跑到陛下面前说我在你府里。”凌画放下伞，解了披风，看了一眼桌子上刚摆好的饭菜，不客气地说，“再添一副碗筷，我也没吃饭。”

    说着，她坐下身。

    不等萧枕吩咐，有人连忙去拿碗筷，有人赶紧动手给凌画沏了一盏茶。

    凌画端起茶，身子向后一仰，靠着椅背松散地喝着茶，水温正好，不冷不热，入口满是茶香。

    凌画想起来，萧枕府里的这个伺候茶的人，还是几年前，萧枕非要她给找的，就要跟她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沏出茶的味道，她自然找不到，只能找了个有茶艺天赋的人，亲手教了一阵子，将之教的有几分样子，给他送了来。

    大约这个人待在二皇子府不需要做别的，只需要一心钻营茶艺，如今这茶品起来，倒真是与她的沏出的茶相差无几，若不细品，也品不出来多少区别来。

    可以说，非常的出师了。

    萧枕看着凌画，“很累？”

    凌画反问，“你说呢？”

    她要出京，准备的事情本来就有很多，很多事情都要在出京前做完，皇宫就跑了两趟，这二皇子府，也接连来了两趟。

    “吃完饭后，你先去客房歇半个时辰，然后再议事，反正你今日来的早。”萧枕看着凌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凌画今日与昨儿看起来有哪里不同，不止浑身透着疲惫，整个人稍显冷清。

    难道是外面下雪的原因？

    凌画摇头，“不了，半个时辰哪够我睡？赶紧吃饭吧！”

    有人拿来碗筷，放在凌画面前，凌画放下茶盏，拿起筷子。

    萧枕也跟着拿起筷子，想起了什么，笑了一声，“你可是好久没跟我一起吃饭了。”

    “也没多久。”凌画记着上一回是在云香斋，她与萧枕约着见面，恰巧碰到许子舟和宴轻约了一起去喝茶。

    也不对，在岭山，她可是陪着他吃了好几天饭呢。可是大脑一时间想起的却是恰巧遇到宴轻那回。

    凌画筷子顿了一下，强行将宴轻从脑子里移开，说起正事儿，“我今日去张家，张炎亭有意站队你，我将他收进来了。”

    “哦？”萧枕惊讶，“张家竟然站队？”

    凌画点头，“张家也有自己的考量，毕竟不是以前大将军张客活着时候的张家了，除了一个张炎亭，其余人都没有什么建树，才干平平，张炎亭想要支撑起张家的门楣，张老夫人也看开了，支持孙子，正好他们瞌睡我送去了枕头，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萧枕颔首，“这倒是好事儿。”

    “稍后我们好好商议一番，怎么将张炎亭弄进兵部。”凌画夹了一片藕片放进嘴里，“萧泽一定会阻拦，我这两回出入张家，没避着人，都是从张家大门光明正大进去的，东宫肯定知道了。”

    萧枕点头，给凌画夹了一个鸡腿，“吃了半天，只吃一些素菜，怪不得你不长肉，把这个吃了。”

    凌画从善如流领了这份好意，“行。”

    凌画本来胃口就不大，吃了些素菜，再吃了一个鸡腿后，便饱了，放下了筷子。

    萧枕也没说什么，自己又吃了两口，也跟着放下筷子，喝了两口茶，二人一起去了书房。

    书房内，幕僚们早已得到消息，凌画今日来的早，他们匆匆吃过饭后赶紧来了，如今已在等着了。

    需要安排商议的事情有很多，从萧枕养好伤回到朝堂可能应对的一应事宜，到金秋科考他们安排自己的人顺利通过科考入朝，还要安排到有助益的官职位置，再到如何利用张炎亭划归整个张家潜在的能力，张客大将军虽然已故，但这个招牌，怎样让张炎亭利用好，发挥最大的效用，以及凌画打算处理了江南漕运和绿林的事情后，暗中去一趟凉州，亲自会会周武，本来，她觉得周武若是不上道，那就换一个凉州总兵，但是因为张炎亭投靠了萧枕，周武曾经得张客大将军指点过，有这个线，若是能将的周武拉拢到萧枕阵营，总比换个凉州总兵要省时省力。

    这么多事情，一一地商议完，已到了三更。

    若非知道凌画明日要出京，怕是还要详细商量出了个章程到天明，还是萧枕拦住幕僚们，让凌画早点儿回去歇着，幕僚们的热血沸腾才息止作罢。

    凌画出了二皇子府，坐上马车后，身子一歪，便躺到了车里。

    琉璃心疼地说，“小姐，等回去后，让青嫂子给您按摩一会儿，您再睡吧。”

    凌画打了个哈欠摇头，“困。”

    琉璃立即说，“那您赶紧睡，我来给您按摩。”

    她的手法虽然不及青嫂子，但也学了几招，有那么点儿模样，就是有时候拿不准力度，时轻时重。

    凌画没意见。

    于是，琉璃一路给凌画按摩着，松了松筋骨，回到了端敬候府。

    马车进府后，赶到二门，凌画睁开眼睛，拢进披风，下了马车，对琉璃说，“你先回去，我去紫园一趟。”

    琉璃眨眨眼睛，“您跟小侯爷和好啦？”

    “没有，去要个答案。”凌画摆摆手，没力气多说，撑着伞去了紫园。

    紫园内亮着灯，如今已三更，云落和端阳没在门口，显然早已去歇着了。

    凌画进了紫园，来到主屋门口，伸手轻轻一推，门便开了，她穿过画堂，来到里屋门口，对屋内喊了一声，“哥哥？”

    倒是不同以往，没立即不打招呼直接冲进去。

    “进来。”宴轻声音懒洋洋的。

    凌画挑开门帘，进了里屋，只见宴轻如早先一样躺在床上，倒不是如早先一样什么都没做，手边摆了一堆九连环，从简单的到难的，个样式的都有，他手里正拿着一个复杂的在解。

    见她进来，抬头扫了一眼，语气寻常，“什么时辰了？”

    “三更了。”

    凌画没走近，也没如以前每次一样，不是来到他床边坐下，就是往他身上扑抱住他说我想你了哥哥，而是进了门后，便站在原地。

    宴轻收回视线，“明日我跟你去江南。”

    凌画笑了一下，心里是真的挺开心的，至少，这个决定说明宴轻肯跟她继续相处几个月，肯给她一个继续过日子的机会，若是他选择另一个方式，说现在就写和离书，凌画觉得，能写是能写，若是让她亲笔写，她怕是一个字也写不动，顶多他写完，她签个名字，恐怕还是费很大力气。

    她点头，“那好，哥哥睡吧，我会让人将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明日一早启程。”

    她说完，转身走了。

    宴轻手下动作一顿，再抬眼，只见珠帘脆响，已不见凌画的身影，甚至动作快的，让他连她脸上的表情都没怎么看清楚。

    他嗤了一声，等了她这么久，就得了这么一句话，他扔了手里的九连环，熄了灯，翻了个身睡了。

    凌画出了宴轻的屋子，为他轻轻关上了房门，抬眼便见云落从隔壁屋子里出来，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凌画。

    凌画示意他出院子再说。

    云落跟上凌画，出了紫园。

    凌画走出紫园后，停住脚步，对云落说，“小侯爷会跟着我一起去江南，你给他收拾些随身常用的东西，简单点儿就好，明日一早启程，在启程前，去找曾大夫拿给小侯爷特制的药丸，陛下有令府中的五百护卫，都跟着小侯爷一起去江南，你让人都分散了，别跟的太紧，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就行，至于府里的曾大夫和平安，从旁处调几个高手来护着，别让东宫趁人不在，闯进来拿人。”

    云落应声，“主子放心，明日出发前，一定安排好。”

    凌画对云落没什么不放心的，不再多说，转身撑着伞回了海棠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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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去江南（一更）

    海棠苑内，琉璃已命人准备好了热水，浴桶抬进了里屋屏风后。

    凌画回来，放下伞，解了披风，将外衣也随手脱了，本要直接上床，琉璃指指屏风后，她只能去了屏风后，将自己放进了温热的水里，嘟囔，“太麻烦了，本来想不洗了。”

    琉璃有不同意见，“沐浴可以解乏，也能驱散寒气，小姐在外面跑了一天了，洗个热水澡，也能好好睡一觉。”

    凌画打了个哈欠，脑袋枕着浴桶，不置可否。

    琉璃问，“小姐，您去紫园，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小侯爷睡了？你们的事情……商量的怎样了？”

    凌画简单地说了说经过，最后道，“他明日跟我去江南。”

    琉璃松了一口气，“小红爷爷还算有救。”

    凌画笑着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说我还有救呢？”

    琉璃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她就没见过比小姐这么死心眼的，喜欢一个人而已，至于吗？她说那些话虽然有劝说的成分，但也算是心里所想，她真是觉得，自家小姐千好万好，就算不好，也轮不到这么贴着黏着小侯爷追非要此生就他一个了，喜欢她想娶她的人，真是可以从京城排去江南。

    做什么想不开呢！

    她想嫁他的心愿，不是已经完成了吗？照她说，既然完成了，那就可以丢下了，不甘心个什么。

    凌画鞠了一捧水，又散开，笑了笑，想着琉璃还没有喜欢上什么人，若是有朝一日，她有了喜欢的人，她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放下自己手里的剑，还能一日又一日地痴迷武学吗？

    凌画没洗多久，出了浴桶后，擦洗干净，躺回床上，很快就睡了。

    不到辰时，凌画醒来，梳洗穿戴妥当后，琉璃进来说，“小姐，都准备好了。”

    凌画点头，“辰时二刻出发，你去通知紫园一声。”

    琉璃转身去了。

    琉璃到紫园的时候，宴轻还在睡，没醒来，紫园静静的，云落和端阳收拾东西，走路都静悄悄的。

    琉璃故意咳嗽了一声，对云落说，“小姐说了辰时二刻出发，喊醒小侯爷吧！”

    云落点头。

    琉璃转身又回了海棠苑，陪着凌画一起吃饭，没忍住嘟囔，“小侯爷还没起，他跟着去江南，不知道受不受得了苦？”

    不是她担心，实在是出门在外，不是为了游玩，而是为了公事，实打实的要赶路，若是遇到特殊的情况，也会野外露宿，小侯爷娇贵，受得了吗？还有，到了江南漕运，小姐也会每日早起晚睡，早出晚归，多数时候，都是没个空闲的，不是处理这个事情，就是处理那个事情，要调度，要巡查，要与江南的官员地方打交道，要见许多人，要帮二殿下暗中周旋，还有要遇上不计其数的危险，等等这些，没功夫陪小侯爷玩的。

    “受得了吧！若是受不了，反正端敬候府的护卫有五百人，都跟着了，到时候让他后面慢慢走就是了。”凌画如今倒是不怎么担心了，她忽然想着，陛下下了死命令让将端敬候府这些人都带着，是不是也是料到了宴轻受不了苦，怕因为宴轻，耽搁她的事情？提前让她将人带着，也好随他干什么，不必时刻跟着她？

    凌画想，到底是陛下，先给她未雨绸缪了。

    用过饭后，凌画收拾妥当，出了海棠苑，她没去紫园找宴轻一起，而是先一步来到府门口。

    虽说是轻装简行，但也备了三辆马车。

    这三辆马车都是凌画为了时常出行所用特制打造的，马车很大，铁皮车厢，车内很是宽敞，车轱辘也比寻常普通的马车轮廓大结实耐摩擦耐用，走山道都没问题，官道更没问题，两匹马拉车，跑起来不比骑普通的马慢多少。

    琉璃小声问，“小姐，马车怎么安排？您是跟小侯爷一辆马车？”

    “等会儿他来了问问他。”凌画觉得她自己还是不要做这个主了，万一宴轻不想跟她一辆马车呢，她以后要克制着些，也要按照宴轻的想法，与他保持距离，否则，别刚出了京城，半路上，他就写一封和离书，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琉璃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真是个小祖宗。”

    凌画笑，“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琉璃：“……”

    哦，她险些忘了，小姐生病那段时间，小侯爷天天说她的就是这句话。

    辰时二刻，宴轻准时来了，走路慢慢悠悠，一身的懒意，一点儿也看不出他为了出门能不能有那么点儿的急迫感，不过虽然没有紧迫感，懒懒散散，但到是没耽搁时间，且时间掐的挺准时。

    宴轻自从有了云落，出门都不带端阳，这回端阳是死皮赖脸跟来，自然一早就骑了马，老老实实跑去护卫里跟着一起整装待发。

    云落跟在宴轻身后，早在出门前，就跟宴轻说了，“小侯爷，您的汗血宝马实在是太出名了，您若是骑着他出门去江南，那就是个活靶子，您骑别的马，或者坐车成吗？”

    宴轻对于自己不能骑汗血宝马出门有那么点儿小微词，但是知道跟着凌画去江南，凌画不是去玩的，他这个去玩的人，也只能从善如流了，慢慢地点了点头。

    宴轻来到后，扫了一眼三辆马车，又看了一眼膘肥体壮的上等好马，然后，看向站在车前的凌画。

    凌画温声问，“哥哥，你是骑马，还是跟我坐一辆车，或者，你自己坐一辆车？”

    特制的马车的用处，不止是为了宽敞能坐人，还为了赶夜路用，人可以在马车里睡觉，马车内有被褥，有日常所用，一应俱全。

    宴轻没说话，上了凌画站在车前的那辆马车。

    凌画愣了一下，转过头。

    琉璃立即说，“小侯爷真会选，随便上一辆车，就上了小姐专用的马车。”

    凌画瞪了琉璃一眼，心情很好地跟在宴轻之后，上了马车。

    琉璃伸了个拦腰，对云落说，“咱们俩一人一辆？”

    云落点头，昨天他从三更忙到现在，没睡好，看琉璃的样子，也没怎么睡好，便一人一辆，上了后面的马车。

    凌画上了马车后，见宴轻已侧着身子躺在一侧，闭着眼睛，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也觉得自己睡眠不足，可以趁着出京百里很是安全的情况下补补眠，否则出了京城百里后，离开了天子脚下，京城地界，东宫的那些疯狗又该出手了，到时候绝对没个好眠的时候。

    于是，凌画挨着宴轻躺下，也闭上了眼睛。

    马车真的很宽敞，以至于并排睡下两个人，都不觉得拥挤，中间还有那么一拳之隔。

    凌画近来是真的缺觉，所以，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

    宴轻翻了个身，面向凌画，睁开了眼睛，心里那团火气，在看到她一脸的疲惫以及眼窝下一圈黑影时，有点儿凝不成团。

    他想着，他疯了。

    云落说“小侯爷，属下真不懂你。”，他想着，何止端阳不懂，他也不懂自己了。

    他到底想要凌画如何呢，他发现，他甚至自己也不知道。

    凌画无论做什么，他心里都不痛快，喜欢他哄他骗他黏他，他不痛快，她态度端正，语气平静，不再哄他骗他黏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他也不痛快。

    在府里他不痛快，去了青山庄，他也不痛快，回到府里，他还不痛快，出府跟着她去江南，刚踏出府门，他这样瞧着她乖乖巧巧地睡着，心里依旧不痛快。

    看见她，他不痛快，不看见她，也不痛快。

    所以，他不是疯了是什么？

    昨天她说和离，那一刻，他自己都不想探究是不痛快多，还是怒意多，她又提议跟她去江南，他虽然依旧不痛快，但觉得，好像也能忍忍这不痛快，随她去江南走一趟，否则就真跟她所说，立马写一封和离书？她拍拍屁股一走轻松了，他岂不是得被姑祖母给烦死？所以，自然是不能便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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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杀手锏（二更）

    萧泽这些日子，虽然派人盯着二皇子府，但他却不敢派人闯入二皇子府动萧枕，一是他发现二皇子府铁板一块，二是皇帝隔三差五都会派赵公公去二皇子府走一趟，探望萧枕的伤势。

    皇帝冷落了萧枕多年，如今萧枕长大成人了，鬼门关死一遭回来，皇帝似乎突然觉得这个儿子顺眼了一般，虽没亲自去二皇子府探望，但态度却摆了个足，每回赵公公去二皇子府探望萧枕，都会带去御赐的调养身体的好药，亦或者好东西。

    萧枕除了十岁之前期待过父子亲情期待过那些身为皇子该有的荣耀好东西等等身为之物，十岁之后，他已经不期待了，一是，他奢望不来，也不要了，唯一想要的那个位置，他会自己争，二来，好东西他已经不缺了。

    所以，皇帝这个态度摆的足，萧枕却每回都淡淡的，不太领情，连赵公公跑了好几趟，也没得他一个好脸。

    他似乎破罐子破摔了，一副最好惹恼了皇帝，皇帝将他赶出京城，去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给他一个封地，别再理他，也当没他这个儿子。

    萧泽冷眼瞧着，时常暗地里冷笑，“烂泥扶不上墙，他以为他是谁？这般给父皇脸色，父皇若是翻脸，最好将他贬为庶民，看凌画还怎么闹腾。”

    当然，他这话也就是说说，皇帝是不可能将萧枕贬为庶民的，因为，他除了不太领皇帝这份迟来的父子之情，别的只安心养伤，没犯什么错，皇子若是被贬为庶民，那一定是罪大恶极之事，萧枕从没做过。

    东宫两个最得萧泽器重的幕僚，一个钱耿因为陈桥岳被陛下判了腰斩之刑，一个姜浩被宴轻拔了舌头又被太后下懿旨赐死被萧泽阳奉阴违救下后养在东宫内院，可是没多久，就莫名其妙死了，萧枕没护住人，因姜浩的死大发雷霆，彻查东宫奸细，彻查了半天，只揪出一个厨房的厨子，那厨子在当日做了两样相克的食物，姜浩吃了这两样相克的食物，要了小命。

    萧泽命人用刑，厨子口口声声冤枉，直到断气，也没交待出幕后指使之人。

    萧泽忍不住怀疑，难道是他多心了？不是凌画指使的？还是说凌画的手段高，悄不做声地杀了姜浩？让他拿不到证据？

    他琢磨了半天，没找到证据，即便有怀疑，也只能放下，心想着，就算是凌画做的，他恨不得杀了她，也不差这一桩。但若真是他做的，那他的东宫，一点儿也不安全，还是得深查，一定要将内奸细作连根拔起。

    于是，他命人大肆彻查，只要但有些嫌疑者，不是打杀了，就是发卖出府。同时，他命人四处划拉得用的幕僚。还真被他找到了一个有歪才的，这人叫冯江。本事比曾经的钱耿和姜浩还高那么些，总算是让他有些欣慰。

    因他彻查东宫弄的动静太大，将皇帝也给惊动了，皇帝对他问，“近来你东宫是怎么回事儿？”

    萧泽自然不敢说为了姜浩的死，毕竟，姜浩按理说早就该被太后赐死了，太后别看不管什么闲事儿，但她老人家金口一开，说赐死个幕僚，站在道理上，说幕僚带歪太子，他作为孙子，哪怕是太子，也没法子顶撞，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暗中做了个偷梁换柱的手脚，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却没将人护住，让人死了。

    萧枕只能说，“没有太子妃，侧妃脾气软和，奴才们无法无天，又死了人，儿臣想好好地清理东宫内院。”

    皇帝虽然知道他没说实话，但也没打算寻根究底，点点头，“说起太子妃，是该提上日程了，你东宫后院总不能一直没有女主人。”

    萧枕趁机说，“父皇，儿臣想娶温家二小姐温夕柔，儿臣觉得她性子好，一定不会跟温夕瑶那个毒妇一般迫害内院。”

    皇帝倒是没说不同意，只道，“只性子好也不行，脾气太软和，一样镇不住内院，要良善，但也要立得起来。”

    “父皇，她虽然名字里有个柔字，但不见得是柔软的性子，您也见过，儿臣也瞧过，儿臣觉得可以娶她。”萧泽其实并没有见过温夕柔，他就是打发人去温家府宅见了温夕柔一面，送了东西，温夕柔进京那会儿，他被关在府里闭门思过，后来他前脚出府，萧枕后脚便被大内侍卫送回了京，他哪有功夫再理温夕柔。

    只不过，他是一定要娶温夕柔的，温家这根捆着他的绳子，他不能就此剪断了。温家虽然多年来早已跟他拧在了一根绳子上很是用心的扶持他，但那是因为温家是他的岳家，若是他休了温夕瑶后另选岳家的话，温家哪怕不翻脸，也绝对再做不到对他尽心用力。

    所以，他一定得娶温夕柔，让温家继续对他死心塌地。

    另外，哪怕不看温启良和幽州的兵马，也要看温行之，温行之那个人，真是实打实的厉害，若是这个大舅子帮他，他早晚有一日能杀了凌画。

    他毕竟是从凌画手里抢到了吴易，将他衡川郡背后的腌臜给抹平了。

    可惜，这个大舅子，很是任性，以前总也不见他，前几天倒是见了他一回，只说让他把太子位置坐稳了，至于他，别想摆布听他的，他的事儿，他高兴，就会帮一把，不高兴，让他别烦他。

    听听，这叫什么话？他堂堂太子！

    奈何，温行之就是温行之，他真是跟温启良一点儿也不一样，不买他的账，他虽然气闷，但也不敢得罪他，毕竟，他真挺厉害。

    如今，人已经出京，说是去衡川郡彻查萧枕被人追杀案，但是，他知道，他一定是往江南去了。

    而凌画也要去江南，她比凌画早走一天。

    前面有温行之，后面他再派东宫的杀手，他就不信，杀不了凌画，也要扒他一层皮。还有宴轻，若是杀了宴轻，太后一病不起，父皇怕是也要难受，若是让凌画做了寡妇，无论是太后，还是父皇，因为宴轻怨恨上凌画，对他总归是好事儿。

    所以，他这些日子，早就准备好了，只要凌画出京，他就派暗卫出城。

    这些年，他一直动用的是东宫的普通暗卫，只有上次去衡川郡，派了东宫的头部暗卫，但是谁也不知道，当年太子太傅还给他养了一支杀手营，这一支没在东宫，也不在京城，而是在江湖上。

    他早已去了信，让这一支杀手营，不惜任何代价，将凌画杀了，为太傅报仇，也效忠东宫。

    杀手营的统领自然别无二话，痛快应了。

    这一回，他要凌画死，最好死的彻底点儿，死透了，永远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以前他没动这一支杀手营，自然是基于各方面的考虑，没将萧枕一下的皇子们当回事儿，他还压着心底里隐秘的私心，想要将凌画剪断羽翼，折断双腿，将她弄进东宫，做他的女人，看着她哭着求饶，可是三年下来，他发现，那女人越来越厉害，竟然将萧枕那个从小不得父皇待见的人扶持成了让父皇看顺眼的人，怎么能行？眼看萧枕要起来，与他夺位，他自然也该使出杀手锏了。

    皇帝听了萧枕的话，见他对温夕柔很是有必娶的架势，倒也没想阻拦，点头道，“朕即日便召温启良入京，询问他意见，他若是同意，朕便将温夕柔赐婚给你。”

    皇帝其实就是想将温启良叫进宫来问问，他派去岭山的人，为何至今没消息。岭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是否知道。

    他对于岭山，还是十分的不放心，因为岭山近来似乎太平静了，什么风声都没有，他不踏实。

    萧泽却没想到这一点，对皇帝道谢，“多谢父皇。”

    温启良不可能不同意他娶温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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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奢侈

    萧泽给杀手营传去消息后，又给幽州温启良传了消息，比皇帝派去召温启良入京的人要先一步送去幽州给温启良，同时，也送去了凌画带着宴轻去江南漕运的消息。

    温启良虽然没有温行之那么厉害，但他有一个优点，很扶持和听萧泽的。

    所以，不必萧泽特意吩咐什么，他就应该知道杀凌画的机会又来了，他特意提了宴轻，想必温启良也懂他的意思。

    反正，凌画与宴轻，最好一个都别想活着回来。

    萧泽将这件事情安排完，便去了二皇子府，自那日在宫里见过萧枕后，他许久没见萧枕了。

    他派人打探根本就打探不到二皇子府内的内情，唯一自由出入二皇子府的曾大夫，身边有高手护卫，他也抓不到，就算抓到，也不敢动，毕竟，曾大夫可是在陛下面前挂了名号的，他还不敢那么明目张胆对付萧枕。

    既然派人打探不到，萧泽索性自己去二皇子府探望萧枕，萧枕总不能拒而不见。

    这些日子，朝中很多朝臣都很关心二皇子伤势，都盯着二皇子府，萧泽亲自去二皇子府探望，萧枕哪怕心里不想见他，诚如萧泽所料，他面上还是得见。

    在皇宫里的怡和殿，萧枕可以不给萧泽面子，在私下暗中没人的时候，萧枕也可以不给萧泽面子，但是在朝臣的关注下，在明面上，萧枕如今再不同以往，真正的立于人前，朝野上下，都不再将他当做透明不重要的人，他要获得朝臣的支持，首先，自己的风评就不能受害，一定要给萧泽这个储君面子。

    所以，萧泽没等多久，二皇子府的门便开了，萧枕亲自出来迎了萧泽进府。

    萧枕虽然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但没用人搀扶，走路虽然慢，但走的很稳，看起来伤势养的很好，也见证了曾大夫的本事，把一个半死不活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给救活了不说，看起来恢复的很好如常人。

    萧枕给萧泽见礼，面上没什么表情，不见热唠笑容，很符合萧枕一直以来在人前寡淡冷漠的性子，他本就不是一个逢人必笑的人。

    萧泽说了句“二弟免礼”，便眯着眼睛看萧枕，“看来二弟的伤养的很是不错。”

    萧枕点头，“还不错，多谢太子惦念。”

    萧泽故意说，“二弟当时被人找回京，伤势很是严重，如今看你好模好样，可落下什么病根？”

    “曾大夫医术好，不曾落下病根。”萧枕摇头，似笑非笑，“多谢太子关心。”

    萧泽心里暗恨，跟着萧枕往里走。

    这是萧泽第一次进萧枕的二皇子府，进来后发现，原来二皇子府挺大，一点儿也不小，当初萧枕出宫立府早，据说是父皇随意给他了一座府邸，没给他拨什么银两修葺，工部自然不会主动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贴补，所以，多年前，他曾听工部的人说过，二皇子也太可怜了，陛下给他的那一座府邸破败的很，二皇子没有母族添补，只能将将巴巴住着，宫里选人来二皇子府伺候，没人乐意来，后来二皇子只带了一个贴身伺候的小太监。

    萧泽从小到大都是被皇帝所宠着的那个人，身下的弟弟妹妹身份都没他高贵，他素来高高在上，对有母妃的皇子多看两眼，对萧枕这个自小在皇宫里像野草一样谁都能踩一脚的弟弟，连看一眼都觉得污了自己的眼睛，自然觉得他被扔扔出宫自生自灭了。

    这些年，随着他长大，随着皇子公主们长大，他的目光会偶尔落在他身后的弟弟们身上，但从来都是略过萧枕的，所以，对他的府邸，也没什么关注。

    但是不成想，就是这个弟弟，如今却成了他的威胁。

    他这二皇子府，虽然不见富丽堂皇，但也不是多年前工部流传出来的破败不能住人，虽然没有什么好的风景，也没有什么好的布置，看起来很是空旷，但是整洁干净，连屋顶上的琉璃瓦都不染一尘。

    又因为下过雪的原因，二皇子府整体看起来，别有一番冬雪陪衬的景致。

    萧枕将萧泽领到会客厅，会客厅内，也很是空旷，不见什么珍奇玩意儿，比他东宫的会客厅差远了。

    萧泽一改在外的笑脸，看了一圈，对萧枕皮笑肉不笑地说，“看来凌画对你也不咋地，她那么有钱，也没给你什么，你住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个破落户。”

    萧枕反唇相讥，“她给我的东西，能用钱来衡量吗？”

    萧泽一噎。

    这时，不用萧枕吩咐，有人自动端上了瓜果茶点，有茶艺师傅开始沏茶。

    瓜果茶点普一上桌，萧泽的脸便黑了，这个时节，按理说，京中没有两样能吃的上等水果，就连皇宫，都难有供应，但是萧枕的府里，不用他吩咐，端上来待人的瓜果便有七八样，都是南方产的，尤其是大串的紫葡萄，蜜瓜，很是诱人。

    这样的瓜果，在夏日里，很常见，京中贵族都可以吃到，但是在入冬后，在京城便绝迹了，多少钱也难买到，因为不易保存。若是这个时节能吃到这样的瓜果，那一定是快马从南方运送来京城的。

    他府里都没有，萧枕却有。

    不说瓜果，还有茶点，各种糕点就有十多样，都很是小巧，男人一口一个，女人也就两三口的事儿，看起来很是精致玲珑诱人，引人食欲。一看就是京中最有名的糕点铺子做的，每天限量做，就连东宫采买的人也要去排队。甚至，有两样，不对外卖。

    瓜果茶点摆上后，茶艺师傅便跪坐在地上沏茶，一手好茶艺，还没喝到口，便茶香四溢，很是有功夫且不俗，这样的茶艺师傅，万金难求。

    萧泽几乎不用想，就能知道，这些都是谁给萧枕的，除了凌画有这个财力人力，如此奢侈，没有别人。

    他刚还讽刺了萧枕，这一刻便被打脸了。

    凌画是没给萧枕布置二皇子府的景致和摆设，但是这吃喝上，他敢说，连皇宫也不及他这二皇子府。

    他是临时起意来的，萧枕就算临时安排人恶心他，伺候的人却不会这般寻常，这等事情，一定是做惯的，才习以为常，不当回事儿。

    萧泽险些被气了个人仰马翻，死死压制着，冷笑，“二弟可是好日子，好吃喝，父皇都没有如此奢侈享受，二弟你却有，此等大逆不道，父皇若是知道，你觉得该当如何？”

    萧枕看着萧泽，见他黑脸，就知道他被刺激的够呛，他心里想着最好气死他，反讽的眼神挑眉，“我在养伤，就算父皇知道，还能将我论罪？我养伤这些日子，父皇派赵公公给我送了不少好东西，生怕我养不好伤，太子想多了。”

    萧泽实在是想多了，他一时被刺激的忘了萧枕不是从前的萧枕了，如今他那好父皇，似乎一下想起来萧枕这个儿子，不止看他顺眼，且对他好了起来，不说凌画给他吃用这些东西，就是宫里如今有什么好东西，也赶紧送来一份。

    萧泽深吸一口气，转了话题，“二弟可知道江南漕运的运粮船被绿林扣押了三十只？绿林可不好惹，二弟觉得，凌画这回出京，还有命回来吗？”

    萧枕语气想当然，“有啊。”

    “哦？何以见得？”萧泽没忘了今日的目的，他一是想看看萧枕的伤养的什么样儿了，二就是来告诉萧枕凌画必死无疑的。

    “她有九十九条命。”萧枕若是早先还担心，但当知道陛下给了凌画兵符，就不那么担心了，他刻意戮萧泽的心脏，“毕竟，太子手底下的人都是一帮子废物，杀了三年，也没能奈何得了她。”

    “萧枕你放肆！”萧泽果然被戮了心脏，猛地一拍桌子。

    萧枕无动于衷，嘲讽地提醒他，“这里是二皇子府，不是东宫。太子手拍断了，也没人看见。”

    萧泽眼神冒了火，“本宫要让二弟好好地睁大眼睛看看，凌画这一回必死在江南。”

    萧枕嗤笑一声，懒得与他逞口舌之争，对外一挥手，“来人，送太子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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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告状

    萧泽没想告辞，却被萧枕让人给请出了二皇子府。

    萧泽没想到萧枕会这么胆子大，做戏也不做全套，只亲自将他迎进了二皇子府，他刚坐下连口茶都没喝，不过是对着他冒火地拍了一下桌子，便被他毫不客气地请出了二皇子府。

    而将他请出二皇子府的这批人，正是皇帝不久前送给萧枕的那批大内侍卫。

    萧泽自觉下不来台，怒道，“尔等是想以下犯上吗？”

    冷月面无表情，“太子干扰二殿下养伤了。”

    萧泽气的一噎，这里是二皇子府，不是他的东宫，也不是外面大街上，知道再闹下去对他更没好处，反正今日目的达到了，他冷笑一声，“不尊兄长，本宫看他还能活多久。”

    他转身气冲冲出了二皇子府。

    萧枕连送都没送，隔着门帘看着萧泽气冲冲走出府，他眯了一下眼睛，想着萧泽说这一回一定让凌画死在江南的话，他脸色阴沉。

    萧泽语气肯定，对这一回杀凌画很有信心，是否说明，除了东宫的人，他还有更大的杀手？

    萧枕站起身，回了内室，快速地提笔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将冷月喊进来吩咐，“这封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去给她。”

    冷月应是。

    萧泽出了二皇子府，一肚子怒火，觉得不发泄回来，他怕是会憋死自己，所以，他直接进了皇宫。

    皇宫内，皇帝难得有闲心今日在御花园赏雪，身边陪着的是柔贵嫔。

    萧泽怒气冲冲而来，看了柔贵嫔一眼，给皇帝请安。

    皇帝摆手，看着萧泽，“怎么？一脸的怒气，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萧泽不加掩饰，直接告状，“父皇，儿臣好心去看望二弟，二弟却仗着父皇给的人手，不将儿臣看在眼里，目无尊长，以下欺上。”

    “哦？”皇帝没想到萧泽是来告萧枕的状，对他问，“你去看望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如此对你？”

    萧泽自然不会说他与萧枕的针锋，只道，“儿臣就是去看望二弟，见他桌子上摆着几种连御供都不供给的瓜果，还有京城最好的糕点铺子不外供的糕点，儿臣就好奇的问了他一句，他就恼了，将儿臣请出了府。儿臣是堂堂太子，又是他的兄长，父皇您说，他是不是不将儿臣看在眼里？他是何居心？”

    皇帝眸光一闪，“什么瓜果连御供都不供给？”

    萧泽立即说出了几种，这几种，都是江南以南几千里之外所产，哪里一年四季如春，作物一年熟三季。皇宫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如此奢侈由驿站快马加鞭接力送来。

    皇帝闻言问，“他哪里来的？”

    萧枕怒道，“一定是凌画给他的。”

    他趁机说，“除了凌画有这个人力物力财力，如此奢侈，还能有谁给他？父皇，您素来主张简朴，不主张铺张浪费，骄奢淫逸，可是，您看看，凌画都给二弟送了什么？而二弟如此理所当然吃用，您说是不是二弟与凌画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他觉得，今日趁此机会，总算是能到父皇面前说一嘴了，将凌画和萧枕的关系在父皇面前借着此事过了明路，他就不信若是知道凌画扶持萧枕，父皇会无动于衷。

    天子近臣与皇子勾结，不是素来被父皇所不喜吗？凌画的官职掌管江南漕运的职权可比一个三品大员陈桥岳贵重多了。

    皇帝眯了一下眼睛，摆手对柔贵嫔道，“你先下去。”

    柔贵嫔就等着皇帝赶她，不赶她就不走，如今见皇帝赶人，她起身柔声告退。

    萧泽盯着柔贵嫔的背影看了两眼，收回视线，等着皇帝说话。

    皇帝脸上已没了笑意，“所以，因为瓜果茶点的事儿，你与萧枕起了争执，他一怒之下，将你请出了二皇子府？”

    萧泽立即说，“父皇，儿臣觉得他是因为被儿臣点破秘密，恼羞成怒，仗着父皇近来对他好，也仗着是在他的二皇子府，便对儿臣目无尊长。”

    皇帝问，“萧枕的伤养的如何了？”

    “已下床走动了，看起来好模好样。”萧泽虽然心里暗恨，但事实就是事实，萧枕没死成，也没残废，看起来好的很。

    皇帝颔首，“此事朕知道了。”

    萧泽一愣，“父皇？”

    只是知道就行了？

    皇帝道，“他伤既然养的差不多了，也不该整日里紧闭府门了。朕稍后便让赵公公去看看，若是诚如你所说，朕会好好问问他。”

    萧泽不满意皇帝这个答复，“父皇，凌画可是您的信臣宠臣，她对二弟如此好，是什么意思？”

    他就差明说，凌画扶持的人是萧枕，有不臣之心。

    皇帝道，“凌画已出京了，待她回来，朕自然也会好好问问她。”

    萧泽觉得也是，如今凌画已经出京，他总不能让父皇派人将凌画叫回来，他心里恨恨地想着，最好这回能让凌画死在江南，若是不死在江南，他今日也已通过此事在父皇的心里种了一颗疑心，待凌画回京，也够她受的，还有萧枕，他就不信，听闻了萧枕和凌画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后，父皇会对萧枕不怀疑。

    天子疑心，没那么容易打消的，一旦疑心了谁，谁就离死不远了。

    萧泽达到目的后，总算不那么火了，又做起了好儿子，关心皇帝身体，让他不要大雪天在御花园久坐，早些回去。

    皇帝面色也温和下来，欣慰地点点头，让赵公公拿了一样萧泽一直想要的赏赐给了他，萧泽心下高兴，想着父皇将这东西赏赐给了他，是否说明今日他告状告到了父皇的心里？所以，父皇奖赏了他？他高兴的谢恩收了，脚步轻松地出了皇宫。

    萧泽走后，皇帝收了笑，坐在凉亭里，久久没说话。

    赵公公见皇帝坐了许久都一动不动，试探地上前，“陛下，雪虽然停了，但风却凉寒，久坐伤身，您还是回寝殿吧！”

    皇帝点点头，站起身，走出凉亭，走出御花园后，才对赵公公吩咐，“你再去二皇子府一趟，看看萧枕，这次就不必给他带东西了。”

    “是，老奴这就去。”赵公公心想，太子和二殿下这就要斗起来了，以后的日子怕是没个平静和清净了。

    萧泽气冲冲进了皇宫后，萧枕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未化的雪，脸色沉而冷，他府里的瓜果茶点，的确是凌画常供的，每隔十日，便会让人送来一次，一个月有三次，已连续十年，从未间断过。

    凌画走前猜测，一旦她离京，萧泽恐怕会来二皇子府探望她，她提出，萧泽若是来，二皇子府该怎样就怎样，一应所用，不必刻意掩饰回避。

    他当时还问了，“为何？难道你要让他将你我的关系跑去陛下面前爆出来？”

    凌画当时反问，“你觉得我深夜进宫告状，碰巧地拦截了大内侍卫送你入宫，然后又在你受了重伤连太医院的太医都没法子时举荐了曾大夫救好你，就算我当时打消了陛下的怀疑，但事情过后，陛下心里难道就不疑心你我的关系？”

    他当时心神一凛。

    凌画反而笑了，“已瞒了十年，以前能瞒住陛下，那是因为你不明着跟萧泽斗，萧泽眼里也看不见你，可以相安无事，如今，你明着跟萧泽斗，而我也明着跟萧泽斗，陛下不是傻子，时间一长，怎么还能瞒住？不如就给萧泽一个不痛不痒的机会，让他跑陛下面前捅破，正好你我也试试陛下的态度。”

    只要摸准了陛下的态度，才能找准好的方式，随机应变的应对。

    果然，萧泽今日不就来了？来了之后受了气，不就入宫告状了？他就等着萧泽告完状之后，他那好父皇的态度了。

    是亲自来？还是派赵公公来？还是不来？

    他等了没多久，外面有人禀告，“二殿下，赵公公来了。”

    萧枕回身吩咐，“瓜果茶点，再给赵公公重新端一份。”

    他想看看，赵公公说什么，他父皇是个什么看法，以后这条路，到底按着凌画三个方案里哪个方案进行下一步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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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重赏（一更）

    赵公公几次来二皇子府，虽然来看望萧枕送东西，但都没得萧枕多少好脸色。

    二皇子府的管家倒是态度很和善恭维，但也就是让人端了普通的瓜果茶点，可没有今日这般贵重奢侈的东西招待。

    身为陛下身边的第一公公，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在宫外，无论是嫔妃皇子，还是朝中重臣，对赵公公不是巴结就是宠络，哪怕是身为太子的萧泽，也一直很给赵公公颜面，偶尔示意贴身的小太监孝敬赵公公一二。

    能坐到皇帝身边第一公公的位置，赵公公自然不是一般人，一直以来，并不高高在上，也并不无缘无故看低谁踩谁一脚。

    所以，这么多年，哪怕皇帝对萧枕苛责不喜，他也没有特别的踩低二皇子。不过，他也没多少照拂就是了。

    赵公公也没想到，从小到大不被陛下喜欢的二殿下能够出头，他也很是心惊的，一直以来，他也以为太子的地位是十分稳固的，如今看来，不尽然了。

    他看着摆上桌的连御供都没有的瓜果茶点，亲眼所见，还是挺震惊的，震惊的原因自然是凌画。连御供都没有供应的瓜果茶点，二皇子府却有，这也是落实了太子所言，凌画怕是扶持了二皇子。

    他忍不住猜想，凌画是从什么时候扶持二皇子的呢？是从二皇子被陛下予以重任派往衡川郡时，还是被大内侍卫送回来之后？还是三年前凌画敲登闻鼓告御状时？还是这三年之间与太子屡次争斗时？

    他倒是没往前想，也没想会有十年那么久，毕竟，凌家遭难以前，除了跟乐平郡王府交好外，也没见凌家与端妃的母族或者二皇子有什么交情来往，所以，他觉得最长应该也就是这三年的事儿。

    凌画跟东宫有血海深仇，虽然当年她将太子太傅拉下马就报了仇，但是这仇虽说报了，但也就报了一半而已，另一半，是默许太子太傅陷害凌家的太子，她一定在心里给记着的。

    所以，肯定不会扶持太子，那么，在敲登闻鼓后，选了二殿下扶持也不奇怪。

    赵公公想起来之前皇帝交待的话，心里也拿不准陛下是怎么想的，陛下素来心思深，有时间连他这个在身边伺候了多少年的人也猜不准。

    萧枕走出来，一如既往，不冷不热，淡淡的，“赵公公！”

    赵公公却笑呵呵的，拱手见礼，“二殿下，老奴奉陛下之命，来看看您，这两日冬天的第一场雪，陛下担心您伤势。”

    萧枕摆手，坐下身，“劳父皇惦记，我伤势已好的差不多了。”

    赵公公仔细打量了萧枕一眼，也看出这伤养的不错，他笑呵呵地说出来意，“陛下让老奴转告二殿下，若是二殿下伤势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回朝堂了。金秋科考在即，今年陛下有意让您协助三位考官大人，监督考场秩序和科考程序。”

    萧枕面上神色不动，答应的痛快，“既然父皇有旨，我明日就可上朝听旨。”

    赵公公连连点头，又说了两句恭维话，这才试探地问，“二殿下这里的瓜果比宫里还要全活。”

    萧枕神色如常，“曾大夫带来的，说种类多谢的瓜果有利于我养伤。”

    这是凌画与他商量好的答法，即便是试探陛下的态度，即便陛下知道曾大夫是凌画的人，曾大夫所送就是凌画所送，即便陛下就算知道了凌画扶持萧枕的关系，但这关系也不能由他直白地说出来。

    赵公公笑呵呵的，“这瓜果在这个时节，可不容易来京，稀罕的很，看来曾大夫对二殿下的伤势很是尽心。”

    萧枕应对有度，“有父皇的命令，曾大夫自然尽心，免得治不好我，像太医院一样被父皇怪罪。”

    赵公公呵呵笑，“如今二殿下伤势好了，陛下对曾大夫定有重赏。”

    萧枕点头，“是应该的。”

    他将果盘往赵公公面前一推，“曾大夫送来许多，我吃不完，公公吃吧，待公公走时，让管家给公公带些回宫。”

    他只说给赵公公带些，没说给皇帝带。

    赵公公笑呵呵的，也不推迟，“哎呦，那老奴就多谢二殿下了。”

    于是，赵公公吃了一串葡萄，一个小蜜瓜，临走前，管家又将各样的瓜果都给赵公公带了些回宫。

    赵公公出了二皇子府后，坐上了马车，看着篮子里那些新鲜的瓜果，很是啧啧了一番。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可怜巴巴长大，被陛下时常苛责不喜，连生辰都不记得也从没给过过的二殿下，如今竟然有了造化。若是搁在以前，不止他，所有人怕都会想，将来陛下能给他一块封地，把他扔出京城，再给他封个王爷，便是最好的出路了，但是如今怕是不见得如此了。

    不说二殿下有没有野心，只说凌画，那就不是一个安于等着太子顺位后收拾她的人。

    所以，赵公公忍不住想，若说当年陛下实在找不到人重整江南漕运，扛起江南漕运的那一大摊子，才无奈之下破格提拔了凌画，将凌画一力推上了江南漕运的位置，做了天子信臣，那么，如今，知道了凌画扶持二殿下，陛下会如何做呢？

    像对陈桥岳砍头那样，绝对不可能，凌画不是陈桥岳，没有犯错。就算她是陈桥岳，陛下也不会轻易动她，如今的凌画，就跟幽州温家一样，温家全心扶持东宫，所以，凌画哪怕扶持二殿下，陛下就算怒了，也轻易动不了她。

    赵公公回了皇宫，自然将那一篮子瓜果带到了陛下面前。

    皇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抬头一看，虽然萧泽有言在先，但他显然也没料到，这时候的京城，瓜果会全活到这么多种类，且每一样看起来都十分新鲜。

    皇帝挑眉，“这是怎么回事儿？”

    赵公公呵呵一笑，“二殿下说让老奴带回宫里来给陛下尝尝，是曾大夫送给他养伤所用，送了许多。”

    皇帝“哦？”了一声，“曾大夫送的？”

    赵公公点头，“据曾大夫说，养伤期间，多吃点儿瓜果有利于伤势。”

    皇帝忽然想起，这些年，萧枕从小到大，除了这回养伤，他似乎没送过萧枕什么东西，而萧枕也没送过他什么东西，他眯了一下眼睛，盯着赵公公，“到底是给朕的，还是送给你的？”

    赵公公没想到陛下细问这个，咳嗽一声，不敢隐瞒，“二殿下原话是说曾大夫送来许多，他吃不完，让老奴在他府中了些，又说待老奴走时，让管家给老奴带些回宫。”

    他连忙道，“既然让老奴带回来，自然是送给陛下您的，老奴一个奴才，哪里配吃这么多好东西。”

    皇帝哼了一声，“他伤养的如何了？”

    “二殿下的伤看起来好的差不多了，走动看起来虽慢，但也无碍了。”赵公公连忙将跟萧枕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说与皇帝听，将经过复述的十分清楚。

    皇帝又看了那一篮子瓜果一眼，“这些瓜果，若是朕没记错的话，虽然都产自江南以南，但都是分别产自不同的产地，这个时节送来，一定是费了许多人力物力财力，能够保存的这么新鲜，一路上用的冰应该也不会少，造假肯定极高，这么一篮子瓜果，上万两金子怕都不为过吧？”

    赵公公倒吸了一口气，他虽然知道这东西这个时节在京城吃贵重，但是也细算到底多贵重，如今皇帝这样一算，他心想可不是吗？

    他附和的点头，“大、大约是吧！这东西这个时节在京城很是难得。”

    皇帝收回视线，看向奏折。

    赵公公见皇帝没有恼怒也没别的情绪，不再说话，他揣测着让人将瓜果拿下去洗了一盘端了上来，其余的送去了后宫一盘后还有剩余，便拿冰镇保存了起来。

    皇帝一连又看了几本奏折，然后捏了一颗葡萄吃了，同时吩咐，“宣曾大夫明日入宫，这么贵重的瓜果都舍得给萧枕用来治伤，是该重赏。”

    赵公公眨巴了一下眼睛，连忙应是，心里依旧揣测不出陛下内心想法，到底是真的重伤，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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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舒心（二更）

    曾大夫早就得了凌画的嘱咐，若是皇帝宣他入宫得赏，便坦然地受了。反正他救治萧枕的确有功。

    于是，第二日，曾大夫入宫，面见皇帝，面上很是坦然，没有半点儿心虚。

    皇帝看着曾大夫，自从那日深夜凌画将他举荐后，这是他第二次见曾大夫，他虽然自称自己小老儿，但其实并不如一般的老人一样显老态，虽然有些清瘦，但是双眼有神，人很精深。

    皇帝询问，“你跟在凌画身边多久了？”

    曾大夫不卑不亢，“两年，小老儿一直居住在江南，有一次她受了重伤，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小老儿的医术，便重金请了小老儿到了她身边，小老儿为了给小孙子挣点儿学堂钱，便带着小孙子跟了她。这些年，她大大小小受伤多次，都是小老儿给她治的。”

    这胡话当然是凌画教他说的，他跟着凌画是为了酒，都多少年了，而他的孙子倒是没说错，这些年的确是凌画给请的先生教导。

    皇帝颔首，“救了凌画多次，你功不可没啊。”

    曾大夫挺直腰板，“小老儿看重金子，金子给的够，自然得发挥作用。”

    皇帝笑，指了指桌子上的瓜果，“这些瓜果，总不能是你用金子来买的。”

    曾大夫看了一眼那一盘瓜果，很是熟悉和认识，自从跟了凌画，他那里在冬天也没断了这种好东西供应，不止是二皇子，只要是手上拿了金牌和金镶玉牌的人，每年冬日里都有这个供应，虽然不比二皇子府一个月三次分量足够，但一个月也有两次，而他，因为医术和制作药丸很有大用，所以跟二皇子享受一个待遇。

    但他自然不会跟皇帝说这个。

    他说的是，“回陛下，小老儿可花不起这个金子，小老儿为了给二皇子治伤，跟凌画提了一嘴，多吃果蔬对二皇子养伤有利，凌画没几天就弄来了这个，为了二皇子尽快养好伤，不让陛下忧心，她可是下了血本，小老儿这功劳，也有她的一半。”

    曾大夫摆出自己不贪整功的姿态。

    皇帝点点头，不管是凌画扶持萧枕，还是因为效忠他，这件事情看来也没打算瞒着，总之，可以肯定一点，她对待萧泽是不可能如对待萧枕这般，不止她与萧泽不对付，萧泽更是容不下她。

    皇帝接下来又询问了曾大夫几句，既然他说喜欢金子，便吩咐赵公公重赏他千两黄金，将御书房的好药，也重赏了他一些。

    曾大夫拿着千两黄金和半车草药回了端敬候府。

    凌画离京后虽然不能及时得到京中的消息，但是将可能发生的情况依照预料制定了应对方案都已安排妥当，所以，她并不担心。

    这么多年，萧枕虽然没有事事参与与萧泽争斗，但是每一桩每一件事情，她制定了行动和算计后，都会与萧枕商量让他知道，所以，她相信三年下来，萧枕自己绝对可以把控京中形势争取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他不怕萧泽。

    所以，凌画离京走的很是踏实安心，唯一不让她安心担心的宴轻，她已经带上了。

    三驾马车，几十个护卫，其余暗卫暗中随扈，相较于王公贵族出行，凌画一行人走在官道上并不显得张扬，低调的很。

    这还是因为宴轻跟随，否则，以往她出京，明面上也就是一辆马车，带着琉璃等几个人而已。

    马车在平坦的路上跑起来并不慢，凌画在马车里睡的很香，她这些日子实在太累了，既然宴轻跟她的问题暂时以这种和平的方法解决了，她心里不落事儿，便睡的很是不管不顾。

    她出了京城便睡，睡着了也很是乖巧，加上路面平整，没有坑洼，马车里铺了厚厚的棉被，身上又盖了被子，车内有小火炉，虽然外面才下过雪，很是寒冷，风也冷，但是车厢帘幕厚，车内很是温暖，适合睡眠，凌画睡的很香甜。

    前几次，她都要窝在宴轻的怀里，才能睡的香甜乖巧，但如今，她躺在马车里，就那么平躺着，睡了半日，依旧没靠近宴轻一寸，睡前什么姿势，依旧什么姿势。

    大约宴轻真是将她吓住了，所以，她哪怕睡着，也记着身边的这个人以后不能随随便便就黏着要抱了，否则后果很是严重，要在海棠雨和紫园之间垒墙以后抬头低头都不见的那种。

    宴轻在凌画睡后，很是多看了她一会儿，自己也睡了，但他没睡多久，便醒来一回，到晌午时，到了城镇，车马暂时休整，望书带着人去买了吃食，因不停留落宿，也不进酒楼耽搁时间，只买了简单的肉包子和热汤，将水壶里装满了热水。

    这些年凌画外出，多数时候在路上都是这样为了赶路将就。有时候赶路急的话，连肉包子和热汤都不买，随便啃点儿干粮完事儿。

    琉璃手里拿着一个小篮子，在外小声询问车里，“小姐？小侯爷？吃午饭了。”

    凌画睡的沉。

    宴轻被喊醒，坐起身，看了凌画一眼，然后伸手挑开了帘子，“她睡的沉。”

    琉璃顺着帘子瞅了一眼，看凌画的状态，怕是要睡上一日，她压低声音说，“小姐这些日子实在太累了，怕是要睡一日，小侯爷您不能跟着一起饿着，要不您先吃？”

    “你们呢？”宴轻问。

    “我们也吃，反正小姐饿一顿，也没大关系。”琉璃很是习惯凌画每回从京城出来都是要睡上大半天或者一日。

    宴轻点头，接了篮子。

    车帘放下，马车继续走着，宴轻用帕子擦了手，打开篮子，拿出里面的肉包子，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汤，一手拿着肉包子，一手端着汤，一点儿也不觉得不习惯，便这么靠着车壁吃了起来。

    肉包子和排骨汤的香味弥散在整个车厢内。

    但凌画似乎没有六感，自动屏蔽了饭食香味一般，依旧睡的很沉很香。

    肉包子不大，宴轻吃着觉得挺香，他从小长到大，没这么吃过饭，吃了一个又一个，不知不觉，吃了四个肉包子，喝了两碗汤。直到他吃完，将篮子收起递出去给琉璃，凌画也没醒。

    他啧了一声，用帕子抹抹嘴，嘟囔，“睡的跟猪一样。”

    宴轻吃饱喝足后，很是精神，没有困意，便掀开车帘子，出了车厢，跟望书等人一起骑马。

    望书见宴轻出了车厢，提醒他，“小侯爷，外面冷，您穿的少，骑马仔细冻着。”

    “就一会儿。”宴轻可怕了染上风寒，但又觉得吃了这么多，总要消化消化，他已睡了半日了，总不能跟猪似的继续睡。

    云落从车厢里拿出一件红狐披风，递给宴轻，“小侯爷，穿这个。”

    宴轻伸手接过，挑了挑眉。

    云落解释，“是主子早就吩咐了锦绣坊给您做的，跟主子那件红狐披风用的是一个料子，前两天刚做好，如今出门，正好用上了，不过也就穿几日，到了江南，比京城暖和，就用不上了。”

    昨日他觉得小侯爷一定会骑马，所以，主子让他收拾小侯爷出行的一应所用时，他便给带上了，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

    宴轻顿了一下，随手披在了身上，系了个严实，果然瞬间被隔绝了冷风不那么冷了。

    宴轻问望书，“这一路行程，都是你安排？”

    望书点头，“回小侯爷，正是属下来安排。”

    宴轻问，“她计划几日到江南漕运总督？”

    望书到，“十日。”

    宴轻挑眉，“要这么久吗？”

    望书点头，“主子担心小侯爷第一次出远门，不太适应，便延长了行程，走出京城千里之前，每日都要落宿，因为天冷，夜晚气温凉寒，睡在马车里怕小侯爷染了风寒，等出了京城千里后，气温便会渐渐暖了，夜里睡在马车里赶路，应该也不会冷，所以，后面的路程便日夜行程。”

    宴轻不置可否，“她挺妥帖。”

    望书拿不准宴轻这个妥帖的意思，点了一下头，“主子说尽量让小侯爷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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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落脚（一更）

    宴轻品味着舒心这两个字，觉得若是想让他舒心，好像挺简单的，今天的四个肉包子两碗汤，就挺让他舒心的，唯一的不舒心处，出在凌画本人身上。

    但她并没有做什么让他不舒心的事儿，她从上车出京城就一直睡着，没着他没惹他，但哪怕这样，看着她那么睡着，且睡的还很香，他就不太舒心。

    但是她若是醒着，做些什么，他大约也一样不舒心。

    总体来说，她在他面前，就会形成这种让他不舒心的感觉，但不见她，就舒心了吗？他扪心自问，好像也不是。

    因为，她在说出和离书时，他好像不止不舒心，还很愤怒，那情绪来的排山倒海，只不过被他压制住了而已。

    这种矛盾的感觉快将他折磨疯了，他觉得没错，自己就是疯了，否则，她怎么就能影响他至此？仿佛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也自知这种情绪很不好，但是一时间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但愿，从江南回来时，他能找到解决方法，否则他真是要和凌画写一封和离书，自此不相见了。

    宴轻骑了一个时辰的马，又回了车厢里，见凌画睡的小脸红扑扑的，仿佛不知愁滋味，一点儿也看不出她是要去江南漕运处理那么大摊子棘手的事情，他盯着看了两眼才移开视线。左右闲来无事儿，便又躺了下来，不多时，又睡着了。

    诚如琉璃所料，凌画睡了整整一日，到了青山镇，来到早就准备的她名下的落脚客栈，她还没醒来。

    本来出京第一日，按照以往的行程，最少也要走三百里地，不会在青山镇落脚，但凌画让望书安排的时候刻意放缓了行程。

    第一日就安排在京城两百里地外的青山镇，本打算是在这里落脚，她去青山庄看宴轻歇一晚顺便与他道别，没想到宴轻提前回京，但是她也没让望书更改安排，想着宴轻与纨绔们交情好，此次出京一走就两三个月，想着不如给他安排落脚让他与纨绔们道个别。

    于是，就安排在了青山镇。

    青山镇距离青山庄并不远，也就二十多里，所以，车马到达青山镇后，望书便对宴轻说，“小侯爷，今夜落宿青山镇，主子想着您大约需要与兄弟们道个别，毕竟再回京要两三个月后了，所以，给您一晚上时间，您可以去青山庄一趟，明日辰时前赶回来就行。”

    宴轻没想到还有这个安排，挑了挑眉，“跟他们有什么可道别的。”

    两三个月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望书笑，“主子说，您若是只言片语不留就这么走了，程初公子怕是整日里要念叨您，您耳根子怕是要天天发热。”

    宴轻心里啧了一声，顺从了这个安排，“行。”

    她看了凌画一眼，凌画依旧在睡，他转身出了马车，骑了马，云落和端阳自然跟着，望书又派了人手暗中护送，去了青山庄。

    京城下了两日雪，但是青山庄不同京城，没下雪，只下了两日雨。

    程初等人在青山庄待的乐不思蜀，打算多待些日子，什么时候待到想宴轻了，什么时候再回京跟他一起玩耍。

    他们打算的好，但没想到没隔几日，宴轻这就又来了。

    程初等人正在河边抓鱼，下雨后，河水涨了，河里的鱼都好抓，见宴轻来到，都愣了。

    程初两手都是水，抖了一下水，惊讶地问宴轻，“宴兄，你怎么又来了？”

    说走就走，说来就来，这也太任性了。

    宴轻看了众人一眼，翻身下马，对程初说，“我要去江南玩几个月，来告诉你们一声。”

    他这话一出口，纨绔们一下子都炸了。

    程初首先说，“宴兄，你是来带我们一起去江南玩的吗？据说江南美人多，吴侬软语，很是酥人心肠，就连红楼酒肆茶馆画舫都与京城天差地别，兄弟一直也挺想去见识一番。”

    不是他爱美人，也不是他想去那种红粉地方，但就是总听说，想见识见识。

    宴轻摆手，“想什么呢！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我自己要去了。”

    程初一脸你不是人的神色，满脸的哀怨，很有怨妇相，“宴兄，这你就不够意思了，你怎么能扔下兄弟们，自己去玩？”

    宴轻一句话堵住他的满脸怨气，“我是奉旨去江南玩，你也能奉旨去玩？”

    程初：“……”

    出去玩还要奉旨吗？

    他看着宴轻，“宴兄，你别开玩笑了。”

    宴轻一脸谁跟你开玩笑的神色，慢悠悠地说，“凌画要去江南漕运执行公事，陛下和太后觉得我该跟着去。”

    程初恍然，“原来是这样。”

    他看着宴轻，“宴兄，哪怕陛下旨意，你不乐意的话，也不用去吧？如今你说去，说明你乐意去。”

    他又哀怨，“嫂子是去办公事，都多带了一个你了，还能再多带一个人不？比如我。几个月呢，兄弟想你啊。”

    最主要的他是真想跟着宴轻去江南玩，江南一定很好玩，他最远来到青山庄都玩的不想回京了，更何况去了江南，他敢说，他一定很喜欢江南风光。

    宴轻果断说，“不行，带我一个已经是拖累了，再加个你，她能顺利到江南吗？”

    程初不太开心，“能吧？多带一个人而已。我有腿自己能走路，就是蹭个吃穿住行。也不会耗费嫂子多少饭食银两，大不了我少吃点儿，或者，我多带点儿银子跟你入个伙也行。”

    宴轻一脸你说的简单，“你小舅子的杀手也会一路跟随，那些杀手可不会长眼睛觉得你是大舅兄便不杀，毕竟你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大舅兄。”

    程初：“……”

    一箭穿心太狠了！扎了他个体无完肤。

    程初半天没说话。

    宴轻口中的小舅子是谁？自然是东宫太子，不太正经的大舅兄是谁？自然是他。他妹妹是程侧妃，不是太子妃，还真不是正经的小舅子和大舅兄的关心，东宫杀手当然不会给他这个面子。

    凌画与东宫的关系，那是势同水火，这三年来，老弱妇孺都知道不对付。宴轻说杀手一路追随凌画去江南，这还真不是说着玩的，毕竟他也不是真的什么也不懂的傻白甜。

    有纨绔担心地说，“宴兄，那你此次跟着嫂子去江南，岂不是路上很危险？”

    东宫的杀手啊，那可不是十分危险吗？

    宴轻点头，“所以，你们不能去，只能我自己去，多我一个负担还行，再多一个负担就不行了，多一堆负担更不行。”

    程初泄气，“好吧。”

    他又是羡慕又是无奈，“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几个月也太久了。”

    他瞬间觉得青山庄的好山好水好玩意儿都不香了。

    “不太确定，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年前，应该能回来了。”宴轻听凌画的意思，估计怎么也要年前，一两个月是不可能的。

    程初唉声叹气，“你就是来告诉我们一声？这就要走了吗？”

    “跟你们喝一顿酒再走。”宴轻看着纨绔们抓的鱼，放进桶里还有力气蹦出来，想着做下酒菜一定挺新鲜。

    凌画睡了一日，一日没吃饭，等她醒了，估计也饿了。

    他转头吩咐云落，“挑几条大鱼，让人送四海客栈去，这里的鱼做出来味道鲜美。”

    云落应是，对身后一挥手，有人上前挑了几条大鱼，放进一个大水桶里，骑马拎着走了。

    程初：“……”

    众纨绔们：“……”

    他们辛辛苦苦抓了一下午，抓的最大的几条鱼，都拿走了。

    程初小声说，“宴兄，那么大的鱼，一条足有七八斤，嫂子那么瘦，胃口应该也不会太大，顶多吃一斤，你让人拿走了六条，这六条大的，兄弟们抓了一下午，你好歹给咱们兄弟们留一条大的啊。”

    宴轻伸手夺过他手里的竹竿，对着河里一扎，一条大鱼被他用竹竿从河里挑了出来，足足有十多斤，他对程初挑眉，“这条够了？”

    不就是一条大鱼，一群人抓了一下午，也没这条大，笨死了。

    程初立即敬佩的五体投地，“够了够了！”

    －－－－－－题外话－－－－－－

    今天有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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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鲜美（二更）

    当日晚，青山庄的厨娘们做了个全鱼宴。

    宴轻与一众纨绔们吃着鱼喝着酒，你一杯我一杯，推杯换盏，吃的高兴，喝的满足，唯一有点儿不开心的地方，就是宴轻要一走几个月，他们舍不得，你一言我一语，很是依依惜别，舍不得的话语都化在了酒里。

    一直喝到了子夜。

    程初喝多了，拉着宴轻，走到河边，絮絮叨叨跟宴轻说着离别的话，他的话多数是对江南的向往，嘱咐宴轻要给他写信，有哪个江南美人，他若是见了真的非常美，一定要把画像画下来，让驿站送回京给他瞧瞧，还有，江南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东西，也要让驿站给他送回来些，让他受伤的小心灵聊以慰藉。

    宴轻懒得搭理他，将他推给青山庄的管家，“送他回房。”

    管家伸手扶程初，被程初挥开，借着酒劲儿，程初勾着宴轻肩膀，问出一直挺想问的话，“宴兄，你真跟嫂子分房睡啊？”

    宴轻脸黑了，“你管这个干什么？”

    程初嘿嘿一笑，“宴兄，你是不是没看过春宫图啊？不知女子的好？所以，嫂子那样的美人，你都娶进府里了，竟然还舍得分房睡。”

    宴轻将他一把从肩膀上拽下来，硬塞给管家，黑着脸说，“你看过？”

    程初嘿嘿笑，“兄弟自然看过。”

    他对宴轻悄声说，“兄弟虽然洁身自好，但不是不好美色啊，若是兄弟将来娶个像嫂子那么好看的，一定不会让她独守空房。春宫图我可是十多岁就瞧见过，市面上好的本子，我都看过。”

    一脸很骄傲的神色。

    宴轻看不顺眼，哼了一声，“别想的美了，你也配得上。”

    程初“唔”了一声，如受千万次风雨摧残打击仍旧在风中立的俏挺的小白杨，“宴兄，你瞧不起兄弟？要娶嫂子那样厉害的，我的确配不上，但若是只求一样，就是跟嫂子那么美的，总有点儿希望吧？兄弟我长的也不赖。”

    宴轻不想再理他，打算回屋子里睡觉。

    程初又伸手拽住他，“宴兄，兄弟再问你，你跟嫂子……洞房花烛之夜，洞房了没有？”

    宴轻停住脚步，对程初勾手，“你过来点儿，我告诉你。”

    管家只能松开程初。

    程初连忙晃悠着又走到宴轻近前。

    宴轻一手扣住他脑袋，以头为支点，将他整个人用最轻巧的力度，当捻捻转一般，转了三四圈。

    程初一下子给转晕了，在宴轻松手后，他迷迷糊糊倒去了地上，将地面砸的“砰”一声响。

    管家听着这声响，都替程初疼的慌。

    宴轻丢下一句话就走，“就让他睡在这里。”

    管家：“……”

    程公子好好活着不行吗？非要惹小侯爷不开心，这刚下过雨的地面，潮气可以深达地下三尺，睡一晚上程公子这身板得去走奈何桥。

    他等宴轻走了之后，琢磨了又琢磨，知道小侯爷怕是一时气话，还是伸手将程初从地上扶了起来，将晕过去的人扶去了房里歇着。

    宴轻回到房里，没什么睡意，喝了一盏茶，对外喊，“云落。”

    “小侯爷。”

    “备马，走了。”宴轻放下茶盏，站起身。

    云落劝说，“小侯爷，您还是歇着吧，虽然就二十多里夜路，但您喝了不少酒，出了青山庄，外面夜里的风要凉寒许多，您明日一早起来后赶去青山镇就行，真不必这么半夜里折腾。”

    主要是，主子那里怕是已经歇下了，万一被惊动醒，没个好眠，明日绝对不会像今日这么安稳了，要急行军一般的赶路不说，还不走官道了，抄近路走山道，主子肯定在马车上也没法睡的。

    人一旦睡不好，便不会精神。

    于是，云落又说了明日后望书对于赶路的安排，山路不好走，还要快走，是个折腾人的事儿，所以，他希望宴轻今晚好好歇着。

    宴轻难得听劝，点点头，熄了灯，躺回了床上。

    云落见小侯爷听劝，松了一口气，也立即去歇着了。

    青山镇内，凌画在宴轻走后不久便被琉璃喊醒了。

    琉璃看她被喊醒依旧眼睛睁不开，一副困乏乏的样子，无奈地说，“小姐，您可真能睡，一睡就睡了一天。”

    怕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凌画揉揉眼睛，觉得睡了一天也不怎么解乏，可见这些日子她虽然不觉得吃不消，但身体已经对她抗议了，她打了个哈欠，向外看，看到四海客栈门口的红灯笼，问，“到青山镇了？”

    琉璃点头，“您一天没吃饭了，进客栈吃完饭，然后再睡。”

    凌画点头，下了马车，四下看了一眼，没见到宴轻的影子，问，“宴轻呢？”

    “您不是特意安排的，咱们在青山镇落脚，让小侯爷去青山庄与程公子等人道个别吗？”琉璃觉得真没必要道什么别，不过小姐趁着出京城这两百里地睡一日养回几分精神倒也好。

    凌画经琉璃提醒想起来了，点点头，进了客栈。

    四海客栈是凌画名下的产业，有她一直给自己预留的上等房间，进了房间后，洗了脸，才觉得整个人清醒了。

    凌画揉着脸坐在桌前，等着吃饭。

    琉璃去厨房转了一圈，回来对凌画笑着说，“小侯爷还算有心，让人送来了六条大鱼，送来时鱼还活着呢，厨房宰杀时在案板上乱蹦。厨房的厨娘说鲜少见着这么肥美的大鱼，宰杀后，内脏干净，一看就是清泉水里养的，这样的鱼做出来味道也鲜的很。”

    凌画意外了一下，“宴轻让人送来的？”

    “对，是小侯爷让人送来的，派回来的人说当时小侯爷到了青山庄后，正巧程公子等人在河边抓鱼，抓了不少，小侯爷见了就让人挑了几条最大的，送了来。”琉璃心想着小侯爷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个人可真是没法说，前两天还要与小姐断绝关系再不想见，这转眼跟着去江南不说，对人好的毛病又来了。

    这么来几回，忽高忽低的，别说小姐，就是她都受不了。

    要不就一直冷着，要不就好好热乎着，偏偏他脾气怪，忽冷忽热，有时候理都不理，有时候忽然对人好。

    这可真是……

    折磨死个人。

    凌画如今已没什么想法，也不敢多想有的没的了，既然宴轻送来，那就吃吧，不管他为什么让人送来。

    四海客栈的厨子手艺很不错，小半个时辰后，便做了六种口味的鱼，凌画出了房间，与琉璃、望书等人一起，吃了一顿很美味的晚饭。

    吃过饭后，凌画消消食，便回房睡下了。

    别看她白天睡了一天，但也没歇过来，前些日子欠的觉，似乎这时都找了来，所以，她晚上又睡了一个好觉，一觉睡到天明。

    睡了一日又一夜，凌画神清气爽。

    宴轻来到青山镇的四海客栈时，凌画等人正在用早饭，见他回来，凌画问，“哥哥，吃早饭了吗？”

    肉包子小米粥，整个客栈一股子肉包子的香味。

    宴轻想昨天是肉包子，今天还是肉包子，难道凌画喜欢吃肉包子？他摇头，走过来坐下，“没吃。”

    昨天望书说今日辰时出发，他卯时二刻醒来后，闻到自己满身酒味，罕见地嫌弃了一番自己，匆匆忙忙沐了个浴，换了一身新衣，便赶过来了，程初等人昨天喝多了，还在呼呼大睡，一个也没醒。

    凌画将肉包子的碟子往宴轻面前推了推，又吩咐小伙计盛了一碗小米粥给他。

    宴轻还记得自己昨天在马车上一手肉包子一手汤碗的记忆，看着今天的肉包子小米粥也很有胃口，一连气吃了三个肉包子喝了两碗小米粥。

    期间，凌画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像以往一样没话找话亲近宴轻。

    一顿饭吃完，已接近辰时，凌画吩咐了一声，“出发吧！”

    众人收拾妥当，一时不多一时不少，辰时整，凌画上了马车，宴轻看了她一眼，也跟着她上了马车。

    车马出发，离开了青山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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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荒山野岭（三更）

    离开青山镇后，依照计划路线，放弃官路，改走山路。山路很是颠簸不好走，坑坑洼洼，在马车上根本就没法睡觉。

    凌画昨天睡够了，今日自然不会再睡了，便拿了绿林的卷宗翻看，这绿林的卷宗是离京前让琉璃查的，以前绿林与江南漕运虽有牵扯，但并不搅在一起，凌画掌管江南漕运，虽与绿林打过几回交道，都是小事儿，并没有太过深入了解探究绿林，但如今绿林扣押了江南漕运的运粮船，不等再等闲视之，所以，凌画还是要做到对绿林知己知彼。

    宴轻昨晚睡的晚，上了马车后，趁着刚出城睡了一会儿，等马车改走山路后，他被颠簸的骨头都快散了，自然睡不了了，索性也不躺着了，坐起身。

    凌画靠着车壁，翻着卷宗，哪怕路面颠簸，她依旧看的很入神，时而蹙眉，时而沉思。

    宴轻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卷宗，见她似乎并不觉得颠簸，他挑开帘子，自己径自出去骑马了。

    望书见宴轻出来骑马，对他打招呼，“小侯爷。”

    他从出京后就发现了，主子与小侯爷待在一起，似乎话比以前少了很多，更甚至，鲜少说话，昨天主子睡了一天，今早吃饭，也只是与小侯爷说了两句话而已，最明显的对比就是在栖云山时，主子看着小侯爷，一双眼睛都是带着笑，很明亮，很璀璨，爱说爱笑也爱哄小侯爷，很是亲近，小侯爷那时也很是鲜活，不像如今，这两日脸上同样也不见什么笑容。

    他总觉得，两个人似乎有了一面无形的墙。

    他不太清楚怎么回事儿，打算找个空隙，问问琉璃，琉璃应该最清楚。

    宴轻看了一眼崎岖的山路，问望书，“这山路要走几日？”

    “七日。”

    宴轻啧了一声，他准备这七日都骑马了。

    “山路颠簸，但是可以少走一半的路程，能早一些到江南。”望书见宴轻今日穿的还算多，身上的披风也暖和，他问，“走山路是辛苦，小侯爷还受得住吗？”

    “受得住。”宴轻摆手，“只管按照你的安排走。”

    车马走了半日，晌午时，在一处背风的山坳处停下，望书带着人架了两口大锅，开始起灶烧火煮东西吃。

    宴轻看的很是新鲜，问，“你们每回行路，都是这般临时在野外起灶？”

    望书摇头，“不太急赶路时，走山路，是要带着锅，寻常赶急路时，就用备好的干粮垫布一口。”

    这一回之所以米面粮油都带的齐全，肉菜昨天在青山镇采买了一番，皆是因为队伍里有个小侯爷，主子怕他那娇惯的公子胃不适应，大冷的天吃两顿干粮怕就要生病，所以，才这么麻烦。

    宴轻看着齐全的锅碗瓢盆和鲜肉果蔬，以及队伍里特意带了会煮饭的两个厨子，望书带着人打下手忙活成一团，就连云落也帮着拾掇干柴烧火，他不傻，且很聪明，很快便明白，以往他们行路，怕是将就的，之所以如今在荒郊野岭外这么讲究，定然是因为他的缘故。

    他转向马车，马车停在不远处，静静的，凌画一直没下马车，想必依旧在看绿林的卷宗。

    琉璃见宴轻看向马车，略想了一下，便走了过去，伸手挑开了车帘，对里面说，“小姐，您别看了，下来走动走动，也歇歇眼睛。”

    凌画正好也累了，点点头，放下卷宗，下了马车。

    她看了一眼地形和四周景色，便知道走到了哪里，拢紧披风，对琉璃说，“前面再走十里，就是五峰山了吧？”

    琉璃点头。

    “萧泽若是派人埋伏下杀手，第一次出手也就是五峰山了。”凌画笑了一下，“这么多年，他也没什么新鲜的，这一路，总归就是这几个地方，连埋伏在哪里，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

    琉璃不屑，“太子不知是长的什么猪脑子。”

    也配做太子，白瞎了他的出身。陛下也还算勤政明君，不知道怎么教导出这么个不仁慈的东西。有什么主子有什么属下，东宫的杀手虽然武功厉害，但好像也跟没脑子似的，一年又一年，一次又一次，也没什么新鲜样儿。

    “不过这一回有个温行之，走在我们前面，还是小心些。可以小看东宫，但是不能小看温行之。”凌画想起温行之，眉头皱了皱。

    “已打探了，温行之走的是官路。”琉璃最新得到的消息。

    凌画摇头，“他明面上是走官路去衡川郡，但是真正是不是走官路去衡川郡，就不一定了，我总觉得，他去衡川郡是假，去江南才是真。”

    温行之那个人，上一回见，对她可不是放弃做对的样子。

    琉璃打起精神，想到了什么，凑近凌画，小声说，“小姐，有东宫，有温行之，若是联起手来，咱们就算带的人多，但这一路上，怕还真是要血杀过去，要不然咱们也改改计划，学温行之，您与小侯爷乔装打扮一番，带着几个人脱离队伍去江南？让望书带着人做成幌子？”

    凌画摇头，“按计划走，我想将东宫的人手，在这一趟江南之行时，趁机一网打尽。”

    如今萧枕已站在了明面上跟萧泽对立，她便不想陪着萧泽玩猫捉老鼠了，总要狠狠剪断他的翅膀。

    琉璃担心，“太过血腥了，小侯爷不会吓住吧？”

    毕竟，他觉得小侯爷就算文武双全，也一定没见过大的血腥场面，怕是心灵上受不住。

    凌画闻言看向宴轻，见他看着众人围着锅灶生火做饭，在一众人热火朝天的忙活中，他瞧着很是新鲜，眼神里有钦佩，似乎没想到荒郊野岭也可以这么生活做饭做出热乎乎的美味来，一点儿也不输于端敬候府的厨房。明明锅灶是现挖现垒的，但丝毫不影响快速地做这一顿饭。

    从凌画的角度看，宴轻站在那里，一身红狐披风，就是个清贵骄矜的名门公子模样，真真是不适合荒山野岭这么接地气的生活方式，他适合的，就是贵族宴席，美酒佳肴，水榭华庭，高屋华宇。

    她正看着，宴轻忽然蹲下了，抢过了云落手里的活，往灶里添火，一下子，就人间烟火了起来。

    凌画弯了一下嘴角，好像也没有不适合，没有人规定宴轻天生该是什么样儿。

    “小姐，您笑什么？”琉璃纳闷。

    凌画身子往马车车辕上一靠，不打算去凑热闹，她怕她去了，又像以往一样，影响宴轻的心情，她以后要克制自己，喜欢一个人，总不能一直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做让别人不喜欢的事儿，没有谁该被谁强求或者强行拉入某一种生活方式。

    她要给宴轻足够的自由，在没有她打扰的情况下的足够快乐和自由。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答琉璃的话，“就是觉得，宴轻能跟来，这么看着他，都挺让我心情好的。”

    琉璃：“……”

    哎，小姐中了一种名曰小侯爷的毒。

    她压低声音，“小姐，您既然喜欢，心情好，但这两日，对小侯爷是不是太冷淡了？”

    虽然她觉得，小姐必定有她一定的道理，但这么有距离感，真是让她不太习惯，毕竟，小姐从认识小侯爷后就对他一直有热乎劲儿，这突然就冷却了下来，不知道小侯爷心情如何，但她想挠头。

    “我想着，我以前对他的方式，大约是用错了，如今换个方式，也许就好了。免得他觉得我处处影响他，这一回江南之行，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凌画无奈，“若是回来后，能继续过日子，那就是成功的，若是他还觉得我这个人只要站在他面前就是影响他，那就是真的没法过了。”

    一旦没法过，就要真的和离，她所设想的，和和美美，相夫教子，都不会再有。

    她大约就要重新的想一下自己的将来了，一个再没有宴轻参与的将来，不知道还有没有盼头和滋味。

    琉璃懂了，“还真是……那小姐千万克制住。”

    凌画移开视线，看向远方，“没什么克制不住的，对别人什么样儿，对他什么样儿就是了。我对待别人，从来都是冷静克制的。”

    琉璃：“……”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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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沾光（一更）

    饭做好后，一群人围着两口锅灶，在荒郊野岭吃这顿热乎乎的饭菜。

    端阳也是第一次有这种机会离京出远门，也是第一次体验在荒郊野岭这般烧火做饭，而且做出来的味道一点儿也不难吃，他比宴轻还觉得有趣新鲜。

    端阳问身边的琉璃，“我怎么感觉咱们这样吃饭，就跟兵书上说的行军打仗安营扎寨一样？”

    琉璃点头，“嗯，这本来就是小姐从兵书上学的，选择休息起炊的地方，就是按照兵书上行军赶路安营扎寨选择的地理位置。”

    她伸手一指四周，“你看这位置，这么冷的天，这里却没有山风，而且四面宽敞，也不会吃着饭受敌人干扰突击，视野好，藏不了人，算计个绝佳的休息位置。”

    端阳连连点头，“还真是。”

    他被宴轻压迫着看了几个月兵书，学了几个月兵法，如今感觉总算不纸上谈兵了。

    琉璃神秘兮兮地说，“等到了江南，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兵营。”

    小姐身上有陛下给的五万兵马的兵符呢。

    端阳眨眨眼睛，“怎么见识？”

    难道将他扔进兵营里？

    他一脸惊恐，“还是不见识的好吧！”

    琉璃鄙视他，“出息。”

    端阳闭了嘴。

    琉璃转向宴轻，觉得小姐既然为小侯爷做了好事儿，就该让小侯爷知道她为他费心，不能做好事不留名，如今小姐不说，她还是要说的，否则小侯爷没准心大不知道。

    于是，她对宴轻道，“小侯爷，我们都是沾了您的光，若不是您这回跟着咱们去江南，咱们这一路上，只能风餐露宿，哪里会这么在荒郊野岭都有热乎饭吃呢，更不会在队伍里带厨子了。”

    最可怜的二殿下失踪那次出京，那可真是白天赶路找人，夜晚随便找个地方歇着，有时候一连几天睡不上觉也是有的，随便肯干粮，一连吃好几天的干粮喝凉水，想喝杯热茶，那都是不可能的，当时简直是食不下咽，寝食难安。最后幸好二殿下没出什么大事儿，但那一个月的苦吃的，也是前所未有了。

    琉璃这话说完，众人纷纷点头，“就是，咱们还真是沾了小侯爷的光了，这一路看来都不用肯干粮了，最简单的也有热乎乎的肉包子吃。”

    跟着凌画出京这批人，基本都是凌画最亲近的人，除了派出一个细雨带着人提前去江南布置，望书、和风等人都是随行的。

    这批人跟凌画差不多一起长大，跟兄弟姐妹们一样相处，所以，热热闹闹说说笑笑，除了少数几个跟云落一样是个沉闷的性子外，其余人各有活泼劲儿。

    宴轻倒是很坦然，看了琉璃一眼，又偏头扫过凌画，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嗯”了一声，“那我谢谢你家小姐了。”

    琉璃：“……”

    我家小姐不是您夫人吗？不用谢了吧！

    凌画笑，“不是一家人吗？”

    她瞪了琉璃一眼，“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琉璃：“……”

    好吧，是她错了，小侯爷聪明，哪里能看不出来小姐特别的照顾他？而小姐又哪里用她多嘴多舌在小侯爷面前买好？

    她默默低头吃东西。

    端阳结巴了一下，看着凌画，“少夫人，吃饭不能说话吗？”

    云落偏头相看傻子一样地看了端阳一眼。

    凌画点头，“别人可以说话，琉璃不可以。”

    端阳一根筋地问，“为什么啊？”

    云落接话，“因为她每顿饭都吃的多，说话便吃不饱了一会儿闹饿，打架都没力气。”

    端阳震惊地偏头看琉璃的小身板，“你有多能吃？”

    琉璃头也不抬，吃着自己的饭，“小姐说不让我说话。”

    端阳住了嘴。

    望书觉得挺有意思的，以前他们离京，基本上就是赶路落宿赶路，很少有这般吃个饭也觉得挺有意思的时候，那时候主子虽然不是无欲无求，但整日里脑子里琢磨的也是怎么算计人怎么让东宫多折些人手，怎么将东宫派系拉几个下马，就算实在受不了在荒郊野岭来一顿野餐，那也是抓两只野鸡兔子烤了吃，大家一起将野鸡兔子撕吧撕吧一边吃着一边继续赶路，言谈话语说的也是要做的重要的事儿。

    但这一次不同，有了宴轻和端阳，虽然这两个人看起来一点儿也不人间烟火，但就是有了那人间烟火的感觉，虽然拖延了路程的速度，繁琐麻烦些，但却挺有意思的。

    他笑着说，“琉璃还真是要多吃饱，一会儿前面有力气打架。”

    端阳立即问，“打什么架？”

    “跟东宫的杀手。”望书道，“你也吃饱些？不怕血腥的话。”

    端阳立即说，“当然不怕。”

    他隔三差五就被琉璃抓着练剑，琉璃这个剑疯子，练的他感觉今年武功都大有进步了。

    他从没见识过东宫的杀手什么样儿，琉璃偶尔会跟她说以前少夫人出京遇到什么样什么样的危险，他听着那些就觉得惊心动魄骇人的很，但说实话，还真是挺想见识见识的。

    他跃跃欲试问宴轻，“小侯爷，我一会儿能不能跟着一起打架？”

    “随你意。”宴轻觉得端阳扔进望书等人这些人精子堆里，就是个傻的，琉璃都比他聪明无数倍，真是遭他嫌弃，不想要他。

    端阳得了宴轻的话，就是允许的意思，很是高兴，连忙大口吃饭，也觉得要吃的饱饱的，到时候也出一份力气。

    望书见端阳吃的快，提醒他，“慢慢吃，不着急，天还早呢，咱们也得掐着点儿到五峰山，接下来这一小段路，也慢慢走。”

    端阳不太理解，但还是点点头。

    望书笑，“记得第一年跟着主子来江南，预估失误，以为带着银钱一路上就足够了，缺什么买什么，但是谁知道，无论是吃个饭，还是打个尖，亦或者落个宿，都突然冒出杀手来，扰的人不得安宁，那一年东宫的人手就跟用不完似的。如今过了三年，东宫的人手真是越来越少了，出京两三百里地，还跟一路太平让主子睡一天的好觉。”

    和风唏嘘，“还真是，东宫越来越没用了。”

    凌画出声道，“不准大意，今年不止萧泽，还有温行之会找麻烦，这一趟出门，不会那么轻易。萧泽身为太子，二十年的根基，手里一定有厉害的东西没露出来。”

    和风心神一凛，“主子说的是。”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松和低估对手，尤其是低估东宫，这可是储位之争，事关将来天下谁做主，绝对不是简简单单了事那么容易。特别是温行之这个人，奇葩的很。

    宴轻偏头瞅了凌画一眼，见她神色淡而冷，是他鲜少见过的一面。

    吃过饭后，望书带着人将东西收拾妥当，车马继续前行。

    凌画对宴轻问，“哥哥接下来是骑马还是坐车？”

    不等宴轻回答，凌画继续说，“我建议哥哥坐车，前面到了五峰山，若有东宫的人埋伏，到时候交手，血腥味会很重，车厢封闭的严实，血腥味即便钻进车厢，也不会太浓郁。”

    她怕宴轻不同意，便又说，“若是哥哥也喜欢凑热闹，想跟着动手，以后机会多的是，倒没必要今日就跟着动手，哥哥若是想看看，在马车里看就是了。”

    毕竟刀剑无眼，她还是不希望宴轻刚出门就受什么伤。

    这是既出京离开端敬候府后，两日里，凌画第一次与宴轻说这么多话。

    宴轻也没想着跟端阳一样凑这份热闹，他本来也不是好勇斗狠的人，他喜欢的热闹也不是打打杀杀血腥气的热闹，吃饱喝足后，也不想骑马吹冷风，见凌画这样说，便点点头，同意的痛快，“行。”

    凌画笑了一下，向马车走去。

    宴轻在原地顿了一会儿，也随后上了马车。

    车马继续走起来，凌画又捧着卷宗继续看。

    宴轻百无聊赖，随手拿了车厢里的一本画本子，随着马车走着崎岖的山路，他身子跟着一晃一晃，看了不大一会儿画本子便晃的眼睛疼，他抬头看凌画，不明白她是怎么一路捧着卷宗看的镇定且坦然自若不眼睛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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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绿林（二更）

    在山路上行走，的确是辛苦，无论是骑马还是坐车亦或者步行，都不好受。

    宴轻看着凌画这么坐在马车里走了一日，还能面不改色镇定自若捧着卷宗看，心里难得升起了那么点儿服气的心里。

    同时他又暗暗想着，果然凌云扬说的对，原来出了京城，她一点儿都不娇气。

    车马走到五峰山，望书等人都打起了精神，尤其是琉璃，握着剑就等着出鞘了。

    可是一路走过去，五峰山风平风静，没有东宫的杀手埋伏，也没有温行之的人出手，竟然很顺利地通过了五峰山。

    琉璃都震惊了，从马车前回过头，对着车厢里问，“小姐，东宫这回改策略了吗？”

    竟然没有在五峰山出手，这还是三年来第一回。

    凌画放下卷宗，眉头紧皱，也很意外，对琉璃说，“应该是。”

    如今没在五峰山埋伏，后面怕是憋着大招了。

    琉璃立即问，“那咱们该怎么办？”

    敌在暗，我在明，从京城到江南这条路，走了千百回了，闭着眼睛都能走，但还真是第一次没见东宫的人影。

    “继续走吧，警醒着。”凌画不相信萧泽会放过江南之行的机会，尤其她还带着宴轻，她以萧泽的角度和心里揣测他的想法说，“他会出手的，只是这一回，怕是学乖了，知道在路上的套路都用尽了，怕是想别的想法了。总之万变不离其宗，小心些就是了。”

    琉璃点头，“也是。”

    凌画又琢磨了片刻说，“他若是这一路都不出手，那么大约就是等着我去江南后，在江南找机会出手了，至于什么机会，怕是与绿林有关创造机会。”

    她继续往下深想，“前面走三百里，过了北谷口，若是还没有东宫人影的话，就让望书给细雨传信，查查东宫在江南的踪迹，等我们进了江南的地界，就将整个江南给我封半个月的消息，到时候，先将东宫在江南的暗桩给拔了它。”

    这一次，她决定不留着萧泽在江南的那些人了，一定要将江南弄成铁板一块，哪怕不是铁板一块，也要将江南千里官场，都给萧枕铺平了路。反正陛下如今怕是也知道了她扶持的人是萧枕，就算没有十分的肯定，但帝王的心里应该也疑心的八九不离十了。

    她也没有必要再装下去了。

    琉璃点头，有些激动，“小姐如今终于要拔了那些人了。”

    她摩拳擦掌，“最好等咱们到江南后，不等东宫那些人反应过来，就先下手为强。等将人都拔除了，咱们再收拾该收拾的。”

    最后一句话，说的就是绿林了。

    在琉璃看来，绿林扣了江南漕运三十只运粮船其实不算多，江南漕运有数千只船只，但惹得陛下和小姐重视的原因，是绿林突然与江南漕运作对的态度，别看三十只运粮船虽少，但这是绿林对朝廷对小姐一个信号，若是一个处理不好，便会发生大事儿。

    这个信号目前来说，不算什么好事儿。毕竟，小姐掌管江南漕运，江南漕运的总督虽在江南，但是调度的却是整个后梁经脉，宫廷消耗，百官俸禄，军饷支付，民食调剂，河运，水路递运，海运，都遍布运粮船，都由小姐来管。

    小姐管的这一摊子大，有这个权利好是好，但摊子大，也会受其所累，虽有朝廷的令牌，但离开京城的天子之地，各地方有各地方的应对法子，尤其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陛下不见得好使，要拜当地的山头和地头蛇，但这对小姐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这些年也都过来了，从第一年的雷厉风行，让江南漕运的官员大批的掉了脑袋后，各地的山寨乡绅恶霸见着她都躲的远远的不敢冒头，老实的很。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说如今就可以安享太平了。

    如今依旧有更大的难处摆在面前。一有东宫跟着小姐作对，二有温家处处设置障碍，三若是多个绿林，那么，这才是真的棘手了。

    一大把抓的事情，哪个环节出点儿错，可就是瘫痪漕运的大事儿。

    这三年来，小姐虽然能保证东宫和温启良动不了江南漕运，但却不敢保证温行之和绿林若是联合出手，会对她掌管下的江南漕运造成什么大的损失。

    绿林的势力实在太大。

    从江南到江北，三十几个州郡县，最出名的便是绿林多年经营的江南暗市与江北黑市，绿林的势力，往小了说，绵延几千里的地盘，往大了说，几乎也覆盖了整个后梁。

    尤其是，黑十三那么厉害在绿林也不是什么十分大的人物，黑十三上面有绿林的十二坛主，十二坛主上面有三舵主，三舵主上面据说还有一个主子。

    绿林是在前朝繁衍起来的，后来不知怎么的，渐渐的一代传一代，就有了累世的根基，到了本朝，朝廷才发现，绿林竟然势大至此，但也轻易拔除不了了。

    历朝历代，对于江湖来说，只要不动摇朝廷的根基社稷，朝廷便会对江湖上的势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怕绿林势大，让朝廷时常关注，但对于朝廷来说，也不至于闻绿林而色变，因为绿林没有兵马，对朝廷来说，也就是一群活在市井里被朝廷列为三教九流的人物而已，会做些擦着朝廷律法的买卖，但只要不犯大事儿，朝廷不会管。

    但如今，朝廷明目张胆扣押了江南漕运的船只，不论是因为黑十三与小姐有仇的原因，还是因为绿林想试探朝廷，这都是一件大事儿。

    黑十三自己还不敢自作主张，恐怕是上面的主子不安分了。

    琉璃想着，东宫与小姐斗了三年，东宫元气大伤，小姐其实也没落什么好处，这时候绿林掺和进来，是想干什么？难道是想反？

    她想到这，把自己给吓住了，问凌画，“小姐，绿林的那个主子，不会是想反了朝廷吧？”

    “嗯？”凌画偏过头，似乎也被琉璃说的这句话弄的惊了一下。

    琉璃觉得自己胡思乱想想的大约也不差，便将她刚刚所想简略地跟凌画分析了一番，越说越觉得有理，“小姐，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凌画“嗯”了一声，“也许是，也许不尽然。”

    “啊？”琉璃不懂了。

    凌画握着手里的卷宗，敲了敲僵硬的肩膀，“从绿林的卷宗上看，绿林内部这些年也不平静，跟岭山有异曲同工之处。”

    她以前没时间没静下心研究绿林，觉得只要不干涉她的江南漕运就好，如今既然绿林干涉了她，她细细研究下，自然有了大体的了解和发现。

    琉璃啧了一声，有点儿懂了，“您的意思是，绿林内部也在争斗，就跟太子和二殿下，岭山内部那些公子们一样？所以，劫朝廷这三十只运粮船，还真不一定是绿林的主子要反，也许是绿林内部有人自作主张。”

    “对。”凌画点头，“无利不起早，当然是为了利。至于是什么利，是不是要反，这个也说不准，总之，是有好处就是了。”

    她顿了一下，对外说，“你们玉家人是不是除了你都有点儿笨？都三年了，也没打听出绿林的新主子是谁？”

    琉璃也觉得玉家人很笨，包括她爹娘，口口声声自信的说玉家人在江湖上这么厉害那么厉害，跟她一个小辈吹的多么开心，仿佛玉家天下无敌，但主子让玉家打探绿林新主子这么小的事儿，却一直没消息，说打探不出来，绿林的新主子从来没露过头，吹出厉害的那些牛皮，如今三年了，都破了，她都不想说自己是玉家人了，有点儿丢脸。

    她叹气，“小姐，是不是绿林新主子的传言是假的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啊。”

    否则凭着玉家在江湖上的地位，怎么连这个绿林的新主子都打探不到丁点儿的消息呢。玉家是江湖上的老牌武学世家了，与绿林的人打交道，可以追溯到太祖时，就一直打着交道的，前几年说绿林换了新主子，但绿林的人都没拜新主子，新主子也一直没露过面，到底有没有这个人呢。

    “有这个人。”凌画坐了一日，也累了，将绿林的卷宗扣到了脸上，躺在车里肯定的说，“否则绿林早乱了，不会太太平平了几年到今年才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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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来信（一更）

    凌画以前对绿林的主子没多少好奇，只要绿林不挡她的路就行，绿林的主子爱谁谁，都跟她没有关系。

    但如今绿林扣押了江南漕运的三十只船只，绿林开始挡她的路了，绿林的主子是谁，就与她有大关系了。

    她琢磨着连玉家都打探不出来绿林主子的消息，可见这个人藏的真是非常深，玉家是江湖上的老牌武学世家，打探了几年，都打探不出消息，难道绿林的主子不是江湖中人？

    难道是朝廷中人？

    从收到江南漕运扣押三十只运粮船已有差不多半个月了，如今依旧不曾归还，即便不是绿林那位主子授意手下人做的，那么如今应该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若绿林的主子是江湖中人，事情兴许好办，若不是江湖中人，那恐怕有点儿难办，尤其若是朝廷中人，那就更难办了，她要帮萧枕争位，有这么个阻碍，对萧枕夺位显然不利。

    琉璃听凌画说的肯定，狠狠地鄙夷嫌弃了一番自己玉家人的身份后，对她问，“小姐，查不出来人，怎么办啊？”

    “按照我说的，先收拾东宫在江南的爪牙暗桩，然后封锁江南的动静，之后再见机行事。”凌画倒是冷静，没觉得多难，这三年来她趟出的血路也有几千里了，手里有兵符，就是她的底气，“然后去会会扣押三十只运粮船的马头，找不到他们的主子，总能找到涉案的主事人。”

    琉璃觉得有理，心下也随着凌画的话安定下来。

    二人说话没避着宴轻，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便就这么说着分析着。

    宴轻自然听的清楚，他本来看了一会儿画本子，看的眼睛疼，没有凌画的本事，索性扔了画本子躺在马车里，山路颠簸，自然睡不着，也没什么困意，身子随着马车颠簸而轻微晃动，他颇有些百无聊赖，但是表情上倒看不出什么难受的模样，看起来倒是没后悔跟来。

    听着二人说话，似乎也没往心里去，依旧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这时，望书送来两封信，在车外道，“主子，有二殿下的信，一前一后发了两封，应该是时隔不久，所以，一起到了。”

    凌画拿掉脸上的卷宗，慢慢地坐起身，对外伸出手，“给我。”

    琉璃接过望书手里的信，掂了掂，随手递给了凌画。

    凌画伸手接过，大约是习惯使然，也先随手掂了掂，一封分量轻，一封分量重，她先将分量轻的那封信打开，显然这一封是先发出的，将这封看完后，又打开分量重的那封，一目十行地看完。

    宴轻偏过头，看着凌画。

    不知萧枕信中写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她看时嘴角微微勾着，似有笑意，看到末尾，也没收了笑，而是从马车的箱子里找出笔墨，提笔给萧枕回信。

    她的字很好看，回信时到收起了笑意。

    宴轻觉得这笑很是碍眼，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琉璃在外问，“小姐，二殿下写了什么？竟然短短时间来了两封信，是不是京中出了什么急事儿？”

    “没有。”凌画一边回信一边将手里的信递了出去。

    琉璃伸手接过，看完后，感慨说，“没拿到太子挪用衡川郡修筑堤坝银两的把柄，也没有拿住太子派人杀殿下的证据，咱们如今还没有让陛下厌恶太子，小姐您却让二殿下暴露出了您扶持二殿下的关系，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陛下……”

    她后面的话没说，意思不言而喻。

    凌画的确是冒险了些，但考虑的是当夜萧枕被大内侍卫送回京，她恰巧跟进宫，又举荐曾大夫，当时哪怕糊弄过了打消皇帝的疑心，但事后皇帝总会回过味来，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不是说所有的巧合都是人为，但一而再的巧合，就是人为。

    她与萧泽作对，若是没有扶持的人，才是奇怪。扶持萧枕，才不奇怪。

    她跟萧泽作对了三年，若到如今，都没有扶持的人，陛下未必就不会疑心她，尤其是岭山，陛下派了温启良的人去岭山打探消息，却被叶瑞都给除了，温启良派去的人一个都没回去，岭山内部的消息自然也没传出来，若是萧泽跑到陛下面前挑唆，亦或者温行之略施手段，让陛下疑心她与岭山的关系，对比她扶持的人是萧枕，这才是真的让她棘手。

    毕竟，她与岭山是有很深的关系，不止关系，还有血缘，并不无辜。

    综合考量，她觉得如今虽然这一招冒险，但也不是没有好处，也正好试探陛下的态度。

    从萧枕的信里便可看出，这一步棋应该是走对了，陛下并没有发怒，那么，也就说明，萧泽在陛下心里的地位如今已没有那么稳了。

    虽然衡川郡灾情案和萧枕被人追杀重伤案如今都没能查出结果，但陛下对萧泽的疑心，绝对不小。

    以前，萧枕与萧泽争那个位置，没有任何把握，但如今，至少是五五胜算。

    凌画简略地三言两语回答了琉璃，同时一心二用落笔不停，给萧枕的回信中简略地说了萧泽这一回竟然没有在五峰山埋伏杀手，怕是沿途都没有杀手，如此不同寻常，恐怕是另有很大的杀招等着她，提了她到江南漕运后会如何做，又说了让萧枕在京中如何做。

    她要说的话不少，一条条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地写了出来，不多时，便写了分量不轻的一封信，用蜡封好，递出给琉璃，“让望书尽快派人送回京城。”

    琉璃点头，喊来望书，交待给了他。

    凌画将笔墨收起，看向宴轻，“哥哥，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宴轻“嗯”了一声。

    凌画想了想，“你喜欢下棋吗？”

    “不喜欢。”

    凌画默了一下，不喜欢怎么还跟许子舟约着喝茶下棋呢，她又想了想，“那给你玩九连环？”

    “玩腻了。”

    凌画想想也是，又问，“刚刚的画本子不好看吗？”

    “山路颠簸看的眼睛疼。”

    凌画是自己习惯了山路看书，倒是忘了宴轻不习惯，她有点儿犯难，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让他打发无聊的好玩的东西了，“要不，我们聊天？”

    “你不累？”

    毕竟看了一天的卷宗了。

    凌画想违心地说“不累”，但做多了违心的事儿，如今打算与宴轻正常相处，却觉得不能违心了，每天哄着他也不得好，也很累的，她叹了口气，“累。”

    别觉得聊天是个轻松的活，她每回与宴轻聊天，都会把天聊死。明明她以前觉得自己是个很会聊天的人，但是遇上宴轻，她就没那么自信了，因为受的打击实在太多了。

    宴轻听她说累，反而语气愉悦了，“那你歇着吧，不用管我。”

    他无聊又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儿，总比她明明很累，还要想方设法哄骗他强。

    凌画点点头，“行吧！”

    她躺下身，又将卷宗盖在了脸上，闭上眼睛，放松大脑，准备睡一觉。既然东宫没人找事儿，她也乐得清闲，这一路上看来可以安心了。

    出京这一半路程因为天气寒冷，计划不打算走夜路，所以，过了五峰山后又走了百里，在夜晚戌时，便停留在了一处村庄。望书提前带着人打点了，凌画等人便在这一处村庄落宿。

    下了马车，看着这一户农家，凌画拢了拢披风，对宴轻说，“因不走官路，走山路会比走官路近一半的路程，但却没法在城镇找客栈落宿，只能找农家，农家条件简陋，只能辛苦委屈哥哥几日了。”

    “没什么。”宴轻摆手，“不必跟我解释，也不必费心处处照顾我，该如何就如何。”

    他连京城的大街醉酒后都睡过，农家再简陋，好歹也是在房间里。

    凌画笑了一下，想着宴轻到底不同京城的那些娇贵公子，也许是她多虑了，她点点头，与这一户农家的老夫妻打了招呼，进了这一户农家的院子。

    这一户农家有三间土坯房，老夫妻有一儿一女，儿子外出科考，女儿在几十里地外的城里给一户商户人家做绣活，正好两个房间空了出来，凌画与宴轻一人占了一间暂且住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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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农家（二更）

    凌画等人入住了农户人家后，望书便在老夫妻的帮助下，用农户人家的锅灶简单做了一顿饭菜。吃过饭后，凌画与宴轻各自进了房间休息。

    农家的房屋简陋不说，每个房间里也只有一张木板床。

    琉璃知道小姐如今不会与小侯爷一个房间了，本想坐了一天颠簸的车了，打算跟凌画挤在一个床上睡一宿，哪知道进了房间后才发现这搭建的木板床一个人睡宽敞，若是两个人睡就挤得慌，只能作罢，出屋去马车里睡了。

    凌画很习惯落宿这样的农家，以前连草窝都睡过，这样的木板床并不觉得难受，洗漱躺下后，想了想不知道宴轻习不习惯，但哪怕不习惯，他那个人应该也没什么不高兴，毕竟有话在先，所以，这么一想，她也没什么负担，很快就睡着了。

    宴轻就在凌画隔壁的屋子里，睡这样简陋的农家土坯房，他的确是第一次，也的确是有点儿不习惯，但即便不习惯，他还没什么不高兴的，听到隔壁凌画的房间没了动静，想着她睡的倒真是挺快。

    这又见证了凌云扬的话，他妹妹从来不娇气。

    这间屋子在中间，所以宴轻左右挨着那对老夫人和凌画的房间，凌画睡下后，隔壁的老夫人却没睡，悄声说话，房间不隔音，老夫妻虽然压低声音，但宴轻还是听的清他们说什么。

    那对老夫人在谈论他与凌画。

    只听老妇人说，“住在咱们儿子闺女房间的公子小姐好像是一对夫妻，不明白为什么不住在一起，看起来不像是感情不好的样子，这就很奇怪了。”

    老丈说，“大户人家出来的人，总是很复杂，看起来非富即贵。”

    老妇人欢喜说，“那两位长的都那么好看，咱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竟然还是夫妻，没想到也不嫌弃咱们这农房，且住一晚上就给了百两银子不说，还在厨房里给留了好些鲜肉蔬菜，大户人家果然不一样。”

    老夫也很高兴，“咱们闺女一个月才五两银子，熬夜做绣活一个月顶多再多二两，东旭入京赶考，紧紧巴巴硬凑了五十两给他带在身上，可是人家一出手才住一晚上，就百两银子，可不是赚了吗？”

    “哎，东旭入京走了都一个多月了，不知考上了没？我这心啊，总是担心，京城是天子富贵地，也是吞银子的地方，他走时还说五十两银子给他带多了，用不了那么多，但如今看看人家一出手就是百两银子，我真担心给咱们儿子那五十两银子，能不能挨到科考。”

    听老妇人这么说，老丈也担心起来，“早知道将留在家里的五两银子一起给他带上就好了。多五两是五两，咱们俩在家也花不着什么。”

    “如今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只盼着他紧紧巴巴能够用吧！”老妇人叹气。

    老丈又说，“幸好咱们儿子会抄书赚些银子，若是不够了，他会想法子的，咱们儿子聪明，总不会饿着他。”

    老妇人放了些心，“也是。”

    说过了儿子话题，又提到了女儿，“秀儿有两个月没回来了，今日咱们得了银子，明儿你去城里看看秀儿，如今咱们有银子了，别让她再熬夜了，当心熬坏了眼睛，以后还怎么说人家。”

    老丈同意，“行，明儿贵客离开后，我去看看她，给她送五两银子去。”

    老妇人没意见，“是该送些银子，她每个月赚的钱，都送回家供他哥哥读书了，自己不剩什么，连快糕点也舍不得给自己买，咱们就这么一儿一女，幸好都懂事孝顺，等东旭考了大官，就不让秀儿干绣活了，给她许个好人家。”

    老丈心情又好了些，“对，就这么办。”

    老妇人心里很期盼，“东旭一定能考上，咱们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

    老夫妻絮絮叨叨说了好半天话，渐渐没了动静。

    宴轻躺在木板床上，没什么睡意，想着他吃一顿饭，有时候就要几百两银子，而老夫妻的儿子入京赶考，走了一个多月，才带了五十两银子，老夫妻的女儿做绣活一个月才赚五两银子，每日熬夜多做绣活，再多赚二两银子，老夫妻的儿子带走的五十两银子，当时家里留了五两银子，几乎便是一户人家的全部家当了。

    他又想起，他一顿饭有时候花几百两银子，对比凌画狮子大开口，在栖云山赏一次海棠，便要赚十万两银子，简直是……

    大概这世上，有农户老夫妻一家这样辛辛苦苦一辈子也赚不了多少银子的人，也有凌画这样动动手指头，一日便能调动几百万两银子的人。

    时间千奇百态，都有不一样的人和不一样人的活法。

    他想了一会儿，倒也没多少感慨，只是想想罢了，渐渐有了困意，便闭上了眼睛。

    他刚睡着，便听到吱吱咋咋的声音，这动静很大，似乎就在地上，他睁开眼睛，往地上看，几只老鼠在地上吱吱喳喳追逐。

    从这间房间，追遍各个角落，又追了出去，跑去了另外两个房间。

    宴轻可以听到隔壁传来老鼠追逐的动静。

    他想着不知凌画会不会被吵醒，她怕不怕老鼠，他静静听了一会儿，没听到隔壁有动静，包括老夫妻的房间，都睡的很熟。他想着不知该夸凌画心大，还是该夸她入乡随俗，睡的安然。

    既然凌画没被吵醒，宴轻也又睡了过去。

    老鼠追逐了一夜，不知这农户人家的老鼠怎么这么有精神。

    凌画知道这一路萧泽没安排东宫的杀手后，便踏实了下来，再加上这个农户人家房前房后都被望书安排了暗卫，很安全，她自然不怕，睡的很是踏实。

    所以，哪怕老鼠追逐了一夜，凌画直隐隐约约听到了些许动静，却没有让她被吵醒，睡的很熟。

    第二日醒来，她神清气爽，走出房间，便见宴轻已经醒来了，看着这农户人家的老丈用荆条编筐。

    宴轻很感兴趣，跟着老丈学编筐。

    凌画走出房门，瞧了瞧，也觉得老丈看着手掌粗糙，但编筐很是灵巧，宴轻聪明，学的也很快，看起来像模像样。

    老丈连连惊奇，对宴轻说，“公子啊，你真是聪明，这么一会儿工夫，竟然学会了，想当年，我学编筐的时候，学了一年，总也编不好，编出来的筐，用不了几天，就散了，但你才学了这么一会儿，编的不亚于我学了三年的功夫，依我看啊，你这筐编出来，能使一年都不会散架。”

    宴轻一脸得意，被夸了很是骄傲，“老丈说的对，我从小就聪明。”

    真是从来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

    凌画看着宴轻脸上被夸了得意的神采，似乎看到了第一次初见他，在栖云山脚下，三箭齐发猎了三只梅花鹿赢得了纨绔子弟们满堂喝彩时神采飞扬的模样。

    他似乎还是那个少年。

    其实也没过多久，几个月而已。

    凌画笑着走上前，蹲下身子，问宴轻，“哥哥昨天睡的好不好？”

    宴轻手一顿，“好。”

    凌画又问，“我好像听到有老鼠，没吵醒你吗？”

    宴轻抬眼瞅了她一眼，难得弯了一下嘴角，“吵醒了，挺有意思，我看了一会儿老鼠打架，后来又睡了。”

    凌画还没见过老鼠打架，“老鼠打架很好玩吗？什么样儿？”

    “就是你追我赶，一圈又一圈的。”

    凌画想象了一下，她连死人都不怕，自然不怕老鼠，哪怕你追我赶好多只，觉得想想那画面似乎还真是挺有意思，她看向宴轻灵巧编筐的手，夸奖，“哥哥真厉害。”

    这不是以往的哄着骗着，是自然而然由心而发的夸奖。

    宴轻自然听的出来，又弯了一下嘴角，心情很好，刚想说“要不你也试试？”，但目光扫见凌画白皙纤细嫩如青葱的手，将这句话吞了回去，想着她的手不适合干这个，怕是编两下，就被荆条勒出伤痕。

    凌画没领会宴轻的心思，随手拿起荆条，也有点儿跃跃欲试。

    宴轻瞧见了，立即说，“别做这个，不适合你。伤了手有你难受的。”

    凌画顿住。

    片刻后，听话地放下了荆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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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喜欢极了（一更）

    宴轻见凌画听话，心情愉悦，见她默默看着，虽然神色没什么变化，但他心里仿佛能猜出她有多手痒痒心痒痒想尝试。

    他难得想起了他和秦桓弄出婚约转让书醉酒后第二日，她登门找上他，烤鹿肉时乖乖巧巧听话的等着鹿肉烤熟的模样，虽然后来他知道她那时她是装的乖巧，但那模样却也招人稀罕。

    他不由自主地哄了一句，“我这个编完给你拿着玩。”

    凌画愣了一下，笑着点头，“好。”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谢谢哥哥。”

    宴轻心里啧了一声，想说“用不着谢”，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承了这句谢。

    老丈编的筐是上山捡山珍用的大筐，宴轻编的这筐给缩小了一大半，编完也就是个家常用的篮子。

    且他真是聪明至极，在老丈所教的基础上，编出了花样，惹得老丈连连惊叹。

    厨房做好饭菜，琉璃喊宴轻和凌画吃饭。

    宴轻头也不抬，“你们先吃。”

    他还差一个收尾，本来是看老丈编筐有意思，跟着编着玩玩，但如今答应凌画编好了给她玩，便要真正编好了才行。

    凌画懂宴轻的意思，回头对琉璃说，“你们先吃，我等等。”

    “不用你等。”宴轻摆手，“去吃你的。”

    若是以往，凌画听了他这话，肯定是要黏着等着他的，但如今她琢磨了一下，顺从了他的意思，站起身，“行。”

    凌画跟着琉璃进了屋子，琉璃小声说，“小姐，小侯爷怎么回事儿啊？”

    对小姐好时，是真的好，连饭都不吃了，给她编筐玩，不，他编的那个小了那么多，可以说是篮子，对她不好时，冷着脸冷言冷语放狠话垒院墙一辈子都不想见。

    凌画笑，“我也不太懂。”

    她是真的也不太懂。别人的心思，她都很会猜，也很容易能猜出，即便猜不出，也能分析出，但唯独宴轻，她也跟着糊涂，摸不清楚。

    琉璃叹气，“都说当事者迷，旁观者清，但我这个旁观者，也被小侯爷弄迷糊了。”

    她本来觉得她哪怕没有小姐那么聪明，但是头脑也不差的，但自从跟着小姐接触小侯爷，觉得一天天的脑子不够使。还有云落，他似乎从跟在小侯爷身边后，也不那么聪明了。

    就连望书，自诩聪明，跟云落差不多头脑，他们两个各有所长，但昨儿还悄悄问她是怎么回事儿，似乎也跟着不聪明了。

    她觉得小侯爷这个人，凡是靠近他的人，就跟闯进了障毒林似的，晕头转向。

    众人吃过饭后，宴轻也将篮子编好了，他在手里把玩了一圈，对自己第一次编出来的东西能有如此好的模样很是得意，见凌画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递给她，“喏，给你。”

    凌画伸手接过，这个篮子不大，装个两三斤东西的模样，男子拿在手里是有些小了，但是女子拿在手里却正正好，凌画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了十几种这个篮子的用法，可以用来做花篮，做盛干果用，装书卷用，装小衣服用等等，怎么都能用，她心里喜欢极了，眉眼都是笑意，“真好看，谢谢哥哥。”

    宴轻嘴角微勾，心情很好，大手一挥，“不用谢。”

    老丈在一旁大力夸赞，“公子真是聪明又手巧，老头子我活了近一辈子，第一次见着你这么聪明的人，这篮子编的不止功夫好，且花样好看，别看这么个小篮子，若是拿出去集市上买，跟我老头子编的这个大筐能卖出一样的价钱。”

    宴轻刚要抬步走，闻言回头问，“能买多少银子？”

    “一两。”

    宴轻：“……”

    他编了一早晨，就能卖一辆银子吗？

    老丈笑呵呵地说，“一两银子不少了，是高价了，若是手艺不好的筐，也就几十贯铜钱。”

    宴轻：“……”

    好吧！一两银子他还得知足。

    凌画在一旁笑，很是爱惜手里的篮子，“这不是一两银子的事儿，给我一百两银子，我都不卖呢。”

    别说一百两，就是一千两，一万两，十万两，她不缺那个钱，都不卖。在别人眼里，这么个篮子，值一两，对她来说，宴轻亲手编的给了她，便是无价了。

    她对宴轻说，“哥哥快去吃饭，饭菜给你在锅里热着呢。”

    宴轻点头，抬步往屋子里走，走到门口，忽然顿了一下，想起数日前他与程初跑了东南西北四个集市给程侧妃买生辰礼后，云落背着他往回走，对他说凌云扬在凌画的每个生辰都送她亲手做的东西。

    那时候他想着，凌云扬怎么就那么会哄妹妹，还每个生辰都亲手做东西，一连多年，他做了各种各样的好东西，凡是能想到的，女儿家用的，几乎都被他给做了，他是她四哥，尚且如此，那他身为她夫君，他以后还能做什么？他当时想不出来，郁郁的很，后来便连见她都不想见了。

    如今，机缘巧合，他亲手给她编了个篮子，看她喜欢的模样，终于能体会了那么点儿开心的感觉。

    大约凌云扬送给她亲手做的东西时，看她喜欢极了眉眼都是笑意很是珍惜万金不换的模样，就是他如今这种由心而发的快乐。

    一个小小的篮子而已，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他似乎却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不那么无能无力的憋闷了。

    大约这种感觉实在太好，宴轻早上多吃了一个馒头。

    宴轻吃完后，望书已带着人将车马行囊收拾妥当，辞别了老夫妻，继续启程。

    坐上马车后，宴轻忽然说，“昨日我听见那对老夫妻聊天，说他们的儿子叫贺东旭，很是聪明好学，今年入京赶考。”

    凌画点头，“在寻这户人家落宿前，望书已打探清楚了这对农户的根底，他们的确有一个儿子今年科考。”

    她顿了一下，又说出更多情况，是关于贺东旭的，“我离京前，让人将今年科考的学子们都查探了一番底细，这对老夫妻的儿子，却有此人，贺东旭是在二十日前到了京城，就住在京城西街的学子胡同，与一同进京赶考的学子住在一起，大约因为出身农家的原因，手里没带多少银两，所以学子们隔三差五拜师聚会结交朋友等，他不怎么掺和一起，多数时间都是闭门读书，文采不外露，但却是个有才学的，不见得比当年的沈怡安和许子舟差多少，都说寒门出贵子，逆境出人才，古人诚不欺我。”

    宴轻听了想惊叹一下，但因为与她对面说话的这个人是凌画，实在让他惊叹不起来，因为她做出这样的事情太正常了，连一个普通农家学子入京赶考，她都能派人了解清楚了底细，她实在是……

    他该夸奖她一句如此厉害吗？还是该说，但凡是人，只要她想查，就能查出人家祖宗十八代。

    这样的人，若不是她算计他，他这辈子都不会娶她。

    不，不止如此，他压根就不会娶妻！

    “哥哥怎么了？”凌画敏感地察觉到宴轻因她这句话而忽然露出的情绪。

    “没什么。”宴轻扭过头，身子往车上一趟，“早上起的太早了。”

    凌画心下虽然怀疑，但顺着他的话说，“那你睡一会儿，这一段路因靠近农家，还算平坦，过了这一段路后，又是难走的山路了。”

    宴轻“嗯”了一声。

    凌画不再说话，拿起手里的篮子，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琉璃在外忽然说，“小姐，如今京中榜下捉婿，已捉完了吧？那个贺东旭，是不是没被捉住？”

    “嗯。”凌画心情很好地说，“那些人眼睛瞎，只会从学子们聚会里找喜欢出风头的花拳绣腿，真正有才的，却素来低调做人行事，等着有机会一鸣惊人。”

    “小姐您对那贺东旭评价这么高，他今年是不是能夺魁？就像三年前的沈少卿和许府尹一样？”琉璃问。

    凌画摇头，“不见得有当年沈怡安和许子舟那般出众，毕竟当年他们遇到了三哥，但他金榜题名应该能做到。”

    琉璃“哦”了一声，“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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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织布（二更）

    凌画却不觉得可惜，人生际遇，从来就是时也命也运也。

    同样出身农家，沈怡安与许子舟，后梁的这两个明珠，赶的就是千载难逢的风云际会，天时地利人和，后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什么时候后梁完蛋了，成为了前朝史书，纵观整个后梁，应该也就这么两个人了。

    他们走的路，没可能有人能够复制。

    再没有三年前太子太傅陷害凌家，她敲登闻鼓，也不会有这三年的时运，她与东宫斗法，将东宫的人一个一个拉下马给他们腾位置。

    贺东旭没三哥这个贵人，也不会有她推动，哪怕聪明好学，都会差一截。

    宴轻没睡着，忽然说，“你既然如此看好那个贺东旭，为何不趁机宠络培养？”

    凌画没想到宴轻听进耳里关心这个，看了他一眼，见他闭着眼睛，说这话时眼睛没睁开，似随口一说，解个疑惑而已，她没随口糊弄，而是认真地回答，“一个沈怡安，一个许子舟，成长起来，用了最特殊的三年。培养一个寒门学子，耗费心力非常之大，如今的我，有了这两人，已不需要更多了，他们足够了。”

    她说完，“唔”了一声，补充一句，“更何况，将来萧枕登上那个位置，也需要纯臣，一心施展一腔抱负的纯臣。只要贺东旭不是读书读傻了，是个聪明人，这个时候，就知道不能站队，待他金榜题名后，有个地方下放，做一方父母官，远离争斗，干一番实事成绩，少则三五年，多则八年十年，总能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地立身官场，届时，新旧已更替，江山已换主，二殿下选贤任能，总不会埋没了真才实学的人。实在没必要一步迈的太大，卷入争位的风险，一个弄不好，家破人亡，毕竟，我保护不过来所有人。寒门农家培养一个读书人不易，还是要珍惜的。”

    宴轻哼了一声，“你对萧枕，倒是十分自信他能坐上那个位置。”

    “自然。”凌画必须有这个自信，否则让萧泽登基，她不是也玩完了吗？她活的好好的，还没活够呢，自然不能让萧泽登基。

    凌画又肯定地说，“萧枕比萧泽仁善，比萧泽适合那个位置，若他有朝一日登基，后梁绝对可以重新开创一个太平盛世。”

    她期待那个太平盛世。

    无论将来史书怎么评价她，亦或者抨击她阴谋阳谋诡计多端心思狡诈不择手段，都没关系，总之，只要一国百姓能受大益，她就对得起这天下。

    宴轻心里啧了一声，又想问她“既然萧枕这么好，怎么就不嫁他了”，但他将人都娶进门了，如今自然不会再问，转了个身，面对车壁，背对着凌画，一副真的准备睡觉了的模样。

    凌画见他似也就随口好奇两句，解了疑惑，便不关心了，打算睡去，她自然也不会再多说扰他，识趣地不再言语，玩着手里的篮子。

    宴轻很快就睡着了，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段平坦的路面，过了平坦路面后，便是颠簸崎岖的山路，他被晃悠醒，再睡不着，索性出去骑马了。

    凌画是个不喜欢骑马的人，除非有必要的特殊情况，如今哪怕在车里颠簸晃悠，她也不会出去骑马吹冷风，所以，宴轻出去骑马后，她又重新拿起绿林的卷宗来看。

    当日，走了一日，夜晚，又找了一户农家入住，这户农家更要艰苦些，只有一个孤寡的老婆婆，这个老婆婆的儿子死在了战场上，孙子如今又被征兵走了，老婆婆靠织布为生。

    当日晚，宴轻便跟着老婆婆学织布。

    手织布的织造工艺十分复杂，从采棉纺线到上织布机织布扎花、弹花、纺线、打线、浆染、沌线、落线、经线、刷线、作综、闯杼、掏综、吊机子、栓布、织布等七十二道工序。

    宴轻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学全这七十二道工序，只是帮着老婆婆干活，一边听老婆婆说教给他。

    老婆婆大约独自一人生活的太久了，如今有年轻人住在她家，又是这么漂亮的年轻公子，很是欢喜高兴，见宴轻一点儿也没有高门大户贵公子的倨傲脾气，一点儿也不嫌弃她穿着破烂，不止跟她帮忙，还跟她讨教，她很乐意跟他多说话教给他如何织布。

    老婆婆的院子也是三间屋子，但却不及上个农户人家的三间土坯房，老婆婆是住了三间木头搭建的茅草屋，一个茅草屋被占用了作为织布房，另外两个茅草屋老婆婆住一间，其余一间空着，但收拾的极为干净。

    屋子里也搭建了木板床。

    凌画没打算住这茅草屋，而是打算跟着琉璃睡在车里，将茅草屋给了宴轻住。

    宴轻听了，对她摆手，语气不容拒绝，“你住屋子里，我睡马车。”

    “这山里虽然风小，比京城要暖和些，但夜里也十分凉寒，哥哥还是住屋子里吧，别染了风寒。”凌画知道宴轻最不喜欢喝苦药汤子，也不喜欢吃糖裹着的药丸子。

    宴轻有不同意见，“那也比你染了风寒高热几日不退强，听我的。”

    凌画：“……”

    的确是这个道理！

    琉璃在一旁说，“咱们带的被子足够了，小姐跟我一起睡车里也可以，晚上多盖两床被子就是了，两个人一起睡暖和，不见得会染了风寒。”

    在琉璃看来，让小姐染了风寒，比让小侯爷染了风寒要强，因为小姐更心疼，她可还记得当初那一颗好药呢，就那么白白因为一个小风寒，喂进了小侯爷的肚子里。

    当然，在她看来，其实最好是小姐和小侯爷一个屋子里，或一个马车里一起睡，就没有这个困扰了，因为当初望书安排时，根本就没有安排小侯爷跟着一起出京去江南漕运，都是找人口简单条件辛苦的农户，有一间空屋子够小姐住就好，可以让人赚些银子，改善一下生活条件，也能避免人多眼杂的麻烦，但没料到的是临出发前，小侯爷却跟着出京了，但早先安排好的计划，也不能再改了，毕竟这些落宿的人家，都是提前让人查清底细的，如今只能这么将就着住了。

    谁让小侯爷跟小姐临出京前差点儿闹掰了呢，这么分着住，农户人家简陋的屋子有时候就不够用了。

    宴轻转向琉璃，依旧是那句话，“听我的。”

    琉璃：“……”

    行吧，听您的，小姐都听您的，她哪里敢不听？

    于是，当日夜，宴轻盖了两床厚厚的被子，睡在了马车里，凌画住进了茅草屋。因这屋子的木板床宽敞些，琉璃跟凌画一起睡在床上。

    夜里很安静，琉璃很有话想跟凌画说，“小姐，小侯爷可真是，见着什么都要学，他有朝一日不做纨绔小侯爷，就算是闯荡江湖，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也饿不死。”

    不是编筐，就是织布的，能耐死他了。

    凌画被逗笑，“可不是。”

    看到他这么一路见着什么都挺有趣想学，她就放心了。

    老婆婆辛苦劳作，每日都起的很早，宴轻也跟着早早起来了，又跑去跟着学织布。

    吃过早饭后，宴轻用一百两银子，买下了那匹老婆婆做完了前面所有工序，就剩最后一道工序交给宴轻来做，也算是他第一次亲手织的布。

    这批布，虽然颜色漂亮，但因为是粗布，顶多值五两银子，但宴轻给了一百两。

    这块水湖蓝色的粗布，颜色真的很漂亮，宴轻买下后，递给凌画，很是大方地大手一挥，很是舍得，“送你了。”

    凌画惊喜，连忙接了过来，“谢谢哥哥！”

    每天都有礼物收的感觉，也太好了。

    她几乎都为自己当日离京前差点儿跟宴轻和离闹掰心里所想所说的那些闹心的话后悔了。这么个人，别说千金不悔，就是万金都不换。

    她又有了一种一辈子都想赖上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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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妻子

    凌画反复摸着手里宴轻送的水湖蓝色的粗布，爱惜不已。

    她从小到大穿的绫罗绸缎数不胜数，最好的绫罗别人想买都买不到，她想要就能有，粗布衣衫她也不是没穿过，离京在外，没那么讲究，有时候乔装，就要穿粗衣布衫。

    这样一匹粗布，不值什么钱，只要去集市，随手就能买到，一抓一大把。

    但是因经了宴轻的手，他从昨日晚上就跟着老婆婆一起织布，到很晚，到了今儿早上，又跟着劳作，这是他第一次动手织的布，总是比旁的集市上卖的那些不一样。

    他给老婆婆一百两，老婆婆心肠好又善良，不愿意赚宴轻这个钱，觉得坑了她，推搪了好一番，宴轻才让老婆婆答应卖给了他。

    但对于凌画来说，一百两算什么呢，与前日编的那个篮子一样，在她看来，宴轻亲手做的，就是无价之宝。

    直到上了马车，她还抱着那匹步，与昨天的心情很好高兴极了的感觉不一样，是那种十分意外的复杂的心情。

    总之，就是那种更想赖宴轻一辈子的那种想法。

    宴轻没上马车，而是直接上马跟着望书云落等人一起骑马去了。

    琉璃听到车里没动静，悄悄掀开帘子瞅凌画，见她抱着这匹粗布，爱惜极了的模样，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小姐？您还没看够啊？”

    都出了老婆婆那个农户人家走出几十里了。

    凌画又摸了两下，才小心的跟着宴轻编的那个篮子一起，放进了箱子里妥帖地放好，“这匹布，我怕我都舍不得裁剪了做衣裳，留着吧！”

    琉璃也很是感慨，“行吧！”

    她大体能明白凌画的心情，小侯爷这个人，对人好的时候，总是不管不顾，不多想想，不知他真是一时兴趣随手而为呢，还是很喜欢看他送给小姐东西小姐欢喜极了的表情，总之，虽然看不出他有什么心思心机，但就因为这样，反而快把小姐感动哭了。

    这真不知道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越往前走，越是大山，有的地方山路陡峭，不能骑马，在车上坐着也不安全，众人下了马，凌画也下了马车，一起走在大山里。

    凌画但凡走出京城，似乎把身上的那些闺女们特有的娇气柔弱都收了起来，翻过了一座大山，依旧继续往前走，并不曾闹累，也不说自己走不动，虽然走的慢些。

    望书最先说，“主子，属下背您吧？”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虽然凌画能吃这个苦，但兄弟姐妹护卫的人手这么多，没必要让她吃这个苦时，便都妥帖地护着她，像走这个山路，能走时，就让她走几步，累了时，便轮番背着她。

    毕竟，一座大山之后还有两座大山，总要翻过这三座大山，后面才差不多好走了。

    正因为这三座大山，才算是真正的抄近路，因为官道避开了这三座大山，多走出几百里的路程。

    凌画的确有些累了，刚要点头，宴轻忽然回过身来看着她。

    凌画神色一顿，立即心领神会，“我还不累。”

    望书眨了一下眼睛。

    “我来背小姐吧！”琉璃觉得自己力气也不小，虽然有望书等人在，以前都不用她背，但如今毕竟小侯爷在，看小侯爷看过来，她也有那么点儿心领神会。

    凌画摇头，“我还不累，一会儿累了找你。”

    琉璃点头。

    凌画继续往前走，见宴轻站着没动，她笑了一下，“哥哥累了吗？让云落背你。”

    云落立即应声，“属下可以背小侯爷。”

    宴轻顿了一下，摇头，转过身去，说了一句，“让望书背你吧，我不累。”

    凌画：“？”

    难道她刚刚会错意了？

    琉璃也觉得刚刚她也会错意了。

    望书同意觉得他刚刚想错了，原来小侯爷并不在意，他看向凌画，“主子？”

    凌画也不纠结，笑着点头，“行，望书背我吧！我虽能坚持，但你也练练武功。”

    望书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主子放心，属下的下盘功夫以前可是打实了基础，稳得很，您放心，背您走过两座大山都没问题。”

    他弯下身，凌画趴在了他的背上，他背起人就走，虽然是陡峭的山路，他背的真的很稳当，每一步都脚踏实地。

    宴轻回头瞧了一眼，夸奖了望书一句，“不错，下盘功夫是很到家。”

    琉璃立即说，“望书的下盘功夫是我们几人中最好的。”

    凌画也跟着夸了几句，不多时，便没声了，趴在望书背上睡着了。

    宴轻看了两眼，心里啧了一声，虽然看起来不娇气，到底还是走累了，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琉璃偷笑，“小姐昨夜没怎么睡好，草屋子里耗子打架，动静很大，比土胚房里打的热闹，耗子一窝一窝的，昨天晚上好像是娶媳妇儿。”

    宴轻：“……”

    他有点儿后悔没住茅草屋了，没看到耗子怎么一窝一窝的娶媳妇儿。

    望书背着凌画走过了一座大山后，云落问了宴轻，宴轻说他不累，能自己走，云落便替换了望书，背着凌画继续往前走。

    凌画期间醒来瞅了一眼，又继续睡了。

    宴轻觉得她可真能够随遇而安，适应能力强，这份本事也是独一份了。

    走过了三座大山后，到了车马继续前行，凌画回了马车里，此时已睡醒，很是精神地继续捧了绿林的卷宗研究。

    宴轻走累了，躺在马车里呼呼大睡。

    这一夜，露宿的一户农家是做皮毛的，家里一个拐子老丈，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老丈平时以在山上做陷阱狩猎和收动物的皮毛做成漂亮的皮衣为生，这里坐落与山脚下，距离最近的城镇二十里地，家里有个牛车，做好的皮子卖给城里的布庄。

    宴轻对这个似乎也很感兴趣，于是，跟着这对祖孙学怎么制作出一张好皮子。

    恰巧这祖孙二人手里新得了一张白狐，宴轻瞧着好，花银子买了下来，然后让老丈教他怎么做。

    琉璃在屋子里用气音小声说，“小侯爷真是见什么都有兴趣学。”

    凌画点头。

    琉璃继续用气音小声说，“小姐，您说，小侯爷是不是还要送给您？”

    凌画也不知道，对琉璃“嘘”了一声。

    小女孩很喜欢宴轻，一直围在他身边转，也很活泼，对他问这问那，宴轻很有耐心地跟她说话。

    小女孩大约是生活在单纯的环境里，七八岁的农家孩子，不同于生长在京城大户人家的孩子，心思没那么复杂，懂的也没那么多。

    她围着宴轻说了一会儿话后，似乎越来越喜欢这位长的好看又手巧聪明厉害的哥哥，对她天真地问，“大哥哥，我长大能嫁给你吗？”

    宴轻一下子顿住。

    凌画听的清楚，瞧的分明，也愣了一下，想着这么小的小姑娘，就能看到宴轻的好了，可真是眼光好。

    宴轻偏头瞅向凌画，见她眉眼温和，不恼不怒，就那么瞧着，似乎也想听听他怎么回答小姑娘。

    宴轻收回视线，对小姑娘认真地说，“不能，我有妻子了。”

    虽然这个妻子他娶的不怎么乐意，但那也是妻子，能过下去不和离的话，一直会是他的妻子的。

    “啊？”小女孩有点儿失望，“那你的妻子她长的好看吗？也跟大哥哥你一样聪明吗？”

    “嗯。一样。”宴轻随手一指，“那个姐姐，就是我的妻子。”

    小女孩转向凌画，见她坐在屋子里，没戴面纱的一张脸看起来美极了，小女孩嘴巴张成o型，好半天才不解地问宴轻，“大哥哥，她不是喊你哥哥吗？”

    她不明白，怎么哥哥是妻子？

    宴轻好笑，很有耐心地解释，“我年长她两岁，虽然是我妻子，但喊我哥哥也没错。”

    小女孩懵懂地点点头，“哥哥长的好看。”

    “嗯。”宴轻笑。

    小女孩又说，“我以后也会长成姐姐那么好看的。”

    宴轻又“嗯”了一声。

    小女孩有点儿失望地说，“我长大后，也会跟姐姐一样遇到大哥哥这么好看的人吗？”

    “会吧！”宴轻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遇到。

    小女孩高兴了，“我会遇到的。”

    宴轻弯了一下嘴角，心情不错地说，“行，那我提前恭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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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鹰鸟

    第二日从农家出发前，宴轻将从老丈手里买下来学着亲手做的那张白狐皮子，送给了眼巴巴不舍得他走的小女孩。

    琉璃瞧见了心想，哎，她想多了，以为小侯爷又是送给小姐的呢。

    凌画也想着自己想多了，看来不是宴轻亲手做的所有东西都会送给她的，不过她也没有多少失望，毕竟宴轻前面已经送了她两样亲手做的东西，已经很好了，毕竟，以他们离京前险些闹掰了的关系，若当时情况来看，连送她那两样亲手做的东西都是不可能的，如今不送似乎才是正常。

    小女孩很欢喜，“大哥哥真要送给我吗？”

    即便自家是做皮毛营生的，但这么好的皮子，她小小年纪也知道，宴轻不买，也能卖个好价钱，爷爷是不会留给她的。但昨天宴轻重金买下了，如今又反过来送给她，银子花了，皮子却不拿走，说送给她，她若是留下，自家岂不是赚了。

    她这么想着，又小心翼翼说，“大哥哥，你花了银子，给了我爷爷，又把皮子送给我，你岂不是亏了吗？”

    她哪怕年纪小，也会算这笔账。

    宴轻笑了一下，“嗯，送给你，昨天说了提前恭喜你，这块皮子就祝你将来遇到个好看的人。”

    说完，他顿了一下，“亏了吗？我不觉得亏，就不是亏。”

    他摸摸小女孩的头，“长大以后擦亮眼睛，别学那个姐姐，她眼神不好，哥哥虽然长的好看，但人却没那么好的。”

    说完，他转身上了马车。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马车离开，想着大哥哥说的不对，大哥哥既长的好看，但人也很好的，那个姐姐的眼神还是很好的，不要觉得她什么都不懂，便糊弄她。

    凌画坐在马车里，听的清楚，在宴轻上车后，对他说，“哥哥说错了，我眼神还是很好的，你不要觉得人家小姑娘小，便糊弄人家。”

    宴轻看了她一眼，“眼神好吗？那是你自己觉得，我不觉得。”

    凌画笑，“我觉得就够了。”

    宴轻默。

    凌画见宴轻不再说话，便重新拿起卷宗。

    宴轻看着她，他今日将亲手做的东西送人了，她似乎也没有不高兴，没有因为今日没收到他亲手做的礼物而表露出任何的情绪，他垂下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心情忽然不太好。

    车马一路往南，空气中的温度渐渐升高，最明显的是风没那么凉寒了，骑马也不用披披风了，车内厚的被褥都收了起来，换成了薄被。

    后面的路不用落宿了，日夜行程，遇到城镇便在城镇落脚买些包子或吃顿饭菜，遇不到城镇便在荒山野岭起个锅灶做顿饭。

    凌画一连看了几日绿林的卷宗，看完后，又拿起了望书收集的关于绿林近一年的动态和相关人物的消息网查看，之后，又将江南漕运这三年与绿林打过的交道捋顺了一遍，再之后，便是不停地有信鸟飞来，一日里传递着各种消息，她不停地看消息和发出消息。

    她似乎一下子就忙了起来。

    凌画在京城时，宴轻不知道她是怎么传递消息的，但一定不是通过这些鹰鸟，大概是因为京城鹰鸟传递消息不安全，且容易被人射猎，出了京城后，还没进江南的地界，但已算是远离了京城，一日里信鸟来了又飞走，飞走又有新来的。

    宴轻大体估算了一下，一日最多的时候，飞来三十余只鹰鸟送信。

    这些专门由人训练的鹰鸟，从四面八方飞来，传递了消息后，再向四面八方而去。

    从大婚后，宴轻是真正地见识到了凌画是如何忙的，如今就连赶路，也一样的忙，他想着大约在栖云山给他酿酒那几日，是她难得清闲的日子。

    宴轻有时候在马车里睡觉，有时候在外面骑马。

    这一日，进入了江南的地界。

    鹰鸟在这一日不再出现，凌画似乎也想歇歇，放下了所有事情，白天躺在马车里睡觉。

    她如今睡觉，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无论是宴轻与她待在同一辆马车里，她都睡的乖乖的，不再挤着他窝在他怀里，也不再黏着他如以前一样撒娇，睡前什么姿势，睡后还是什么姿势，中间总有一拳之隔，不挤着宴轻。

    按理说她这样很好，不影响宴轻，但有时候宴轻心里还是不得劲儿，这不得劲没有那么强烈，隐隐约约，但总让他似乎有郁气发泄不出。他觉得自己离京前的感觉不但没好，反而就跟扎根了一般，烙印在了心底。

    他心里隐隐明白，可能不怪凌画，不是凌画的原因，而是他自己的原因。

    凌画招惹他，他不高兴，哄着他骗着他黏着他，他不高兴，如今不招惹他了，不哄着他不骗着他不黏着他了，一日里只有她闲下来的时候，会与他说几句话，其余时候，都是做着自己的事情，对待他一切也都很正常。

    但他也没多高兴，反而一样不得劲儿。

    凌画睡着，宴轻没什么睡意，便坐在马车里看着她，他就想不明白了，这么一个人，怎么就这么能影响他，哪怕她安安静静睡着，也能影响他各种琢磨心情不好。

    宴轻想不通，索性又出去骑马。

    凌画睡了一日，醒来后，已距离江南漕运总督还有百里，若是顺利，今夜子夜，便能到江南漕运总督府。

    这一路上，三年前第一次不见东宫的杀手，顺利的不可思议，半点儿血腥也不见。

    但正是因为这样，凌画觉得，这一趟的江南漕运之行，怕是三年来最危险的一次。

    她醒来时天色已晚，宴轻没在马车里，她挑开车帘，向外看去，只见后方宴轻骑马与望书等人走在一起，少年模样，清隽极了。

    她收回视线，问琉璃，“细雨可传了消息来？”

    琉璃点头，“细雨一个时辰前传了消息来，询问咱们是否已进了江南地界，我回了是，让细雨带着人动手了。不见得能一下子将江南的暗桩都给拔了，但只要查出来的，还有咱们以前查出来的没动的线，都能给拔了。”

    凌画颔首。

    琉璃向后方看了一眼，头钻进了马车里，用气音小声说，“小姐，小侯爷这几日好像心情不太好，您注意了吗？”

    凌画一愣，想了一下，“没有吧？”

    琉璃肯定地说，“有。”

    凌画疑惑，“怎么心情不好了？”

    琉璃摇头，“说不出来，我总感觉小侯爷心情不好，好像就从那日在那户农家里送了那个小姑娘白狐皮子后，又不见他怎么笑了。”

    凌画细想了一下，好像是这样，“稍后我问问他，是不是因为日夜兼程，不得休息，连晚上也睡在马车里赶路，不适应，但为了不耽搁行程，心情才不好？”

    琉璃觉得有道理，“也许是。”

    又走了一段路，宴轻大约累了，不再骑马，进了马车里。

    凌画寻到机会，对他问，“哥哥是不是因为这几日赶路，日夜不得休息，累了？所以心情才不好？”

    宴轻顿了一下，“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心情不好了？我心情好的很，不累。”

    凌画听他虽然否认，但语气却出卖了她，温声对他说，“马上就到了，今夜子时前，一定能到总督府，到时候哥哥好好歇两日。”

    宴轻想说“我才不是赶路累了。”，但见凌画这么以为了，他心里的不得劲又不能对她直说出来，只能到嘴边的话都吞了回去，脸色不太好地“嗯”了一声。

    “哥哥骑马走了一天了，躺下来歇一会儿吧！”凌画建议。

    宴轻点头，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凌画在车里睡了一天，想出去透透气，便钻出了马车，跟车外赶车的琉璃并排坐在一起。

    琉璃说，“如今科考已经考完了，不知道四公子和秦公子还有张家公子考的好不好。”

    凌画也想了起来，“过几日来信就知道了。”

    若是不出意外，这三个人应该都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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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江南（一更）

    凌画所料不错，当日夜子时前，沿途没有障碍，顺利地到达了江南漕运总督府。

    夜里的总督府，灯火通明，提前得到消息的一众官员们，等在总督府门口。

    凌画到来后，下了马车，一群人立即迎了上来，是江南漕运的一众官员。

    凌画没有特意掩藏行踪，江南漕运的官员得到她前来的消息等到这个时辰也不意外，毕竟，如今的江南漕运一摊子真是有些乱，尤其是又出了绿林扣下三十只运粮船的事儿，江南漕运一众人等可以说是群龙无首，都怕等凌画来了治他们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既盼着凌画来处理这件棘手大事儿，又心惊胆战的担心凌画来了之后先拿他们论罪。

    凌画下了马车，一个个上前见礼，都很是恭敬惶恐又规矩。

    一个个口口声声，“掌舵使您终于来了。”

    “您来了就好了。”

    “下官等从半个月前就在盼着您来。”

    ……

    凌画扫了众人一眼，等着众人都说完了，她微微侧过身子，对着随后下马车的宴轻说，“这是宴小侯爷，我夫君，奉皇命跟我出来玩，大家认识一下。”

    江南漕运的官员们早就得到了消息，此次凌画离京，带来了端敬候府的小侯爷宴轻，据说是陛下准了的，毕竟，人家是新婚出行，不知是舍不得新婚夫妻分开，还是真的跟着出来玩，总之是来了。

    这位小侯爷人虽然长在京城，但是名声却是天下皆知，江南一众官员们对他更是早有耳闻，尤其是几个月前，他突然就成了凌画的未婚夫，后来又真的顺利娶了凌画，成了她的夫君。

    江南漕运如今的官员们，都是凌画三年前上任后提拔起来的，都是见识过她真正的厉害，没人敢拿她当女儿家看，对凌画的心里除了敬佩惧怕外，别的复杂的情绪也是有些的，比如服气，比如称赞，比如倾慕者也有。但就跟京城里的人一样，没人想到她会嫁给端敬候府的小侯爷宴轻。

    这么厉害的人，找了个纨绔做夫君。

    众人目光一下都转移到了宴轻身上，呼啦啦一大片，就如探照灯一样，差点儿闪瞎了宴轻的眼睛。

    宴轻不太适应地眼眸微眯了一下，为凌画没将他藏着掖着保护着心里有那么点儿隐秘的舒心。

    官员们都立马打招呼，“宴小侯爷好！”

    “小侯爷长的可真俊俏。”

    “小侯爷与掌舵使真是般配。”

    “下官们早就久仰小侯爷的大名！”

    “小侯爷一路辛苦了！”

    ……

    宴轻收获了一大波不同寻常的热情，一个个的对他热乎极了。

    他目光也扫了一圈，对众人慢慢地点了点头，也打了一句招呼，然后看向凌画，等着她安排。

    这么一群人深夜不睡等着她到来，他觉得凌画今夜怕是要连夜议事，根本就没法歇着了，怪不得白天她睡了整整一日，原来是早就料到了。

    还有什么是她算计不到的？

    凌画抬手，众人见了她手势，吵吵闹闹的声音顿时一停，都没人再出声了，她回身对望书吩咐，“望书，你带着小侯爷去安置。”

    望书点头，头前带路，“小侯爷请。”

    宴轻拂了拂衣袖，跟着望书走了。

    凌画在宴轻离开后，对众人道，“众位若是不累，咱们去议事堂？”

    “不累不累。”

    他们盼星星盼月亮，真的在半个月前绿林扣押了江南漕运三十只运粮船时就盼着掌舵使来了，这等事情，他们也清楚，越早处理越好，越往后拖，越不好。

    三十只运粮船虽然不多，但那可是运往清河的，特供给清河关东望族的食饷。粮食不按日子到达，清河的关东望族无粮供应，一定会引得不满。

    如今是绿林扣押了，凌画上报给陛下，陛下还特意修书一封，延缓了清河关东望族的食饷，但也不能拖延太久不解决，否则陛下也会问责。

    但因为牵扯了绿林，官员们都知道，这件事情真是太棘手了，怕是一时半会儿不好解决。

    不过，幸好凌画来了，来了就好了，他们似乎一下子有了主心骨，看着凌画似乎没有治他们罪的打算，隐隐松了一口气，哪怕是等了半夜，才等来人，哪怕这一夜都睡不上了，要议事，倒也都没有怨言。

    于是，凌画与一众江南漕运的官员们去了议事堂。

    望书带着宴轻进了总督府后院，因提前打过招呼，知道宴轻要跟来，所以，后院的房间已收拾了出来。

    望书带着宴轻进了后院居住的院子后，对宴轻压低声音说，“小侯爷，因江南漕运总督府不同于京城的端敬候府，主子每次来江南漕运，也不是固定就住在这一处，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多少日子，所以，这里有些人手，有的是咱们自己的人，有的是下面人送的，也有从人牙子手里买的，并不固若金汤，所以，您和主子是夫妻，若是两个院子居住，就怕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主子提前吩咐了，让您跟着主子一起住在正屋，但正屋有东西厢房，虽然通过画堂连在一起，但是并不是住在一个房间，主子住西间屋，您住在东间屋，不怎么影响您日常作息，您看这样安排行吗？”

    宴轻脚步顿了一下，“行。”

    望书松了一口气，带着宴轻去了东间屋，又吩咐人去抬水给宴轻沐浴，然后又让人送来了夜宵。

    能进屋里伺候的人，自然是自己人，至于外院的别的什么人，也探听不到消息。

    宴轻沐浴后，吃了夜宵，没别的事情，便很快歇下了。

    凌画在书房议事到天明，天明后，回来了一趟，去了净房沐浴换衣，用了早饭，便匆匆带着琉璃出去了。

    宴轻醒来时，已到晌午。

    云落与端阳一起坐在窗跟下，正在用气音聊天。

    无论是他们俩，还是琉璃，都学会了在距离宴轻近的地方用气音说话，因为实在是小侯爷的耳朵有时候太灵敏了，不知道哪句话就被小侯爷听到惹了他挨罚，所以，这俩跟在宴轻身边的人，最是懂得这里道理。

    端阳用气音对云落问，“少夫人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云落知道一点儿，“去漕运马头了。”

    端阳心痒痒，“不带着小侯爷去吗？”

    “主子让小侯爷歇着。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第一天小侯爷也起不来。”

    端阳想想也是，“昨儿那群官员里，有个长的挺年轻的，官职看起来不算低，长的也挺好看的，那个人叫什么？他是不是喜欢少夫人？”

    云落转头看着端阳，觉得他真是出息了，昨天晚上黑灯瞎火的，哪怕总督府衙门外有灯笼，那么短的时间，他竟然也能看清？尤其是还挺突然开窍敏感的，他仿佛一下子对端阳刮目相看了。

    端阳立即问，“你看着我干什么？怎么这种眼神看着我？难道我看错了？不可能！我昨天夜里看的清楚，那人看着少夫人的眼睛发亮，但是后来少夫人给众人介绍小侯爷时，那人看着小侯爷，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

    云落服气，“昨天那么多人，你只看到他了？”

    端阳道，“那人太显眼了。”

    他问，“我说的对不对？你还没说那人叫什么名字呢？他是不是真喜欢少夫人？”

    “他叫孙明喻，喜不喜欢主子我不知道，但的确是年轻有为，在江南漕运很得主子器重。”云落不介意跟他多说说这个人，“他是三年前主子一手提拔上来的人，主子很多事情都交给他来做，他也不负所望，很多事情都做的很好，主子说有他在，江南漕运她能安一半的心。”

    端阳一听，少夫人对这个人的评价可真是够高了。

    他替自家小侯爷酸了酸，嘟囔，“他虽然长的还不错，但也没我家小侯爷长的好看，比小侯爷还是差很多很多。”

    “嗯，那倒是。”云落不否认这个说法。

    若不是第一眼见小侯爷长的好，主子怎么可能一下子栽了进去，如今出不来了？小侯爷的容色，世间难有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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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罚站（二更）

    宴轻走出房间，暖融融的太阳打在他身上，他切身地感受到了江南与京城的不同。厚重的棉衣脱下，换了轻便的绸缎薄衫，整个人一下子都感觉轻快了不少。

    “小侯爷您醒啦？”端阳和云落立即从窗跟下站了起来。

    宴轻点头，对着二人问，“你们一大早上就坐在这里鬼鬼祟祟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端阳：“……”

    云落：“……”

    他们的确是嘀嘀咕咕了，但没有鬼鬼祟祟。

    “嗯？”宴轻盯着二人，“实话实说，有一个字的欺瞒，看我收拾你们。”

    端阳：“……”

    云落：“……”

    早知道他们就躲远点儿说了，谁知道小侯爷哪怕听不见，也有这个逼问的操作。

    端阳有点儿想哭，看向云落。

    云落抬头望天低头看地，就是不看端阳，就知道跟这个家伙一起说话准没好事儿。早知道他就该狠狠心让他留在端敬候府，不帮他说话，不让小侯爷带他出来了。

    刚到这里就惹事儿！

    端阳素来在宴轻的面前就绷不住事儿，只能小声将他跟云落刚刚说的事情说了。

    宴轻“哦？”了一声，“那个人叫什么？”

    “孙明喻。”

    “长的很好看？”宴轻挑眉。

    “没有小侯爷您好看。”端阳是真心这么觉得。

    宴轻“哼”了一声，“你的眼神倒是好使儿。”

    昨儿一众迎接凌画的人里，站在最前面的，的确有一个很显眼的人，那人当时是什么模样神色，他倒是注意了一眼，不过也就一眼而已，后来便由望书带着进来安置了。

    端阳缩了缩脖子，也不怪他眼神好使儿，实在是从小到大，他跟在小侯爷身边，练就了一双好眼睛，虽然他没有一颗聪明的心。

    宴轻看着云落，“你怎么不说话？”

    云落心里无奈极了，他这是一大早上就受了端阳惹出的无妄之灾，“是端阳问属下的，属下觉得，还是应该让他来说。”

    宴轻似笑非笑，“那我问你，那个孙明喻，喜欢你家主子？”

    云落可不敢肯定地表态，“属下从没听说过，属下不常跟在主子身边，不是十分了解孙大人。”

    他没说假话，对比起琉璃、望书、和风、细雨等人，他是真的不常跟在主子身边，以前是跟着秦三公子，如今又跟着宴小侯爷，有些事情，他真不知道。

    他看着宴轻，觉得有必要帮主子声明一下一直以来的立场，“小侯爷，不管孙大人喜不喜欢主子，主子肯定都是不喜欢他的，小侯爷您放心。”

    宴轻一下子恼了，“我放心什么？”

    云落暗叫不好，连忙闭了嘴。

    宴轻盯着云落脑瓜顶，似乎在怀疑他是怎么说出这句让他听了想把他剁成八段的话的，但看着他一副犯了错乖乖站着等着惩罚的态度，他难得没真的想剁了他，转身回了房间，丢下一句话，“罚你们两个，就站在这里，在太阳底下，站两个时辰。”

    端阳赶紧站好。

    云落应了个“是”字。

    厨房的人送来饭菜，宴轻吃过饭，也没问凌画去了哪里，他自己显然连日赶路累了也不想动，便又回房歇着了。

    端阳和云落不敢打扰他，连气音都不敢用来偷偷说话了，乖乖地在太阳下晒着。

    凌画拖着一身疲惫回来时，便看到了在门口直挺挺如两根木桩子一般站着的云落和端阳，没见到宴轻的影子。

    琉璃好奇地问，“你们在门口这是练什么功夫？”

    跟两根木桩子似的。

    云落低声说，“小侯爷罚我们站两个时辰。”

    琉璃好奇，“为什么？”

    云落和端阳对看一眼，都没吭声。

    这下连凌画也好奇了，问，“你们怎么得罪小侯爷了？”

    端阳不敢说，云落也不敢说，只能对凌画摇摇头。

    凌画已摸到了规律，好像是但凡关于她的事儿，在宴轻这里，就不许云落对她说，嘴巴严实的很，否则宴轻就会将云落赶走。

    于是，凌画也不再问，进了屋。

    琉璃没觉得是什么大事儿，这俩人估计是什么事儿惹到小侯爷了，毕竟，小侯爷不管大事小事儿，只要让他不高兴，他就会让别人不高兴，罚站两个时辰，算是小惩罚，不当什么。

    她也跟着凌画进了屋，吩咐人去隔壁净房抬水给小姐沐浴，又吩咐人去厨房弄饭，利落地安排了一番。

    凌画进屋喝了一盏茶，又走出来去了净房，很快沐浴回来，坐在外间画堂用饭。

    宴轻从东间屋走出来，见桌子上摆了饭菜，不晌不午不晚，不是用饭的时辰，他挑了挑眉，“怎么这个时辰才吃饭？忙的没时间吃饭？”

    凌画点头，“去了码头一趟，事情多，没赶上午饭时间。”

    她拿起筷子，问宴轻，“哥哥再跟着我吃些吗？”

    宴轻摇头，他起床时已晌午，正是吃午饭的时辰，如今自然不饿，见凌画一身疲惫，眼睫下落了两片黑影，眼尾里泛着红，可见缺觉，他难得问了一句，“昨夜没睡觉？事情很棘手？见了绿林的人？”

    凌画摇头，“昨夜议事到天亮，天亮后去了码头，处理事情到现在，还没去见绿林的人，总要先将这里的事情了解清楚，再找人探探绿林内部是怎么回事儿？不能冒然前去，总要知己知彼。”

    更何况还有下手拔除东宫在江南那些暗桩和眼线，以及要封锁江南的消息，让一只鸟都飞不出江南，至少半个月，不能往京城传消息，等等这些，都是要等她来了再做。

    宴轻点点头，“吃吧！”

    凌画的确是饿了，不再说话。

    吃完饭，凌画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哥哥若是歇够了，便让端阳和云落跟着你出去逛逛，江南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也有很多有趣的事物。”

    总归有端敬候府的五百护卫化整为零在暗中保护，她也会让云落调派些人手另外保护，凌画觉得倒也不必太担心宴轻的安危，既然跟来了江南，还是想让他自有的好好玩乐。

    “你不让我跟着你？”宴轻挑眉。

    凌画收起帕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跟着我很枯燥的，没什么意思，每日里不是见人就是处理事情，哥哥你不会喜欢的。”

    宴轻看她一脸疲惫之色，与他说这句话时，眼里的神色倒是认真，似乎很真诚的给他建议，他点点头，“行。”

    她本来也不是来江南玩的，而他本来就是来江南玩的，她没打算处处拴着他，这让他觉得心情还挺好。

    凌画又喝了一盏茶，站起身，“我还要再出去一趟，大约会很晚才会回来，就按照我说的，哥哥想歇着就歇着，想出去玩就出去玩，不过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务必时刻让人跟着。”

    她虽然知道宴轻武功好，但也怕着了温行之的道。

    她想到温行之，眉头紧皱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给宴轻提个醒，“哥哥，我怀疑温行之没去衡川郡彻查二殿下被人追杀之事，他是拿此事做个幌子，就跟我当初说是在江南处理事情，实则是去了衡川郡一样。他如今应该是来了江南，但是我让人查了，没查到他的踪迹，所以，你哪怕出去玩，还是要警醒些。”

    不是她害怕温行之，而是温行之这个人，实在是有些厉害，有时候你猜不透他会使什么手段，防不胜防。

    若拿她与宴轻来说，萧泽如今都想杀，但萧泽最想杀的人，一定是她，所以，东宫一定会将最大的杀招放在她身上，宴轻次之。但温行之这个人与萧泽不同，他对付她，一定会从宴轻身上着重下手，不管是杀了，还是想毁了他，哪怕因此让她恨上，恨不得杀了他，但温行之也不在乎。

    温行之几乎没有弱点，他不怎么在乎温家，也没什么在乎的人，这才可怕。

    宴轻勾唇笑了一下，“那个姓温的啊？行，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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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销金窟（一更）

    凌画将要说的话跟宴轻说完，见他听进去了，便放了些心。

    她走出房门，又跟那两个木头桩子其中的一个交代，“云落，保护好小侯爷，小侯爷去哪里，务必时刻跟着，不得出丝毫差池。”

    云落应是，“主子放心。”

    他如今最大的作用就是保护好小侯爷，若是保护不好，他横剑自刎都赎不了这个罪，所以必须保护好，一定要让小侯爷毫发无伤。

    凌画带着琉璃又出了总督府。

    她离开后，宴轻并没有立即出去，而是又回房歇着了，直到天黑，才从房间出来，换了一身衣裳，走出了房门。

    云落和端阳立即跟上他。

    云落问，“小侯爷想去哪里？”

    宴轻一副随意的态度，“你家主子可说了打算在这个地方待多久？”

    江南的地方可大了，这个地方是漕运总督，坐落于漕郡，因靠近码头，所以，很是繁华。虽然昨夜到的时候已子时，但宴轻还是隐隐约约能感受到这里的夜晚要比京城生活丰富多彩，这里的人似乎没那么早睡，都睡的很晚，看昨夜子时迎接凌画到来的那些一个个看起来都挺精神的官员们就看得出来，这若是在京城，子时街上都没什么人了，官员们大多数也都困迷糊了，哪里会一个个看起来精神的很。

    云落也不清楚凌画会在漕郡待多久，“要看主子办的事情是否顺利，顺利的话也就三五天，不顺利的话十天半个月应该也是要的。”

    宴轻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漕郡这个地方，哪里最好玩，你可知道？”

    云落摇头，“属下也不知道。”

    他以前跟主子来，也不是来玩的。

    宴轻回头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嫌弃地说，“要你何用？”

    云落冤枉，这个他是真不知道，他挠挠头，挽回自己的用处，“小侯爷，属下虽然不知道，但是这里的管家一定知道，咱们一会儿出去碰到他，问问就知道了。”

    宴轻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提议。

    果然还没走出总督府的院子，便遇到了管家。

    管家连忙给宴轻见礼，“小侯爷！”，又对云落见礼，“云落公子！”

    宴轻点头，对管家问，“老伯，你可知道这里最出名的地方，都有什么，你跟我说说。”

    管家立即问，“这天快黑了，小侯爷是要现在出去玩吗？不在府中用晚饭了？”

    “嗯，现在出去。”

    管家立即说，“咱们这里最出名的有三景，一是风月楼的曲子一绝，外乡人第一次来，都要去听上一听，咱们主子第一次来漕郡，也去听了，回来还称赞了几句。二是胭脂巷的十三娘，艳冠江南，宁可花上千金，都要见上一见，咱们主子第一次来漕郡，也去见过。三是西河码头上的游船酒坊，游船一走，酒坛一开，酒香飘十里，但那里也是个销金窟，游一圈船，开一坛酒，没个千两银子下不来，咱们主子每回来，都会去逛一遭。”

    宴轻听的乐了，“她不是没空玩吗？”

    管家道，“主子每次来江南，都是初来时会忙的脚不沾地，等事情忙完了，歇个半日一日的，就有时间松快松快了。”

    “西河码头晚上开船吗？”宴轻问。

    “开。”

    “那行，我走了。”宴轻挥手。

    管家在宴轻背后嘱咐，“小侯爷，晚上西河码头比较乱，您小心些。”

    宴轻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走出总督府，宴轻让云落带路，云落想了想，“小侯爷，骑马去吧！这里距离西河码头有点儿远。”

    宴轻没意见，“行。”

    很快有人牵来马，三人翻身上马，云落带路，前往西河码头。

    此时虽然天色已晚，但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流不息，这里的繁华不止体现在夜晚灯火璀璨上，也体现在街道两旁的茶楼酒肆客栈各种铺子林立，来往行人进进出出，衣着光鲜。

    宴轻三人骑马乍一上街，一下子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视线。

    宴轻这等容貌，再加上天生的出身尊贵，从骨子里养成的天之骄子气质，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不遮掩，走在哪里，都是藏不住的。

    有认识的人议论，“这是谁家的公子啊？”

    “看来像是外乡来的，从没见过。”

    “哎呦，这公子长的可真俊。”

    “不知这是要去哪里。”

    ……

    自古民间百姓多淳朴，也多喜欢茶余饭后对新鲜人或者事物生起谈资。尤其是漕郡这个地方，因漕运总督在这里，一直以来就比别的地方富裕，也比别的地方民风开放。

    虽然南来北往的客人每天都有很多，但还是第一次见着宴轻这么出众品相的，可不是十分新鲜，相识的人瞧见了，都要一起瞧着谈上两句。

    宴轻在京城时，从小到大就习惯了别人瞧他，哪怕如今出京来了江南，也没想着藏着掖着自己，骑马穿街而过，仿佛没听见别人议论他。

    出了城，走出十几里地，来到了西河码头。

    这里的码头丝毫不比城里冷清，一样的热闹，河上一排排画舫船只，有夜晚出来热闹的公子哥们，也有膘肥体胖的老爷们，还有娇俏的小娘子站在船头手里挥着帕子，有酒香，有脂粉香，有调笑声，有丝竹管弦唱着江南曲调的声音。

    宴轻远远勒住马缰绳，回头看向云落，“前面就是西河码头？”

    云落点头。

    “上游船游个河喝个酒，还有女人凑热闹？”宴轻看着每一条船上都有女人挥着帕子扭着腰，一脸的嫌弃，就差没转头就走了。

    云落心想，主子什么时候都不用担心小侯爷会瞧上外面的女人，一辈子怕是都不会有京中各府邸夫人们那种担心哪天自家夫君纳个貌美的小妾或者瞧上了外面的哪个女人抬进门。

    小侯爷对女色上，真是一丁点都看不上。

    当然，他不知道，若是凌画在这里，听到了他的心声，怕也会想，宴轻这样好是好，但也太好了，好到连她这个家里的女色都不好，这就让人很蛋疼。

    云落赶紧说，“主子在西河码头有自己的船，小侯爷不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可以不要，您坐主子的船，游个船喝个酒，简单的很。”

    宴轻闻言满意了，“行，你让人安排。”

    云落应是，带着宴轻往前走，来到了一处亭子，对里面叫了一个人的名字，“王六。”

    一个瘦小的其貌不扬少年在喝茶，闻声向外一看，看到了云落，“哎呦”了一声，立即放下茶窜了出来，“云落公子，您来了？”

    云落对身旁一指，“这是小侯爷，主子的……”

    云落还没说完，王六便立即拱手作揖，对宴轻见礼，笑的见牙不见眼睛，“云落公子不用说了，小的知道，是咱们主子的夫君嘛，小的给小侯爷请安。今儿上午，主子来时说过，小侯爷跟着主子来了江南，歇够了估计会来这里逛逛，让小的好好伺候小侯爷。”

    宴轻笑着扬了一下眉，“她今天上午说来了码头，就是来的这里？”

    他只看到这些歌舞画舫了，都是玩乐的地方，可没看到什么漕运的运粮船。

    “主子是去东河码头，路过这里，过来跟小的打个招呼。”

    宴轻问，“东河码头是漕运的船只？”

    “对，都集中在那里。”王六回答，想着宴轻大约不太了解，便多给宴轻讲解了几句，“以前东河码头和西河码头，都是漕运运粮调度的码头，三年前，主子接手江南漕运后，因需要银子，主子想了法子，便将运粮船集中在东河码头，将西河码头分出来，做了玩乐的营生。”

    他压低声音悄声说，“这些画舫，有百分之九十，都是主子的产业，这里的银子好赚，否则当初只靠主子掏空腰包，也难拾起漕运那么大的摊子，堵住那么大的窟窿。这西河码头，就是个销金窟，赚了银子支撑漕运的运作，才能短短三年，将漕运经营的像模像样。”

    宴轻也服气凌画这一点，无论什么地方，都能让她变成销金窟，但他唯一嫌弃的每个船头都站了一个女人，便不客气地说，“做营生就做营生，每个船上弄个女人花枝招展的做什么？难道你家主子还明目张胆在码头让人做皮肉生意？”

    王六：“……”

    他险些被呛到，一连咳嗽了好几声，干巴巴地解释，“那倒没有，就是主子说，男人的心里，都喜欢喝酒时，有曲子听，有美人倒酒，这样一来，掏银子痛快，心甘情愿。”

    宴轻又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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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比照（二更）

    有王六的安排，宴轻自然不必将就那些小画舫，也不必闻不喜欢的脂粉味，上了凌画在西河码头给自己留的专属画舫。

    王六觉得这位小侯爷果然不喜女色的名声不是虚的，这初初见面，三言两语，就让他直冒冷汗。

    据说，宴小侯爷在京城，是京城里头一号人物，没人敢得罪，得罪了他的，都没有好下场。

    他暗暗琢磨着，自己大约应该跟上去伺候，否则上了船后哪里不如意，他跟主子说一嘴，就够主子撸了他如今还算清闲的差事儿，把他发配三千里外的北荒去吹黄沙。

    于是，他交待了手下一声看顾好这一片没生乱子，也跟着宴轻上了画舫。

    凌画的专属画舫，虽然不是西河码头最大的画舫，但却是西河码头最好的画舫，外观与众多画舫一样，看不出什么区别，但里面却却别大了，另有乾坤。不同于普通画舫的铺陈设置，这一艘画舫里面一应布置比照的是凌画的闺房，内外三个隔间，有厅堂，有内室，有厨房。

    宴轻上了画舫后，看到里面陈设，仿佛踏进了凌画在凌家的闺房，他脚步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在画舫里转了一圈，除了船夫和两个厨娘，再没别人，很清净，空气也很好闻，没有脂粉味，宴轻没说什么。

    王六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小侯爷，您晚上没用晚饭吧？您喜欢吃什么菜？喝什么酒？小的让人安排。”

    宴轻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随意地说，“比照你们主子每次上船安排。”

    王六眨眨眼睛，想应是，转身时又有些犹豫，“是所有的都比照主子来时的安排吗？”

    宴轻听着这话不太对味，挑眉，“怎么？她在这船上时，不是寻常的吃饭喝酒？还有什么别的不同安排？”

    王六踌躇地点头，“主子会安排丝竹弹唱歌舞，您……也要比照吗？还是只喝酒吃饭？”

    宴轻盯着王六。

    王六额头又要冒汗了，宴小侯爷没长着一张吓人的脸，但这张好看的脸说出的话露出神情来，就是有本事能吓死个人，他在这西河码头也管事三年了，也算是漕郡的一个有名有号的人物，也不想这么没出息，但实在是，哪怕见过形形色色的世面人物，也都不是如今的宴小侯爷。

    宴小侯爷就这么看着人，就让他浑身冒冷汗。

    他想着，不愧是主子找的夫君。但在主子面前，他也没这么心惊胆战，不知这宴小侯爷怎么就让他心下直打鼓。

    “丝竹弹唱歌舞？”宴轻盯了王六一会儿，“男人女人？”

    王六额头的汗终于冒了出来，干巴巴地说，“有琴师乐师是男子，歌舞曲子是女子。”

    宴轻问，“是你们主子自己养的？还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

    王六没从宴轻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不高兴，当然，他也没听出高兴来，就是刚刚被他盯着那一刻的压力，有点儿排山倒海，泰山压顶，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如今已从头顶消失，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实话实说，还是半真半假，还是干脆否认，他转头去找云落。

    云落与端阳待在角落里，两个人今儿白天受了罚站，如今都将自己当隐形人。

    云落耳朵自然是听的清楚，但是心里想，这事儿他可管不了，他虽然是主子的人，但已经是小侯爷的人了，他如今也不清楚小侯爷什么心思，摸不透，也不敢给什么指点，万一指点错了，小侯爷一个不高兴，把他罚跳下船去河里游泳，得冻死他。

    虽说如今的江南气温暖和，不比京城已下雪，但这夜晚，河水也是凉寒的能冻死个人。

    王六没得到云落半点儿指点，心里想着这叫什么事儿呦，今儿主子来时，匆匆交待了他一声，也没特意交待别的，比如，宴小侯爷闻不得脂粉味，不喜欢这里每个画舫船头立着揽客的女子，比如该怎么招待伺候宴小侯爷，他问起这话，他该怎么回答。

    王六难得的生平第一次遇到了难题。

    “很难回答？”宴轻轻笑，自己提点他，“你们主子在我面前，也是不能撒谎的。”

    言外之意，我这样说，你懂得该如何说了吗？

    王六懂了，如实说，“主子是养了两个专属的琴师乐师，养了十二个歌舞伶人。”

    “如今他们呢？在哪里？”

    王六如实说，“平时他们在漕郡城内有自己的楼馆，听闻主子来了漕郡，怕主子随时想听曲，今儿就来了西河码头，如今就在另一艘船里休息，等着主子随时传唤。”

    宴轻攸地一笑，“那正好，喊他们来。”

    王六试探地问，“小侯爷，真的喊他们来？”

    您不是不喜欢女子靠近吗？

    “让他们洗掉脂粉味再来。”宴轻扔出一句话，“除了这个，就比照你们主子在这船上的安排。”

    王六见宴轻来真的，立即点头，匆匆出去了。

    出了船舱，冷风一吹，王六顿时觉得后背透心凉，他忽然想起，京城杏花村的掌柜的，月前与宴小侯爷似乎切切实实打过一回很深的交道，之后，病了三天，病好后，让人放了消息出来，说“主子这个夫君，以后谁见了，最好都躲远点儿。”，他当时觉得天高皇帝远，还幸灾乐祸来着，如今没想到是轮到自己了。

    这一个照面，就差点儿让他给跪了。

    他不敢耽搁，连忙派人给琴师乐师伶人传话，宴小侯爷来了，让他们把身上的脂粉味洗干净赶紧来。

    不远处画舫内，琴师乐师伶人们都很开心，因为凌画来江南了，他们有许久都没见着人了，每年她在京城待的时间不多，十天半个月就会来江南，哪怕不只在漕郡一直待着，但也没有这一回回京这么久不来，足足有小半年瞧不见人。

    凌画有婚约，他们一直都知道，但没想到这小半年，她婚约出了变数，未婚夫换了一个不说，赐婚没多久，就大婚了，如今来了江南，据说还带了夫君。

    宴小侯爷的名声天下皆知，他们也都很好奇，想着不知道能不能见到。

    他们今儿刚从漕郡出来，虽然明知道凌画刚来江南，绝对抽不出空闲来游船听曲子，但依旧来西河码头等着，想着万一她舟车劳顿多日来歇一下再处理事情呢，便都来了这里等着。

    但没想到，没等来凌画，这才第一日，却等来了宴小侯爷，他们今日就要见到宴小侯爷了。

    王六派人传了话后，听说只宴小侯爷一个人，众人虽然有小小的失望，但也有些好奇，哪怕听了让他们洗干净身上的脂粉味，面面相觑半晌，但依然麻溜地起身，赶紧用最快的速度收拾。

    因为人不少，哪怕动作再快，也用了小半个时辰。

    厨房已按照往日凌画的喜好，弄好了饭菜，摆了一壶酒，宴轻拿起筷子，一边吃一边等着。

    王六在船头等的心焦，打发人又派去催促，“让他们快点儿，动作利落点儿，麻溜的，别让小侯爷久等，算了算了，慢点儿也没事儿，一定洗干净点儿，一定必须不能有脂粉味，小侯爷不喜欢女人的脂粉味，男人有脂粉味也不行，反正就是不能有一星半点儿的脂粉味……”

    在王六派人再三催促嘱咐下，琴师乐师伶人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个讲究和阵仗，一时对宴轻的好奇变成了紧张和惶惶，半点儿不敢出错，洗了又洗，互相闻闻没脂粉味，才匆匆来到这艘船前。

    王六看到众人松了一口气，让他们排好队，用他还算灵敏的鼻子挨个闻了闻，还算满意，又压低声音嘱咐，“小侯爷是主子的夫君，与跟伺候主子可不一样，不能玩笑的，你们一定要打起精神，一万个小心应对，拿出你们的本事来，就跟……就跟……”

    他斟酌着用词，“也许陛下来了，你们可能都不用怕，但宴小侯爷来了，就要怕起来，否则，今儿谁惹了小侯爷不高兴……”

    他伸手一直黑漆漆的河面，“就自己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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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人物（一更）

    琴师乐师伶人齐齐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河面，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本来都已经惶惶地打起了十分的精神，但听了王六的话，又齐齐加了一倍，不由得打起二十分精神。

    王六见众人都听进去了，稍微有点儿放心，大棒之后又给了颗甜枣，“当然，今日晚上，你们若是能做到让小侯爷对你们满意，不出岔子，我会禀明主子，重重有赏，以前你们想要的东西，费劲吧啦也难求的东西，若是今日能过了小侯爷这关，让小侯爷高兴，我会尽量帮你们达成。”

    众人相互对看一眼，齐齐点了点头。

    这甜枣虽然诱惑挺大，但他们心里都有点儿想哭，想着王六从来没有如此这般如临大敌过，想必宴小侯爷十分可怕。

    王六交待完，带着两名琴师乐师，十二名伶人，进了船舱内。

    琴师乐师是男子，十二名伶人是女子，都年纪很轻，两名男子长的都十分出众，一个身穿月牙长衫，翩然似仙，似不染凡尘，一个身穿翠色织锦，有着雌雄难辨的容貌，十二名伶人环肥燕瘦，各有姿色。

    王六拱手，“小侯爷，就是他们。”

    宴轻轻轻淡淡扫了一眼众人，目光似落在两名男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淡淡移开，“嗯”了一声，“开船吧！”

    王六应了一声“是”，赶紧对外吩咐了一句，然后对众人摆手，“开始吧！主子来这里时，都喜欢听什么看什么，你们就表演什么，把小侯爷当成主子就是了。”

    众人这时自然都看清楚了宴轻，一见为之惊艳的容貌，着实让人在他面前自惭形秽。

    众人心想，主子喜欢赏心悦目的人，找了个夫君，果然是最最赏心悦目，传言宴小侯爷容貌无双，果然传言不虚。

    虽然王六如今这样说把小侯爷当成主子，但是经过早先的一番警告，他们可不能真的当真把小侯爷当做主子，若是坐在那里的人今日是主子，他们见了人，早一窝蜂地用上前叽叽喳喳热情问好了，主子也会跟他们闲聊起来，问他们每个人近来都做了什么，可好云云，绝对不会这么规规矩矩站成一排，跟红楼里的人一样。

    而且表演时，他们都是或躺或歪，自己随意，怎么舒服怎么来，基本都是围在主子身边，围成一圈，也会有他们的酒水，瓜果点心，主子会问他们有什么新曲子，让他们唱来听听，有人会单独被主子叫出来给大家表演，其余人跟主子一起或吃或喝享乐的看着那个人表演，之后众人叽叽喳喳一起点评。

    如今……

    众人对看一眼，肯定是不能如主子在时一样这般那般，所以，他们都很懂事儿地或坐或站，都十分规矩，当然，选的位置也都离宴轻很远。

    单独表演是不可能的，大家一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须臾，琴师乐师就位，十二名伶人翩翩起舞，画舫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当然，这种热闹跟凌画在这里时不一样，倒是跟与王孙府邸宴会形势差不多，颇有些正式。

    宴轻听着丝竹管弦声声，看着规规矩矩的众人，对王六招手，“就是这样？”

    跟宫里的乐坊歌舞在宫宴上表演的好像差不多，技艺显然比宫里好像还胜一筹，他想着凌画倒是很会享受。

    王六心里冒汗，想着一样自然是不可能一样的，毕竟人不是那个人，他们跟小侯爷没那么熟悉，而小侯爷显然又不是个真喜好这种的，但基本上也差不离，反正无论是何种形式，他们都是一样表演自己，只不过面对宴小侯爷，表演的是那些最拿手的罢了，绝对不可能是新出来需要主子点评找乐子的东西。

    王六点头，“是这样。”

    宴轻看了他两眼，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指指他座位对面，“坐下陪我。”

    这是肯定句。

    王六点点头，乖觉地坐在了宴轻对面，笑着问，“小侯爷，饭菜可还合您口味？”

    “嗯，不错。”

    王六心里一松，“这酒您可还喜欢？”

    “这酒……”宴轻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这酒是谁什么时候酿的？”

    王六琢磨是如实说呢，还是替主子隐瞒一二，不知道主子的事儿，小侯爷知道多少，他又扫向云落，见那家伙依旧连个眼神都不给他，他只能揣测着主子今日那么忙，特意路过这里交待了他一声，想必对小侯爷十分看重，若是不看重，主子也不可能在月前匆匆赶回去成婚。

    于是，他依旧如实说，“这酒是主子一年多以前酿的，在这画舫上留了五坛，这是最后一坛。主子不常酿酒，尤其是这酒的工序麻烦死了个人，小侯爷您有口福，若是明年来，可能这酒就没了。”

    “你知道这酒叫什么名字吗？”宴轻问。

    王六摇头，“主子没给这酒起名字。”

    他是真没说假话。

    宴轻对他的诚实很满意，语气平和地说，“那我告诉你，这酒叫浮生酿，陛下赐婚后，你家主子带我去栖云山小住了几日，便给我酿了这种酒，取名浮生酿。”

    王六：“……”

    他擦擦额头上的汗，心想着幸好没说假话，否则他就完蛋了。

    宴轻又补充，“她说以后专门给我自己酿这个酒，不经我同意，她不送人。”

    王六：“……”

    所以呢？小侯爷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

    宴轻亲手给他倒了一盏酒，推到他面前，很是温和地说，“喝吧，以后若是我不送给你，你就喝不到了。趁着现在，是她酿的陈旧，不归我管，你可以多喝几杯。”

    王六：“……”

    他懂了，小侯爷这是宣布自己的所有权来了。

    他连忙点头，很是从善如流，一脸感激，“多谢小侯爷，以往主子来，小的也不怎么能喝到这等好酒。主子高兴，赏给小的一杯罢了。今儿小的是沾了小侯爷的光，可以多喝几杯。”

    宴轻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你常年待在西河码头？”

    “小的自从被主子安排到西河码头做管事，已三年了。”王六一口酒下肚，觉得这酒真是好啊，不愧是经过了无数道工序那么麻烦酿出来的，小侯爷能得了主子专属酿酒，且这个酒不给别人喝，只给他，可真是好福气。

    宴轻把玩着酒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儿，说说？”

    “有意思的事儿可多了，小侯爷想听哪方面的？”王六不怕说有意思的事儿，反正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怕宴轻让他干巴巴坐在这里受罪。

    宴轻漫不经心地说，“漕郡有名有姓有哪些人物？就说说他们。”

    王六一听有了具体方向，这就好说了，“咱们漕郡，有名有姓的人物不少，毕竟这里是漕运的总督，就拿总督府来说，就有三个有本事的人物。”

    他放下酒杯，笑着说，“首屈一指就是孙明喻孙大人，年纪轻轻，真是年轻有为，很得主子器重。三年前他因母亲病重，没赶上科考，主子彼时刚到江南漕运，正需要用人，听闻了他的才名，亲自登门，三顾茅庐，才将孙大人请了出来，主子上书陛下，破格给他请封了官职，孙大人也的确是有才华有本事，不负所望，帮着主子一起，扛起了江南漕运的担子，主子曾笑着说，有他在江南，江南漕运她能安一半的心，至于我等，在孙大人面前，都不够看。”

    “还有一个，就是崔言书崔公子，出身清河崔氏名门望族，是崔氏旁支，三年前游历到漕郡，恰逢主子授皇命接手江南漕运，当时乱麻一团的漕运，牵扯一桩又一桩案子，主子雷厉风行，砍了一个又一个的脑袋瓜子，其中有一桩不大不小的案子，牵扯了崔公子，主子爱惜其才华，又加之是清河崔氏望族的崔姓旁支，便软硬兼施，恩威并重，费了好一番功夫，将崔公子留在了漕郡，如今他与孙明喻孙大人一样，是主子在江南的左膀右臂。”

    王六见宴轻没有打断他，打开了话匣子，“还有一人，是林飞远林公子，他父亲林德治是漕郡的一方富甲，他是漕郡出名的混混公子，很是有些歪才，三年前对主子一见忘俗……”

    他说到这，忽然顿住，觉得这不能说啊。

    宴轻面不改色，把玩着酒盏，示意他继续，“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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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来者不善（二更）

    王六一时说脱了嘴，但见宴轻似乎没有什么不高兴，他想着这在漕郡不是什么秘密，若是小侯爷不从他这里知道，特意让人打听的话，也是能打听的出来的。

    毕竟林飞远公子还是非常出名的。

    于是，他继续道，“他对主子一见忘俗后，便开始缠上了主子，主子被他缠的不耐烦，狠狠地收拾了他一通，他不但不惧怕，反而改了策略，说要跟孙明喻和崔言书一样，想成为主子的人，帮助主子在江南漕运立足，他父亲林德治虽是漕郡的一方富甲，并不是惹不起的，但他有个姑父，却是掌管漕郡十万兵马的曹督都尉江望，有这层关系在，自是可以利用。他自己漕郡这片在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中颇有地位，他爹是一方富甲，有银子有路子有人脉，他姑父是曹督都尉有兵有马，主子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便收了他为己用。”

    宴轻听的有意思，“如今他们人呢？”

    “孙明喻孙大人一直都在漕郡的总督府，不知您可见过了？这一日陪着主子处理事情，崔言书崔大人外出公干，不日便会回来，林飞远林公子月前病了，如今还没好利落，在府中修养。”

    宴轻点头，“还有别的人物吗？”

    “这漕郡叫的上名号的，除了这三人，还有小的刚刚提到的林德治和江都尉，还有胭脂巷的十三娘，艳冠江南，其余都是小人物，倒也不必多提。”王六道。

    “这个十三娘，是什么样的人物？我听说你们主子也去见过？”宴轻挑眉。

    “这个十三娘，胭脂巷的当家花魁，艳冠江南，见一面千金，卖艺不卖身，许多人慕名而来，宁可花上千金，都要见上一见，咱们主子第一次来漕郡，也去见过。”

    “长的好看？”宴轻不觉得凌画一个女子，有什么可跑去看另一个女子的。

    “长的好看，美的就跟咱们江南的烟雨似的。琴棋书画造诣高绝，一手棋艺也十分出众，寻常男子，都赢不了她。”王六大着胆子说，“小侯爷若是想去瞧瞧，也……”

    宴轻嗤笑，“你倒是挺会帮你家主子办事儿。”

    他是凌画的夫君，却被凌画的手下教唆着去看那什么胭脂巷的当家花魁？他怀疑凌画手下都是些什么人。

    王六咳嗽起来，一时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忘形了，忘了面前这人不喜女色，且还是主子的夫君，连忙挽救，“主子倾国倾城，十三娘不及主子万分之一，小侯爷的确是没必要去看她，是小的一时脱嘴，欠打。”

    他说着，狠狠打了自己一下。

    宴轻不置可否，转头看向窗外，夜晚的西河，一艘艘画舫，将整个西河点缀的如星河，很是漂亮，他这艘画舫没有别的画舫靠近，都离的很是有些距离，想必是王六特意交待的，以至于远处只隐隐约约传来些许丝竹曲调声，听的不甚清楚。

    唯一听的清楚的是自己这艘船上，很是优美的琴曲管弦。

    他回转头，盯着琴师和乐师看，两个人感受到他的目光，险些弹错音符，幸好他们造诣高，闭着眼睛也能奏出曲子，但依旧是头皮发麻，不敢抬头。

    宴轻看了片刻，收回视线，又转向看对面坐着的王六。

    王六心里又想冒汗了，连忙试探地问，“小侯爷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有兴趣听的吗？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宴轻摇头，“没了，喝酒吧！”

    王六心里不觉松气，“那小的陪小侯爷喝酒，小的酒量不太好，小侯爷您酒量一定很好吧？”

    “嗯，还行。”

    二人喝了一会儿酒，又闲谈几句没什么特别营养的话，王六察觉出小侯爷好像没心思真的难为人，便渐渐放松了心神，想着今日大约还是很好过的。

    他刚这样想完，外面忽然传来声音，“王六可在？”

    王六一听这声音，顿时吓了一跳，实在这声音太过熟悉，实在这声音的主人有点儿难惹到让人头疼，除了主子，在漕郡这块，他老子都管不了他。

    如今主子不在这里，只宴小侯爷。

    这么大晚上的，林飞远不在府中将养，怎么跑来了西河码头？难道是闻到风声听说宴小侯爷来了西河码头，才跟着来了？

    虽然没说他为何生病养了一个月，但是不少人都猜测，他之所以病倒将养，是因为主子嫁人了。

    他对主子求而不得，急火攻心，病倒了。

    他也有一个月没见着这人了。

    他有点儿头皮发麻，想不应声，但想着凭着林飞远的性子，既然知道宴小侯爷在这艘画舫上，不见着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只能先对宴轻说，“小侯爷，好像是刚刚咱们提到的林飞远林公子来了，小的出去问问他有何事儿？”

    宴轻摆手，“去吧！”

    王六连忙出了画舫，想着他不知道能不能拿主子把他吓唬住，今儿别惹出什么事儿来。不过主子都嫁人了，林飞远还买不买主子的账，他也不敢打包票。

    凌画三年前没来漕郡前，林飞远在漕郡这片地方，算是漕郡一霸，别看他那时年纪小，但飞扬跋扈，有个有钱的爹，有个都尉的姑父，打架斗殴，没人敢惹他。

    若说宴轻这个纨绔做的低调，不喜女色，不强抢民女，不逛烟花风月之地，只喜欢玩耍和喝酒，四年下来，将京城纨绔圈的风气都给改了。那么，林飞远比他可高调张扬多了，凌画没来漕郡前，他强盗又霸横，可以说在漕郡横着走，虽不至于强抢民女，但见到美人，也要想办法弄到手。

    只不过他这个弄到手与其他欺男霸女的恶霸倒也有些区别，不占人身子，就是弄回府里养着，据说看着美人儿，心情就好。

    他不是个十恶不赦之徒，再加上又有个好爹和好姑父，所以，对凌画一见忘俗纠缠不休后，凌画虽然教训了他一顿，但也没想着要他的命，本以为他会怕会退却，没想到这个家伙韧性很大，不退反进，想方设法生要往凌画跟前凑。

    凌画思索后，觉得他也是个人才，虽然这才是歪才，但凌家遭了大难后，她来了江南漕运，本就是要踏出一条血路，要走在黑暗中，很多事情，很多手段，都见不得光，收用林飞远，利大于弊，于是，不拘一格将之收用了。

    三年下来，事实证明，她做的还是对的，这三年里，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是林飞远给她做的，由他做来，很是顺手。

    但今年她回京，瞧上了宴轻，算计到手后，得了圣旨赐婚，消息传回江南，开始时，林飞远虽然很气，但气的是宴轻和秦桓这两个王八蛋，醉酒还能弄出什么婚约转让书，让陛下下了圣旨，就是凌画不想嫁也得嫁了，但是月前，她听说凌画为了赶回京大婚，跑了五天五夜，他才真正意识到，也许是他想错了，凌画分明真的想嫁宴轻。

    他一下子给气的病倒了，所有的事情，都撒手不管了。

    他喜欢了凌画三年！他竟然短短时间，就嫁给了别人。

    他这一撒手不要紧，凌画背地里做的很多事情，一下子都瘫痪了，绿林趁机扣押了三十只运粮船，还有别的杂七杂八的事情，以及东宫还处处找江南漕运的麻烦，以至于，江南漕运一下子又变成了好乱的摊子。

    幸好有孙明喻和崔言书在，否则，江南漕运早就彻底乱了。

    这三人是凌画扶持起来的金三角，如今断了一角，虽然不至于出什么大的要命的事儿，但到底是让凌画有些焦头烂额，她之后此次来江南漕运，用的时间一定短不了，所以才在离京前，将所有的事情花费许多时间都安排好，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来江南漕运收拾这些事儿。

    林飞远站在一艘画舫的船头，一身水蓝色锦缎长衫，长的俊俏的人，哪怕是脸色此时非常难看，但也不损美感，尤其是他病了这一个月，很是清减了，更显得瘦峭，临风而立在船头，哪怕手里没刀没剑，但也自带着一股杀气。

    王六心里“咯噔”一下子，一看这位今儿就是来者不善。

    －－－－－－题外话－－－－－－

    礼拜日出门，下礼拜在外地开会，从明天开始一更，这两天尽量存稿，尽量不断更，没耐心的建议养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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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久仰

    王六想着，他要不要派人给主子送个信，就说林飞远看起来要找宴小侯爷的麻烦。

    但又想到主子刚来江南，忙的脚不沾地，连觉都没时间睡，饭也是匆匆吃一口就完事儿，忙的是公事，若是为了些许私事便传话给她，岂不是耽误主子办事儿？

    另外，宴小侯爷身边有云落公子在，有他在，还有暗卫跟着，总也不至于出什么大事儿让林飞远给欺负了。

    于是，他定了定神，笑着对林飞远打招呼，“林公子，您怎么来了？”

    这话是明知故问，但他也只能拿这话作为开场白，看林飞远脸色苍白，隐约还可见病态，显然病还没有养好，这夜里西河河风凉寒，大晚上跑来西河，为了什么，不需言说。

    林飞远不拐弯抹角，“我听说宴轻来了，过来见见。”

    王六连忙说，“夜里风寒，小的看林公子似乎病情还没彻底养好，实在不宜吹冷风，不如明儿天气好，白里日艳阳高照，您再见小侯爷……”

    林飞远盯着面前的画舫，“等不及了，爷今日就要见到人。”

    他倒要看看，宴轻到底有多好，让那个女人不惜跑了五天五夜快马，快累死了，跑回京城如期大婚。

    同样是纨绔，他到底差在了哪里，若只是一张脸，他不服。

    王六自然不想让林飞远今儿便与宴轻撞上，尤其是在河里，万一打起来，把谁弄掉河里，他都吃不了兜着走，他委婉道，“小侯爷今日是来听曲子，不喜人打扰，林公子您……”

    “费什么话！”林飞远竖起眉头，威胁，“王六，给你几个胆子，敢拦着爷，不想活了吗？宴轻是什么天王老子，爷连今日见他一面，都不能了？”

    王六头疼，“林公子，小侯爷虽不是天王老子，但他是端敬候府的小侯爷。”

    言外之意，他有尊贵的身份，一般人可不能比，太后出身端敬候府，当今陛下也十分疼爱宴轻，而他又是主子的夫君，多重身份下，他本人虽不彰显这个身份，但也真是跟林公子不同。

    林公子在漕郡能横着走，在江南这一片，也是一号难惹的人物，不说他有个好爹好姑父，只说他自己，跟着主子这三年来，就不是个吃素的人，那手段可真是厉害。

    若是真闹出事儿来，他觉得吧，对俩人可能都不在乎，但对主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影响主子本人不说，怕也影响很多事情。

    没有主子在跟前坐镇，他还真是不想这俩人今儿见面。

    “我知道他是端敬候府的小侯爷，了不起。”林飞远冷笑一声，盯着画舫，“你以为我要杀了他不成？”

    王六：“……”

    您看起来一身杀气，杀不杀得了放一边，只说这一身杀气，就是不见面的好。

    “将船板落下来，让我上去。”林飞远不耐烦，“我既然来了，今儿不见到他，你就想打发我？王六，你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王六有点儿想哭，他的斤两不用掂量，本就不多，他真是后悔不该跟宴轻提这个人，没准就是因为他提了，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人不禁念叨，这不就追来了。

    他想着看来今天是拦不住了，只能说，“林公子稍等，小的回舱请示宴小侯爷一声。”

    总不能您说见就见，林飞远不能得罪，但宴轻更不能得罪，他可是主子的夫君，亲疏远近，他可是分的很清楚的。

    若宴轻说不见，他今儿说什么，也不能让林飞远上船。

    林飞远冷笑一声，“行。”

    王六转身又回了船舱，船舱内，琴师乐师已又换了曲子，十二名伶人换了歌舞，宴轻漫不经心地品着酒，整个人懒洋洋的，不像是多有趣，但也不像是无聊没趣。

    王六回到宴轻跟前，拱手，“小侯爷，林公子想见您。”

    宴轻抬眼看他，“见我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王六立即说，“就是刚刚小的跟您说的，他这个人吧，喜欢主子。您是主子的夫君，他大晚上跑过来，想必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反正，他早先没隐瞒，说的清楚，小侯爷应该心里也有谱是怎么回事儿，毕竟，小侯爷不像是不聪明的样子。

    宴轻“哦？”了一声，“若是我不见呢？”

    王六立即说，“小侯爷若是不见，小的就让人拦住。”

    宴轻问，“你拦得住？”

    王六又要冒汗了，“若是小侯爷不想见，拦不住也得拦。”

    宴轻笑了一声，“见吧！”

    王六踌躇，“林公子这个人吧，不怎么良善，横行无忌，邪的很，今儿来见小侯爷您，也是来者不善。”

    “他还能吃了我不成？”宴轻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怕过谁，“你只管让他来。”

    王六见宴轻这样说，点点头，转身去了。

    林飞远等在船舱，他很有耐心，今儿势必要见到宴轻，见王六从里面出来，他冷眼瞧着，“如何？他敢不敢见我？”

    王六做了个请的手势，“小侯爷说有请林公子。”

    船板放下，林飞远上了这艘画舫。

    宴轻并没有因为林飞远的到来，而让琴师乐师歌舞伶人停下，而是把玩着酒杯，不时抿一口酒，模样懒散又闲适。

    他今儿穿的是凌画给他做的那身月华彩，画舫内灯光下，月华彩的缎子如月华照流水，洒落一片影影星河，配上他这张风华绝代的容颜，天地都黯然失色。

    林飞远大步走进船舱，入眼处，便是这样的宴轻，他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然一缩，一个月来心里那些不甘心和失落以及绝望一下子达到了顶峰，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宴轻！

    竟然是这样的宴轻！

    他自诩三年来对凌画已十分了解，觉得她那样的女子，若是喜欢一个人，不知道会喜欢什么样儿的，她自小有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他多方打听，知道她未婚夫不喜欢她，但她一直不曾主动退婚，以前心想着不知道他未婚夫什么模样，是否十分好，所以，哪怕不喜欢她，她依旧不退婚。但宴轻与秦桓闹出婚约转让书后，凌画与宴轻圣旨赐婚，凌画并不反抗，反而快速成婚，消息传到漕郡，他一下就炸了。

    宴轻是谁？是端敬候府小侯爷，是京城有名的纨绔。

    除了身份他比不过，其他的他又哪里比不过？据说宴轻十分好看，但一副皮囊，又能有多好看让凌画这样的人甘愿嫁给他？三年来，他帮助她做了多少事儿，竟然都不曾得到她的心，宴轻凭什么短短时间，就抱得美人归？

    他不服！从心里不服气！郁气郁结下，他病倒了。

    听说凌画带着宴轻来江南，昨日深夜，他忍住了，今日怎么也忍不住了，出府找了过来，他倒要看看，宴轻何德何能。

    但如今一个照面，他大约知道了他输在哪里。

    他自诩长的不错，就算不靠父亲姑父，也是漕郡一个人物，但看了这样的宴轻，首先无论他品性如何，只这副模样，他便先输了一筹。

    让男人见了都自惭形秽的人，更遑论女人见了哪能不一见倾心。

    他想着，当年，他初见凌画，一见忘俗，倾心不已，保不准凌画见宴轻，也是如此。

    林飞远是个聪明人，正因为聪明，他看到这样的宴轻，才心里拔凉，从头发跟一下子凉到了脚趾尖，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宴轻，半天没说话。

    宴轻慢慢转过身，也看着林飞远，不同于林飞远死死盯着他的目光，他眼神轻轻淡淡，却也从上到下，从头发跟到脚趾尖，将林飞远打量审视了个彻底。

    对比两人神色，宴轻的目光虽轻，但却是天之骄子的目光，自带矜贵清傲，而林飞远，是压抑是克制是心里翻江倒海。

    王六看着二人，半晌才喘了口气小声开口打圆场，“林公子，这位便是宴小侯爷，我们主子的夫君。”

    林飞远到底是个人物，一时失态后，舌尖用力地添了一下自己的腮帮子，稳住心神，目光攸地一冷，暗暗沉沉，对着宴轻说，“宴小侯爷，久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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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哥俩好

    久仰大名这个词，有时候是褒义词，但有时候却是贬义词。

    对于宴轻来说，这个久仰大名，却不是什么褒义词，毕竟宴轻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声天下皆知，不是什么好名声。

    林飞远这么一说，暗含的自然是讥讽，讥讽的自然不是他的容貌，而是他觉得，哪怕他容貌再好，这一副皮囊再赏心悦目，但他也配不上凌画。

    宴轻仿佛不觉得他是在讥讽，他素来对自己纨绔的身份很是满意，他扬起眉梢，眼神带了一丝天子骄子的高高在上，当然，这一丝眼神，是他刻意为之，“林公子过奖了。”

    他顿了一下，不客气地说，“据说林公子与我一脉渊源，若非来了江南，我还不知原来漕郡有林公子这号人物。”

    言外之意，你的纨绔可真是做的不怎么样，我以前都没听说过你。

    林飞远心里一怒，“宴小侯爷久居京城，从未出过京，京城天子之地繁华，自小长在富贵乡里，对京城之外的天下国土，孤陋寡闻，不足为奇。”

    宴轻一笑，“是啊，漕郡还是我第一次来，我一个京城的纨绔，知道那么多做什么？不相干的人和事儿，自然就懒得知道了。”

    他做纨绔四年多，做的非常自我，日子怎么舒心怎么过，自从最近跟凌画大婚，受了她的影响，理了许多外事儿，才不那么舒心了。

    在他的眼里口中，林飞远以前还真是与他不相干的人。

    林飞远压制着心里的怒火，想着宴轻这口舌倒也真是厉害，两句言语的反唇相讥，他没讨到半点儿上风，是个不好惹的人，但他今日偏要惹了，“以前的漕郡，对于宴小侯爷来说，也许真的不相干，但如今，宴小侯爷既然来了漕郡，还真的觉得不相干吗？”

    他不等宴轻回答，别有深意地说，“就拿在下来说，三年前初见掌舵使，自此回回入梦，幸得掌舵使垂青，帮她担了许多担子，掌舵使如今嫁给了小侯爷，不知小侯爷能为她做些什么？才配得上她。”

    宴轻挑了挑眉梢，透出一种难得一见的风流之态，不要脸地说，“我不需要为她做什么，她说我有这一张脸就够了，她每天看着我，可以心情很好地多吃两碗饭。”

    林飞远：“……”

    王六：“……”

    琴师乐师伶人们：“……”

    躲在角落里的云落和端阳：“……”

    若不是这船舱里气氛太冷，空气似乎都在凝滞中，云落和端阳差点儿笑的喷出来。虽然这话说的不要脸，但也不算说错，凌画初见还真就是看上了宴轻的脸。

    林飞远仿佛挨了一刀，正捅了他心窝子，他的确没有宴轻这样的一张脸，他脸色十分难看，深吸一口气，几乎忍不了地说，“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只看脸？”

    宴轻打击人从来不留余地，晃着酒杯，散漫地说，“哦，她还馋我的身子。”

    这话他觉得自己也不算说错，因为他没翻脸前，凌画总是想要他抱着哄着。

    林飞远：“……”

    他几乎忍不住冲上前，想一把拽住宴轻的领子，将他拎起来，暴奏一顿。这么想着，他大脑不受控制，人已经冲到了宴轻面前。

    他刚要伸手，旁边伸出一只手拦住他，云落面无表情地看着林飞远，“小侯爷不喜欢与不熟悉的人说话太近，林公子还是别靠的太近。”

    林飞远转头去看，便看到了云落。

    他是认识云落的，方才他进来船舱，便被宴轻吸引了视线，一直没离开他，本来他找的也是宴轻，自然没注意坐在角落里的云落，如今见他不知从哪里蹦出来拦他，他脸色一沉，“云落？”

    云落点头，“正是在下。”

    林飞远眯起眼睛，“你保护他？”

    云落心里叹息一声，“主子将在下送给了小侯爷，在下如今是小侯爷的人。”

    云落这一句话，似乎比宴轻好几句后杀伤力都大，林飞远十分清楚地知道凌画身边都有哪些重量的近身器重之人，云落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武功比琉璃还要高，与望书不相上下，就是和风细雨某些方面都不及他。

    以前，他是在秦桓身边，但那时他打听下知道，是为了盯着秦桓不准近女色，如今，云落亲口说，他是被凌画送给了宴轻。

    这代表了什么？林飞远非常清楚。

    林飞远脸色不停地变化，一时整个人哑了声，心里的颓然一下子盖过了怒火，染上了他眉梢眼角，整个人似乎被抽空了力气，没有了水分一样，萎靡的让人不忍看他。

    若说他刚刚还是一条喷火龙，那么如今，就是一条软趴趴快要死了的小蛇。

    宴轻自始至终坐着没动，脸色都不改一下，还是那副神色，很是瞧的分明地看着林飞远脸上变幻来变幻去，最后归于绝望萎靡的神色，他心里啧了一声。

    他对云落挥手，“一边去。”

    云落看了宴轻一眼，放下了拦着林飞远的手，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宴轻站起身，勾住林飞远肩膀，哥俩好地说，“兄弟，不就是一个女人吗？你至于吗？”

    林飞远：“……”

    云落：“……”

    他觉得小侯爷这话挺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他想了一会儿，方才想起，好像是小侯爷当初对秦三公子说过这样的话。

    林飞远想要甩开宴轻，但甩了两下，并没有甩动，他脸色苍白又难看，“你得意什么？”

    这话本身就欠揍！可惜，他连甩开他都做不到，自然更是揍不了人。

    他虽带来了人，但还算有理智，没带上这艘画舫来，也没真想带着一帮子人揍宴轻，当然，最主要的是他心里清楚，他若真带着人揍宴轻，不管揍不揍得到，讨不讨得了好，凌画都不会饶了他，毕竟，宴轻如今是凌画的夫君。

    “我能得意什么？你没娶妻，你不知道娶了妻之后的辛苦。”宴轻拉着他压着他挨着自己坐下，仿佛刚刚的唇枪舌战互相看不顺眼不复存在，他勾着林飞远肩膀，十分怀疑，“兄弟，你是不是眼瞎？”

    林飞远脸一黑，“你说谁眼瞎呢？”

    “你不眼瞎，你怎么喜欢上了我夫人？”宴轻挑眉。

    林飞远一噎，咬牙切齿，“我喜欢上她的时候，是三年前，那时候她还是凌小姐，不是你夫人。”

    宴轻啧了一声，“才喜欢三年吗？”

    林飞远怒，“三年很少吗？你认识她才多久？有几个月？”

    真是同是纨绔不同命！

    宴轻觉得很有必要给他科普一下他不知道的东西，于是，他慢悠悠地说，“大概是四年半前，我第一天做纨绔，为了庆祝，去了百年老字号的山珍海味阁吃饭，很是奢侈了一回，本以为会狠狠花一笔银子，没想到遇到了岳母带着我夫人在盘账，当日，岳母说我长的好看，给我免了单。”

    言外之意，我四年半前就遇到她了。当然，他没说的是，那时他根本不知道她，也没见过她，是凌夫人让掌柜的给他免的单，这个他觉得林飞远就不必知道了。

    林飞远果然又深受打击，一时整个人又沉又闷，大概是没想到，他的认知不对，原来宴轻还比他早了一年半，才不是几个月。

    他气恨不已，“所以，你跟秦桓弄出什么婚约转让书，也是因为你喜欢她，本来不想娶妻，后来才娶了？”

    宴轻心说，我是真不想娶妻，是凌画算计的我，但他觉得，既然这件事儿是个秘密，那他还是别说了，天下人都知道这件事儿是他与秦桓弄出来的，那他们俩就背了这口锅得了，凌画白得了一个受害者的身份，但谁让他和秦桓如今一个是他夫君一个是她义兄呢。

    更何况，秦桓那个傻子，至今还不知道自己被算计的事儿。

    于是，他给出理由，“乱说什么呢？我是为了好兄弟两肋插刀。”

    反正外人都这样说，谁他妈的知道悯心草的事儿。

    林飞远动了动嘴角，很是不服气，一百个不服气，眼眶都红了，“你他妈的怎么这么好命？我怎么就没有一个好兄弟让我他这样两肋插刀？”

    宴轻重重地拍拍他肩膀，“那是因为你本来做纨绔做的好好的，偏偏想不开，缠着她跑去她手下做事儿，忙成狗一样，还上哪里找一个可以两肋插刀的好兄弟？”

    他说完，苦口婆心地劝说，“所以，兄弟，累死人的活以后别做了，做纨绔不好吗？你以后还是继续做纨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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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打击

    林飞远听着宴轻这苦口婆心劝慰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好半天，他方才琢磨过味来，对宴轻怒目而视，“我喜欢的是凌画，天下独一无二，如今她已经嫁给了你，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已经晚了吗？”

    他就算回头再去做纨绔，也不可能遇到一个像秦桓那样有一个叫凌画的未婚妻的兄弟让他两肋插刀也弄个醉酒一场的婚约转让书出来。

    “你喜欢她什么？”宴轻很是无奈，“你别被她的表象蒙蔽，她折腾起人来，就是个小祖宗。”

    宴轻很认真地看着林飞远，“你家缺祖宗吗？”

    林飞远：“……”

    他气的不行，“你已经吃到别人吃不到的葡萄，你也好意思说葡萄不甜？你要点儿脸行吗？”

    宴轻：“……”

    他说的是真心话，他真没觉得葡萄甜，顶多也没那么酸而已。

    林飞远鄙夷地看着宴轻，扒拉开他的手，“看你这一脸不想要人的样子，要不，我跟你做好兄弟，你将人让给我？让我给你跪下磕十个响头都行。”

    宴轻啧了一声，“我跟她是圣旨赐婚，明媒正娶，你磕一百个响头都没用。”

    林飞远脸色难看，“那你就别说不要脸的话，娶了人，你就自己偷着乐得了。”

    宴轻“嘁”了一声，他偷着乐？他偷着哭还差不多。

    林飞远怎么看宴轻怎么不顺眼，尤其是这么一副表情，更是让他看的眼睛疼，他恼怒，“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若是真不想要，你就将人给我，休妻和离，转让什么的，总有法子。”

    宴轻又啧了一声，拿了个新酒盏，倒了一盏酒，递给他，“你没睡醒吧？喝杯酒，洗洗你脑子里进的水。”

    林飞远怒火冲天，“你才脑子里进水。”

    虽然这样说，他闻到这酒就知道是凌画专程放在这里的酒，这酒是好酒，千金都买不到，他还是舍不得不喝，伸手接过，一仰脖，一杯酒下肚，他肺腑里拔凉的凉气被热酒冲洗，热辣辣的，顿觉暖了几分。

    他放下酒盏，不满地看着宴轻，“你既然这么不得意，为何当初还要娶她，我就不信凭你的身份，你说个不娶，谁能押着你让你娶。”

    凭着太后皇上的关系，就算凌画瞧上他了，押着他，也没办法才是。

    宴轻自然不会说他是被凌画给算计的，那时觉得娶了她好像也不错，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她都能给他，也会哄着他，但后来发现，一切都是她算计的，她不止哄他，还欺他骗他，她那个人厉害，婚后处处影响他，得寸进尺，过分至极。

    这些，他自然都不可能跟这个家伙说，他哼了一声，只道，“我缺祖宗。”

    林飞远：“……”

    他瞪着宴轻，这话听着没好气，但好像他还真没法反驳，因为天下人都知道，端敬候府偌大的府邸里，就剩下了宴轻这么一个人，连旁支族亲什么的都没有了，可不就是缺祖宗吗？

    林飞远半天没说出话来。

    宴轻觉得，他应该拯救一下面前这个家伙，让他从凌画那个火坑里跳出来，毕竟，他以前也是做过纨绔的人，只不过自从见了凌画后，就误入歧途了。所以，他不客气地说，“兄弟，你看看我这张脸，你比得上吗？你再想想我有个皇太后的姑祖母，你有吗？我端敬候府人口简单，没有长辈拘束，她进门后，直接就做小祖宗，你有这个让她在你家横着走清清静静的条件吗？还有，我听说你前科累累，以前喜欢收藏美人，她那个人，爱洁成癖，就喜欢身心都干净的人，这一点，你就从京城输到江南了。”

    林飞远：“……”

    王八蛋！这些他是都没有！他有很了不起吗？

    他想反驳宴轻，想骂回去，但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从京城输到江南，他刚刚暖了那么一点儿的心，一下子又冰冰冷冷了，怒道，“你还是不是人？”

    他已经这么难受了，他竟然还往死里踩一脚。

    宴轻又给他倒了一盏酒，“喝吧，这酒暖胃。”

    林飞远端起来，又是一饮而尽。

    宴轻打击人不留余地，“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比不上我，连小祖宗都不缺，你还闹腾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别在她这一颗歪脖树上吊死，你值当吗你？做你以前爱做的事儿，不是很好吗？你喜欢收藏美人，我觉得这个爱好就挺好，你继续呗。”

    林飞远放下酒杯，“你懂什么？多少美人，阅尽千帆，也不如凌画一个。”

    宴轻有点儿不高兴，“你的爱好怎么这么不值钱？不能从一而终？你这人也太差劲了。”

    他又扎了林飞远一箭，“你知道她当初为何同意圣旨赐婚的吗？”

    林飞远也好奇，问，“为何？”

    宴轻道，“因为她除了看上我的脸，还觉得我做纨绔这个身份挺好，她说自己整天累死累活，就喜欢看我吃喝玩乐无所事事做米虫。”

    林飞远：“……”

    他深切怀疑，“这是凌画说的话？”

    他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宴轻拍拍他肩膀，“你看，你这怀疑的表情，就说明你对她一点儿都不了解。她那个人啊，你只看到了她的厉害之处，觉得与寻常女子不同，但你没看到她的另一面，她的另一面啊，可真是……”

    宴轻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要我给你说说吗？如果你不在意她在您心中的美好破坏殆尽的话。”

    林飞远才不怕这个，他自觉自己对凌画了解的够多了，她踩着遍地尸首谈笑风生的样子他都见过，还怕什么她的另一面，他才不怕。

    他点头，“你只管说，我倒要听听，在你的嘴里，她还能有何不好的。”

    宴轻将酒壶推给他，“我们一边喝一边说？”

    “行。”林飞远正想醉一场，酒是个好东西，真的可以解千愁，尤其是这是凌画的酒，好酒不易喝到。

    他一边倒酒，一边十分嫉妒宴轻，不说别的，就是这酒，他娶了凌画，岂不是想喝就喝？

    宴轻见他倒完面前的酒盏，也对他示意给自己倒酒，林飞远刚刚喝了两盏他亲手倒的酒，这会儿也没意见，亲手给他倒上酒。

    宴轻满意，很有与林飞远促膝长谈的意思，“她那个人，优点自然是有的，就是你看到的那些，我就跟你说说她的缺点，罄竹难书。你知道秦桓为什么闹着要悔婚，不喜欢她吗？”

    林飞远摇头，“我哪里知道？”

    宴轻打开话匣子，将秦桓跟他说过的那些，凌画如何如何欺负秦桓的事儿，都一股脑地倒给了林飞远，什么养狗兵，让狗兵追着秦桓跑，吓的秦桓哇哇大哭，什么让秦桓学染指甲学插花学一切她喜欢的女儿家的事物，差点儿把秦桓堂堂一个大好男儿给逼疯成女人，不止如此，还盯着他不近女色，在大街上看女子一眼都不行，若是被她知道，就要罚他，罚的花样十分繁多，数都数不过来，还盯着他背书，背不出来，用竹板子打手心……

    林飞远：“……”

    这是他认识的凌画？

    宴轻见林飞远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除了这些，你还想知道他跟我圣旨赐婚后，对我都做了什么吗？”

    林飞远问，“对你都做了什么？”

    他的确是想知道。

    宴轻半真半假地说，“她把对秦桓做的这些事儿，都对我做了一遍，不止如此，大婚之日，拜堂后，她坐在地上不起来，毫无形象，非要耍赖让我背，大婚后没几日，就发了高热，让我伺候她端茶倒水梳洗漱口不说，还要给他读《史记》，哄她睡觉，你知道我有看书就头疼的毛病，生生给她读了半夜，脑袋都快炸开了，后来她倒是睡的香甜，我头疼了一宿又一宿，不止如此，你既然帮她做事儿，应该知道，她还有个青梅竹马，是二殿下萧枕，对萧枕好的恨不得全天下好东西都送去他府里，自己更是劳心劳力为他筹谋，这些年，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萧枕，你说，这样的女人，对夫君百般折腾，独独对萧枕好，有什么好娶的？”

    林飞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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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狐朋狗友

    宴轻今日打定主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对林飞远，他真是非常用心用力在挽救。

    林飞远从开始的不敢置信，到后来听着宴轻说的十分详细不像作假，他感觉自己仿佛从来不认识凌画。

    在他心里，凌画是什么样儿的呢，那是世间一切美好的词汇都可以往她身上堆，她都能受得住，哪怕踩着鲜血白骨谈笑风生，但在他眼里，那也是站在白雪青山上谈笑自如的女子。

    绝对不是宴轻口中，以折磨人为乐的小恶魔。

    宴轻见他三观仿佛被震裂的表情，心下十分满意自己这番话达到的效果，不往自己给他肚子里灌了这么多浮生酿，他又拍拍林飞远肩膀，语重心长，“兄弟，有一种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她就是那种人，你还是别惦记了，真没什么好。”

    林飞远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即便宴轻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但也不能轻易抹杀他三年来对凌画的执念，他黑着脸说，“你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是想让我不惦记人吗？”

    他不忿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目的，你将人娶到手，自然会说人处处不好，但她在我眼里，无论什么样儿，都是好的。”

    宴轻心里骂了一句这玩意儿还挺执着，不撞南墙不回头，他挺了解用力过猛适得其反的效果，所以，听林飞远这样一说，他耸耸肩，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行行行，既然你这样说，就当我刚刚那些话没说，我好心给你酒喝，劝你，你不听，非要喜欢她，我也救不了你了，拿你没法子，你爱怎样就怎样呗。反正咱们俩第一次见面，又不是真的兄弟，我苦口婆心救你，对我也没什么好处，白费我口水。”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酒，晃着酒杯，给他一记重锤，“毕竟，无论怎么说，她都已经嫁给我了，我们是圣旨赐婚，我姑祖母喜欢她着呢，陛下对我们这桩婚事儿也很满意，在我这里，无论是休妻，还是和离，上面两座大山就能压死我，在她那里……”

    宴轻指指自己的脸，让林飞远看得清楚，“你看看我这张脸，她舍得对我放手吗？”

    林飞远：“……”

    他看着宴轻这张举世无双的脸，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扎心地暴怒，“你别说话了，好好喝酒行不行？”

    “行啊。”宴轻对他一笑，勾着他肩膀，笑的很是含蓄，“来，兄弟，第一面见你，就觉得你酒量应该很好，正适合做狐朋狗友，很对我的脾气，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林飞远深吸一口气，“行吧，不醉不归。”

    于是，接下来，宴轻与林飞远，两个人坐在一起喝起酒来。

    王六在一旁看的有点儿怀疑人生，心想，他从小就在江南漕郡这一片长大，也算是认识林飞远十多年了，漕郡一霸的林飞远林公子，从来无论做什么，都不落下风，狠起来，要人命的事儿真是没少做，谁若是得罪了他，他不会让人死，只会让人生不如死。他以为，今天林飞远气势汹汹找来，少不了要打一架，最次，也会闹的人仰马翻，但没想到，宴小侯爷见着了人后，把人给拐带得竟然这么一个狐朋狗友的走向。

    王六看着那俩人，很是一言难尽。

    不止王六，船舱里的其余人也觉得很是一言难尽，尤其是云落和端阳，真是觉得天下就没有什么事儿在小侯爷面前是能被难倒的事儿。

    凌画在东河码头，与孙明喻和漕郡的一众官员在处理事情，连轴转了一夜又一个白天，到了晚上，不止凌画自己受不住了，孙明喻和漕郡的一众官员们也受不住了。

    孙明喻凌画说，“今日就先这样吧，其余的事情明日再做，这些事情又不是一时能做完的，绿林那边打探的人还没传回消息，不能轻易动作，总要等到消息，你刚来漕郡，就这么拼命，可别累的病倒。”

    凌画点头，揉了揉眉心，“行，今日就这样吧，大家也都回去歇着吧。”

    一行人往外走，琉璃来到凌画身边，附在她耳边小声说，“小侯爷天黑前去了西河码头玩，没多久，林飞远就带着人找去了西河码头，据说是气势汹汹。小姐，您要不要去西河码头看看？还是派人前去？”

    林飞远这个人，长的不错，就是人有些邪，性子也执拗，认死理，认准一件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小姐起初对他烦不胜烦，但因为他爹他姑父，打不得骂不得，后来发现他是个可用之人，用起来也顺手好使，便将人给收用了。这三年来，他倒很是让人刮目相看，很多事情，交待给了他，不必小姐操心，他都会办的很是漂亮，但唯一有一点不好，就是哪怕小姐对他半点儿意思没有，他也不死心，总想着有朝一日开花结果。

    如今别说开花了，就是他那颗发了三年的芽，都快干枯了，据说病了一个月，倒也有些可怜。

    但即便再可怜，也不能跑去跟小侯爷打架啊。

    凌画脚步一顿，转头看琉璃，“他带了多少人去找宴轻的麻烦？”

    “手下的人好像都带上了，一船的人，有上百人吧！”琉璃跟在凌画身边，也是很忙的，绝对不是护卫她那么清闲，所以，刚刚得到这个消息，繁忙中，也就只问了几句。反正，有云落在，有暗卫在，即便打起来，小侯爷也伤不着。而有王六在，应该也不会让林飞远出事儿。她倒没有多担心。

    凌画琢磨了一瞬，也觉得不怎么担心，林飞远不傻，即便找去，就不信他没有顾忌，而宴轻更不傻，他是来江南玩的，不是来打架的。

    她摇摇头，“出不了什么大事儿，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她去了，没准把祸水引到自己身上，她在宴轻心里，本已没多少好感了，这种桃花债，还是能躲多远是多远。

    琉璃见凌画这样说，没意见，“那咱们回去了，又困又累。”

    凌画点头，的确是又困又累，她觉得躺回床上，她能睡个昏天暗地。

    孙明喻也得到了宴轻去西河码头玩，林飞远气势汹汹找去了的消息，他与凌画顺路，见她得到消息后，仿佛没受什么影响，一副不打算插手管的姿态，笑着说，“掌舵使嫁给宴小侯爷，下官还没向您道一声恭喜。”

    凌画笑，“你的贺礼不是已在我大婚时送去京城了吗？我已收到了，多谢孙大人。”

    孙明喻摇头，“贺礼是贺礼，还是要当面恭贺一声。”

    他看着凌画，颇有些遗憾地说，“掌舵使如期大婚太突然了些，否则贺礼不会晚了那么多日子才送到京城，咱们在江南，当时本以为会改了婚期，也许能进京喝一杯喜酒的。”

    凌画看了他一眼，“本是打算改了婚期，奈何小侯爷不准，只能如期大婚了。”

    她笑道，“忙过了诸事，我喝小侯爷到时候摆几桌酒席，给你们补上没喝到的喜酒。”

    孙明喻笑，“这样极好。”

    二人言谈几句，分别上了马车。

    琉璃落下帘子，对凌画悄声说，“哎，以前没发现原来孙大人也喜欢小姐您，如今看来，您与小侯爷招桃花的本事不遑多让，都是祸害他人，害人不浅。”

    凌画瞪了琉璃一眼，笑了笑，心神绷紧了一天，如今放松下来，整个身体涌上浓浓的疲惫，“他们喜欢的，都不是我，而是江南漕运掌舵使这个身份下的我。”

    琉璃无语，“还不都是您吗？”

    “不一样的。”凌画摇头，“若没有陛下授命，破格提拔我接手江南漕运，又有多少人知道凌家有个凌画？”

    琉璃不赞同，“小姐，您是不是对你这个人，有什么错误的认知？”

    凌画身子往后一仰，躺在了马车里，困意浓浓地说，“我是有清醒的认知，知道自己想要嫁的人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就是宴轻那样的人，哪怕他发脾气不理我，都合我心意。”

    琉璃忍不住吐槽，“您是自我找虐吧？”

    就宴小侯爷那个狗脾气秉性，也就小姐受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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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醉酒

    凌画回到总督府，实在困乏的厉害，洗洗漱漱很快就睡了。

    西河码头是整个漕郡的不夜城，直至深夜，依旧灯火通明，丝竹管弦笙歌不歇。

    一坛浮生酿被宴轻和林飞远喝完，二人觉得不能尽兴，又让人开了两坛海棠醉。

    只要不提凌画，林飞远的心情在酒水的麻痹下，便可以将宴轻当做一个很好的酒友，而宴轻差不多也是如此，所以，二人从最开始的针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到后来话语竟然投机，从吃喝玩乐聊到这些年干过的那些不怎么是人干的事儿，最后，竟然还生出了几分的臭味相投的惺惺相惜。

    林飞远说起那些年他收藏的美人，眼睛都是亮的，又说起自从见到凌画后，那些美人都被他打发了，有人走时，还十分舍不得他，抱着他大腿哭的梨花带雨，他那时冷心冷肺，终究是狠心一个都没留。

    宴轻鄙视他祸害人家姑娘，骂他狗东西，若他不是在漕郡做纨绔，在京城做纨绔，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的话，他早就把他吊到城墙上晒三天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处了。他那些在京城的纨绔兄弟们，就没有一个不可爱的。

    林飞远最后喝的眼睛都红了，承认自己当年的纨绔做的与宴轻这个纨绔很是不同，他纳闷，“你怎么把纨绔做的这么清新脱俗的？”

    宴轻得意地扬了扬眉，很是骄矜地说，“因为我不近女色呗！”

    林飞远：“……”

    众人：“……”

    不近女色是个什么好品质，他们也不太能理解。

    王六心想，小侯爷您不近女色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大约要辛苦主子了，就他这样看着一点儿也没开窍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知风晓月与人墙头马上月下花前。

    林飞远酒量到底没有宴轻好，所以，他喝的烂醉如泥后，宴轻也只有七八分的醉态。

    宴轻放下酒杯，看着林飞远倒在桌子上，很是鄙视，“这么一点儿酒量，不知道心怎么那么大。”

    他嘟囔，“真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竟然还惦记凌画！

    若凌画真应了他，凭着她那么多算计心眼子，还不得把这么个东西给吃的骨头都不剩？

    王六对宴轻已很是佩服，谁能想到，小侯爷没与林公子打一架，一番话语不止让林公子的气势汹汹熄哑了火，还在酒桌上把人给喝倒了，这也算是另类的让人服气。

    他不佩服都不行。

    他试探地问，“小侯爷，这么晚了，您是歇在这画舫上，还是回总督府？”

    “她呢？”宴轻问。

    王六摇头，看向云落，“主子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小的不知。”

    云落适时说，“主子已回了总督府。”

    宴轻闻言站起身，“那我也回去。”

    夜不归宿不是个好习惯，从小到大，他就没做过夜不归宿的事儿，出了京城，应该也一样要保持这个操守。

    王六点点头，“那小侯爷您慢走。”

    宴轻拂了拂衣袖，走出船舱，夜里河风清清凉凉，他走下画舫前，对王六说，“今儿的琴曲管弦歌舞都不错，他们有赏吧？”

    王六心里笑开了怀，连连说，“有赏有赏，小侯爷放心，小的一准给他们重赏。”

    宴轻“嗯”了一声，挥挥手，有人牵来马，他翻身上了马，别看喝的满身酒气，但丝毫不影响独自骑马。

    王六目送宴轻由云落端阳护送着离开，心里是大大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身回了画舫，对累了一晚上没歇着的琴师乐师伶人们大手一挥，“小侯爷对今晚上的琴曲管弦歌舞都很满意，说你们有重赏，就按照我早先说的，你们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天上少有地上没有的东西，只管提。”

    琴师乐师伶人们也齐齐松了一口气，终于恢复了一晚上的提心吊胆惶惶不安，一个个喜笑颜开，凑在一起说起了宴小侯爷。

    主子的这个夫君，可真是长的太好看了，他们也算是阅人无数，这漕郡南来北往的客商贵人来来去去，但就没有一个像宴小侯爷这样的人，真真的惊艳人。虽然看起来脾性不怎么样，但能让林公子见了他哑然熄火不说还能把酒言欢，真是个人物。

    他们这一晚上，对宴轻也算是有了个很清醒的了解，虽然他也没动刀动枪，但真真是不可得罪，不愧是主子嫁的人。

    宴轻骑马走出西河码头，骑在马上，也有些困歪歪。

    端阳提醒他，“小侯爷，您可别睡啊，您再坚持一会儿，可别在马上睡掉下马。”

    宴轻轻轻哼了一声，身子一趴，倒在了马背上。

    端阳：“……”

    他不说的时候小侯爷好歹还支棱着身子，他这刚刚一说，他竟然就倒下了。

    云落觉得宴轻即便倒在了马背上，也趴的很稳，他示意端阳一左一右走在宴轻马侧，护卫着他，以防他跌落下马可以及时将他接住。

    端阳感慨，“小侯爷酒量虽好，但就是有一个毛病，就是喝酒后，就怕吹风，哪怕他喝了五分醉，吹风后也变成了七分醉，更何况如今喝了七分醉，大约已变成了十分醉了。”

    云落评价，“小侯爷酒量真是好。”

    是他见过的人里，酒量最好的。

    端阳回忆以往，“小侯爷有一个优点，就是无论喝酒多晚，都要回府，但也有一个缺点，就是喝酒后，不坐马车，非要自己往回走，但他喝酒后被风一吹，很多时候，就走不动了，坐在大街上，以前，我时常半夜出去上大街上找小侯爷，然后再将他背回府去。幸好咱们京城治安好，也没人敢怎么地小侯爷，小侯爷这才一直平平安安的。”

    云落跟了宴轻小半年，基本也清楚他这些优缺点和毛病，看着宴轻，也觉得他是个很神奇的人，当然，主子喜欢上他，更是神奇，明明他与主子是怎么看都不可能走一条路的人。

    就这样大约走出了七八里地时，云落和端阳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大批强烈的杀气，二人对看一眼，齐齐拔出了剑，护卫住了宴轻，同时，云落伸手往上一扔，一枚信号弹飞上了半空，瞬间在半空中炸开。

    信号弹将黑暗的半空点缀出大片火红色烟霞。

    护卫着宴轻的暗卫本就在后面跟着，看到信号弹，齐齐色变，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

    而就在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的同一时间，大批早就埋伏在此地的黑衣人，足有数百号人，杀气腾腾地席卷而来，将骑在马上的三人团团围住。

    身下坐骑似乎都被这强大的杀气震惊，不安地踢了踢蹄子，马前挂着的探路灯瞬间被熄灭，四周一下子似乎坠入了杀戮的地狱，黑的看不清五指。

    云落和端阳心下一紧，齐齐出剑，挡住黑衣人刺向宴轻的杀招。

    宴轻似乎无知无觉，趴在马背上，睡的浑然不觉。

    乍一交手，云落和端阳便知道，这些黑衣人，不是普通的杀手，定是绝顶的高级杀手，杀招十分诡异，无论是云落，还是端阳，以他们对东宫暗卫的了解，绝对不是东宫的路子。

    虽然不是东宫的路子，但仿佛也不是温家豢养的死士的路子。

    云落疑惑。

    端阳大喝一声，“小侯爷，别醉着了，快醒醒。”

    宴轻醉的十分踏实，风霜雪雨，雷打不动，趴在马上的姿势都没变，他身下的这一匹马来回的蹬蹄子，都没能将他撼动半分。

    端阳无奈。

    幸好，有暗卫及时从后面跟上来，保护宴轻的端敬候府的五百护卫，再加上云落调派的暗中保护的人手，一时间，这片天地，尽是血杀之气。

    宴轻是子夜从西河码头出来的，走出七八里地后，遇到了大批杀手，双方恶战，足足一个多时辰，大批杀手见靠近不了宴轻，为首之人撒出一大把毒粉。

    云落大喝，“快闭息。”

    暗卫们自有经验，齐齐闭息。但宴轻，一个醉酒之人，自然闭不了息。

    云落心下一紧，再去捂宴轻口鼻已来不及，心下顿时一骇。

    为首的黑衣杀手见得手，一挥手，带着人撤退，留了一地血腥和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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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竹叶

    宴轻被大批杀手埋伏的消息，还没回到总督府，凌画便知道了。

    望书得到消息，连忙喊了琉璃，琉璃赶紧将凌画喊醒，告知了凌画。

    凌画倒是十分镇定，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情况，只是没想到，第一波杀手不是先冲着她来，而是先冲着宴轻来的。她披衣起床，吩咐望书，“先将大夫喊来等着。”

    望书应是，见凌画很是镇定，“主子，不派人去接应一下吗？”

    “不用。”凌画摇头，“保护小侯爷的人不少，应该不需要去接应，他应该不会出事儿。”

    她让望书喊大夫来，也是有备无患。

    望书点点头，立即去了。

    果然，凌画没等多久，云落和端阳便带着宴轻回到了总督府，二人一身血气，云落紧紧抿着唇，端阳脸色发白。

    凌画看到云落抱着宴轻，宴轻仿佛昏迷不醒，哪怕她觉得不会出大事儿，此时也失了镇定，腾地站起身，急问，“怎么？杀手十分厉害？没保护好他？”

    她觉得不应该，多厉害的杀手，能在她给宴轻安排了那么多暗卫的保护下伤了他？况且看云落和端阳都没受大伤的样子。

    云落抿唇道，“主子，那批杀手撤退前，对准小侯爷撒了大把毒粉，小侯爷喝醉了，不知闭息，属下怕……”

    凌画一听毒粉，再看宴轻，他一身的酒气，似乎睡着了，无知无觉，她抿唇道，“曾经我给他吃过一颗玉清丸，又吃过一颗回魂丹，这两种药加起来，可以解百毒，只要不是十分霸道的百年来罕见的奇毒，都不会毒到他。”

    她这时倒是感谢当初宴轻一个普普通通小风寒，找她问有没有灵丹妙药，她为了哄人，把唯一的一颗玉清丸给他吃了。后来她遭遇黑十三报复，被她给给毒倒，又给他吃了一颗回魂丹。

    她转头对琉璃吩咐，“让大夫过来，给他好好脉，也验证一下玉清丸和回魂丹可否管用。”

    当初凌画将玉清丸给宴轻时，琉璃记得最清楚，她心疼肝疼了好久，毕竟一个小小的风寒，吃玉清丸简直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但如今嘛，她已不觉得了，也庆幸小姐给了小侯爷玉清丸吃，至于回魂丹，跟更不用说了。

    杀手撒出的大把毒粉，一定不是普通的毒粉，不过，玉清丸和回魂丹更是世间难有的神丹妙药。

    她连忙将侯在外院的大夫叫了进来。

    这名大夫姓季，医术虽然不及曾大夫那般出神入化，可以称之为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但医术也是十分高绝，比太医院的大夫不相上下。他是凌画特意安置在漕郡的大夫，这些年凌画屡屡遭遇刺杀，这是为了不时之需。

    云落将宴轻放到床上，季大夫上前给宴轻把脉。

    片刻后，季大夫撤回手，对凌画说，“主子，小侯爷无碍，没有吸入毒粉，就是醉了，睡着了。”

    凌画松了一口气。

    云落和端阳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凌画看着宴轻，他无知无觉躺在床上睡着，似乎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一番刺杀，她想着这样倒也好。她走出宴轻的房间，示意云落跟着她出来。

    云落跟着凌画来到外间，将今晚宴轻去西河码头玩，林飞远找了去，二人喝酒，回来的路上，小侯爷醉倒在了马上，没多久，便遇到了大批杀手埋伏刺杀的经过详细地禀告给了凌画。

    “杀手是什么路数？东宫的人？还是温家的人？”凌画问。

    云落摇头，“不是东宫的路数，也不像是温家暗卫的路数，属下看他们出招诡异狠辣，出手果决，见杀不了小侯爷，也不恋战，果断撒了大把毒粉撤退，倒像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

    “哦？”凌画这回倒是惊奇了，“江湖上的杀手组织难道也被东宫买通了？还是说绿林的人买通的杀手组织？”

    云落摇头，“需要近一步彻查。”

    琉璃在一旁听的也新奇，“你说说杀手所用的招数，或者画出来，我去信让爹娘查查。”

    对于江湖杀手组织，没有谁比玉家更了解江湖，若真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她相信她爹娘一定知道。

    云落点头，“行。”

    从漕郡到雾恋山，飞鹰传书，最快两日就能得到消息。

    “伤亡如何？”凌画问。

    “端敬候府的护卫折了二十多人，咱们的暗卫折了两人，对方折的更多，有五六十人。”云落道，“恶战了一个时辰。”

    “那些杀手的尸体，也让人彻查了？”

    云落点头，“属下关心则乱，忘了曾经小侯爷吃过玉清丸和回魂丹的事儿了，当时以为小侯爷中毒了，便带着小侯爷匆匆赶了回来，留了人查验那些尸体。但属下觉得，那批人既然留下了那些人的尸首，怕是不怕查，或者是查不出什么来。”

    凌画点头，“据你所说，大批杀手，足有数百人，还十分厉害，既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只要存在，就不可能查不出来。”

    凌画顿了一下，又若有所思，“只是我很奇怪，以为第一波杀手，应该先冲着我来，没想到，先冲着他，今晚，我也是从那条路回来的，回来时，时间也不早了。”

    她回府后，也不过是才睡了两个时辰而已，而宴轻被杀手刺杀，就恶战了一个时辰，也就是说，他只比他晚回来一个时辰。

    云落道，“也许是东宫收买的江湖杀手组织，毕竟，无论是东宫，或者温家，从主子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大婚，应该都能看出小侯爷对主子您的重要性。”

    琉璃在一旁点头，“就是，就算东宫和温家看不出，以小侯爷的身份，太后的关系，作为小姐的夫君，小侯爷也是那个可以被当做软肋的箭靶子。”

    凌画觉得也是，一切还是要等查出这个杀手组织才能有定论，目前说的再多也只是猜测，她看向云落，“胳膊受伤了？让季大夫去给你包扎。”

    云落说了句“不打紧，没有端阳伤的重。”，但还是去了。

    琉璃在云落离家后，跺了一下脚说，“这个杀手组织可见是真的厉害，竟然连云落都被伤了胳膊。小姐，等查出是哪个杀手组织，咱们铲平了它。”

    凌画点头，“这么厉害的杀手组织，且敢来杀宴轻，是不能让他们一直存在。”

    云落让季大夫给包扎好伤口，因他伤的是左胳膊，剑伤并不深，划了一道而已，不耽搁右胳膊动手作画，于是，铺了宣纸，将杀手们所用的诡异招式，依葫芦画瓢，大体画下来了几招，之后，又与琉璃描述了一番这一批杀手的行事风格。

    琉璃将云落作的画先拿给凌画看了看，凌画点头，她立即飞鹰传书，将信送回了玉家给她爹娘。

    凌画无心再睡，等着望书给那些尸首验尸完看看是否能得到有用的消息。

    半个时辰后，望书回来，对凌画禀告，“主子，这批杀手皆是脚底板刻着刺青，像是一枚竹叶。”

    琉璃纳罕，“这是什么杀手组织？好像没听说过。”

    云落点头，“是不曾听说过。”

    他们对江湖，虽然没有玉家了解，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毕竟凌画这些年来也不是没有和江湖门派打过交道，江南漕运虽是朝廷的买卖，但也买江湖的账。

    “也就是说，这个杀手组织，是凭空出现的？”凌画这三年来，也算是见多识广，遇到的杀手不计其数，倒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批脚底板都刻着竹叶的杀手。

    “我再给我爹娘写一封信，问问他们可知道。”琉璃转身又去写第二封信了。

    凌画琢磨了片刻，走到桌前，也打算提笔写信。

    望书看着凌画，“主子是要问什么人？”

    “我表哥，岭山王世子叶瑞。”凌画十分冷静，“必须尽快查出来这个威胁，不能留着这个危险一直不知道是什么组织，依靠我们，也能查出来，但一定很慢，也许我表哥能知道。”

    她丝毫不怀疑叶瑞有这个能力，岭山王一脉，可不是朝廷不将小小的江湖门派杀手组织放在眼里，尤其是她表哥岭山王世子叶瑞，他居于岭山，可知天下。

    望书点头，“依靠叶世子，兴许还真是最快的途经。”

    凌画打定主意后，快速提笔写了一封信，让望书立即飞鹰传书，送去岭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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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眼瞎

    第二日，宴轻醒来的时候，已日上三竿。

    他睁开眼睛，满室的酒味，他躺在床上回忆了一番，依稀回忆起昨天都做了什么，他坐起身，嫌弃地闻了闻自己衣袖，对外喊，“云落。”

    云落立即推开门走进来，“小侯爷！”

    宴轻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僵硬的左胳膊上，虽然看不到包扎的痕迹，但是他眼睛尖，询问，“胳膊受伤了？”

    云落点头，“受了些轻伤。”

    宴轻坐在床上，“昨天晚上，我喝醉后，趴在马上睡着了，隐约听到刀剑声，闻到血腥气……”

    云落颔首，“在西河码头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大批杀手，您当时醉了。”

    喊都喊不醒的那种。

    宴轻揉揉眉心，嘟囔，“都怪林飞远，我本来没打算喝醉的。”

    云落想起昨夜他和林飞远，就有些想笑，也笑了一下，“幸好昨夜小侯爷没受伤。”

    至于他受这么小的轻伤，可以忽略不计。

    “是什么杀手？”宴轻问。

    云落摇头，“还没查出来是什么杀手组织，但初步推断，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

    宴轻“唔”了一声，挑眉，“你家主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杀手组织？她对江湖上的门派，不是都很了解吗？”

    云落道，“这回的杀手组织与以往不同，从没出现过，招式也十分诡异狠辣，脚底板印刻这一枚竹叶。”

    宴轻神色一顿，“你是说脚底板印刻着一枚竹叶？”

    “是。”云落纳罕，“小侯爷，您知道？”

    宴轻眯了一下眼睛，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只说，“我要沐浴。”

    一身的酒味，他都快要把自己给熏死了。

    云落压下心中的疑惑，走出去吩咐人往隔壁的净房抬水给小侯爷沐浴。

    宴轻走出屋子，往隔壁净房走去，迈进净房的门口，回身问，“你家主子呢？”

    “主子昨夜比小侯爷早回府两个时辰，小侯爷回来后，主子便没在睡了，一直让人查昨夜的大批杀手，今日一早，就跟孙大人出去处理漕运的事情了。”

    “她可真忙。”宴轻评价了一句，转身进了净房。

    须臾，又从门内扔出一句话来，“我饿了。”

    云落立即应声，“属下这就让厨房端来饭菜。”

    宴轻大约是因为肚子饿的原因，沐浴很快，沐浴后，换了一声干净的衣裳，清清爽爽走了出来，懒洋洋地坐在了桌子前。

    厨房适时端来饭菜，宴轻拿起筷子，对云落说，“你跟我说说昨夜遇到那批杀手的经过，他们都用什么样儿的招式。”

    云落点头，将昨夜遇到那批杀手的经过和招式详细地对宴轻描述了一遍。

    宴轻一边吃饭一边听着，似乎没影响胃口，也不见影响心情，听完之后，他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用过饭菜后，宴轻问，“她跟孙明喻去了哪里？”

    那日夜晚来漕郡的总督府，一帮子漕运的官员里，他也就随意扫了那么一眼，倒是记得孙明喻的模样，只不过没怎么在意，昨天就听说她跟孙明喻出去办事儿了，今天又听说跟孙明喻出去办事儿了，可见这个孙明喻的确是十分得她器重。

    云落拿不准宴轻今日怎么主动问起主子行踪了，如实回答，“主子和孙大人似乎是去东河码头了。”

    宴轻撂下筷子，“我还没去过东河码头，外面天好，也去转转。”

    说完，他站起身，“走吧！”

    云落试探地小声说，“主子走前交待属下，说让小侯爷这两日先别出城，等她查出是什么杀手组织对小侯爷不利，有了眉目，小侯爷再出城。毕竟是潜在的危险，这批杀手组织既然是冲着小侯爷来的，定然不会只这一回，昨夜那杀手头目撒出了大把毒粉，幸亏小侯爷曾经服用过主子给的玉清丸和回魂丹，百毒不侵，才免于遭难。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就让对方以为小侯爷是中了毒了，小侯爷想玩什么，要不先暂缓几日？毕竟主子在漕郡也不会只留几日，总要留上一段时间的。”

    言外之意，您有的是时间将漕运逛遍逛腻。

    宴轻有不同意见，“他们来第二回不是很好吗？这样的话，比乌漆嘛黑的时候更能看清楚他们的来路。”

    云落叹气，“主子是想尽量将可以预知的危险拦截住，不想小侯爷沾染晦气。”

    “不怕。”宴轻随手一挥，走出屋子，阳光打在他身上，他蓦地笑了一下，不知是开心还是觉得自己荣幸地说，“别人娶妻，都是什么样儿？是不是红袖添香？娇花美眷？丈夫给妻子撑起一片天？”

    云落默默。

    心说您与别人不同，主子与别的女子也不同。

    宴轻收了笑，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而我呢？倒是被她给保护的滴水不漏。”

    他转头扫了一眼默默跟着他的云落，他的左胳膊僵硬的明显，“昨夜我醉的人事不省，你也没让我伤着分毫，倒真是不负她把你给我。”

    云落不邀功，“还有端阳，他伤的比属下重。不止伤了胳膊，肋下也受了一道剑伤。”

    宴轻刚刚已从云落的复述中听说了，哼了一声，一脸嫌弃，“那是他笨，从小学武，我想将他扔出去练，他抱着我腿哭，本就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受的伤重也不奇怪。”

    云落默，想象端阳抱着宴轻腿哭，也觉得小侯爷一直留他在身边，够善良了。

    宴轻走出院子，又问，“她说一定不让我出府吗？”

    云落摇头，“主子交待，若是小侯爷一定要出府，让属下带着人保护好小侯爷。”

    宴轻摆手，“你别一脸紧张，我就是去东河码头找她。”

    云落点头。

    经过昨夜，还别说，他是真的还挺紧张的，毕竟那大批杀手实在是厉害，尤其是不知来路，更让人觉得这个潜在的危险大。昨夜端敬候府的护卫折了二十多人，他调派的暗卫还折了两人，虽然对方损失更大，但自己这边的损失也让人不太想接受。

    一直以来，主子都主张，培养一个暗卫不易，在遇到棘手的危险时，让他们将伤亡尽量压缩到最小，能跑就跑，昨夜是因为小侯爷醉酒，不能轻易动作，对方人又太多，只能恶战一场。

    宴轻又说，“不骑马了，坐车吧！”

    云落点头，招手喊来一个人，让其去备车。

    不多时，宴轻来到门口，马车还没备好，他站在门口等了片刻，马车备好，他上了马车。

    云落坐在车前，接替车夫的位置，赶着马车出了总督府。

    街道上，今日依旧十分热闹，熙熙攘攘，人流不息，漕郡这个地方，是漕运的船只拉出来的城池，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比一般的地方要繁华热闹，尤其是夜晚的某些热闹，是京城都比不了的。

    马车没挂车牌，低调地走在街道上，不同于宴轻昨日骑马穿街而过那般张扬。

    云落心想，小侯爷今天不骑马，改为坐车，大概还是顺了主子的心思，不想让自己过于招摇惹麻烦。

    马车顺利地出了城。

    东河码头比西河码头要远很多，赶车大约用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了东河码头。

    宴轻来的时候，正值晌午，云落问了人，知道凌画与孙明喻去巡河了，他看向宴轻。

    宴轻扫了一眼漕运停靠的船只，明显表现出对东河码头这些船只感兴趣的样子，对云落说，“她往哪个方向去巡河了，咱们也去看看。”

    云落已问清楚凌画的方向，点点头，依着宴轻，带着她沿着凌画巡河的方向走过去。

    二人一边看一边走，走了大约二里地，便看到了河岸一处的凉亭里，坐了两个人，一个人是凌画，一个人是孙明喻，似在凉亭里用饭。

    孙明喻似乎说了一句什么，用公筷给凌画夹了什么菜，凌画笑了笑，与他说了句什么，孙明喻也笑了。

    远远看来，宴轻觉得还挺适合凌画常挂在嘴边的那个词，赏心悦目。

    孙明喻年轻，长的也不错，身材修长，看起来文雅又沉稳。

    宴轻停住脚步，回头对云落背着手说，“你说她是不是眼瞎？”

    云落懵，小心地问，“您说谁？”

    宴轻玩世不恭，“你家主子啊，多少青年才俊她不选，偏偏拉我跳火坑，我上辈子欠她的？”

    云落：“……”

    正常人不是应该吃醋吗？小侯爷就不是个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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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桃花

    凌画没注意到远处的宴轻，孙明喻感觉有视线落到他身上，顺着视线看过去，看到了远处的宴轻，愣了一下。

    他收了嘴边的笑，抿了抿唇，神色顿了片刻，对凌画轻声说，“那是宴小侯爷吗？”

    “嗯？”凌画抬头，“谁？”

    孙明喻放下筷子，伸手一指，“可是宴小侯爷？”

    那日凌画深夜来到漕郡，他与众人在总督府门口等人，宴轻下马车时，他看的清楚，虽然只是一个照面，但怎么也忽视不了这位京城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

    他是扔进千万的人山人海里，也能让人一眼看到的人。

    凌画顺着孙明喻的视线，这时也看到了宴轻，她也愣了一下，见宴轻站在远处，也看向这边，没有走过来的意思，她纳闷宴轻怎么来了，对他招手。

    宴轻站着不动，不止没动，还扭过了身子，看向河面上一排排的船只。

    凌画：“……”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对孙明喻说，“你先吃，我过去看看。”

    孙明喻也放下筷子，站起身，“我也跟着你一块过去。”

    他笑着解释，“小侯爷既然来了，怎么能连招呼都不打，在下也太失礼了。”

    凌画想想宴轻虽然不在意这些礼数，但是孙明喻是个守礼重礼的人，于是点了点头。

    宴轻背着手，看着河面，运粮船一排又一排，十分壮观。有的船只单纯地停靠着，有的船只上热火朝天地干着活。宫廷消费、百官俸禄、军饷支付、民食调剂。都是从这里出发，运往后梁各地。

    如今这里虽然出了小乱子，但依旧井然有序。据说三年前，漕运瘫痪，这里一片乱象。

    他想起凌画跟他说，再有两年，她就要卸任了漕运的职务。

    她一直让陛下找接班人，可是显然，陛下一直没找到那个能代替凌画的人，否则，她也不会一直在东宫与百官面前都很嚣张了，而陛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了这种嚣张。

    云落觉得他又不懂小侯爷了，明明小侯爷是来找主子的，可是来了之后，见了主子，说主子眼瞎后，也不上前去，就站在这里，看起这些船来，这些船都是死物，有什么好看的。

    凌画和孙明喻一前一后走来，凌画浅笑，“哥哥，你怎么来了这里？这东河码头没什么好玩的。”

    孙明喻脚步顿了一下，为凌画浅笑中的对宴轻的称呼。

    宴轻慢慢转回身，扫了凌画一眼，语气寻常，“的确是没什么好玩的，但没来之前，我也不知道这里不好玩。”

    这话倒是没说错。

    凌画笑，对身后的孙明喻介绍，“这是孙明喻孙大人。”

    宴轻目光落在孙明喻的身上，不见有什么实质，却轻飘飘的目光已将人打量了个遍。

    孙明喻微笑见礼，“小侯爷。”

    宴轻弯了一下嘴角，“孙大人少年俊才，果然很有风采。”

    孙明喻愣了愣，没想到宴轻见面就夸他，他拱手，“不及小侯爷风采万一。”

    显然，两个人口中说的风采不是一个意思，宴轻的风采，是体现在他容貌气质风流上，而孙明喻的风采，是他在漕郡显示出的才华与能力。

    宴轻笑出声，转头对凌画说，“孙大人说他风采不及我万一，你怎么看？”

    若这是两个人私下说，凌画一定说孙明喻说的对，在她的心里，谁都不及宴轻万一，不止孙明喻。但如今宴轻当着孙明喻的面便这样问她，让她怎么说？是说孙大人说的对，还是孙大人说的不对？都不太合适。

    凌画顿了一下，含笑看着宴轻，“哥哥吃饭了吗？”

    干脆避而不答。

    宴轻瞳孔缩了一下，若是以前，没有离京前那一回闹腾的事儿，宴轻觉得，凌画一定会哄他，她怕是才不管是在谁面前，但如今，她到底是不同以往了，哄人的话，也不是张嘴就来了。

    宴轻不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她能有这个转变，总之，心里有些情绪，又是那种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他又转头看向河面，“吃过了。”

    “中午太阳晒的厉害，尤其是岸边，阳光更是毒辣，哥哥即便吃过了，也来亭子里坐一坐，喝一盏茶吧，我与孙大人还没吃完饭。”凌画想了想说。

    宴轻没拒绝，“好。”

    回到亭子里，宴轻坐在了凌画身旁，琉璃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一个少年模样做小厮打扮的人拿来了茶具，给宴轻倒了一盏热茶。

    凌画重新拿起筷子，示意孙明喻继续。

    孙明喻温和地问，“小侯爷再吃些？”

    宴轻看着桌子上可以称之为粗茶淡饭的菜，太过简单了些，他摇头，“已吃饱了，孙大人吃吧，不必理会我。”

    孙明喻不再说话，拿起筷子。

    多了个宴轻，凌画并没受影响，继续与孙明喻说早先没说完的话，“你刚刚说绿林那边给答复了？让我只身前去？是谁给的答复？”

    “据说是三舵主之一的朱成海。”孙明喻面上露出忧色，“显而易见，绿林是冲着你来的。”

    凌画就纳闷了，“我素来与绿林井水不犯河水，绿林既然看起来不像是跟东宫穿一条裤子，怎么就与我作对了。”

    她实在有些不懂，“朱成海多大岁数了？他家眷都有什么人？可查清楚了？”

    孙明喻道，“他今年六十有二，有一个唯一的孙女，叫朱兰。”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向宴轻，似乎这一刻有什么话不太好说，又吞了回去。

    凌画也看向宴轻。

    宴轻喝着茶，懒洋洋地坐着，双腿叠在一起翘着二郎腿，看起来没骨头一般，但他人长的好看，清瘦挺拔，无论多没正形的姿态，都赏心悦目。

    凌画扭回头，“说吧，没关系。”

    孙明喻只能又道，“据说京城太常寺卿柳望的女儿柳兰溪与朱兰有些关系，似乎是几年前，柳兰溪救过朱兰性命。”

    他怀疑地说，“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朱兰为了报答柳兰溪，才让朱成海扣押了漕运三十只运粮船。”

    凌画震惊了，又转头看向宴轻，原来这是她夫君的桃花引起来的吗？若只是因为这小小的儿女情长，而牵扯成了国之大事，那可真是太荒谬了。

    宴轻听的也挑起了眉头，看向孙明喻，“跟我有什么关系？”

    孙明喻愣了愣，“难道小侯爷不知道太常寺卿府的柳小姐柳兰溪喜欢你？”

    宴轻放下茶盏，“她喜欢的人是二殿下萧枕。”

    孙明喻：“……”

    凌画：“……”

    凌画见宴轻说的理所当然，觉得宴轻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她曾经听琉璃说过柳兰溪，很是信誓旦旦，柳兰溪就是喜欢宴轻，而且为了宴轻，老大不小了都不定人家，柳夫人为了柳兰溪真是操碎了心，哪怕是她与宴轻圣旨赐婚后，柳夫人为了柳兰溪，竟然还去找太后了，宁愿入府做贵妾，这事儿她知道的很是清楚，做不了假。

    凌画纳闷，“哥哥，柳兰溪是喜欢你，你怎么说她喜欢萧枕？”

    宴轻自有理由，“那一日我去九华寺，柳兰溪拦住我，后来萧枕也拦住我。”

    凌画：“……”

    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想着这理由也太简单了，但也符合宴轻对女色方便的直肠子。

    她自然不会去纠正柳兰溪就是百分之百喜欢宴轻，让他确切这个认知，她转头对孙明喻问，“柳兰溪怎么会救过朱兰？”

    朱兰她没见过，但被誉为绿林的小公主，据说是整个绿林的掌上明珠。

    孙明喻道，“柳夫人的娘家发迹在江南，多年前，柳夫人带柳兰溪来江南探亲，恰巧遇到朱兰被人追杀，被柳府的护卫所救，这一桩事儿也算是秘密，若非这次咱们寻根究底地查绿林，也不会查出来。”

    他又看了宴轻一眼，“据说如今柳兰溪就在江南，是两三个月前来的，如今就在距离漕郡两百里外的姑苏城，朱兰去见过柳兰溪。”

    凌画觉得若是这样说，还真是不排除这是一场桃花债惹出的祸，她又吃了几口饭菜，放下筷子，“朱兰有什么弱点？”

    孙明喻又叹了口气，“据说朱兰喜欢江湖宁家的公子，宁叶。”

    他也放下筷子，又补充了一句，“而宁公子，一年前放出过话，说倾慕漕运掌舵使。”

    凌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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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信息

    凌画是真的不知道，宁叶曾经放出过这样的话，她连宁叶是谁，都没见过。

    不过她对宁叶这个名字倒是一点儿也不陌生，因为琉璃时常会在她耳边说这个名字，说的最多的时候，是她算计宴轻嫁给他那几个月，她总拿宁叶来比较宴轻。

    若说一个是江湖上的武学世家门派的少主，一个是京城勋贵端敬候府的小侯爷，没有什么可比性，但偏偏，就容貌上，让琉璃将这两个人放在了一起比较。

    在琉璃的心里，觉得她若是只喜欢长的好看的，最好看的，那宴轻绝对不是首选，居住在碧云山里的宁家少主宁叶，才是首选。

    因为在琉璃看来，宴小侯爷不近女色，而且曾经还醉酒后说“别说他不娶妻，就是娶妻，也不娶凌画，那么厉害的女人，娶回家当祖宗供着吗？”，后来有人说让他别担这个心，凌画有自小订婚的未婚夫，宴轻听了竟然还吐槽“谁这么倒霉。”，有这个前情在，琉璃觉得，小姐若是只单纯看上了宴小侯爷的脸，实在没必要受他这个气，这天下又不是没长的跟他一样好看的人。

    但凌画初见宴轻第一面，便认定了他，任琉璃怎么说江湖上碧云山有个宁少主，她都不以为然了。

    如今，她已嫁给宴轻，这时候却从孙明喻嘴里说宁叶曾经放出话，说倾慕漕运掌舵使？这是从哪里说起？

    凌画失笑，问孙明喻，“这话是哪儿来的？”

    孙明喻道，“据说是在碧云山里说过，后来不知怎地，就传到了朱兰的耳朵里，倒是没在江湖上传开，否则也不会没听说。这一回，还是因为彻查绿林的事儿，才得知有这么一桩事儿。”

    凌画有点儿无语，“所以，朱兰一是为了柳兰溪，二是为了自己？”

    也就是说，她和宴轻，一人一朵烂桃花惹出了这个祸？

    孙明喻点头，“若是查出来的消息无误的话，应该就是为了这个。”

    凌画蹙眉，“那绿林那个主子，可有他的消息？”

    孙明喻摇头，“绿林的那个主子，据说就连绿林的十二堂主都没见过，只有三舵主见过，但也只是见过带着面具的绿林主子，不曾见过真面目，而且，也只见过一回，是在绿林的老主子病逝之日，新主子从他手中接过了绿林时。”

    “也就是说，绿林的主子是胖是瘦是男是女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了？”

    “应该是男子。”

    至于其他的是胖是瘦是男是女是圆是扁就不知道了。

    凌画琢磨着说，“碧云山离这里有千里，若是我让人去请宁少主下山，来为这一桩事儿负点儿责任，找朱兰说和一二，你说，宁少主会来吗？”

    孙明喻也不知道，“宁少主据说很少下山，但若是他一年前真有过倾慕掌舵使的话说出，我想，掌舵使派人去请，他是会来的。”

    凌画揉揉眉心，转向宴轻，“哥哥，你怎么说？”

    宴轻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自己有主意吗？我怎么说有什么重要？”

    凌画头疼了一下，想着这话虽然不中听，但倒也是这个理，但她觉得，她派人去请宁叶，不是上上策，反而是下策，她得先见见朱兰，然后确定朱兰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让朱成海扣押了漕运的三十只运粮船。

    朱成海就算宠朱兰，但活了一把年纪，应该也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儿小儿女的情长，拿整个绿林开玩笑。

    于是，她道，“朱兰如今在哪里？”

    “朱兰如今就在姑苏城。”孙明喻道，“说是让掌舵使独自一人前去寒山顶。”

    “时限呢？”

    孙明喻摇头，“不曾说，大概是看掌舵使急不急了。”

    凌画笑，“可说了若是我去见，三十只运粮船就还给漕运？”

    孙明喻摇头，“没说。”

    “那我还去见她做什么？”凌画用帕子擦了擦手，眉眼冷清下来，“我是要见她，但不是现在。三十只运粮船被扣押着虽然急于处理，但是也是因为清河那边急用，我如果让清河不急用，绿林这边，便不必多快了。”

    她对绿林虽然从卷宗上了解了不少，但是绿林的新主子还没查出来其人，对三舵主也从未见过，十二堂主也没打过交道，唯一打交道最多的，就是个黑十三。而黑十三如今躲在幽州。如今只凭朱兰和柳兰溪的关系，还不足以让她先亮底牌。她觉得，绿林之事，虽然急，但也不能操之过急。

    她问“崔言书快回漕郡了吧？最快说哪天到？”

    “后天。”

    凌画将一根根手指擦干净，“那就等他回来再说。”

    至于等他回来后做什么，凌画却没说，对孙明喻说，“早先我们说的事儿，孙大人现在去办吧！我稍后陪哥哥走走。”

    孙明喻也站起身，点头，对宴轻拱手，“小侯爷，在下先走一步。”

    宴轻摆手，“孙大人慢走。”

    孙明喻离开后，凌画问宴轻，“哥哥，四处走走？”

    “没什么可看的。”宴轻一路走来，已看的差不多了，那些没看到的地方，他估计也差不多，好玩的都挪去了西河码头，这里就是官船而已。

    凌画试探地问，“东河码头是没什么可玩的，哥哥怎么过来了这里？”

    她不相信宴轻就是过来随便看看，若是随便看看，不应该直接过来找她，这里面积这么大，他随便走走，也不见得找到这里来遇到她。

    宴轻瞅了她一眼，“听说昨夜你查了半夜那批黑衣人的来历？”

    凌画点头。

    宴轻又慢悠悠地问，“听说那批黑衣人留下的尸首脚底板都刻着一枚竹叶？”

    “嗯。”

    宴轻问，“查出来是什么来历了吗？”

    凌画摇头。

    宴轻道，“我倒是对这批黑衣人不陌生，有些信息。”

    凌画看着他，“哥哥知道这批黑衣人的来历？”

    宴轻眼底青黑，有什么东西翻滚了片刻，又归于平静，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当年我父亲被逼入障毒林，就是遇到了一大批黑衣杀手，而杀手的脚底板皆刻着一枚竹叶。”

    凌画一惊，坐直了身子，“侯爷当年竟然也遭遇了这等事儿？可查出来了这批黑衣人的来历？怎么一直未曾在江湖上听闻这是什么杀手组织？”

    宴轻摇头，“父亲九死一生后，回来便让人查，没有查到，那批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又凭空消失一样，不过，他病逝前，倒是提了一句，说我若是无权无势，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小命，让我早点儿回归正途，别做纨绔了，我没听。”

    凌画本来也将此事作为大事儿来查，如今听宴轻这样一说，更是当做大事儿了，有人惦记着宴轻的命，这对她来说，总不是好事儿。

    她道，“幸好哥哥曾经吃过我给你的玉清丸和回魂丹，否则昨夜便中招了，那批黑衣人撒出的毒粉是十分霸道的招魂引，虽然不是什么千古奇毒，但也有近百年，玉清丸的功效虽然避毒性不强，但回魂丹服用了可真是解百毒，有着出乎意料的效果，总之，哥哥没中毒受伤就好。”

    宴轻早已忘了玉清丸是什么味道，只依稀记得那药丸挺香，入口即化，回魂丹他吃时都不知道，那时昏迷，更没尝出味道，没想到倒是救了他。

    他知道以凌画的性格定然不会对昨夜的刺杀善罢甘休，问，“昨夜没查出来，你打算怎么查？”

    一夜之间，的确是查不出来。

    凌画也不瞒他，“已让琉璃写信去玉家，询问玉家人可知道这批人的来历，同时，我也给岭山王世子叶瑞，就是我表哥，去了一封信，问问他是否知道这批人来历。”

    宴轻挑眉。

    凌画道，“岭山虽然看起来不问外界诸事，独立于朝廷之外，但其实则不然，尤其是我表哥叶瑞，他身在庐中观天下诸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兴许，对于这批人是什么来历，岭山能有些眉目。”

    宴轻点头，“岭山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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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睡着

    当年他父亲临终前，还对他说什么来着？说他若是一直做纨绔，以后最好就别出京城了，若是不出京城，娶妻生子，他九泉之下，倒也放心他，不至于早早下去气他。

    宴轻看着凌画冷清的侧脸心想，他父亲若是知道，他娶的人是凌画，如今跟着她来了江南漕郡，又遇到了同样的杀手组织，而他哪怕做纨绔，无权无势，没什么本事，但依靠着她的保护，死不了，不知会不会在九泉之下被气的从坟地里爬出来大骂他没出息。

    他站起身，对凌画说，“顶着个黑眼圈，连顿饭也不好好吃，也不怕随时晕倒。走了，你回去歇着。”

    凌画揉揉眼睛，本来今天也打算早些歇着的，但不是白天，是晚上，但既然宴轻找来了，又说这话，那她自然不会拂了他的好意，她以为他一直不打算管她了呢。

    她笑着站起身，“好。”

    宴轻是坐马车来的，凌画回去时，跟他乘坐一辆马车。

    凌画坐上马车后，到底又困又累，与宴轻又说了两句话后，便撑不住了，眼皮渐渐合上，靠着车壁昏昏欲睡。

    路面不太平坦，凌画的头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宴轻瞧着都觉得她难受，忍了忍，到底没忍住，伸出一只手，将她脑袋固定住。

    他这么固定了一会儿，发现凌画脑袋的确是不乱晃了，但僵硬的很，看着人十分不舒服，于是，他干脆腾出地方，让她身子躺倒，因这车不是凌画那辆专用的马车，没有靠枕等物事儿，宴轻挣扎了一下，勉勉强强好心地让她的脑袋枕在他的腿上。

    凌画自己似乎也觉得舒服了，用脑袋蹭了蹭，半张小脸埋住，沉沉地睡了。

    宴轻心情复杂地看着她，想着累成这副狗样子，还强撑着处理那么多事情，他今日若是不找来，她看起来大约还能继续撑着处理事情。

    他心里有些烦躁的恼火，想着真该让朝中那些不待见她的文武百官来江南漕运看看，也该让萧泽那个王八蛋看看，她一个女子，肩负着漕运这么大的摊子，而东宫太子却为一己私利做害民之事，那些拿着朝廷俸禄只会弹劾这个看不顺眼那个在官场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没什么作为的朝臣们，比她清闲一百倍。

    他想着陛下还算英明，三年前就知道江南漕运依靠不了那些只会嘴上功夫的朝臣，所以不拘一格破格提拔选了她，这三年来，她虽厉害嚣张，但陛下也算是纵容着，多少倒是值得一些。

    凌画毕竟是肉体凡胎，连轴转几日，实在是太累了，所以，马车回到总督府后，她依旧睡的沉。

    宴轻喊了两声，没喊醒她，拧着眉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烦气躁地伸手，将她抱下了马车。抱起她那一刻，宴轻想着，这才多久，似乎更轻的没分量了。

    云落默默地跟在宴轻身后，想着小侯爷不知是什么心里，他从来就没见过像他这样别扭的人，对主子的态度也真是拧巴奇怪极了，让他有时候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都在想什么。

    早先还老死不想见，这时候又抱上人了。

    林飞远昨夜醉了个人事不省，宴轻离开后，王六没敢将林飞远留在那艘画舫里，那毕竟是主子的专属画舫，他让人扛了林飞远，送回了他自己的那艘船上。

    林飞远昨夜没回府，直接歇在了船上。

    他宿醉一夜，晌午才醒来，揉着宿醉后的额头，依稀想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儿，揉额头的手顿住，问身边人，“宴轻呢？”

    “宴小侯爷昨夜就回总督府了。”身边的人小声说，“不过，昨夜宴小侯爷回府的路上，遇到了大批的杀手刺杀，恶战了一个多时辰。”

    林飞远惊了，“他没事儿吧？”

    虽然他讨厌宴轻，但还是不希望他出事儿的。

    身边的人摇头，“宴小侯爷没事儿，他带着的护卫折了二十多人，云落公子受了轻伤，端阳公子受的伤重些。”

    林飞远松了一口气，宴轻没事儿就好，他站起身，惊讶，“什么人这么厉害？连云落都受伤了？是东宫派人的头部暗卫？”

    身边人摇头，“掌舵使在查那批人的来历，如今还没查出来。据说不像是东宫派来的人，也不像是幽州温家派的人，很像是江湖上的杀手门派，但到底是什么杀手门派，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批人，以前没出现过。”

    林飞远眉头打成结，“江湖上的杀手门派？什么路数？凭空冒出来的？”

    身边人点头，“脚底板刻着一枚竹叶，没听说过哪个江湖杀手门派是这个印记。”

    林飞远也没听说过江湖哪个杀手门派有这个印记，他抓抓头，“让人弄水来，我要沐浴。”

    身边人赶紧吩咐了下去。

    林飞远沐浴后，出了船舱，琢磨了一下，觉得宴轻哪怕没受伤，昨天大批杀手刺杀他应该也会受到惊吓，也许还留下了阴影，以后没准连夜路都不敢走了，短时间内连门都不敢出了。他觉得他应该去看看他，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可以嘲笑他一番胆子小，然后再宽慰他一番。

    毕竟，他是京城端敬候府娇贵的天之骄子小侯爷，估计没见过这么大的血腥，而他就不同了，他这三年来，东宫知道他在给凌画做事，自然是想铲除他们这些得力助手，遭遇了东宫不少次的刺杀，他都习惯了，一点都不怕了，胆子都大了。

    他这么想着，便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打算去总督府看宴轻。

    王六从船舱里出来，见到林飞远，拱了拱手，“林公子，您醒了？昨夜歇的可还好？”

    林飞远想说一点儿都不好，如今头还疼着呢，但这样说觉得自己太没面子了，便点点头，“歇的很好。”

    王六笑，睁着眼睛说瞎话，“林公子今日的气色确实不错，看起来病是彻底好了。”

    林飞远心里最清楚他的病是怎么来的，还别说，昨夜与宴轻喝了一顿酒，宿醉之后虽然头疼的厉害，但心里却不那么憋的慌了，这心病也给去了个七七八八，他撇撇嘴，“看来我还要感谢宴小侯爷了。”

    王六心想，您是该感谢，宴小侯爷可真是个人才，昨夜你们俩从剑拔弩张到成了把酒言欢的狐朋狗友，速度之快，让我们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都够有本事的。一顿酒，您得了一个多月的病就好了，不谢宴小侯爷谢谁？

    林飞远因为头疼，也没骑马，上了马车，出了西河码头，前往总督府。他没打听宴轻的消息，心里以为他昨夜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今儿一定是不出府的，但没想到，他到了总督府后，问了管家，才知道宴轻出府了。

    林飞远：“？”

    他深刻怀疑宴轻是吃什么长大的，虽然昨夜大批杀手刺杀他没亲眼见到，但是从身边人口述的消息来看，恶战了一个时辰，云落还受了伤，绝对不是小打小闹。他今天竟然还出门去玩？

    林飞远深吸一口气，问，“他去了哪里？”

    管家打量着林飞远，想着有一个多月没见到林公子的人了，如今这么看，林公子的病似乎是好了，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看起来没什么病态了，他回道，“宴小侯爷貌似去了东河码头。”

    林飞远皱眉，“东河码头有什么好玩的？走了多久了？”

    “有一个时辰了。”管家道。

    “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管家摇头。

    林飞远又问，“掌舵使呢？”

    “掌舵使一早也去了东河码头，是与孙大人一起去的。”管家说起凌画，便唉声叹气，“掌舵使从来了漕郡，黑白连轴转了三日了，昨夜好不容易早早回来歇下，谁知道宴小侯爷回来的路上又遭遇了大批杀手的刺杀，掌舵使被闹醒，连夜彻查那批杀手的来历，觉也没睡上，若是这么下去，可是伤身子骨，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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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拦住

    林飞远想想他病倒撒手了一个月没管事儿，才致使凌画刚来漕郡便堆积无数事情等着她来办，他摸摸鼻子，有些心虚愧疚，虽然没见到宴轻，也不打算走了，“我病既然好了，就留下来等掌舵使回来，将扔下的事情收拾起来，也能让她歇个好觉。”

    他对凌画自然还是喜欢的，既然喜欢，还是很心疼的。

    管家连连点头，“正是，林公子您如今病好起来就好了，掌舵使实在是太累了，她一个女儿家，老奴看着她这般劳累都心疼。”

    林飞远点头。

    于是，他在总督府等着凌画回府。

    他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听人说凌画回府了，他迎了出来，一眼便看到宴轻抱着凌画往府里走，他心下一紧，立即问，“又遇到刺杀了？她怎么样？受伤了？昏迷了？”

    也不怪他往这上面想，实在是宴轻昨夜刚遭遇了刺杀，今日他看到宴轻这么抱着凌画，便一下子误会了。

    宴轻脚步一顿，看了林飞远一眼，也没问他怎么在这里，平静地说，“没遇到刺杀，她是睡着了。”

    林飞远：“……”

    林飞远仔细地看了宴轻怀里的凌画一眼，她头埋在宴轻怀里，只依稀看到一个侧脸，看不分明，但既然宴轻说没遇到刺杀，说她是睡着了，那应该就是睡着了。

    他松了一口气，不太开心地说，“睡的这么沉吗？”

    他站在这里说话，她都不带醒的吗？

    宴轻很是平静如常地说，“她是累的，这两天没好好睡觉。”

    林飞远想起来管家刚刚对他说的话，愧疚又涌了上来，一时闭了嘴。

    宴轻不再理他，抱着凌画往后院走去。

    林飞远这个人不知道脸面为何物，见宴轻往后院走，他便也跟在身后，盯着宴轻抱着人的背影，紧紧地盯了一会儿，忽然说，“昨儿你是说你不喜欢她吧？”

    宴轻当没听见。

    林飞远快走几步，追着宴轻问，“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很不待见她的，对吧？”

    宴轻不吱声。

    林飞远又问，“昨天我虽然喝多了，但是还是有记忆的，你说的那些话，我也都记的清楚。”

    宴轻停住脚步，偏过头，看着林飞远很精神的样子，与昨夜的颓丧颇有些不同，仿佛是跟他喝了一顿酒，他一身病痛都好了，消失不见了，蹦跶的还挺欢。

    他语气不高不低地说，“那又如何？我们是圣旨赐婚，她头上如今冠我的姓氏。”

    林飞远：“……”

    妈蛋！冠你姓氏了不起啊！

    宴轻转身继续往前走。

    林飞远在原地无比扎心地站了一会儿，还是不甘心，又跟了上去，他觉得自己是找虐，明明从昨天到今天，他在宴轻的面前没讨到什么好，但哪怕是这样，他也还是忍不住往他跟前凑。

    宴轻走到后院门口，头也不回地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林飞远心里憋气，故意地说，“以前我也时常来的，怎么如今就不能来了？”

    宴轻轻描淡写，“你如今是不能随意来了，毕竟，勾引有妇之夫的名声不怎么好听，你也算是在漕郡有头有脸的人物，就不打算要点儿脸吗？”

    林飞远“……”

    他心里操了一声，气的不行，就想与宴轻唱反调，“我以前也没什么脸面。”

    谁规定有头有脸的人物，就得要点儿脸？他一直都不怎么要那个东西。

    宴轻没想到他还挺油盐不进，“呵”地笑了一声，抱着凌画迈进后院，对云落吩咐，“把他拦住，他跟苍蝇，都不准进来。”

    林飞远：“……”

    云落：“……”

    他应了一声“是”，拦住林飞远，心里不知道该说林飞远什么好了，只在宴轻进了内院走远后，对他压低声音说，“林公子，都三年了，您还看不分明吗？主子对您没心思，您还是算了吧！”

    林飞远瞪着里面宴轻的背影，然后又回头，狠狠地瞪了云落一眼，“他怎么这么嚣张？”

    云落叹气，“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

    林飞远：“……”

    他有点儿不能理解，“他被谁偏爱？”

    凌画偏爱他？还是上天偏爱他，给了他那么一张脸？哦，还有一个别人都没有的身份。

    “谁都偏爱他。”云落觉得，宴小侯爷从出生就是含着金汤勺，就是被上天被这世间偏爱的，但他被主子看上这一点，他还真说不准到底被偏爱好不好了？毕竟，小侯爷自从知道了主子算计他后，仿佛就没怎么开心过了。

    这么一想，被偏爱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儿，让他整个人都扭成麻花状了。

    林飞远郁郁，问，“凌画是不是很喜欢他？”

    云落点头，“主子是很喜欢小侯爷。”

    林飞远更郁郁了，对云落不满，“你就不能善良点儿？欺骗我一下，善意的谎言，你就没学过？”

    云落无奈，“我跟你说善意的谎言，你信吗？”

    他诚实地说，“主子不会嫁给不想嫁的人。”

    “那以前安国公府的秦桓是怎么回事儿？自小订立婚约，她若是不喜欢，为什么一早不解除婚约？”林飞远以前一直以为凌画很喜欢她那个自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呢。

    云落不怕告诉他，“大约那时候主子没遇到小侯爷，没喜欢上他吧！后来遇到了小侯爷，喜欢上了他，婚约不就立马解了吗？”

    林飞远觉得扎心，“我有哪里不好？就是因为没长了一张像宴轻那么好看的脸？”

    云落点头，“是吧！”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对一种人都是有着共同的审美的，宴轻就是那一种人，无论是男人见了，还是女人见了，都觉得他容色无双。

    林飞远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大石头上，“我就不信他不出来了。”

    云落觉得林飞远这一根筋以前真是个优点，毕竟，若没有他这一根筋地喜欢主子，江南漕运暗市里有很多的事情就没人比他做的更好，更能帮到主子，但如今，这一根筋也是他最大的缺点，跟自己过不去，他看着都觉得他不容易。

    他劝道，“你等着小侯爷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林飞远道，“我问问他，什么时候和离？”

    云落抽了抽嘴角，心想着，离京前主子和小侯爷闹的那般厉害，还真差点儿就和离，这一回来江南，也是给彼此一个机会，但他也拿不准这机会会不会管用，若是不管用的话，还真没准让他等到那一天。

    云落试图让林飞远做点儿正事儿，“您这么等着，怕是没用的，今日小侯爷不见得出去了，主子很累了，怕是一觉要睡到明天早上，您干等着，岂不是让自己难受？不如您去找点儿事情做。”

    云落聪明，很会猜测人心，以前都是一猜一个准，后来到了宴轻身边，宴轻实在是反复无常阴晴不定东一头西一头，行事想左就左，想右就右，让他摸不着头脑不说，猜对了猜错了，有时候都受他一顿罚，他后来就不敢猜宴轻了。

    但不敢猜宴轻，不代表他没这个技能了。

    他看着林飞远说，“林公子病了一个月，丢下了一大堆事情，这两日主子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处理你扔下的事情弄出的烂摊子，主子虽然没对你置词一言半句，但您心里就没有半点儿愧疚？毕竟主子都累的昏睡不醒了，不如，您有这个等的时间，去做些事情？反正，小侯爷总要出来的，您想见他，也容易，至于主子，最多明日，就会醒了，您有什么话，到时候也可以找她说。”

    林飞远本来是置气，这气他来总督府前是没有的，进了总督府后，也没有，直到见到了宴轻抱着凌画，任他再怎么知道宴轻与凌画大婚了，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但没亲眼见到，总归不是那么回事儿，如今见到了，他的心自然是又郁闷又拔凉，所以，忍不住找宴轻麻烦。

    麻烦没找到，他却把自己的心情又给弄糟了。

    他本来打定主意就坐在这里等上一等，同时撒撒气，但是云落这么一说，他就坐不住了，站起身，很是痛快地说，“行，你说的对，我去做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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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不讲理

    林飞远说走就走，很快就去前院了。

    云落松了一口气，想着自己还是有那么点儿用处的，林公子这三年来跟在主子手下十分锻炼人，跟三年前那个漕郡一霸还是有着很明显的不同的，他如今能听得进去人话，这进步不可谓不大了。

    宴轻将凌画抱回了她的房间，将她放到床上，凌画睡的沉，他怎么将她放下，她就怎么待着，一动不动，干干净净，乖乖巧巧，头上的朱钗虽不多，但宴轻瞧着也觉得任由她这么睡下应该是十分不舒服的，还有耳朵上的坠子，他看了一会儿，伸手将她头上的朱钗都卸掉，又伸手将她耳朵上的坠子取下来，朱钗不难卸，但是耳朵上的坠子有些难取，他折腾半天，将她耳垂都给拉扯红了，才给取了下来。

    他将朱钗和坠子攥在手里，有些烦躁地心想着，琉璃死哪儿去了。

    琉璃自然是被凌画派出去查事情了。

    昨儿刺杀宴轻的案发现场，被望书带着人查过，除了查出那些杀手脚底板有一枚竹叶，再没查出别的。琉璃虽然送出了书信给她父母，但凌画觉得没准希望不大，而凌画送出岭山的消息，要比琉璃送去玉家的消息慢，毕竟，岭山更路远，而查这一批人，耽搁两三日可以，耽搁时间长将这个危险一直留着，敌在暗我在明，不是什么好事儿，也许下次这批人摸清了宴轻身边的底细，就不会这么轻易的刺杀了，会比这次要万无一失。

    若论探查消息，她身边这些人里，琉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她自有自己的一套法子。所以，凌画交待给了琉璃一个任务，让她带着人，将整个漕郡查一遍，不放过任何的异常之处和蛛丝马迹。

    琉璃好好地打了一个喷嚏，揉着鼻子说，“不知道谁再骂我。”

    望书在她身旁，“可能是背后的杀手组织，咱们在漕郡查，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躲在暗中不可能不知道。”

    琉璃咬牙切齿，“等查出来这批人，就让小姐带着兵马踏平了他们的老巢。”

    望书点头，“是该这样。”

    主子如今手里有陛下给的兵符，有五万兵马的底牌，便是她这一回来漕郡最大的底气。陛下给了虎符，至于怎么用，还不是主子说了算。

    他们倒是谁也没想到是宴轻在骂琉璃。

    宴轻将朱钗和耳坠放在床头，但想了想，又怕凌画一会儿不小心翻身扎到脸，毕竟她的脸实在是太娇嫩了，也就在江南，这里气候温暖，阳光没那么烈，风也不硬，她才敢摘了面纱，不再出门的时候整日里戴着，在京城就不行，京城的气候，她多数时候，只要出府，基本都要戴着面纱。

    她今日就没戴面纱，吃饭的时候，他刚到东河码头那会儿，看到她还对着孙明喻笑了。

    宴轻又将朱钗和坠子拿起来，走到不远处的梳妆台前，将朱钗和坠子放下，抬眼时候，看到菱花镜前自己一张好看的脸露出不怎么好看的神色，眉眼透着烦躁，他手顿了一下，冷了脸，转了个身，痛快地出了凌画的房间。

    云落在林飞远走了之后，便也进了院子。

    宴轻对他挑眉，“他走了？”

    云落点头，“林公子病了一个月，扔下了许多事情，如今他病好了，知道主子因此累的没时间睡觉，自己自动去处理那些事情了。”

    宴轻哼了一声，“他倒真是个有用之人。”

    云落默。

    林公子确实是个有用之人，这些年，喜欢主子的人，虽然没有喜欢小侯爷的女人多，但也真是不少的，有的人克制，有的人清楚明白主子不会喜欢他，便望而却步，有的人将喜欢含蓄地藏着，有的人喜欢的明显，但也知道不能过分强求，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比如沈怡安，比如许子舟，比如孙明喻，还比如二殿下萧枕。

    但是，唯独两个人，喜欢的真是很闹腾和强烈，一个是黑十三的弟弟苏楚，一个就是曾经的漕郡横着走的纨绔恶霸林飞远了。

    苏楚是不求主子一定喜欢他，只想在他身边谋个位置，做什么都行，能像琉璃他们这些人一样围在他身边更好，但是主子很是坚决地拒绝了，因为她觉得苏楚刨除黑十三弟弟这个身份，应该有自己的前途。黑十三真的很疼他的弟弟，自小养在清白人家，白纸一张，读书习字，也练了些武功有自保能力，入京考取功名，堂堂正正站在人前，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对他是最好的安排。

    而林飞远则不同，他是生活在漕郡三教九流的纨绔一霸，他缺点一大堆，是非黑白没那么分明，不要脸起来，谁都不是对手，更何况，他缠的紧，跟狗皮膏药一样，当时很是影响主子，这也就罢了，但他偏偏还有个爹和姑父，所以，真是可以一用，她才破例收之利用。

    宴轻这会儿没什么好心情，见云落不语，对他忽然问，“你说，若是从漕郡回去，我说和离，她真会跟我和离吗？”

    云落吓了一跳，这话他不敢答啊。

    宴轻看着他，“你只管说，我要听真话。”

    云落抖了抖嘴角，好半天，才细弱蚊蝇地小声说，“若是小侯爷坚决要和离，主子大概……是会同意跟您和离的。”

    宴轻眯起眼睛，“她不是喜欢我吗？难道是假的？真只看上我这张脸了？”

    云落觉得他被主子送给小侯爷，最大的改变就是他竟然还要解答小侯爷和主子的感情问题，他近来愈发地觉得他看的那些画本子根本就不够回答这个的。

    但宴轻的目光很有实质，这也是第一次，宴轻实实在在与他谈论关于主子的这一桩婚姻，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以属下对主子的了解，若是这世上是有什么人是她一定要强求的，应该就是小侯爷您，反过来，若是这世上是有什么她强求不到能放下的，应该也是小侯爷您。”

    宴轻迷惑了，挑眉，“这话是怎么说？”

    云落觉得自己看那些画本子真不够用，但好在他对凌画的性情这么多年下来跟在身边真是有些了解，所以，勉勉强强能为小侯爷解答一二，“主子喜欢您，所以才算计嫁给你，但也正是因为喜欢您，若是您死活不愿了，她为了让您开心，应该也能放下。”

    宴轻嗤笑一声，“若是这样说，算什么喜欢？”

    云落噎住，“算、算的吧！”

    他也不懂啊。

    宴轻道，“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样儿？就是你说的这样？在京城各大府邸里，爷认识的那些人，就不曾见过她这样喜欢的。”

    她是为他做了许多哄他的事儿，但她为萧枕做的更多，她为别人，他不知道的地方，应该也做了不少，为了萧枕，为了江南漕运，忙起来，也是能将自己说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的。

    喜欢一个人，是她这样吗？

    云落又哽住，“主子她……是特别了些。”

    若是不特别，也不能所有女人都拿您没办法，而主子只用了短短时间，就让您娶了她啊。若是跟那些女人都一样，如今您也不会是主子的夫君，您大约还在京城做您混吃等死的纨绔小侯爷，跟着程公子等一众纨绔斗蛐蛐听曲子遛马蹴鞠喝酒大半夜的压马路溜大街呢。

    但这话他也就在心里腹诽一下，不怎么敢说。

    宴轻哼了一声，“她可真是特别的够意思。”

    云落又接不上话了。

    宴轻似乎还没完，继续问，“若是我们和离，她还会嫁人吗？”

    云落睁大眼睛，这话不该问他啊，他就是一个护卫啊，他不知道啊。

    “就要你说。”宴轻摆明了今儿就要云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除了云落，他也没别人可问了。好在，云落经过他这么长时间的训练，已基本上算是他的人了。

    云落真是觉得头顶上压了一座大山，他几乎快喘不上气，他在宴轻的目光下，艰难地说，“会、会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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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不正常（一更）

    宴轻“嗯？”了一声。，更多好免费阅读。

    云落后退了一步，他是真的说的真话，以他对主子的了解，是真会的。他硬着头皮道，“主子总不能一辈子孤身一人不嫁人，她、她与小侯爷您，还是不同的。”

    你想孤独终老，终身不娶，但主子从没有这个想法。

    宴轻面无表情，“若是我们和离，她嫁人的话，会嫁给谁？”

    云落快哭了，他丧着一张脸，“小侯爷，您不能问属下这个问题啊，属下虽然对主子有些了解，但也不是她，回答不了您这个问题。”

    也许主子跟小侯爷您和离后，以后她嫁的那个人，也是至今都没见过的人呢！毕竟是有前科之鉴的，因为，当初他和琉璃望书等人也料不到主子突然就在栖云山下看上了宴小侯爷，只是那么一眼，就想嫁给人家了啊。

    宴轻却是不讲理，盯着云落，“你必须说，她最有可能，嫁给谁。”

    云落头皮发麻，几乎站不住，控诉，“小侯爷，您太不讲理了。”

    宴轻一脸就是不讲理了的表情，“你说。”

    云落没办法，想破了脑袋，将目前跟凌画接触过的所有人都想了一遍，又考虑到凌画有个喜欢长的好看的人的毛病，很肯定，将来她若是再嫁人，那个人一定不会不好看。

    嫁过宴小侯爷，看过他的这张脸，主子还能不再上一个台阶反而掉下来这个台阶吗？应该是不可能的。

    于是，云落咬牙说，“最有可能，江湖隐世世家的宁家少主，宁叶吧！”

    他说完，补充了一句，“据说宁少主容色如玉，姿颜清绝。”

    与小侯爷您，有的一比。

    宴轻挑眉，“你说谁？”

    “江湖隐世世家的宁家少主，宁叶。”云落又重复了一遍，怕宴轻不知道他是谁，于是详细地说这个人，“江湖隐世世家宁家，居住在碧云山，是江湖上坐落了几百年的老牌隐世世家，这个家族不参与江湖上的纷争，家中子弟虽偶尔行走江湖，但也不惹事儿，宁家武学冠绝当世，以代代传承武学为己任，宁家子弟据说各个天资过人，这一代宁家少主宁叶，更是个中翘楚，是最拔尖的那个人，他鲜少在江湖上露面，没有多少人见过他，但据说见过他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对他容色所惊艳。，更多好免费阅读。”

    “你家主子见过他？”宴轻问。

    云落摇头，“主子不曾见过。”

    宴轻危险地看着他，“那你为何说他？”

    云落汗颜，很是委委屈屈地说，“因为他长的好看，若是这天下还有人能与小侯爷您一拼容色的，也就他了。主子好颜色，她若是跟您和离了，再找个人嫁的话，总不能找一个容色不如您的。”

    宴轻险些给气笑了，“你确定？”

    云落有点儿哆嗦了，“确、确定的吧！”

    他自小跟在主子身边，也还算了解她的，他也不想说这些，但是小侯爷非要逼着他说，他也没办法了，但他能说出这些，也不是随便胡诌，自然是有根据的。

    “宁叶见过她？”宴轻又问。

    云落也不确定宁叶有没有见过主子，若不是早先听孙明喻说查朱兰从她身上竟然牵扯出了宁家少主宁叶，宁叶曾经在家里竟然说倾慕漕运掌舵使的话，他能立马说宁叶没见过主子，但是如今，他也不是确定宁叶有没有见过主子，若是没见过，怎么有倾心一说？

    于是，他摇头，“这个属下不知道。”

    宴轻似乎还没为难够云落，或者说，还没从云落的嘴里达到他心里想要达到的目的，他拧着眉头说，“这个宁叶，你们谁见过？”

    云落摇头，“属下等人都没见过。”

    哪怕是有一段时间天天在主子嘴边拿宁叶和小侯爷对比的琉璃也没见过，琉璃之所以会不停地提宁叶，也是因为她真是震惊于凌画见到宴轻之后的一系列跟疯魔了一般的操作。

    琉璃在主子身边，那时真是天天心惊震惊难以置信她怎么就那么突然的一头栽到了小侯爷的身上，小侯爷不是良缘，满京城就没有不知道这个的，她觉得主子疯了，选个江湖的宁少主，都比不近女色说过一辈子不娶妻的纨绔小侯爷强。

    “都没见过吗？传言岂不是虚传？”宴轻挑眉。

    云落摇头，“不算是虚传，琉璃的父母见过，据说的确是配得上容色如玉姿颜清绝。”

    宴轻瞧着桌面，“所以，你的意思是，若是我们和离后，她转头就会去嫁宁叶了？一个朝廷人，一个江湖人？”

    云落汗已经落下来了，“属下也就是猜测。”

    他真的快哭了，“小侯爷，属下不是主子，属下是对主子有些了解没错，您逼着属下问这些，不回答又不行，属下才说的，但到底做不做得准，属下也是不能保证的。”

    他背后冷汗津津，“也许，属下说这些都不准，主子喜欢您，那么辛苦算计您，就算你们……主子也是一定不会跟您和离的。”

    宴轻捻了一下手指，不接他这个话，又问，“除了宁叶呢？还有第二人选吗？”

    云落快给跪了，“要不等主子醒来，您问问她？”

    云落觉得，若是小侯爷问了，以前主子肯定不会说，但如今，主子也许会跟小侯爷说实话也说不定，毕竟对比以前对小侯爷的态度，主子如今的态度有着明显的改变了。

    主子至少在面对小侯爷的时候冷静克制了，没那么一头扎进去了。

    宴轻冷哼一声，“我若是问她，还问你做什么？”

    云落：“……”

    他就是那个该死的要承受比大海的水还多泪水的小可怜。

    “说，除了宁叶呢？还有第二人选吗？”宴轻问。

    云落摇头，“小侯爷，您饶了属下吧，再别的人，属下是真不知道了。毕竟，除了传言中的碧云山宁少主外，属下实在也想不出一个跟您容貌能一较高下的人了。”

    他能说出个宁叶，还是受了琉璃的影响。

    或许，温家长公子温行之是一个，但是主子跟他……可能吗？不可能的。

    还有岭山王世子叶瑞是一个，但他是主子的表哥，虽然表哥表妹多见姻缘，但主子跟他，应该不可能的，否则，在没见小侯爷前，主子就见过他，不该没想法。

    还有二殿下，二殿下也是真长的不错，也很是好看，但主子和他是年少时就注定了不会以身相许，主子自诩是他出鞘的宝剑，早已染血，绝对不可能妥善珍藏，一心一意帮他夺皇位，更不可能了。

    至于沈怡安、许子舟，这二人主子对他们是纯属欣赏，也比见小侯爷还早，若是有想法，也不会有小侯爷什么事儿了。

    林飞远就更不可能了，主子不喜好他那样的。

    至于其余人，就更不可能了。

    宴轻见云落是真的快要被他整的崩溃了，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良心受到谴责，总结今天的谈话，落下一句重点，“所以说，她若是与我和离后，是不愁没人嫁的。”

    云落点头，这是肯定的，他敢替主子说这个。

    宴轻对他摆手，“行了，滚下去吧！”

    云落如蒙大赦，麻溜地滚了下去。外面阳光正暖，他从头凉到脚的冷汗哪怕晒了好大一会儿阳光，也没暖和过来。

    他想着小侯爷真是……背着主子，欺负他，算怎么回事儿啊？有本事就去主子跟前说？这性子，他都想跑去找主子请辞这份差事儿了，让主子换个人保护他吧！他怕哪一天他就会被他逼疯了。

    端阳躺在床上养了半夜又大半天的伤，坚强地下床了，刚出了屋，便见云落站在大太阳下，一脸的生不如死。

    他奇怪地走上前，紧张地问，“怎么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云落扭过头，看着端阳，忽然很是羡慕他，“若是我昨天跟你一样重伤躺到现在就好了。”

    端阳：“……”

    什么时候受了重伤还能让人羡慕的？

    他不解了，“你受了什么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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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开锁（二更）

    云落自然不能够跟端阳说宴轻是怎么折磨他的小心脏的，伸手拍拍端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感慨，“人傻一点儿，有时候挺让人羡慕的。”

    他如今就羡慕端阳的傻，但分他精一点儿，他就在宴轻身边待不下去。

    这滋味真是操蛋极了。

    他一个从来不爆粗口的美少年，都忍不住想爆粗口了。不止如此，他还想对着小侯爷扔大石头大锤子大铁墩子，砸开他的脑袋，看看他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东西。

    正经的跟主子好好谈情说爱月下花前风花雪月不好吗？非要不走寻常路，整这么些个让他觉得都不是人能干出事儿的东西，也就主子能忍受他了。

    大约是云落的表情实在是痛苦又颓败又一脸想自尽却不得不坚强活着的表情，端阳很是心惊肉跳，“你、你没事儿吧？”

    是不是昨夜被那大批的杀手给吓到了？不能吧？云落的厉害他是知道的。

    云落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没事。”

    他能有什么事儿，有事儿的是小侯爷，他就不是个正常人！

    凌画睡到半夜，被饿醒了，也被渴醒了。

    她睡的并不解乏，反而浑身酸软，她挣扎了一下，觉得很累，便没强迫自己起来，而是习惯性地伸手拉床头的响铃，拉了两下后，便等着琉璃进屋。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琉璃进屋，她又伸手拉了两下，继续等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须臾，有人推门进来，黑乎乎的影子，在黑暗中，凌画瞧着熟悉，她躺在床上先讶异地出声，“哥哥？”

    宴轻似乎是睡的迷迷糊糊时被喊醒了，“嗯”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困意的鼻音，走到桌前，摸索了一阵，伸手掌了灯，皱着眉头看向床前，“你喊我做什么？”

    凌画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如今跟他住的最近的人是宴轻，而不是琉璃。她揉揉眉心，坐起来，解释，“我是喊琉璃，一时忘了，把哥哥喊醒了。”

    宴轻想了一下，说，“琉璃似乎还没回来。”

    凌画顿了一下，这才又想起她是将琉璃派出去查事情了，她按住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了片刻，问，“我睡了多久了？”

    “半天又大半夜。”

    凌画点头，还好，睡的也不算太久，她让琉璃查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她放下手，见宴轻看着她，有些半夜被吵醒的不虞，她歉意地说，“抱歉，我没想起琉璃被我派出去了，睡糊涂了，哥哥你去睡吧。”

    宴轻看着她问，“你大半夜的喊琉璃做什么？”

    凌画打了个哈欠，“也没什么，小事儿。”

    宴轻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后，没忍住，回头问，“到底喊她要做什么？”

    凌画见他又问了一遍，拍拍脸，让自己彻底清醒，如实说，“就是饿醒了，自己懒得动，想指使她一下。”

    她说着，把自己的疲懒的筋骨捋直，下了床，床上鞋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哥哥你去睡，我自己去厨房找点儿吃的。”

    宴轻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也有点儿饿。”

    凌画眨了一下眼睛，“那你跟我一起？”

    宴轻“嗯”了一声，跟着她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想起来自己只穿了轻薄便于睡眠的里衣，便对凌画说，“你等我一下，我披件衣裳。”

    凌画点头。

    宴轻转身回了他住的屋子。

    白天虽然太阳很好，但是晚上日月无光，黑漆漆的，风也有些凉，显然是要变天，江南的雨不同于京城，说来就来，三两天就是一场雨，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儿。

    凌画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外面的路有点儿黑，厨房有些距离，于是，又转身回了屋子，提了一盏罩灯出来，等在门口。

    云落从不远处的屋子探出头，“主子？您这是……”

    凌画道，“我饿了，去厨房找点儿吃的，哥哥也去，你不用管，继续去睡吧。”

    云落听说宴轻也跟着去，便点点头，不打扰二人，缩回了脑袋，关上房门。

    不多时，宴轻穿了外衣出来，跟着凌画出了房门。

    有罩灯照亮，夜里便没有那么黑了。

    凌画没有刻意的跟宴轻找话，宴轻也不说话，二人很是安静地走了很长一段路，来到了厨房。

    厨房里本来晚上时打算留人等着凌画睡醒给他准备饭，但管家去看凌画时，正巧遇到了宴轻，宴轻以为凌画那么累，会睡一整个晚上，便挥手让厨房不必留人了，说她估计明早才会醒。

    管家想想觉得小侯爷说的对，便让厨房不必留人守着了。

    谁知道凌画半夜真的被饿醒了。

    若是以往，凌画太累的时候，大约是不会饿醒的，但最近几日她没怎么好好吃饭，尤其是昨日，更是在东河码头与孙明喻一起简单地垫布了一口，没吃多少，这才半夜饿醒。

    厨房门管着，落着锁，大半夜里，凌画不想去喊醒厨房的人，伸手去拔头上的簪子，这才想起她头发披散着，没有簪子。

    她看向宴轻，“哥哥，你头上的碧玉簪，借我用用呗。”

    宴轻瞅了她一眼，“你要我的簪子做什么？”

    凌画努努嘴，“开锁。”

    宴轻稀罕了，“你竟然还会用一根簪子开锁？”

    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凌画笑了一下，在他的眼神下解释，“四哥喜欢奇淫巧技，我小时候跟着四哥一起玩，把他学会的东西不知不觉也跟着一起学会了。”

    宴轻似乎无语了一下，伸手拔了头上的碧玉簪给她，随着他将簪子拔下，一头青丝也散了。

    凌画接簪子的手顿了一下，尽量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簪子，移开视线，对准锁头，将簪子一端插入锁芯里，细细地拨动着。

    大约半盏茶，锁头里面发出“咔嚓”一声很轻微的响声，锁开了。

    凌画将簪子递回给宴轻。

    宴轻接过簪子，拿在手里，夸赞，“厉害啊。”

    不是谁都能学会这一手本事。

    凌画弯了一下嘴角，推开房门，进了厨房。

    宴轻跟进去，对她问，“你说小时候你娘管你管的严，你一个女儿家，学会这东西，你娘就没打你？”

    一般盗贼才有这个能耐。

    凌画笑，“我娘不知道，我和四哥是不会让她知道的，不止我娘，就连我三哥都不知道，凌家所有人，很多事情，只有我四哥我们俩知道。”

    宴轻啧了一声，凌云扬这个堂兄，在当时凌家一众兄弟姐妹里，对凌画可真是最特别的存在了，真是从小特别到大。

    他问，“京城可有科考揭榜的消息了？”

    “还没有。”凌画摇头，“应该还要等些日子。”

    凌画在厨房里转悠，掀开锅盖，看着锅里，有剩饭剩菜，倒是有荤有素，显然是晚上给她特意留的，因搁的久了，素菜看起来已颜色不好，荤菜看起来荤的很，她都不太想吃。

    她转头问宴轻，“哥哥，我不太想吃这些，你想吃吗？”

    宴轻无所谓，“那你想吃什么？”

    凌画摸着肚子，“我做两碗面吧，你想吃面吗？”

    宴轻扬眉，“你会做面？”

    凌画点头，“我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是会做饭的。京城各大府邸的小姐们，会一两样小点心，便是不错了，但是我娘教导我与别人不同，她说我可以不做，但是必须会，女儿家洗手作羹汤，哪怕一个月做那么一两次，也有利于培养夫妻感情。”

    当然，她娘跟她说这个时，她的未婚夫是秦桓，她娘是参照自己来教导她，因为她爹就喜欢她娘偶尔下厨给他做吃的，做一顿，他要美上三天，就跟吃了什么瑶池筵席一样。

    后来，她娘去了后，她想要秦桓退婚，但对于怎么才能让他讨厌她乐于悔婚，她琢磨了几日，琢磨出了逼着他学伺候取悦女人的法子，就如同当年她娘逼着她学怎么培养夫妻感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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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严苛（一更）

    凌画年少时想到将来要把所学的东西用来对秦桓好，便觉得反感极了，但又迫于她娘压着，不能不学，让她很长一段时间都郁郁，没有人喜欢被人逼着学东西是为了取悦别人，她想秦桓也一定不乐意，尤其是一个读圣贤书的人，让她学那些女儿家的东西，怕是会逼疯他。

    所以，她果断地让云落压着他学那些，果然因此让他跳脚反抗厌恶，以至于后来闹腾着想悔婚。

    宴轻想起，凌画似乎是与她说过，那时是大婚之日，洞房花烛之夜，凌画哄他，说她姜浩是不一样的，她嫁给他，以后可以给他洗衣做饭，做衣缝衣，沏茶酿酒，还可以陪他下棋看书，陪他玩，为他做许多事儿，一辈子那么久，他随便使唤她，她总能够补偿他的。

    他当时对她算计他真是一根刺扎心极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娶了她，自然不能在大婚之日对她发脾气，不爱听她哄人，但还是忍着，听了。

    当时以为她说做饭是哄她，千金小姐，有几个会做饭的，没想到倒是真的。

    宴轻问，“你多久没下厨房了？”

    凌画顿了一下，“两三年了吧！”

    自从接手江南漕运，她就没再下过厨房。

    宴轻有点儿不相信她了，“你都两三年没下厨了，还会做面，做出来能吃吗？”

    凌画肯定地说，“能的。”

    宴轻点头，“那你做吧！”

    凌画洗手和面，擀面，开始有些生疏，后来动作渐渐熟练，切出来的面条刀工均匀，看起来就很不错。

    然后她又选了配菜，又架锅。

    宴轻一直在旁边看着，若不是她头上顶着个凌字，他都怀疑，她从小不是在京城的凌家长大，不是凌家最小的女儿，与别的府邸被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家不同，凌夫人对女儿的教导，虽然严苛的当时在京城十分出名，但是宴轻也没想到，严苛至此。

    以至于，凌画不用别人打下手，这样在他看来很难的事儿，她竟然做的这样好。不知道当年在背地里下了多少苦功夫。

    宴轻十分不理解，“你娘为何对你过于严苛？”

    当年，她上有亲兄长，凌家子嗣当年很是繁茂，堂兄弟姐妹很多人，对比别的府邸明里暗里争斗来说，凌家似乎没有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儿，都十分和睦相处，感情很好。

    凌夫人对他的长子，都没有听说跟对凌画一样严苛，那些年，传遍京城的，也就是凌夫人对女儿十分严苛，让一众夫人们都咋舌，据说整日里将她拘束在府中学课业，满满当当，不像是别的府邸里，隔三差五，便会带着去参加京城的各种宴会。

    凌家别的女儿家，也不像是凌夫人对凌画一样苛刻，连君子六艺都学不说，女儿家该学的，不该学的，都让她学。

    凌画手下动作不停，给出理由，“我曾经也问过我娘，那时我四五岁吧，就开始学很多东西了，连我亲哥都没我的课业多，我十分不服气，我娘说我与别人不同。”

    宴轻看她一个鼻子一双眼睛，女儿家的模样，就是长的过于好看了些，就算如今长的倾国倾城，但四五岁时也是个娃娃，那时还看不出来，怎么就跟别人不同了？

    凌画叹了口气，“我娘说，我将来是要继承我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家业的。我就问，那些家业给我哥哥继承，我娘说，我哥哥要继承我父亲的家业，他是凌家嫡子嫡孙，有担负凌家的责任，我娘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唯一的女儿，等我长大，外祖父和外祖母也老了，偌大的家业，自然要落在我身上。”

    宴轻闻言不能说凌夫人做的不对，但是他还是觉得是不是这个理由过于苛刻了，“就算接手你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家业，也不用什么都学吧？连做饭洗衣都学？茶艺也学？琴棋书画也不是十分有用，你该学的，难道不是御下之道和经商之才？”

    凌画笑，“有些东西，学来是为了接手家业，有些东西，是凌家小姐这个身份该学的。我娘怕我只学接手家业经商那些东西，将来满身的铜臭味，被秦桓嫌弃，影响夫妻感情，所以，大家小姐们都会的东西，我要会，她们不会的东西，只要有利于培养夫妻感情，我也要会，该接手外祖父外祖母身上的担子需要学的东西，也必须得会。”

    宴轻一时没了话，谁家女儿年少时，活的像凌画一般？他想说，凌夫人也真舍得，也够狠心肠，他就不信凌画小时候没哭闹不学过。

    凌画生好火，将干柴在灶膛里摆好，足够做两碗面的量后，便又重新洗了手，在锅烧热后倒油炝锅下面添了配菜，纤细的手腕拿着一双大长筷子，在锅里时而搅动一下，免于黏在一起。

    面还没熟，宴轻便闻到了浓郁的香味，觉得不止能吃，应该一定很好吃。

    宴轻静静看着凌画，想着岳母让她学那些培养夫妻感情的东西，没便宜秦桓，倒是想不到便宜他了。

    若是……

    将来不知道便宜谁。

    凌画察觉宴轻的视线，扭头看了一眼，筷子动作慢了一下，提醒他，“哥哥，把头发束起来吧，一会儿吃面碍事儿。”

    宴轻点头，手随意地动了两下，用簪子将头发随意束了起来。

    不多时，凌画觉得到了火候，拿了两个大海碗，将面盛了出来，面的分量足，每个人一大海碗，直接放到了锅台上，她转头熄了火，拿了两双筷子，又拿了两个矮凳，摆放在锅台边。

    她挨着锅台先坐下，然后拍拍身边的矮凳，示意宴轻，“哥哥，就在这里吃，行吗？”

    端回去面就会坨了，另外找别处，摆桌子搬凳子的，凌画没力气。

    宴轻没意见，挨着凌画身边坐下，拿起筷子，“行。”

    这感觉十分新鲜，他从来没有尝试过。

    面果然很好吃，汤也很好喝，宴轻吃过无数的山珍海味，但这么普普通通一碗面，在这深夜里，十分暖味觉，让宴轻几乎以为这是他从小到大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果然他是饿了？还是真的是凌画的手艺比府里的厨子还好？

    宴轻这时候也解答不出来，总之，很好吃。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面，没人说话。

    凌画一边吃着面，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宴轻，心里想着，她学做饭做菜，都是她娘亲手教的，她娘是因为喜欢下厨有这个爱好，她则是被逼迫的，以前学做饭做菜时，想着她以后打死也不会嫁秦桓，也绝对不会做饭给他吃，等以后嫁了人，那个人若是她喜欢的，她勉强可以在他生辰时，给他做一碗面……

    她想到这里，忽然想起宴轻快生辰了，她差一点儿就又要将他的生辰给忙忘过去了。

    她算计了一下日子，“哥哥，十日后就是你的生辰，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宴轻筷子顿了一下，“过生辰，还可以问别人要想要的礼物吗？”

    凌画笑，“那倒不是，但我不是别人，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可以说。”

    她心想，只要不是和离书就行，就算难有的东西，她也想法子给她淘弄到。

    “我想要什么，哪怕不是过生辰，不是都可以跟你要吗？”宴轻头也没抬，筷子只稍稍停顿了一下，便继续吃面。

    凌画笑起来，“那是的，但是生辰的礼物，总要不同些。”

    其实，她还没准备礼物，离京前，当时知道了他生辰，因为他要求跟着她来江南漕运，她当时不太同意，后来去了张家又进了宫又去了二皇子府，又为离京做准备，还跟宴轻闹了一场，没心思准备礼物，后来一路研究绿林的卷宗处理消息，给疏忽忘了想了，到了江南，又忙的脚不沾地连觉都睡不上，更是没想起来，若不是今日这碗面，她还怕是会真给忘了，一直想不起来了，那可就是完蛋了。

    如今，她趁机问问宴轻，最好是能送他个喜欢的事物或者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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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服气（二更）

    宴轻想了一下，他似乎没什么想要的，想要的那些东西，凌画哄他的时候都给过他。

    于是，他对凌画说，“目前没什么想要的。”

    凌画有点儿犯难，“那我随意？”

    “嗯。”

    凌画继续吃面，过了片刻，对宴轻说，“哥哥，十日之后，我应该能喘上一口气，将事情稍微缓缓了。要不，我在这里，给你设宴，过个热闹的生辰吧？”

    “不要。”宴轻拒绝。

    凌画看着他，“这是我们大婚后的第一个生辰。”

    “用不着。”宴轻摇头，“对着不熟悉的人应付，累死个人。”

    往年生辰，秦桓等人给他庆生，跟每一个纨绔过生辰一样，大家包个场子，玩上一日，兄弟们吃喝玩乐，那才舒心，如今到了江南，就算凌画给他摆几桌设宴，也都是不熟悉的人，他才懒得应付。

    凌画也想到了，点头，“行。”

    她又问，“面好吃吗？”

    “好吃。”

    凌画笑着问，“那你生辰那一日，就云落望书等人，一起给你庆祝，然后我再下厨，给你做一碗面？”

    宴轻点头，“嗯。”

    他吃完一大碗面，连面汤也喝了个干净，放下筷子，心情有点儿好，“我该感谢岳母对秦桓太好。”

    凌画不解，什么意思？

    宴轻轻飘飘地说，“若不是岳母对秦桓太好，不让你学这个，如今轮得到我吃你做的面？”

    凌画歪了一下头，“那、哥哥，我不止会做面，还会做饭做菜，会做很多吃食，我娘自小喜欢做吃食，请了许多厨子学的手艺，我都得我娘亲传。你要不要为了这个，跟我过一辈子？你觉得面好吃，我可以给你做一辈子的。”

    宴轻目光深了深，强调微扬，“又哄我？”

    凌画神色一顿，转过头，“……不是。”凌画有些泄气，她真的没有故意哄宴轻，她刚刚的话是在这个气氛下不知不觉就说出来了，如今听他这么一问，似乎还真有哄人的意味。

    她默默地将头板正，低头吃面。

    宴轻看着她，目光犹如实质，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再出声。

    凌画动作快了些，很快就吃完面，她没有将汤都喝干净，剩了半碗，似乎是吃不下了，站起身，将半碗汤倒进了脏水桶里，然后又收拾了宴轻搁在锅台上的碗筷，一起放在清水盆里，将碗筷洗干净，放回原位。

    洗完碗，她没有立即走，而是将一切动了的东西都归置原位，又将灶膛里的火灰扒拉干净。

    她做起来有条不紊，不见动作多快，但也没耽搁多少时间，很快就收拾整齐。

    宴轻瞧着，若不是他切身地跟着凌画待在这里，看她做了两碗面，又吃完，亲眼看着她收拾一切东西放回原位，仿佛就跟他们俩从来没来过厨房似的。

    他心里服气。

    在自己的总督府，她大半夜的进厨房，用簪子开锁也就罢了，做完东西吃完后，竟然还给厨房恢复原样，最难得的是，收拾得没有一丝痕迹，仿佛没人来过。

    他相信，只要锁上这扇门，明儿一早，厨房的人来开门，进来做早饭，一定发现不了。

    他岳母当年到底是怎么教导出来这么个人！

    凌画收拾完，重新洗了手，对宴轻笑了笑，“哥哥，走吧。”

    宴轻心情十分复杂地点了点头。

    凌画将门重新锁上，提着罩灯转身，二人沿着原路回住的院子。

    回去的路上，宴轻问，“明天你打算做什么？”

    “处理林飞远堆积的那些事儿。”凌画叹气，她知道林飞远为什么病倒，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病了一个月，真是不管不顾，扔了一堆烂摊子，偏偏他那些事儿，除了她能接手收拾，别人还没法去处理，无论是孙明喻，还是崔言书，都走的是正途，不曾接触林飞远手里那些黑暗的东西。

    而林飞远是她当年手把手教出来的，林飞远天生似乎就适合吃这碗饭，上手很快，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她用的十分顺手合适，只是没想到，顺手合适了三年，这个节骨眼，他因为她大婚绷不住了，病倒了。

    “今天从东河码头回来时，林飞远在府里等着说要见你。”宴轻见她提起林飞远，瞥了她一眼，见她神色有些无奈惆怅，他又瞥回眼睛，漫不经心地说，“他似乎病好了，昨天已经去处理自己扔下的事情了。”

    凌画一愣，转头看宴轻，“哥哥知道？”

    宴轻点头，神色很是淡然，“他找去西河码头，跟我喝了一顿酒，转天病就好了。”

    他稀奇地啧啧，“我成了他的灵丹妙药了，多能耐，你说是不是？”

    凌画听着这语气是没什么起伏，但这话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她看着宴轻的脸，罩灯的光亮下，他的脸与寻常一样，不见什么变化，她拢住被风吹起挡住了半边眼睛的发丝，想要看仔细一点儿。

    宴轻任她看，很是坦然地挑眉，“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凌画动了动眼皮，直接说，“林飞远是挺能耐的，我一直以为他一根筋，没想到哥哥有本事跟他喝一顿酒，就能治了他的一根筋，让他好了。”

    言外之意，可见你也挺能耐。

    宴轻：“……”

    他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嗤笑一声，索性停住脚步，对凌画直接问，“你是不是眼瞎？”

    凌画诚实地对上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觉得我眼神挺好，哥哥觉得我眼瞎，是指哪一点？”

    “算计嫁给我这点。”宴轻不客气。

    凌画想伸手揉按眉心，觉得她算计他的这件事儿，是不是一辈子都过不去了？若是早知今日这么道路艰难，让他这么记在心里消除不去，她当初还会不会算计他？她想了一下，答案应该还是会的。

    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算计。

    她跟宴轻的开始，就是她算计的开始，若不是她算计他，也不会结这么深的缘分。

    她摇头，“我觉得在这一点上，我不止不瞎，还尤其眼光好。”

    宴轻哼一声，“又哄人？”

    凌画：“……”

    她深吸一口气，很是有些无奈，索性放弃辩驳，“哥哥觉得我哄人，那就是哄人吧！”

    反正也没这样哄过别人。

    宴轻这一刻，倒是真的觉得凌画真是短短时间改了不是一星半点儿，若是以往，她会顺着杆子爬，如今，她是克制又无奈，处处都显得冷静。而他自己对这种冷静并不适应。

    宴轻索性也不再说话。

    二人后半段路便在沉默中回到院子里，来到屋门口，凌画柔声说，“哥哥快去歇着吧！明儿若是想出去玩，让云落再多带些人。”

    宴轻“嗯”了一声。

    凌画放下罩灯，回了自己房间，躺回床上后，她疲惫地揉揉眉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她与宴轻，这个状态，不近不远，只要不说话杠起来，不提算计他的事儿，这样相处倒也好，大约，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还是要固定在一个合适的范围，不能越界，否则物极必反。

    她娘就懂得夫妻相处之道，将秦桓从小看到大，看透了秦桓的性子，也教她将来怎么跟秦桓相处能够和和美美了，可惜，教了她那么多，没想到她不嫁秦桓，嫁的人是宴轻，她教的那些，便全然没有用武之地了。

    她泥人过河，摸索着，只希望，能跟宴轻走一条路，别走到半途，她自己就化河里成河泥。

    她躺了一会儿，挥手熄了灯，又继续睡了。

    琉璃是天快亮时回来的，走进总督府，便看到了从书房出来不停地打着哈欠的林飞远，她停住脚步，与他打招呼，“林公子？”

    林飞远睁大眼睛，仔细辨认了一番，“原来是琉璃姑娘。”

    他看到琉璃还很高兴，快步走上前，对她问，“你这是才从外面回来？上哪儿鬼混去了？”

    琉璃：“……”

    她无语地看着林飞远，每次见面，这个林公子都另她刮目相看，他仿佛天生就会说冷笑话让人觉得无语又喜感，哪怕他做出什么让人不顺眼很糟心的事儿，也在他这张面皮和喜感的话语下，原谅他那么一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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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扎心（一更）

    琉璃咳嗽一声，上下又打量问林飞远，“你这是病好了？”

    林飞远点头。

    琉璃故意扎他心，“看到小侯爷，病就好了？什么时候小侯爷成了林公子的灵丹妙药了？”

    林飞远瞪眼，“琉璃姑娘，你不可爱了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琉璃想笑，故意板起脸，“谁让你不该病的时候病倒？病个三五天也就罢了，竟然病了一个多月，你是不是看江南漕运这二年太稳固了，所以，非要从你这里生些乱子，让小姐收拾得连觉都睡不上，累死累活，你才开心？”

    林飞远有些抹不开脸，“这个事儿……”

    琉璃不客气地打断他，“你病也就病了，但竟然扔下一堆事情什么也不管，你病倒就不能趁着喝药喝水吃饭的空安排两个人囫囵着管一下吗？只要有个人管着，多少都会管点儿事儿吧？也不至于那些堆积的事情都长草了，乱长的草除起来都扎手，你说你跟小姐有多大冤多大仇要这么害她？真是辜负当初她对你的信任，若不是你非要求着，你觉得你手里那些事情和权利，轮得到你吗？小姐又不是缺人，非用你不可。”

    林飞远摸摸鼻子，“我是做的不对，病倒太不应该，但……”

    他有些抬不起头，嘟囔，“我这不是……一时接受不了她匆匆嫁人吗？”

    琉璃翻了个白眼，“男子汉大丈夫，受点儿打击就病倒一个月，你可真出息。就算小姐一辈子不嫁人，也瞧不上你这样的。我家小姐多好，多厉害，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谈笑风生，刀口舔血，都不带眨一下眼睛，你说你，有哪一点，让小姐喜欢你？在强者面前，你是不是弱爆了？别说三年，三十年，小姐也喜欢不上你。”

    林飞远虽然想反驳琉璃，但觉得她说的好像也挺对，跟凌画比，他可不就是弱爆了？他不太服气，“那宴轻呢？他除了脸，好在哪里？”

    琉璃虽然也不想说宴轻好，但谁让小姐喜欢呢，她白眼翻上天，“有那样的一张脸，难道还不够？”

    琉璃一句话堵住了林飞远后，转身就走。

    林飞远噎了个够呛，跟在她身后走，“好好好，行行行，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我没长了那样一张脸，我认了，我错了，我昨天就已经认识到了错误，想找掌舵使负荆请罪来着，但是宴轻拦着我，不让我见人，她就算大婚了，也还是漕运的掌舵使吧？他就算是她夫君，也干涉不了不让她见下属吧？你不觉得宴小侯爷有点儿过分吗？”

    琉璃停住脚步，“你昨天来找小姐了？”

    “是啊。”林飞远很生气，“宴轻不让我见她，她就算睡着了，我等着她醒来，有错吗？他偏偏不让我见，让云落拦了院子门，把我挡在门外。”

    琉璃：“……”

    她问，“昨天什么时候？”

    “未时整。”

    琉璃看着他，“所以，你从昨天未时等到现在？小姐都没见你？”

    “嗯。”

    “所以，你就一直干等着了？”琉璃看他像是看什么怪物，似乎对他的忍耐力十分佩服。

    林飞远被她的眼神看的十分没面子，梗起脖子，“我才没有干等，昨天到现在，半日加一夜，我都在处理事情，如今又困又饿……”

    琉璃听了觉得他还有救，“你是回过味来，想补救？”

    林飞远嘎嘎嘴，有些委屈，“我怕我病再不好，掌舵使该不要我了。”

    琉璃又想翻白眼了，转身继续往前走，见林飞远跟在她后面，她头也不回地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跟你去见掌舵使啊，你看看他醒了没有？醒了见见我啊，跪地请罪都行。”林飞远有些忿忿，“云落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宴轻说什么，他听什么，我只能跟着你了。”

    他试探地问琉璃，“你不会也听宴轻的吧？”

    琉璃给他一句实话，“我听小姐的。”

    林飞远松了一口气，“那还好。”

    琉璃瞥了他一眼，几个月没见，这家伙又瘦又苍白，大约是熬了一夜，眼窝子一片黑影，看起来风一吹就快倒下的样子，好像还挺可怜的。她勉强同意，“行吧，你跟着我去吧，小姐若是说见你，那就见你，小姐若是说不见，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这三年来，林飞远功劳不小，琉璃觉得，这一回他虽然因为小姐大婚病倒，扔了一个月，又因东宫的人趁机作乱，使得弄成了一团乱麻，但也不是不可挽救，小姐应该还是会用他的。

    小姐虽然已没多少善良慈心，但对于喜欢她的人，她应该还是会网开一面的。毕竟因为喜欢一个人而钻了牛角尖，目前虽然造成很多麻烦，但也不是不能挽救回来，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她以己度人，应该会原谅他。小姐自己不也一样栽进了小侯爷的深坑里吗？

    林飞远点点头，有些紧张，“她不会再不要我吧？”

    琉璃也是又困又累，懒得再搭理他，“那就看你还有没有用了。”

    林飞远挺直胸脯，“自然有用，我昨天做了很多事情，不是我吹大话，换个人，都不见得有我用的顺手。”

    这点儿自信，他还是很有的。

    琉璃点头，“那就行呗，你担心什么？”

    林飞远嘟囔，“我不是怕她被吹枕边风，碍于宴轻，不用我了吗？”

    琉璃有点儿一言难尽，想着若是小侯爷真会吹枕边风就好了，小姐也不至于这么难了，难的就是两个人如今不止分床睡，心都快分崩离析了，虽然心压根也没有多少在一起过。

    她自然不能说出凌画与宴轻如今的关系，只能说，“你太小看小侯爷了，他才不会管这个。”

    他连主子那个人，都不想管的，更遑论管她的事情了。

    林飞远立即问，“真的？”

    “真的。”

    林飞远闻言放心了，他还是很相信琉璃的话的。虽然琉璃年岁小，但从小跟在凌画身边，地位可真是无人能及。

    琉璃回到凌画的院子，走到门口，回头对林飞远说，“你等在外面，我先进去问问小姐。”

    林飞远动了一下嘴角，“你怎么也跟云落一样？我以前也不是没出入过这处院子，如今连大门都进不去了吗？”

    琉璃道，“主子不重规矩，行事随意，以前你有事情可以进院子去画堂等她，但是如今不同了，里面还住着小侯爷呢，既然小侯爷不同意你进去，那你就不能进去。”

    林飞远郁闷，“行吧，你快去问吧！”

    无论是从云落身上，还是从琉璃身上，他都看出来了，宴轻有着非同寻常的地位和话语权。哪怕琉璃好说话一点儿，但她还是听宴轻的。

    他觉得，他快嫉妒死宴轻了。若是有一天他死了，他不是被人给杀的，一定是被嫉妒这种情绪淹死的。

    琉璃进了院子，听到她脚步的动静，云落从不远处打开门，“回来了？”

    琉璃点头，对云落问，“从昨日我不在身边，小姐和小侯爷没出什么事儿吧？”

    云落摇头，“没有。”

    他将昨夜宴轻去东河码头转了一圈，然后跟凌画一起回来，凌画半路上睡着了，宴轻抱着她下了马车，遇到了林飞远，宴轻拦了他进院子，凌画一直没醒，睡到半夜，两个人都饿了，去厨房找吃的，如今分别睡到现在，很稀松平常的经过，与琉璃简略说了一遍。

    他没说宴轻问了一些假设的话险些将他折磨崩溃，他也不敢说。

    琉璃听完抓住关注点，“小姐和小侯爷自己去的厨房？没惊动厨房？”

    “嗯。”

    琉璃小声说，“看来小姐和小侯爷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云落也是这样想的，“这是好事儿。”

    琉璃觉得还真算是好事儿，若是小姐和小侯爷能过下去，她也不必看她难受而帮她想办法摆脱这种难受了，她也很是没有这种应对的经验的。

    云落向外看了一眼，“林公子来了？”

    “他一直没走，在前面书房处理事情到现在，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想见小姐。”琉璃说完，抬步进了屋，“我去看看小姐，她睡了这么久，也该醒了。”

    云落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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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心机（二更）

    琉璃进了屋子，来到凌画房门口，推开掩着的房门，里面凌画还睡着。

    她放轻脚步，来到床前，轻声喊了一声，“小姐。”

    凌画确实已经睡饱了，琉璃轻轻一喊，她便醒了，只是她这几天太累了，浑身疲乏的劲儿虽然过去了一大半，但还是有些累，她睁开眼睛，慢慢坐起身，向窗外看了一眼，天微微亮，她问，“刚回来？如何？”

    琉璃一脸的疲惫，“倒是查出了几个东宫的暗线，别的没查出来，那批黑衣人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没有什么痕迹。”

    凌画皱眉，“只要是人，有所动作，就有痕迹，比如，他们没来得及弄走丢下的尸首，被我们验出脚底板的竹叶，便是痕迹。只不过掩藏的很深罢了。”

    琉璃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但是这批人，一时半会儿靠咱们不好查出来，最好是我爹娘那里过两日能不能有关于这批黑衣人的信息，还有岭山，就看叶世子的消息了。”

    琉璃是不怎么相信她爹娘能有实用的消息的，玉家在江湖上，虽然数一数二，但不是只手遮天，而且，绿林的主子他们查了几年，就一直没查出来。但她对岭山王世子叶瑞倒是抱有几分期待，觉得说不定能从岭山得到这批黑衣人的消息。

    凌画也对叶瑞抱有些期待，毕竟岭山是独立于后梁的最特殊的存在，叶瑞又是岭山王自小培养的继承人，他的能耐本事大着了，毋庸置疑。

    琉璃又道，“林公子如今在院外等着要见您，昨儿晌午他就来了，因您睡着了，小侯爷没让他打扰，他病好了，索性就去书房处理事情了，昨儿熬了半日又熬了一夜。”

    凌画是要见见林飞远，“让他进来。”

    琉璃眨了一下眼睛，压低声音说，“小侯爷不许他进这个院子。”

    凌画愣了下。

    琉璃将云落与她说的昨天的经过说了一遍。

    凌画点头，没什么异议，“那就让他等等，我收拾一下出去见他。”

    琉璃帮凌画找出干净的衣裳，“我还以为您要晾晾他呢，毕竟耽搁了一个多月的事情。”

    凌画叹了口气，“若是我以前没喜欢上一个人，定然理解不了我就是大婚而已，他有什么可病倒的，还病了一个月，但如今我倒是能体会。他又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虽然损失了许多，但也不是多严重，总能挽救。”

    琉璃笑，“他说想负荆请罪。怕您不再继续用他，我刚刚见他的时候，他一脸的紧张兮兮和懊悔不已。”

    凌画昨夜烧火做面，回来便直接睡下了，自觉身上味道不好闻，抱着衣裳去净房，“好用的人，自然要用的。”

    凌画没沐浴多久，穿戴梳洗妥当，便出了房门。

    她刚走到屋门口，东间屋的门推开，宴轻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凌画一脚门里一脚门外，问，“要出府？”

    凌画摇头，“林飞远要见我，我出去见见他。”

    “他在哪里？”

    “在院子外等着。”

    宴轻挑眉，“你怎么没让他进来？”

    凌画觉得宴轻这句话是明知故问，她笑着说，“哥哥是不是不喜欢他？昨天你让云落拦了他，今天琉璃也没敢放他进来见我。”

    “昨天看他有点儿不顺眼，再说你不是睡的跟猪一样吗？喊都喊不醒，怎么见他？自然拦了他。”宴轻很有理由，“让他进来，你不是还没吃饭吗？”

    他今天醒的早，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东西间屋子就隔了一个画堂，她的动静他听的清楚。知道她只是沐浴了，并没有吃饭，他没闻到饭香味。

    凌画收回脚步，“既然哥哥没意见，那我就让他进来吧！”

    她转头对琉璃说，“让厨房弄饭菜来，林飞远应该也没吃，多添一副碗筷，然后你就去休息吧！”

    琉璃敲敲有些没精神的脑袋，打了个哈欠，点点头，走了出去。

    云落走出院子，林飞远坐在院门口的大石头上，一脸困的要磕头，若不是硬撑着，看那模样，随时就要趴地上睡着。

    林飞远见云落出来，激灵一下子醒了，瞪着云落，“你又来赶我？”

    云落直接说，“主子醒了，请你进去。”

    林飞远一个蹦跳从大石头上蹦下来，一脸高兴，“主子让我进院子？宴轻没拦着？还是说……”

    云落直接打断他，压低声音，“主子本来要出来见你，小侯爷说让你进去见。”

    林飞远：“……”

    这么短短一句话，隐含的意思不言而喻，宴轻一句话，别说云落琉璃当圣旨一样听从，就是凌画，也会尊重他的意思，顺从。

    林飞远心里十分想炸毛，他隐约觉得宴轻昨天拦他进院门，今天又大度地放他进去，左右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儿，虽然是一桩小事儿，但就是要从这桩小事儿上明晃晃地告诉他，他是凌画的夫君的身份，让他有个深刻的认知？

    那天拉着他喝酒说了那些话打击他还不够，酒醒后，竟然还从这里打击他？

    也太不是人了。

    林飞远觉得，他不是能被打击倒的人，他才不上当，宴轻太有心计了，他觉得他对京城有名的纨绔小侯爷大概一直以来有着错误的认知，他应该跟夏天喝的那一盏很名贵的茶一个品种。

    林飞远心里腹诽着，跟着云落，进了院子。

    来到画堂，云落挑开帘子，请林飞远入内。

    画堂内，凌画与宴轻坐在一起，对面设了个位置，摆放了碗碟，旁边有伺候的人在摆早饭。

    早饭十分丰盛，有肉包子、小混沌、水煮蛋、小米粥、排骨汤、燕窝等，摆了满满一桌子。

    林飞远在门口顿住脚步，瞧见凌画与宴轻两个人的模样，哪怕他心里十分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二人的容貌真是十分般配。

    云落出声，“林公子请。”

    林飞远深吸一口气，迈进门口，对凌画拱手，“掌舵使，小侯爷。”

    凌画转头瞅了林飞远一眼，没有因为他丢下一个多月事情而沉脸，语气温和随意，“坐。”

    林飞远本想第一时间请罪，但是在宴轻面前，他就是不太想让他看低他请罪的模样，见凌画给他面子，他索性压下立马请罪的想法，从善如流坐下，“谢掌舵使。”

    凌画用勺子舀着小米粥，神态随和，“病好了？”

    林飞远点头，“好了。”

    “昨天忙了半日一夜？”

    “嗯。”

    凌画笑了一下，“你病刚刚好些，别这么折腾，今天回府休息一日，那些事情我来处理。”

    林飞远听凌画语气观其神色，知道他没打算放弃他，还会继续用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好。”

    凌画道，“先吃饭吧！”

    林飞远点点头。

    宴轻忽然伸手拿了个鸡蛋，动作灵巧地剥了皮，递给凌画。

    凌画弯唇对他一笑，“谢谢哥哥。”

    她接过鸡蛋，对宴轻问，“哥哥今天起这么早，打算去哪里玩？”

    “还没想好。”宴轻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你觉得我该去哪里玩？哪里好玩？这漕郡，你最熟。”

    凌画琢磨了一下，“漕郡有三景，最为出名，风月楼的曲子一绝，但凡来漕郡，都要去听上一听，胭脂巷的十三娘，艳冠江南，宁可花上千金，都要见上一见，西河码头上的游船酒坊，哥哥前夜已去过，倒不必再去了，不如前面两个地方，今儿去走一走。”

    “又是风月楼，又是胭脂巷，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地方。”宴轻挑眉，“你确定让我去？”

    凌画笑，“我也去过，没有那么糟糕，哥哥去瞧瞧就知道了，有些意思的。”

    宴轻挑眉，“行。”

    林飞远有点儿忍不住，终于再度开口，看着凌画觉得她十分心大，提醒说，“风月楼和胭脂巷这两个地方，就是醉生梦死的地方，多少人进入就迷了心，你也真放心他去。”

    凌画亲手给宴轻盛了一碗排骨汤，放到他面前，“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多美的美人，多好听的靡靡之音，多醉生梦死的地方，对哥哥来说，跟天边浮云差不多，也就过过眼罢了，更甚至有时候连眼都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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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夫人（一更）

    林飞远这一顿早饭吃的很是心塞。

    对面那二人你给我剥个鸡蛋，我给你盛一碗排骨汤，你给我舔一勺粥，我给你夹一个小肉包子，彼此间虽然没有多少叽叽喳喳的话，但无形中透着熟悉与温馨真是让瞧见了他们的人吃几口饭就已觉得撑得慌。

    满满一桌子丰盛的早餐，林飞远偏偏被心塞的没滋没味。

    若是今天早上还有那么点儿仅剩的不甘心，如今已消失去了天边，人家新婚夫妻和和美美，他孤孤零零，自己都觉得自己若是再惦记就是傻逼。

    他实在吃不下去了，慢慢地放下筷子，“掌舵使，小侯爷，你们慢慢吃。”

    宴轻终于舍得给林飞远一个眼神，似笑非笑，“林公子吃的有些少啊。”

    林飞远心里木木然，“昨天熬了一夜，有些累了，浑浑噩噩，不是很有胃口。我看小侯爷胃口很是不错，多吃些。”

    宴轻点头，“我胃口是很好。”

    他笑着说，“昨天半夜就饿醒了，夫人正巧也睡醒饿了，不想吵醒厨房，下厨给我们两个人做了两大碗面，当时已二更，吃的有些撑，我也没想到睡醒一觉，今天早上还能如此有胃口。”

    林飞远：“……”

    他深刻怀疑宴轻这是故意在跟他炫耀？炫耀大半夜的凌画起来给他亲手做面吃。有气是他还称呼夫人，夫人这两个字，他听过太多，但从宴轻嘴里说出来，差点儿刺穿他的耳朵。

    他不想搭理宴轻，但是实在有些讶异，转头问凌画，“掌舵使还会做面吗？”

    不等凌画开口，宴轻喝了一口排骨汤说，“她不止会做面，各种饭菜都会做，是亲传自岳母，岳母自小对她教导严格，她会的东西两个巴掌都数不过来。”

    林飞远：“……”

    谁问你了？

    他看着凌画，“掌舵使可真是厉害，以前听说令堂对掌舵使教导严格，没想到连厨艺也学了。”

    凌画细细分辨宴轻的语气，听着似乎也正常，没什么不对劲，她揉了一下耳朵，“我娘是恨不得我学会天下所有能学的东西，小时候连看个画本子，玩个九连环，逛个街，都要挤出时间。”

    林飞远唏嘘，“那可真是……不容易。”

    其实他想说，凌夫人也太严格了吧？是想将女儿培养成全才栋梁吗？不过不得不承认，凌画的厉害，方方面面的，应该与当年凌夫人的严格教导分不开。

    一句话证明，天下没有白费的功夫。

    宴轻见林飞远一脸的欷歔，挑眉，“林公子家的令堂，看来不太严格？”

    林飞远点头，“我娘是很纵容我。”

    “所以，在令堂的纵容下，林公子才养成了喜好收集美人的爱好吗？”宴轻仿佛对林飞远曾经收集各种各样的美人很感兴趣，“林公子当年收藏的美人，有如今胭脂巷的那个什么当家花魁十三娘美吗？”

    林飞远：“……”

    这是故意的吧？故意的吧？是不是故意的？哪辈子的陈年旧账了，他帮他翻出来了，还是在凌画面前。他当年为了凌画，可是都遣散了的。

    林飞远差点儿腾地起身甩袖就走，但他终究是在凌画的手底下历练了三年的林飞远，他脸色红白青绿来回切换地变幻了一阵，才说，“都已是三年前的事儿了，那些个女人长什么样儿，已时过境迁，不亚于万年糠，我早已忘了。”

    他反将一军，“看来小侯爷对胭脂巷的十三娘很感兴趣？”

    宴轻摇头，“不是很感兴趣，但夫人说可以去瞧瞧，我便去看一眼，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成为漕郡一景。”

    林飞远心里憋了憋，“许多人来漕郡，都是慕名十三娘而来，但来之后，没见到十三娘之前，都觉得十三娘再美应该也有被人夸大的成分，所以，不少人都抱着一瞧的态度，没想到进去后，见了人，却一头栽了进去。小侯爷可要多加小心。”

    他顿了一下，扫了凌画一眼，意有所指，“毕竟，你如今是掌舵使的夫君，咱们掌舵使可不会准许自己的府里纳小进门。”

    凌画：“……”

    她是不准许，所求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林飞远对宴轻是有什么错误的认知吗？京城多少闺中小姐，多少红楼酒肆，多少花街柳巷，多少胭脂画舫，他四年前做纨绔，跟着秦桓等京城一众纨绔们，她就不信他没踏足过那些纸醉金迷的地方，但却片叶不沾身，也是个人才。

    她觉得林飞远想多了，他若是生活在京城，今天绝对不会对宴轻说这话。他就是个天生女人的绝缘体，见了女人靠近，不躲都是好的，他躲柳兰溪的时候，可是一百个不客气，柳兰溪说一句话，他都掉头就走，一个眼神一句话都不给人家。

    她是亲眼见了柳兰溪的凄惨，才决定不走寻常路的算计他的，当时真是完美地利用琉璃查探得到的那些小姐们对他用过的伎俩法子，完美避过，才将他算计到手的。

    当然，这些除了她身边的琉璃等人，林飞远是不可能知道的。

    宴轻看着林飞远，微微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悚，“林公子，你的想法真是清新脱俗，我娶一个夫人，都快要了我的命了，还纳小？别开玩笑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纳小的。”

    他连媳妇儿其实都是不想要的，要是临出京前，当时他从青山庄回京后憋了十日的情绪，趁着脑子热真彻底发作出来，在她说出和离书时，痛快地写了和离书，如今他连媳妇儿都会没有了。

    纳小是个什么东西？

    他看林飞远像是看什么不能沾染的，动作利落地将椅子往离林飞远稍远的距离又挪了挪，本来他距离林飞远也不近，这一挪，刻意之下，就更远了。

    他以沾染不得的口吻地林飞远说，“你这话若是在京城，跟我一众兄弟们面前说，我保准你会被揍。不说我那些兄弟们，就说京城所有认识我不认识我的人，你站在他们面前说，都没有人相信我会纳小。简直是侮辱我。”

    林飞远：“……”

    他侮辱他什么了？不过说了句掌舵使不允许纳小罢了，不纳小就不纳小呗。

    宴轻却不想听他说话了，转头对凌画郑重地说，“林公子的病怕是还没大好，你快让他回去歇着吧！你手下又不是没有能用的人了，你那些得用之人，不是一抓一大把吗？漕郡没有闲着的，从别处调过来就是了，人家林公子都病了一个多月了，刚刚好一点儿，你就可这劲儿的使唤，像什么话。”

    林飞远：“……”

    他病已经好了！好了！

    凌画见林飞远整体神色气色状态似乎的确都不大好，看起来病这一个月，还真是真病了，而且也没十分好利索，大约宿醉一晚又熬夜处理事情，还真是有些吃不消，让人看着怕他转眼一头就栽地上。

    她点头，倒没说宴轻说的对，只对林飞远关心地说，“去歇着吧！那些事情不急，养好身体最重要。我既然来了，事情我会处理，你可以再多歇几日。”

    宴轻接过话，对林飞远也关心地说，“对啊，看你比我好像还年纪大一点儿，还没娶妻呢，可别将来因为身体状况没养好，影响子嗣，就不妙了。”

    林飞远：“……”

    他差点儿气笑。

    曾几何时，他在漕运横着走，他如今被宴轻连连扎心挖心撒盐浇酒，若他不是凌画的夫君，他一准带着人撕了他。

    这些话，还有那天画舫上对他说的那些话，这个人是怎么张嘴轻松说出来的？他也算是领教了宴轻在京城那些传言，说他没人敢惹。

    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站起身，“能认识小侯爷，在下可真是荣幸。”

    他顿了一下，“那行，我去歇着了，昨天处理过的事情，折子都堆在书房，掌舵使到时候过目一番就好。”

    他又看向宴轻，“小侯爷对我收集美人似乎很感兴趣，改日在下定会好好与小侯爷说道说道。小侯爷看起来对女色还不十分开窍，可别因此委屈了掌舵使，若是两个人和睦美满长长久久，还是有很多需要小侯爷学的，在下绝对不吝倾囊相授。”

    他说完，不等宴轻说话，转身走了。

    总算是扳回了一局。

    宴轻瞧着他的背影，倒是乐了，啧了一声，转头对上凌画看他的视线，扬了扬眉，“林飞远倒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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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死心（二更）

    林飞远自然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但是凌画觉得，宴轻今天更是很有意思。

    他从将林飞远叫进院子，到一直吃完这顿饭，真是处处给林飞远添堵挖坑扎心，林飞远自小就浑横，是个从来不肯吃亏的人，但今天在宴轻面前，可以说是吃了一肚子气。

    连凌画都觉得，林飞远今天没炸破肚皮，已经算是他这三年来历练出来的好涵养了。

    她稀奇地看着宴轻，很是赞叹，“哥哥，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茶言茶语，可真是杀人不用刀。

    宴轻神色一顿，见凌画的眼神毫不掩饰的赞叹，整个人僵了一下，扭过脸，僵硬地说，“哪里厉害了？”

    凌画崇拜，“杀人不见血。”

    宴轻：“……”

    他突然有些后悔，觉得不应该在凌画面前暴露自己的恶略本性，就像曾经打击许子舟，凌画就不知道，他打击林飞远，也不应该让凌画看到才是。

    他觉得自己大意了！

    他板起脸，不高兴地催促凌画，“你不是都吃完了吗？怎么还不去忙？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凌画不知道宴轻在想什么，但见他突然不高兴了，以为他不喜欢林飞远，才这么气死人，被她点出来，他这个人大约是抹不开面子，她从善如流地点头，“这就走。”

    她站起身，对宴轻嘱咐，“哥哥出去玩，一定要小心些，让云落寸步不离。”

    宴轻挥挥手，“知道了。”

    凌画走了两步，忽然又问，“哥哥可有佩剑？”

    宴轻点头，“有。”

    凌画嘱咐他，“既然有，佩剑要随身带着，上回在京城，黑十三刺杀我那日，遇到了杀手，哥哥就因为手边没有佩剑，赤手空拳，才吃了亏，如今出门在外，一定要带着佩剑。”

    宴轻倒是没有不耐烦，“知道了。”

    凌画放了心，走出房门，又嘱咐了云落几句，让琉璃休息，自己带着望书出了总督府。

    林飞远并没有走，而是在府门口等着凌画。

    他吃了一肚子气，差点儿气炸了肺，若不是在凌画面前，他脱了臭鞋就能对着宴轻砸过去，就砸他那张脸。

    一顿饭的功夫，他没跟凌画说两句话，全是被宴轻给截了，气死他了。

    他虽然没去过京城，没离开过漕郡，但是早有耳闻端敬候府昔日威名赫赫，子嗣代代单传，但是每一代都出英才，战功卓绝，无论是故去的老侯爷，还是故去的侯爷，都是响当当的护国英雄。

    自古以来，将门很受人推崇敬仰，将门出来的子嗣，都没有那么多歪歪绕烂心肠，百姓眼里的大丈夫大将军，累累功勋，不是闹着玩的，端敬候府最鼎盛时，据说很多百姓们家里都供奉着老侯爷或者侯爷的神像。

    哪怕林飞远这样的浑横之人，对端敬候府自小也有着孺慕敬仰之情。

    可是谁来告诉他，宴轻这个端敬候府的小侯爷，怎么一丁点儿也没继承端敬候府的将门之魂。

    若凌画不是圣旨赐婚，不敢欺瞒，大婚的消息传遍天下，带着人来江南，据说也是奉旨而行，林飞远还以为他见到了假的宴轻。

    他自然是要回去休息的，但这么顶着一肚子气回去休息，他怕是自己又卧床不起了，所以，他觉得，还是要跟凌画说道说道。

    凌画走到前院，便看到了大门口等着的林飞远，马车就停在门口，他依靠在车辕处，脸上还有青色，头顶似乎还冒着烟。显然是在等他。

    凌画看到林飞远的样子，有点儿想笑，但她自然不能真的笑出来，她神色如常，“怎么没回府？在等我？”

    林飞远点头，“掌舵使要去东河码头？有一段顺路，可否车上说。”

    边走边说不耽搁凌画时间。

    凌画没意见，“行。”

    她痛快地上了林飞远的马车，车夫赶着她的马车跟在林飞远马车的身后，望书也跟着凌画上了林飞远的马车。

    以前跟着凌画的人是琉璃，有琉璃在，不至于孤男寡女不方便谈事情，如今望书顶替了琉璃的作用。

    林飞远见凌画上了他的马车，跟以前一样，没因为大婚有了夫君就躲着人远远的，行事一如既往，他心里稍微舒服些，也上了马车。

    上了马车后，林飞远也不藏着掖着忍着了，把憋了许久的话直接对凌画问个明白，“你怎么会嫁给宴轻？难道真因为他那张脸？别说因为他和秦桓弄出婚约转让书，也别说陛下圣旨赐婚，你若是不想嫁人，这两样都没用。”

    凌画觉得，让林飞远死心，只宴轻把他气炸肺是不够的，他应该让他对她的心死的透透的，才能不耽误他，也能避免她的麻烦，以前她没嫁人，说什么都没用，他都不会死心，总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但如今她都嫁人了，再给他一个死心的理由，他应该就能死心了。

    她觉得，没有什么真话，更能让他死心的了。

    于是，她说，“你真想知道？”

    林飞远点头。

    凌画笑，“是我算计的他。”

    林飞远震惊，“是我理解的那个算计吗？你算计嫁给他？”

    凌画点头，“没错，就是你理解的那个算计。”

    她重用林飞远做的暗事儿太多，这个可以瞒外人，但是对于林飞远，一根绳上的，其实除了对他有心思外，跟云落端阳等也差不多待遇，她也没必要瞒他。便简略地说了当初她回京遇到宴轻，后来用了诸多计谋，一环扣一环，将宴轻算计到了手里。

    林飞远听完：“……”

    他已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心里只有一句骂人的话。

    所以说，他惦记了凌画三年，用了无数法子，追着她缠着她最后连她的手下都做了，替他做了多少刀口舔血的事儿，也没能将人给追到手，而宴轻，什么都不用做，等着人算计，就天上掉下一个媳妇儿？

    他真是……

    他看着凌画，好半天没说出来话，觉得自己堵的不行，堵不到宴轻，看凌画这么喜欢宴轻，就想给凌画也添点儿堵，所以，他咬了咬牙，“今天看宴小侯爷吃饭对你似乎不错，很是体贴，但你可知道他对着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前日在西河码头的画舫里，他跟我说了一堆话，我至今还记得清楚，他说你多么多么可恶，说你是如何对待安国公府的秦三公子的，还说满天下就找不出一个像你这样的小祖宗。所以，他是不是对你阳奉阴违？根本就不喜欢你？否则谁会像他这样，背后嚼舌自己的夫人？说的还全都不是好话。”

    凌画笑，“他是在你面前说，在别人面前，应该是不说的。”

    林飞远：“……”

    什么意思！

    凌画虽然不是十分了解宴轻，但是对他的性子和对他看不顺眼的人的行事方式，总有几分了解，“他不喜欢我也没什么要紧，我喜欢他已经嫁给了他就行了。”

    林飞远：“……”

    他心又被捅了一刀。

    他已力竭，“行吧！你开心就好。”

    反正，他如今也算是看透了，听明白了，彻底知道了，她就是不会喜欢他，更不会嫁给他，他不想死心也要死心了。

    凌画这三年来已没有多少良善心肠，除了面对宴轻，哪怕面对喜欢自己的人，也是十分冷硬，如今看林飞远就差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等着坟头长草的模样，她难得的生起了那么点儿良善之心，“你如今还有喜欢收藏美人这个爱好吗？”

    “不喜欢了。”林飞远自从喜欢上凌画后，早就没这个爱好了，别的美人在他眼里，如今都没滋没味。

    凌画点头，“既然如此，你以后就寻一个自己看的顺眼的妻子，好好过日子。”

    她没说喜欢那两个字，也知道如今劝林飞远喜欢别人，对他来说应该有点儿难，索性顺眼是最合适的，难保去了，以后不会喜欢上。

    她难得替人的未来考虑，索性又多说了一句，“一直喜欢你的丁凝姑娘，就很不错。他与你青梅竹马，性情也互补，以前你浑时，不敢沾惹人家，如今你不浑了，我看着倒是一门好姻缘，她一直等着你，别辜负了人家。”

    林飞远恹恹瞪了凌画一眼，“操心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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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桃花

    凌画点头，她自己是有的操心，她与宴轻的事情任何人都帮不了。

    林飞远没心情再跟凌画说话了，转到正事上，“你还继续用我吧？”

    “为什么不用？”凌画知道他如今只要一颗定心丸，怕她因这一个月的撒手而放弃他，但这么好用的人，凌画不会感情用事踢了他，“你放心吧！你的本事用处价值，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只要你忠心耿耿，犯点儿小错，在我准许之内，便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回去歇着，等你歇好了，就将事情都接过去，处理起来，我不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束缚住，绿林是大事儿，我要专心解决绿林的事儿。”

    林飞远点头，“行。”

    他打起精神，虽然爱情死了，但是雄心壮志倒是尚在，这些年，他在凌画的手底下，觉得虽然没有轰轰烈烈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但是能翻云覆雨搅动漕运暗地里的风云，开发自己的价值，让自己的价值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他觉得还挺满足的。

    如今若是让他什么也不做，再做回曾经横行漕郡的恶霸，他已经做不来了。

    他一如当年一般保证，“你放心，我当年以林家断子绝孙立誓，便不会违背誓言。只要你觉得我可用，我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凌画想起来，当年她本来被他缠的想将他悄摸摸的扔去北荒，但他诅咒发誓，誓要跟随她，她见他心诚，身份也确有用处，自己也有些能耐，当时缺个这样各方面都合适自小在漕郡长大摸得清底细的人，才收用了他，没想到，他的本事和能耐，倒是让她惊喜。

    如今既然这样说，她便放心了。

    既然谈完了话，凌画便让马车停下，与望书下了林飞远的马车，上了后面跟着的自己的马车。

    宴轻在凌画离开后，喝了一盏茶，要出门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他站在门口，对云落问，“下雨天，漕郡哪里最好玩？”

    云落想了想，给出真诚的建议，“西河码头，乘坐画舫，在烟雨中游湖，胭脂巷还有一个别名，叫做烟雨巷，听着曲子，赏着美人，开着窗子观着烟雨，据说别有滋味，还有一处地方，便是城外三十里的清音寺，雨中古寺，参天古木，木鱼声声，最适合雨天听经。”

    宴轻回头瞅了云落一眼，挑眉夸奖，“行啊你。”

    云落诚实地说，“自从跟了小侯爷后，属下学会了一项技能，就是多多研究吃喝玩乐。”

    小侯爷爱吃喝玩乐，他怎么能不跟着？

    他以前到漕郡来，也就是偶尔听人说起，哪里哪里好玩，没特意去过，也没特意去了解过，此次小侯爷是特意来江南玩的，小侯爷没来过漕郡，头一天问他哪里好玩，他便答不上来，这可不行，不是一个合格的贴身小贴心，所以，这两日，他很是找人恶补了一番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随时迎接小侯爷的询问，以便给出他最好的享受。

    可见功夫从来都是没有白费的，果然今天小侯爷就问起他了。

    “既然如此，那还是去胭脂巷吧！”宴轻做了决定。

    云落点头。

    江南的雨不疾无风，虽然因为这个季节阴天有些湿冷，但也不必用到雨披，云落找了两把伞，一把递给宴轻，一把自己拿着，二人出了总督府。

    细密的雨，轻盈而落，打在伞上，都没有多少声响。

    宴轻问，“从总督府到胭脂巷，有多远？”

    “走三条街。”

    “不用坐车了。”宴轻觉得这般细雨漫步，倒也挺好，京城就鲜少有这般轻雨细飘无风而落的时候，京城一年四季，只要下雨，就必刮风，夏天的雨刮起风来，也很疾风骤雨，春秋的雨自不必说了，打个伞能让脚下湿半截。

    “听小侯爷的。”宴轻想走，云落自然没意见。

    于是，二人出了总督府后，沿着街道，往胭脂巷走。

    对比昨日街上，今日早起就飘起了雨，街上行人明显少了，马车穿街而过都裹着油布，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撑着伞，但脚步也不像宴轻这样闲情逸致。

    不同于京城红楼酒肆花街柳巷白天几乎没什么人，夜晚更热闹，漕郡的胭脂巷，笙歌载舞，昼夜不歇，白天与晚上一样热闹。

    宴轻这张脸，这副模样，走在江南的烟雨中，独一道风景，十分的惹人注目。虽然今日有雨，街上人少，但也不妨碍路过他身边有人驻足惊艳地看着他。

    更甚至，有一辆马车停下，马车内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探出头，声调是江南的吴侬软语，听起来娇娇的，“公子，可需搭车？”

    宴轻扫了一眼，不理会，继续往前走。

    云落心想，小侯爷实在是太招桃花了。

    “哎，公子。”女子吩咐马车跟在宴轻身边，不停地与她说话，“公子，小女子家住西唐街，家父是曹督都尉江望，你要去哪里？这般下雨的天气，公子衣衫单薄，可别着凉染了风寒，不如让小女子送你一程。”

    宴轻当没听见。

    云落讶异地看了女子一眼，刚刚他没注意，没想到这辆马车是江都尉府的马车，里面的人竟然是江家小姐，林公子的表妹。

    “公子，以前怎么不曾在漕郡见过你？你是哪里人士？”女子又问。

    宴轻眼神也不奉一个。

    女子见她说了半天，宴轻都不理不睬，她有些恼，吩咐车夫停车，索性自己下车，拿了伞，追上宴轻。

    “公子且慢！”女子快跑上前，拦住宴轻。

    云落本来随时准备拦住人，但没听宴轻吩咐，偷眼瞅了宴轻一眼，见他似乎没让他拦人的意思，他一时不解，想着小侯爷不是从不近女色，遇到女人，都躲的远远的吗？今日这是怎么回事儿？

    宴轻被迫停住脚步，终于看了这女人一眼。

    女子见他终于看她，很是欣喜，近距离看宴轻，才发现他一张容色真是郎艳独绝，美玉雕琢，翩翩风采，她一下子看的痴了。

    宴轻眼神淡淡，“何事？”

    女子回过神，微微红了脸，看着宴轻，忽然有些拘谨和结巴，“公、公子，请问你可否告知名姓，家有何人？何方人士？”

    宴轻挑眉，“你怎么不问我是否已有妻室？”

    女子还真没想起这个，顺着宴轻的话问，“那、请问公子，家中是否已有妻室？”

    “有了。”

    女子面色一变，脱口问，“公子已娶妻？你看起来如此年少，怎么会已娶妻？”

    宴轻很是平静，“我为什么不能已娶妻？”

    公子不甘心，“那、敢问公子，家有何人？何方人士？来漕郡是游玩还是投亲？目前居于何处？”

    宴轻似乎很乐意回答她，但也只愿意回答一句，“目前居住在总督府。”

    女子一怔，“总督府？”

    那不是……

    她一时有些惊，“敢问公子……”

    她想要问的有很多，但是宴轻只回答一句，漕郡的总督府，可不同于别处，这一处可是漕郡最厉害的人住的，她似乎一时间也不知道要问什么了？最后，她保留着一丝期待，试探地问，“那敢问公子，是掌舵使何人？”

    宴轻难得一笑，“我是她夫君。”

    女子犹如晴天霹雳，头顶砸下一个大雷，将女子给炸的一下子脸色发白。

    宴轻欣赏了一会儿女子不堪风雨摧折的模样，很是和气地问，“还有什么要问吗？”

    “没、没有了。”女子快哭了，让开了拦着的路。

    宴轻很满意，撑着伞继续往前走，心情似乎一下子很好。

    徒留女子站在原地，手里的伞几乎握不住想脱手，浑身大受打击，不多时，车上有婢女匆匆下车，走过来，将女子拽上了车。

    女子失魂落魄，“他、他竟然是掌舵使的夫君。”

    婢女吓死了，“小、小姐，掌舵使的夫君，您可不能惦记啊，若是被掌舵使知道，您会没命的……”

    女子终于哭了，“呜呜呜……那么好看的人，他怎么会是掌舵使的夫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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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不敢

    下人们聚在一起，最喜欢聊的就是漕郡各府的八卦。

    但几个月前，曾经有一段时间，都喜欢聊京城的八卦。因为京城安国公府秦三公子和端敬候府小侯爷闹出婚约转让书，其中被转让的主角就是他们漕郡的掌舵使，后来，掌舵使和京城里端敬候府小侯爷圣旨赐婚，尤其是人人都知道，林公子倾慕掌舵使，追了三年，没想到后来掌舵使嫁人，不是嫁给她自小订婚的未婚夫，而是嫁给了很有纨绔之名的宴小侯爷，都为之惋惜不已。

    婢女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这个人若真是宴小侯爷的话，那他真是太好看太好看了。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子？

    婢女小声说，“传言端敬候府的小侯爷就是十分美貌，果然传言不虚。据说他是跟着掌舵使来江南玩的，前两日他骑马出城，很多人都瞧见了，惊为天人。”

    女子哭的声音更大了，“他怎么是掌舵使的夫君，若他没娶妻，若他……就算是王爷府邸的公子……我也有机会啊。”

    婢女：“……”

    她心疼女子，但还是提醒她，“小姐，就算是王爷府邸的公子，您恐怕也不敢用强的吧？”

    女子委屈极了，“只要他不是掌舵使的夫君，就算是王爷府邸的公子，就算我不敢用强的，我也可以勾引他啊，但他是掌舵使的夫君，我、我不敢勾引……”

    婢女：“……”

    这倒是。

    她忽然觉得小姐真是太可怜了，云英未嫁，挑挑选选，都不满意，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人，是谁不行，偏偏是掌舵使的夫君，这不是让她一见即钟情，一见即心死吗？

    婢女叹了口气，“是啊，小姐您很明白，掌舵使的夫君可不能勾引，更不能强抢，还不能惦记，您可真是太可怜了。”

    女子哭的悲痛欲绝，“你、你说，若是我勾引了，惦记了，强抢了，有、有什么后果？”

    婢女惊骇，“小姐，您可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啊。”

    她惊恐地说，“您若是勾引他，掌舵使怕是会将您卖去窑子里，您若是强抢了她，掌舵使怕是会踩碎您的骨头踢着玩，任您鲜血流满地，您若是惦记她，那、那一定不能让她知道，否则，最轻的，她怕是将您吊到房顶上晒成干。”

    女子也惊恐了，睁大一双水眸，满是惊惧，“这、这么严重的吗？不、不至于吧？”

    婢女真怕她做出什么来，她这条小命受连累，她觉得活着挺好的，她还没活够呢，可不能走死路的作死，她立即说，“小姐啊，就是这么严重啊，您想想三年前，掌舵使豆蔻年华，初来漕郡，您认识的那些小姐妹家，当初是不是一个接着一个人头叽里咕噜的落地？跟砍大白菜似的，菜市场鲜血凝固了半个月，您去看了之后，吓的做了半年噩梦，您忘了吗？”

    女子没忘，所以，在宴轻说他是掌舵使的夫君时，她那一刻才吓的脸色发白，内心绝望。

    但凡在漕郡活着的，目睹了三年前那一场新官上任三把火烧起来的人，谁心里不怕当年那场噩梦？

    如花似玉芳华年少的十三岁少女，当年她还比她大两岁，可是她在玩踢毽子摆弄胭脂水粉逃避母亲督促的针织女红时，人家在干什么？人家敲登闻鼓，授皇命，接手江南漕运，来了漕郡后，雷厉风行，查处贪官，整顿江南漕运，缉拿罪犯，绳之以法，菜市场门口，每天都有人头砍，而她，就那么坐在监斩台上，那张娇嫩的脸，由身边人打着伞，没戴面纱，淡淡笑着，看人头落地。

    一天最多时，查抄三个府邸，有两家，都是她交好的小姐们家。当时她都快吓死了，生怕轮到自己家，天天都吃不下饭，那一阵子，他爹，她娘，她哥，她叔叔伯伯，就连府中的下人们，也都吃不下饭。

    幸好，他爹不是东宫派系，不与那些人同流合污，虽然贪墨了些，但经过与掌舵使几次周旋挽救，最后，掌舵使格外开恩，卖了他爹一个人情，补交了一大笔银子，她家才保住了。

    想起昔日噩梦，女子哆嗦，是一分也不敢惦记了，“我、我当没见过他。”

    婢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就对了。”

    宴轻对于刚刚的一个小插曲，似乎并不是多在意，但他心情似乎很好，这是显而易见的，只看他走路，都能瞧见轻快。

    云落很是稀奇不理解，他跟着宴轻走了一段路后，回头见那辆马车还站在原地不动，他试探地小声问，“小侯爷，您今日怎么有心情搭理人了？”

    以往，无论什么时候，除了主子，小侯爷可是从不搭理人的。

    宴轻语调也轻快，“我就是想试试，在漕郡，你家主子的名号，管不管用。”

    云落：“……”

    他有点儿一言难尽，“主子的名号，在漕郡自然是管用的。”

    不止在漕郡，在别的地方，也是很管用的。

    宴轻点头，“嗯，我知道很管用了，那女人听到我是你家主子的夫君，吓的脸都白了。”

    云落：“……”

    真的确是事实，刚刚他也看见了，那江家小姐若是搁懂事儿的，如今怕是吓死了。

    宴轻啧啧，“在京城，你家主子就没有在漕郡这么管用。”

    云落眨眼，“也很管用的吧？”

    “是有点儿管用，但比如今差点儿。”宴轻最是深有体会，“我们被圣旨赐婚后，还有不开眼的女人有意无意在街上跟我巧遇搭讪，还有人不知所谓跑到姑祖母面前要给我做小，可见她的名号，在京城没那么管用，不是十分让人顾忌。”

    云落：“……”

    这、也是事实，小侯爷倒是没说错。

    云落挺开心，“在漕郡就不一样，可见我只要报出你家主子的名号，就连那个什么，掌管漕郡十万兵马的都尉江望的女儿，都怕她。她在漕郡，可真是跺跺脚，别人就能吓死吗？”

    云落以前也没有这种深切的体会，毕竟他也不常来漕郡，如今跟在小侯爷身边，也是很有体会了，连江家小姐，都怕主子，可见主子真是深入人心。

    “她在漕郡，不会是老弱妇孺都怕她吧？”宴轻问。

    云落想了想，“倒也不是，有些老百姓，都很喜欢主子，从主子接管江南漕运，不说远的地方，就说漕郡这块地方，百姓们比以前都过的好了，都是很感念主子的。”

    宴轻“哦？”了一声，显然有点儿意外，“那江家小姐，为何如此怕她？”

    云落琢磨片刻，道，“大约是因为三年前，主子初来漕郡，抄家杀了很多人，其中就有与江府交好的人家，因是东宫派系，为虎作伥，主子没有半分客气，他们的下场都很惨。将都尉当年顶住了没与东宫掺和太深，又因主子来后，看清了形势，及时反水东宫，宠络主子，后来主子网开一面，江都尉才保住官职，江府的人才没落得凄惨的下场。”

    宴轻觉得凌画挺厉害，“当年江南漕运，被东宫祸害的铁板一块吧？她是怎么生生撕开一个窟窿，还将手里有十万兵权的江望让他乖乖听话的？”

    云落想起来这个就拍手称绝，“小侯爷有所不知，主子人还没到江南，就让琉璃望书等人带着暗卫先一步潜进了漕郡，以毒攻毒，在那些她查出证据的各府邸，都投了蒙汗药，等她人到江南后，不费一兵一卒，就将打算要杀的人都捆了，带去了菜市场。然后，张贴了告示，敲锣打鼓，惊动了全城的百姓聚集到了菜市场门口，命人一个个的砍头。”

    宴轻：“……”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新官上任，连当地的官员都还没见，就着手绑了人开始砍的。

    不过想想当年陛下亲审江南漕运案，查出太子太傅诸多罪行，雷霆震怒，下了狠心收拾江南漕运，凌画虽没带一兵一卒，但她带着的是陛下的圣旨，尚方宝剑，陛下给了她代天子横着在江南漕运走的权利，可以先斩后奏，全权处置。

    她这么用，也的确是止小儿夜啼，威震四方，最有效果。砍了那些人，就算手里有十万兵马的江望，也是吓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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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不见（一更）

    胭脂巷，是一条古巷，碧石青苔，古韵悠长，挨着墙根的地方，一株株四季海棠在细雨中盛开。

    清早的胭脂巷，有一种静谧，三三两两的脚步声，在细雨中也不显喧闹。

    胭脂巷正中心坐落着一座胭脂楼，这一处胭脂楼是十三娘的居所。因见十三娘一面太贵，所以，这里人流是最稀少最安静的。

    今日清早的胭脂楼，便十分安静。

    云落带着宴轻来到后，上前叩门，有门童从里面打着哈欠探出头，瞅见云落，愣了一下，又看到他身后站着的宴轻，眼睛立即显出惊艳，“两位公子，是来见十三娘的？可有约？”

    云落这时才想起了，想要见十三娘，管有银子不行，是要提前预约的，至少要提前三日约。但是他将小侯爷带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少不了要让十三娘破个例。

    于是，他对门童摇头，“没有约，就说我们掌舵使来了，不知十三娘可给个面子？”

    门童是认识掌舵使的，但他看着云落和宴轻，别欺负他不知道掌舵使是女人，他瞪大眼睛，一脸你别骗我的表情，“掌舵使哪里来了？”

    云落一本正经道，“掌舵使的夫君来了，跟掌舵使来了，也没什么分别吧？”

    门童：“……”

    他震惊地看着宴轻，好半晌，点头，“那、那是差不多。”

    他立即说，“公子稍等，小的这就去禀了十三娘。”

    大门重新关上，可以听到门童往里面急匆匆跑的脚步声，云落回头对宴轻压低声音解释，“小侯爷，属下忘了，想见十三娘，是要提前约哪日的。”

    宴轻挑眉，“所以，你就仗着掌舵使的名头滥用私权？”

    云落嘴角抽了抽。

    不多时，门童跑回来，重新打开大门，一脸的恭恭敬敬又小心翼翼，对二人拱手，“两位请。”

    宴轻“呵”了一声，“看来你家主子这名头到哪里都挺管用。”

    云落：“……”

    是、是的。

    宴轻问，“那给人家银子吗？”

    云落：“自然是给的，给金子。”

    宴轻点头，跟在门童身后，走了进去。

    院子里面，也种满了四季海棠，与巷子里墙根种的是一个品种，宴轻仔细地瞧了瞧，与京城栖云山的海棠不是一个品种，没有栖云山海棠的品种珍贵，也不及山珍海味阁的海棠娇艳漂亮。

    有管家打扮的人迎了出来，显然比门童见识深，对宴轻和云落拱手，“宴小侯爷，云落公子，有幸临门，蓬荜生辉啊。”

    云落道，“小侯爷来江南玩，掌舵使繁忙无暇作陪，便推荐在下带着小侯爷来胭脂巷瞧瞧，十三娘艳冠江南，琴曲一绝，不知今儿十三娘可否有空？”

    “有空有空，别人来没空，宴小侯爷来，自然是有空的。”管家连连道，“小侯爷，云落公子，请随我来，十三娘今儿起晚了，稍事打扮，便会出来招待贵客。”

    管家带着二人进了楼门，一楼大堂很是宽敞，有婢女仆从在收拾做活，动作皆轻手轻脚，有条不紊，管家带着二人上了二楼，来到一处临窗最好的房间，里面宽敞，一应摆设，不亚于王孙贵族的奢华。

    管家推开房门，请二人入内，同时吩咐，“来人，沏最好的茶，上最好的点心。”

    宴轻刚迈进门口，便收回了脚，“算了，不见了。”

    云落一怔。

    管家也一愣。

    宴轻转身就走，很是干脆利落。

    云落不管宴轻什么理由，小侯爷既然说不见了，那他自然会跟着走。

    管家连忙追上，“小侯爷，怎么刚来就走？十三娘很快就会来，您是否有哪里不如意……”

    宴轻不答，径自下了楼，走出院门口，才给管家一句话，“脂粉味太浓。”

    管家：“……”

    这是第一次来贵客，连十三娘的面也没见着，只打开房门，就嫌弃脂粉味太浓的。

    他立即说，“在下这就让人开窗散味，小侯爷若是嫌弃脂粉味，有一处顶楼天台，今日虽然有雨，但也不冷，让十三娘去顶楼给小侯爷弹奏就是。”

    “不必了。”宴轻摆手，带着几分嫌弃，似乎一点儿都没有兴趣了，转身就走。

    管家追了几步，见宴轻不回头，只能作罢。

    云落跟着宴轻走出胭脂巷，云落压低声音问，“小侯爷，是因为脂粉味太浓了吗？”

    宴轻斜看了他一眼，“自然，否则还能是什么？”

    云落一时无言。

    从他跟随小侯爷这么久，好像还真没进过什么有脂粉味的地方，小侯爷不止嫌弃女人，还嫌弃脂粉味，幸好主子平常不怎么用，就算用，也都是那种特制的很清淡的脂粉，只有在京城参加宫宴盛装时，才会多用些，但也没被小侯爷遇到过。

    云落问，“那、小侯爷，咱们现在去哪里？去清音寺吗？”

    宴轻摇头，似乎哪里都失了兴趣，“回府睡觉。”

    云落：“……”

    行吧！您说回府就回府。

    凌画傍晚时回到总督府，进府门后，对管家问，“小侯爷回来了吗？”

    管家连忙说，“小侯爷在您走后出去了一趟，巳时就回来了，后来再没出府，午饭也是在府里吃的。”

    凌画讶异，“他去了哪里？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管家摇头。

    细雨下了一日，到了傍晚时，下的大了些，丝丝凉意入骨，真有江南冬天的那种湿冷之意。

    凌画进了后院，来到门口，琉璃早已醒来，见她回来，从里面匆匆迎了出来，“小姐，今天还顺利吧？”

    凌画点头，“还算顺利。”

    琉璃帮凌画解了披风，给她倒了一盏热茶，不等凌画问，便压低声音说，“小侯爷今天去了胭脂巷，也进了胭脂楼，但没见到十三娘，刚踏进门口，嫌弃人家屋子里的脂粉味，便出来了。”

    凌画没想到是因为这个早回来了，“那他怎么没去别处玩？”

    “大约是昨天没睡好？”琉璃猜测，“据说从回来后，就进屋子里睡了，晌午被云落喊醒吃了一顿饭，饭后又回屋子里继续睡了，睡了差不多一天，现在还没醒呢。”

    琉璃对东间屋努努嘴，“还睡着呢。”

    凌画看看时间，若是这样说，宴轻今天真是够能睡的，大约还真是昨夜是真的没睡好，可能是她拉响铃给他吵醒了的缘故，她捧着热茶喝了一盏，肚子里暖和了几分，“我去沐浴，稍后让云落喊醒他，该吃晚饭了。”

    琉璃点头，吩咐人抬水进隔壁净房。

    凌画放下茶盏，找出干净的衣裳，去了净房。

    她沐浴后，祛除了在外面忙了一日的一身寒气，回到画堂时，宴轻已被云落喊醒了，坐在桌子前，跟一只富贵猫一样，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凌画虽然一身疲惫，但瞧见宴轻，便心情好，似乎也没那么累了，笑着说，“哥哥睡饱了吗？”

    宴轻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厨房送来晚饭，两个人拿起筷子安静地吃着，因为太安静了，凌画抬眼看宴轻一眼，忽然想起，他今儿早上在林飞远面前给他剥鸡蛋，如今没有外人在了，他却自顾吃了。

    她不禁地分析了一下宴轻今早欺负人的过程，不由猜想他今早欺负林飞远时，给她剥鸡蛋时，脑中在想什么。

    是刻意的不待见林飞远，还是画本子里写的，打击情敌，让情敌知难而退。

    她觉得宴轻对她，不是有情人，所以，应该也不会存在打击情敌这个心思，大约是单纯地看林飞远不顺眼。毕竟，前日林飞远找去了西河码头，是冲着找茬打架去的，虽然没打起来，但是不妨碍与宴轻结下梁子，彼此看不顺眼，而宴轻，又是个不肯吃亏的人。

    宴轻忽然说，“今日走在街上，碰到了一个女人。”

    “嗯？”凌画打住思绪，看着宴轻。

    宴轻道，“江都尉府的小姐，拦住我问我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否娶妻？”

    凌画：“……”

    江都尉府只有一个小姐，就是江云色，她记得，性子有些骄纵，长得却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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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牡丹（二更）

    凌画看着宴轻，他这样的样貌，在京城时，哪怕是做纨绔，都让各府邸的大家小姐倾心不已，抓心挠肝，更何况来了江南，漕郡就这么大的地方，虽然南来北往来客络绎不绝，但也见不到宴轻这样的。

    他走在大街上，可不就是招桃花？

    她笑着问，“那哥哥怎么说？”

    她不觉得江云色能让宴轻瞧上，宴轻从小到大，对女子，谁也瞧不上。

    宴轻看了她一眼，说，“我告诉她，我已娶妻，妻子是掌舵使，她吓的脸都白了。”

    凌画笑出声，她在漕郡混了三年，若是夫君报出名号后还能让人纠缠着勾搭，她就不必在漕郡混了。

    宴轻不知是夸奖她还是如何，语调有那么点儿上扬，眉梢微挑，“掌舵使的名号很好使嘛。”

    凌画品了品这个语调，“嗯，一定情况下，是挺好使的。”

    用过饭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凌画捧着茶盏，靠在椅子上，浑身疲惫劲儿上来，不想动，见宴轻也坐着喝茶懒洋洋的不动，便继续与他说话，“哥哥，你今儿睡了一日，是漕郡不好玩吗？”

    否则大白天的，怎么回来睡觉了？

    宴轻摇头，“今天犯困。”

    凌画想着你若是今天犯困，就不会出去玩了，只不过败兴了，大约才犯困了，她问，“胭脂楼里的脂粉味很浓吗？哥哥丁点儿也闻不了？”

    若是没记错的话，八方赌坊请他喝茶那一日，她很是盛装打扮了一番，那时，她很是细致地擦了脂粉，描画了眉，用了香囊，虽是特质的水粉，味道没那么浓烈，但绝对不是一点儿都闻不到的。当时他距离她只有一桌之隔，应该能闻得到。

    还有，圣旨赐婚当日，她也盛装打扮了一番，进宫请的旨意，后来直接去了端敬侯府见他，也用了胭脂水粉，他并没有因此嫌弃。

    还有，大婚之日，她也是盛装打扮，海棠香的脂粉味是一点儿都不浅的。当时他还将她扛回了海棠苑。

    难道说，他只是不嫌弃她身上的脂粉味？

    宴轻点头，“嗯。”

    凌画眨眨眼睛，想说什么，又觉得怕说出来，她与宴轻又说不到一处，哪句话不对，惹他翻脸，她索性闭了嘴。

    宴轻却看出来了她欲言又止，“想说什么？”

    凌画想着真敏锐，她不过就稍稍露出点儿意思，便被他抓住了，她道，“我寻常虽然不怎么用脂粉，但也是偶尔会用的，哥哥也是因为这个，才对我……敬而远之？”

    宴轻扯了扯嘴角，挑眉，“我什么时候对你敬而远之了？”

    凌画顿了一下，谨慎地说，“就、离京之前。”

    宴轻放下茶盏，杯底搁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跟这个没关系。”

    他那时跟她发作，可不是因为什么胭脂水粉味。

    凌画想他多说两句，试探地问，“那、哥哥闻不到我用的脂粉味吗？”

    其实，凌画是有一个疑问，在京城，宴轻踏足的地方，不可能丁点儿都没有脂粉香，毕竟他是纨绔，去的酒肆酒楼混杂之地不少，就算不踏足红粉温柔乡，但听个曲子的地方，也不可避免有脂粉香，而且，据她所知，有些公子哥们，也是用粉的，纨绔中用粉的人，应该也是大有人在。

    他若是闻不了，早该被人知道才是，比如柳兰溪等喜欢他的那些女人，应该打死都不会用胭脂水粉了。京城的胭脂水粉铺子，怕是都会歇业一半。

    还有前日他去西河码头，据说他让王六吩咐人别将脂粉味带进画舫里。就仿佛，这个毛病，从来了漕郡才有的。

    宴轻盯着凌画，“挺细心啊。”

    凌画对他眨眨眼睛，觉得细心这两个字，应该不是他真想说的意思，他想说的，应该是疑心。她抿了一下嘴角，提醒他，“我们目前还是夫妻，总想多了解哥哥一些，才能知道怎样对哥哥好。”

    宴轻无名指叩了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神色深了一些，“真想知道？”

    凌画点头。

    宴轻道，“行，你想知道就告诉你。”

    他重新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在流水声中，他淡淡地说，“我对牡丹过敏，靠近三步内，会致使晕厥，胭脂楼的二楼那处最好的用来招待贵客的房间里，养了一株牡丹。”

    凌画恍然，牡丹这种花，较为娇气，京中气候偏硬，不如江南柔软，很少有人家养牡丹，除非爱花之人，需要消耗大量的功夫打理，皇宫有一处牡丹园，由专人打理，据说每年也要养死几株，从江南再运到京城补上。

    而江南，与京城不同，一年四季，都可以看到花，牡丹这个品种，更是多样，很多有钱人家的府邸都养几株，胭脂楼有养牡丹，倒也不奇怪。

    凌画问，“所以，哥哥因为这个，来江南之日，提前在西河码头，放出厌恶脂粉味的消息，就是掩饰这个？”

    “嗯。”宴轻点头，“所以，如今你知道了？”

    凌画颔首，“知道了。”

    牡丹这个花，她以后但凡所去之处，也得远离。

    凌画建议，“哥哥是去胭脂楼，却因此没能见到十三娘，有点儿可惜，不如我让她洗净胭脂水粉味，请来总督府？她琴曲确实一绝，棋艺也高绝，没见到，是有点儿可惜。”

    宴轻差点儿翻白眼，“一个女人，有什么好看的？就算是国色天香，你觉得我看不到会可惜？”

    凌画笑，“那倒不是，我就想着哥哥来江南玩，别人慕名想见的人，想玩的地方，想观看的风景，但凡有意思的，便想哥哥也跟着瞧瞧。”

    这意思再显而易见不过，别人有的，你也得有，哪怕是瞧个女人。

    宴轻被她的言论给气笑了，不答反问，“你倒是挺会享受，养了琴师乐师不说，还养了十二名伶人？除了在漕郡，别的地方，也养了这样的人？”

    凌画直觉这话题有点儿不妙，解释，“倒不是我爱享受，是有时候，养些这样的人，是有非同寻常的用处的，有些消息来源，他们最是得用。”

    她说的不直白，觉得宴轻能明白，虽然，这其中，也包括她小小的享受一把。但她觉得是不能承认拿这个消遣放松的。毕竟，京中的闺秀们，可没人敢这样做。她还是要这个名声的。

    宴轻哼了一声，站起身，转身回了房。

    凌画：“……”

    甩袖就走，这是看不惯她养人？

    其实，琴师乐师伶人与她手下养的别的各种产业劳作的那些人，除了身份上不被人瞧得上，别的没多少不同。都是为她所用而已。

    她觉得，她有必要解释清楚，于是，她站起身，跟着宴轻进了他的屋子，见宴轻站在桌前掌灯后，拿了一本画本子躺去了床上，她跟去了床边，很认真地解释，“我虽养着琴师乐师歌舞伶人，也是有所用处，并不是乌七八糟的服侍我。哥哥若是不高兴，我以后不听他们弹琴唱曲了。”

    她这里指的服侍，自然是有些贵女们私下的床笫浪荡，她还是很洁身自好的。

    宴轻刚翻开画本子，便听了她这样一段话，他顿了一下，抬眼瞅了她一眼，眼神漫不经心，就在凌画以为他会说“我才懒得管你，跟我没关系。”时，便见宴轻点头，“行，你自己说的。”

    凌画：“……”

    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呢！

    她心下有那么点儿小郁闷，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心想，以后都不能听他们弹琴唱曲了，有点儿可惜，毕竟歌舞琴曲奏乐，都是上等天籁之音，但比起宴轻不乐意，她心里也就只可惜了那么一小下。

    她点点头，认真地说，“哥哥有什么不喜欢的，不乐意我做的，可以都告诉我。”

    宴轻本来已收回视线，如今又看向她，挑眉，“处处让着我，不能恣意，委屈？”

    凌画笑，“我委屈哥哥娶了我，这对哥哥来说，是撑破天的大事儿了，拿一辈子婚姻大事儿，让了我，这等小事儿，委屈一二，对比起哥哥来，又算什么？”

    宴轻眯了一下眼睛，“又哄人？”

    凌画神色一顿，有些无力，“……没有。”

    她解释，“我说的是真话。”

    风水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这两句话，凌画觉得，她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以前她无时无地不在哄宴轻，如今，终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没哄，但这真话说出来，可不真像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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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宁家（一更）

    凌画从宴轻的房里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些小郁闷还没散去。

    她坐在窗前的桌子上，对着窗外的雨声，叹了口气。

    琉璃走进屋，见凌画没歇着的打算，压低声音小声说，“小姐，看您一身疲惫，别累垮了，今儿早点儿歇着吧！”

    凌画点头，“歇着吧！”

    反正林飞远白天回去歇了一天，晚上如今也睡醒了，事情都交给他做。有林飞远爬起来干活，她果然还是轻松一些的，至少比刚来的时候要好的多。

    她站起身，躺回了床上。

    琉璃帮凌画熄了灯，落下帷幔，走出去，关上房门，房间里静了下来。

    凌画躺了一会儿，没忍住又琢磨了琢磨宴轻，也没琢磨出个章程来，觉得目前还是这样吧，至少他不对她左右看不顺眼了，总归是好事儿，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宴轻白天睡的太多，晚上自然睡不着了，吃过饭后，拿着画本子躺在床上看，这是他从车上拿下来走路打发时间看的，早先已看了一多半，如今没翻弄两页，便看完了。

    他搁下画本子，喊，“云落。”

    云落走进屋，“小侯爷。”

    宴轻吩咐，“去找几本画本子来。”，又强调，“我没看过的。”

    他看了什么画本子，云落一直跟在他身边，都是知道的。

    云落点头，转身去了。

    这总督府自然没有什么画本子的，主子每次来江南漕运，都不是来玩的，哪怕住在这里，也没什么时间淘弄画本子来看，他只能出去书局找，江南本地的画本子与京城的画本子还是有很多不同的，他想着要找宴轻没看过的，应该还是好找的。

    于是，他去了书局。

    漕郡最大的书局是五湖书斋，打烊很晚，所以，哪怕已天黑，五湖书斋还亮着灯。

    云落到的时候，书斋里有不少人在选书，掌柜的在柜台后打盹，几个小伙计在帮着人选书，虽然不少人在，但因书斋里有轻声漫语不得喧闹吵嚷的规矩，所以，书斋里并不热闹。

    有小伙计来打招呼，云落对他摆摆手，表示自己会选的意思，小伙计便意会地去招呼别人了。

    云落走到画本子的书架前，很快就选了一摞，大概有十几本，觉得应该够小侯爷看两天了。

    他刚抱着画本子要走，有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走了过来，与他打招呼，声音很是温柔，“云落公子。”

    云落转过头，愣了一下，“十三娘。”

    十三娘一双眼睛生得极美，眼里含笑，“云落公子只自己一个人来买书吗？”

    云落点头。

    十三娘目光落在他怀里抱着的画本子上，“云落公子喜欢看画本子吗？”

    云落点头，他自然不会说是宴轻要看的，反正这些画本子他也是会看的，没什么区别。

    十三娘微笑，“今儿云落公子带着掌舵使的夫君宴小侯爷前去胭脂楼，因为楼内的脂粉味而离开，实在是小女子没料到，怠慢了贵客，今日小女子已让人将胭脂楼上下清扫了一遍，绝对再没有脂粉味，有请小侯爷和云落公子明日赏光。”

    云落意外也不意外，毕竟主子的身份摆在这里，漕郡这块地方，人人都要买主子的账，十三娘巴结主子，有这个诚心，倒也没错。不过他却不敢做主应承下来。

    于是，云落道，“在下回去后会询问小侯爷是否乐意去，待小侯爷决定，在下派人给十三娘传话。”

    十三娘点头，“好。”

    她看着云落，又补充，“小女子是诚心邀请，烦请告知宴小侯爷。”

    云落点头，“在下会如实告知小侯爷。”

    十三娘温柔知礼，“那小女子就不打扰云落公子了，请公子待小女子向掌舵使问好，若是掌舵使有空，小女子愿在楼里做东，请掌舵使听当年那一曲《东风引》。”

    云落眸光动了一下，点头，“好，在下会传达给我家主子。”

    十三娘微笑让开路。

    云落与十三娘告辞，结账，抱着画本子离开了书斋。

    云落回到总督府后，宴轻的房间亮着灯，他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在等着云落买画本子回来。

    云落回来的很快，将画本子放在床头，让宴轻选，“这些都是您没看过的。”

    宴轻随手拿起一本翻开。

    云落立在一旁，将遇到十三娘，与她说的话，与宴轻说了一遍。

    宴轻挑眉，“这么巧？”

    “是。”

    宴轻好奇，“她不是难得一见的人吗？怎么随意就往街上跑？”

    云落道，“她出行戴面纱，不是坐轿子就是坐马车，有护卫随行，还是很难见的，有的人见了，也不认识，所以，不是成日里待在胭脂楼的。”

    宴轻点头，似乎没什么兴趣，“不去。”

    云落点头，“那属下派人回绝了。”

    “嗯。”

    宴轻看画本子看到半夜，觉得困了，扔了画本子，翻了个身，睡了。

    他刚睡下没多久，外面有脚步声，紧接着，有人进了外间画堂，然后奔向凌画的内室。

    须臾，他隐约听到凌画被琉璃喊醒，似乎有什么急事儿。

    宴轻耳朵好使，琉璃的确是有急事儿，她收到了两封信，一封信是来自她爹娘从玉家发出的，一封信竟然是来自岭山王世子叶瑞的，她本以为叶瑞的信会比她爹娘的信晚到，没想到竟然前后脚，几乎是一起到了。

    若只是她爹娘的信，她自己拿过来定然先拆开看了，但因为叶瑞的信一起，她索性拿了两封信，一起跑来喊醒凌画。

    琉璃先掌了灯，然后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推凌画，“小姐，醒醒，醒醒，叶世子和我爹娘都来信了。”

    凌画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琉璃手里的两封信，见两封信都没拆开，她立马接过来，下了地，走到桌前，想了想，先拆开了琉璃爹娘的来信。

    琉璃爹娘的来信里，先是不满地骂琉璃，说她没事儿从不给家里写信，多少年没回家了，作为亲爹亲娘，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儿了，又说她比掌舵使小一岁半，掌舵使如今都嫁人了，她的终身大事也该考虑了，又说了一堆在凌画和琉璃看起来都没什么意义的闲话云云。

    凌画直接一目十行地略过，看向信的末尾，末尾还真有关于杀手组织的消息，说七十年前，江湖上曾出现过一个杀手门，叫天绝门，只不过出现的十分短暂，昙花一现，人数极少，只有七人，接江湖任务，不分贫富贵贱，不分好坏善恶，只要给足够的银子，就连朝廷的人也敢杀，也因此，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都被搅的血雨腥风，不出一年，天绝门因得罪了太多人，后来，不知被谁灭门，没人给天绝门查个水落石出，因此，天绝门便消失在了这世上。

    玉家立于江湖太久，所以，当初玉家祖宗与天绝门打过交道，正好就知道天绝门的一个秘密，七个杀手的脚底板就是刻着一枚竹叶。

    这是记载在玉家收录的玉书录里的消息，不过七十年了，除了这一则消息，再不曾听说近些年，有什么杀手组织，是跟这个天绝门一样，脚底板刻着一枚竹叶的。

    琉璃跟着凌画一起看完信后，有些惊喜，“没想到我爹娘还有用了一回。”

    在琉璃的思想里，她爹娘挺没用的，就会风花雪月，谈情说爱，两个人从相识就腻腻歪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看不见别人，连她这个女儿，都不怎么招他们眼，否则，当初也不会轻易就答应王晋把她送给凌画了。

    凌画又拆开叶瑞的信，叶瑞的信没有琉璃爹娘那么絮叨，也没说什么不关紧要的闲话，很是就事论事，说了他知道的这一批杀手的消息，开头也是跟玉家来信一样，说了天绝门在七十年前曾昙花一现，又说了天绝门其实是被碧云山宁家灭的门，因为当时天绝门接了杀宁家继承人的任务，自然是成功了，宁家一怒之下，倾巢出动，灭了当时只有七个人，无一不是高手的天绝门。

    江湖上当时无人管这一桩案子，朝廷更不会管，所以，无人找上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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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惊吓（二更）

    宁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被杀，对宁家来说，是一个十分沉重的打击。

    宁家在对天绝门灭门前，是先留了个活口审问，想查出是谁买凶杀人，只不过天绝门虽七个人，杀人不问规矩，但却是有一点很守规矩，那就是到死都没吐出是何人买凶。

    所以，何人买凶，一直是个无解之题。宁家只能又重新选继承人。

    当时，宁家老爷子已到了古稀之年，本选了唯一看好的孙子，没想到孙子被杀，他沉痛之下，越过了一众儿子孙子，选了被杀孙子的遗腹子，嫡系的重孙，宁家老爷子也是厉害，一口气撑着足足活到九十，等着他重孙子长大了，将宁家交给了重孙子宁恒。

    如今宁家这一脉，依旧是嫡系宁恒一脉，也就是如今宁家少主宁叶的曾祖父。

    时隔六十年后，也就是十多年前，端敬候府的侯爷平乱时，被大批杀手趁机追杀，无奈之下，逼入障毒林，这一批杀手，留下的死尸里，便是脚底板便印刻了一枚竹叶。

    后来，侯爷出了障毒林，查这批杀手的来历，而这批杀手仿若凭空消失，除了留下了脚底板印刻着的死尸，再无痕迹，直到侯爷病逝，也没查出来。

    岭山只知道这么多消息，不过，叶瑞建议凌画可以问问宁家，他相信，宁家当初虽灭了天绝门，但是没查出买凶之人，所以，一定不会放弃追查，哪怕过去了七十年。兴许能有更多的消息。

    凌画看完信笺，想着看来碧云山的宁家，宁家少主宁叶，她不想会，也得会会了。

    琉璃很惊讶，“小姐，碧云山宁家啊，这么说，您是要见见宁家少主了。”

    凌画收起信笺，瞥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琉璃眼珠子转了两圈，嘿嘿一笑，甭管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但是却很识相地一本正经地说，“虽然我总是说，没了小侯爷，咱们还有宁少主可选，但是吧，您如今既然已嫁给了小侯爷，又是那么辛苦算计到手的，小侯爷小毛病虽然一大堆，但幸好没什么大毛病，还是可以将就一下的，您若是见了宁少主，万一宁少主长的比小侯爷更好看，您可别见一个瞧上一个，到时候小侯爷能掐死您。”

    凌画气笑，伸手掐琉璃的脸，将她脸颊的软肉捏起来一块，狠狠地掐了一下，掐的琉璃丝丝疼，她才放手，警告，“不要捣乱，人心就那么大点儿，在宴轻不说与我和离断绝夫妻关系之前，断然不能做招三引四的事儿，你若是从中胡来，我就将你送回玉家，反正你爹娘想你了。”

    琉璃捂住脸，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小姐放心，绝对不敢。”

    她揉着脸，有点儿委屈，“我也就说说，有些话还不是为了给您解心宽，怕您一头栽进小侯爷的坑里，坑死自己爬不上来，才让您时刻保持清醒，免得祸害了自己，我们跟在您身边的人也没有好日子过，既然您如今清醒着，我才不做那个坏人。”

    她又小声说，“其实，小侯爷是挺好的，您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但他就是有点儿难弄。”

    她顿了一下，又用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补充一句，这一句有那么点儿幸灾乐祸，“云落那个性子，从小就那样，冷冷的木木的，我这些年就没见他变过，但您看看，如今他才到小侯爷手里多久？就快被小侯爷给折磨疯了，快跟变个人似的了。”

    凌画想了想云落，不由也笑了，“还真是。”

    宴轻折磨人，从来都有一套自己的理由，让人猜不透的脾气秉性，呼风呼雨的，她若是认真想想两个人如今的状态和关系，就也忍不住头疼，云落每日时刻跟在他身边打交道，真是水深火热，似乎有点儿可怜。

    琉璃却心情又好了，“云落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谁让这些年，她总也打不过他呢。

    凌画白了琉璃一眼，琢磨道，“我下一张帖子，请宁少主下碧云山来漕郡一趟吧！不知是否真能请得动，你说呢？”

    她是不可能扔下一大堆的事情亲自去碧云山的，所以，只能请宁叶下山了。

    琉璃点头，“也没别的办法，小姐在帖子里附上一封信函，咱们派人去碧云山一趟，若是宁少主不乐意下山，那就请告知，宁家是否有那批杀手更多的消息，若是有，必重金酬谢。”

    凌画点头，“事不宜迟，现在我就下帖子，再附上一封信。”

    琉璃连忙起身给凌画磨墨。

    帖子很好下，但是信的内容要仔细措词斟酌着写，毕竟，她从来没有与江湖上碧云山的宁家打过交道，更遑论还有从孙明喻口中从朱兰那里得知的不知真假的说宁少主曾说过倾慕漕运掌舵使的话，所以，这一封信，要拿捏有度，既让宁叶看出诚心相求，也要让宁叶知道，就是帮忙而已，她必有重谢。

    帖子拟好，信函封好，琉璃拿了下去，选了个可靠稳重的人交待了下去，连夜启程，送去了碧云山。

    凌画一时没了睡意，在琉璃下去后，便坐在桌前，琢磨着她是否应该先了解一下宁家？

    所以，在琉璃回来后，她对琉璃吩咐，“将宁家百年内的所有卷宗，能不能弄一份来？”

    琉璃道，“我们家就收录着江湖各大世家的卷宗记事，但太远了，不太方便，小姐是不是现在就想看？我觉得清音寺的笔录斋，应该有收录，清音寺也存在百年了，寺中僧人多数习武，代代传承，虽不如南北少林有声望底蕴，但也一脚踏进了半个江湖。关于碧云山宁家的卷宗，可以去碰碰运气。”

    “行，那你现在就去。拿我的令牌，就说借用一览，三天内还。”凌画已没了困意，“我等着，不睡了。”

    琉璃点头，夜里下着雨，她带了暗卫，披上雨披，出了总督府。

    琉璃离开后，凌画坐在桌前盘算着，觉得这一盘棋，真是越来越复杂了。起初，是东宫与她争斗，以江南漕运为棋盘，以幽州温家和京城各大府邸，以及江南千里官场为棋子，如今，除了东宫派系、幽州温家，竟然又牵扯出了绿林，如今，又牵扯出了江湖上的隐世世家，还牵连了已故的端敬候，以及小侯爷宴轻。

    也就是说，朝堂，江湖，绿林三教九流，都在一盘棋局里。

    她站起身，走到一处柜子里，拿出一盒棋，将棋盘铺好，一手拿黑子，一手拿白子，左手与右手，一边思索，一边自己与自己对弈。

    东宫与二皇子府，其余人是棋子，所有人，是不是都剑指江山？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按理说，江湖是江湖，与朝堂素来该各不相干才是，但是如今，好像不是这样。

    就比如，当初玉家，同意了外祖父的条件，将琉璃送给了她用，虽然，后来外祖父故去，玉家想将琉璃要回去，她不给了，琉璃也不乐意回去。

    而许多勋贵府邸，花重金请江湖人做护卫，也是大有人在。

    这样一来，朝廷与江湖，其实也不算是互不相干，只不过以前，是没这般搅动像漕运这样的大事儿，还有绿林，以前也是各行其道。

    这倒是让她隐隐觉得，历史上各个朝代动乱的前夕，似乎都是这般，整个天下，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乱世的初现端倪。

    凌画想到这，心神一凛，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手里的棋子“啪”地一下子摔倒了棋盘上，砸出了一声很大的声响。

    她听着声响，为自己在思索中冒出的想法惊了个心惊肉跳。

    实话说，这三年来，已鲜少有什么事情能吓到她的了，除了上一回萧枕失踪，这是第二次。

    宴轻一直没睡着，先是听琉璃进进出出凌画的房间，二人不知道在谈什么，声音压的极低，在外面的雨声中，他虽然耳目极好，但受雨声干扰，听了个断断续续，只听到了碧云山、宁叶、玉家、岭山、叶瑞这些字眼。

    如今听到凌画那屋子里“啪”的一声动静，似乎是什么脱手砸了，在夜雨中，很是砸人心，宴轻终于躺不住了，腾地起身，披了衣服，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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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错了（一更）

    宴轻脚步很快，转眼就来到了凌画的房间。

    入眼处，凌画坐在桌前，脸色发白，一双眸子满是惊色，整个人似乎在发抖。

    宴轻一怔，本有些被吵醒的烦躁以及突然听到声响被惊醒的睡意一扫而空，他从来没见到过凌画这个神色，疾步走上前，低头对她问，“怎么了？”

    凌画惊醒，看向宴轻，从他清澈的眼眸里，看到了她自己惊骇的脸色发白的模样，实在不怎么好看。

    她定了定神，声音有些哑，“想到了某些事情，被吓着了。”

    宴轻蹙眉，“自己吓自己？”

    又不是睡觉做噩梦，想到了什么事情，能吓成这样？

    凌画点头。

    宴轻见她额头有细密的汗，他伸手碰了碰，碰到了一手冰凉，他问，“什么事情很可怕吗？”

    能让她吓到的事情，应该不是简单的小事情。

    凌画点头。

    宴轻的手温热，虽然一触即离，但这一瞬间的暖意似乎将凌画从冰窟里拉了出来。

    她低声道歉，“对不住啊哥哥，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嗯。”

    凌画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哥哥去睡吧，我没事。”

    宴轻低眸看着她，眯了一下眼睛，心里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很不对味，若是以前，凌画大约在他冲进屋第一时间便会抱住他，或者是要求他抱她，或者是趁机要求他抱着哄她睡觉，亦或者会跟她撒娇缠着他陪她，无论怎样，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告诉他没事，让他回去睡觉。

    他声音沉了几分，“就没有什么和我说的？”

    凌画张了张嘴，摇头。

    为报恩情，答应帮萧枕争夺皇位，一力扶持萧枕的人是她。为了将来萧枕顺利登基，为了登基前不是接手一堆烂摊子的江山，她要把能做到的所有事情，都在这个前提下，尽力做好，这些，都是萧枕的事儿，是她的事儿。

    他喜欢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喜欢吃喝玩乐悠闲自在，她过不成这样的日子，但可以尽力的守护他过这样的日子。

    太平盛世下，这样的日子没什么不好。乱世初现端倪，又有什么关系？有她挡在前面，可以将这些都化解。

    他不需要烦心操心这些，做他自己，做他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她想到这，神色一下子温柔了，眼睛看着宴轻，是纯粹的温柔，“没有什么，是我一时相差了，不是什么大事儿，哥哥去休息吧！”

    宴轻手指无意识的蜷了蜷，食指捏紧拇指，对上凌画的眼睛，他神色顿了一下，慢声说，“你不睡？”

    “我不太困，再待一会儿。”

    宴轻坐下身，“我也不困了。”

    凌画眨了一下眼睛，“那、哥哥跟我说说话？”

    宴轻捏起一颗棋子，“这半局残局不是还没下完吗？不如把它下完。”

    凌画问，“哥哥跟我下？”

    宴轻点头，“嗯。”

    凌画见宴轻是认真的，只能伸手重新捡起棋子，落在她原先想落的位置。

    宴轻歪着身子坐着，神色散漫，见凌画落子，他随意地瞅了一眼，随意地落下一子。

    他姿势神态虽然散漫，但这落下的一子却丝毫不含糊，甚至一瞬间让整个棋局颇有些锋利之意。

    凌画抬眼看他，没从他面上看出什么来，于是将杂七杂八的思绪抛开，专心应对。

    在这样的夜里，她心惊胆战之时，心里恍然惊乱之际，有他陪在一起，似乎一下子就拂开了心里沉重的云雾，夜也变得静谧起来。

    屋中只能听见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一局棋后，凌画赢了。

    她绷着脸，难得不高兴地瞪着宴轻，“哥哥，你让着我。”

    虽然让的并不明显，很是高明，但是凌画就是知道，他让了她。

    宴轻弯唇一笑，“我以为让你赢了这局，会让你心情好点儿，是我料错了？赢了却不高兴吗？”

    凌画直视他，“我心情现在不太好。”

    宴轻看着她，绷着脸的模样，没有一丝作假，看起来是真不高兴了，他笑了一下，“那就再下一局？这回不让着你。”

    凌画绷着脸点头。

    于是，二人又下了一局。

    这一回，宴轻的棋风收了锋利，早先那一局的锋芒，似乎不是出自他手，他神色依旧散漫，带着三分不经意和七分漫不经心，落子不是一味的锋芒毕露，而是纵横捭阖，进退有度。

    凌画坐直身子，心里暗想，都说由棋观人，不知道这是不是才是真正的宴轻。她一直以来对宴轻的了解，还是太浅显于表面了。

    凌画拿出了全力以赴的真本事，她估算着，以宴轻的棋艺，她大约不是对手的，若是她这一局还赢了他，那么一定是他在让着他。

    她心里打定主意，都说了不让还让，若是他再让着她，就三天不跟他说话，哪怕他今天被她吵醒，大半夜的陪着她下棋。

    这一局，足足下了一个时辰，落子最后一刻，下成了平局。

    凌画没看出宴轻哪里让着她，但她就是感觉得出，他一定是让了她，她落子后，盯着棋盘，脑中飞速地在做着复盘，就是想要找出，到底是哪一步，宴轻让了她，让的这么不着痕迹，让的她找不出破绽。

    宴轻端起茶来喝，喝了个空，伸手拿过茶壶，掂了掂，也是空的，他对外喊，“云落，沏一壶茶来。”

    云落就在外间候着，不敢进来打扰二人，闻言立即走进来，将茶壶拿了下去。

    宴轻看凌画眼睛许久不离开棋盘，整个人一动不动，似乎要将棋盘盯出花来。他轻咳了一声，“看什么呢？这一回，我可没让着你，不会还不高兴吧？”

    他心里想着，果然是这么难伺候的吗？赢了不高兴，和棋也不高兴，那输了呢？

    凌画猛地抬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宴轻，“你确定你没让着我？”

    宴轻回答的很干脆，“没有。”

    凌画盯着他的眼睛，很是肯定地说，“你让了。”

    宴轻心里吸了一口气，自觉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不可能被她察觉出来，但这是怎么回事儿？他觉得坚决不能承认，否则看她这个表情，是要跟他翻脸的。

    他很是稳得住地说，“没让。”

    凌画盯了宴轻一会儿，见他全无破绽，很是端得住，心里抗压能力可真是强的很，没有几个人能在她这样逼问的眼神下，还能如此端得住，她心里哂笑了一下，这就是她瞧上的人呢。

    她道，“我若是三天不跟哥哥说话，哥哥一定觉得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儿吧？”

    大约是巴不得她不理他吧？

    宴轻一愣。

    凌画干脆地赶人，“哥哥回去睡吧！”

    宴轻僵了一下，挽回说，“我真没让着你，你是哪里看出我让着你的，你可以指出来。”

    凌画扯了一下嘴角，差点儿给他鼓掌，“我没看出来，哥哥技高一筹，让我连你哪里让了我，都看不出来，哥哥可真是厉害。”

    宴轻心里更稳了，“你没看出来，为什么胡乱冤枉我？我是真没让。”

    看她这副架势，打死都不能承认。

    凌画学着他啧了一声，“我冤枉没冤枉你，你心里最清楚。”

    宴轻：“……”

    凌画又赶人，“天色不早了，耽误哥哥睡觉了，哥哥去睡吧。”

    宴轻坐着不动，不想动，他自认天衣无缝，但没想到凌画就是察觉了，她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三天不跟他说话？这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儿，他也能做到，但就这么被她赶出去，他觉得自己有点儿没面子。

    他刚刚打死不承认，这么快反口承认，更是抹不开脸，他只能说，“我陪你下了这么久的棋，一口茶水都没喝上。”

    总要喝了茶再走。

    云落的脚步声这时正好也来了。

    凌画不客气地说，“云落，将茶送去哥哥房间。”

    云落脚步一顿。

    凌画对宴轻笑了下，这笑带着皮笑肉不笑的意味，“哥哥回房里喝吧！”

    宴轻没有了坐下去的理由，但还是想挣扎下，“你不讲道理。”

    凌画很是坦然，“哥哥，咱们说好了，你不让我，但你却让了，虽然我找不出来哪里让了，但肯定你就是让了，我绝对没说错，你不承认也不管用。”

    不等宴轻开口，她一句话封了他再狡辩的路，“哥哥常挂在嘴边说不准我哄你，说话要作数，不能对你欺骗，但如今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的欺骗我，这又怎么算？不是个好榜样吧？”

    宴轻：“……”

    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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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闹脾气（二更）

    宴轻慢腾腾地站起身，看着凌画，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发现这一刻，他无话可说了，他摸摸鼻子，难得地没了脾气，转身出了凌画的房间。

    凌画瞧着他慢腾腾往外走的身影，心里虽气，但又有些想笑，他今晚上是在哄她的吧？

    被人哄的滋味这么好，他怎么就不喜欢呢？

    云落拿着茶壶跟着宴轻回了他的房间，见宴轻一屁股坐在桌前，他赶紧给宴轻倒了一盏茶，放在了他面前，同时贴心地嘱咐，“小侯爷，水热，小心烫。”

    宴轻颇有些怨气地看了云落一眼，“你怎么动作这么快？不会慢一点儿？”

    云落愕然，他怎么动作快了？走路快了？还是沏茶快了？小侯爷没提前给个提示啊。

    宴轻给他一句话，“笨死你得了。”

    云落：“……”

    还从来没有人嫌弃他笨过，小侯爷是第一个。

    他压低声音问，“您又和主子闹脾气了？”

    宴轻瞪眼，“什么叫我又与她闹脾气了？”

    是她与他闹脾气好不好？

    他觉得邪门了，他明明是被她吵醒，去看她，见她那副样子，他看着不顺眼，担心她，想着哄一哄她，谁知道她那么聪明，根本不禁哄，到最后，他成了欺骗了，还说三天不跟他说话，赶他走，这叫什么事儿。

    宴轻心里郁闷，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顿时嫌弃的不行，“怎么这么难喝。”

    云落无奈，“属下沏茶是没有主子沏的好。”

    宴轻哼了一声，烦闷地摆手，“行了，睡觉。”

    他是真困死了，受累半天，不讨好，不如去睡觉。

    云落想着小侯爷是该歇着了，这都快三更了，见宴轻上床，躺回了床上，他伸手帮着落下了帷幔，熄了灯，才走了出去。

    凌画从里屋走出来，正巧碰到云落，问，“哥哥睡下了？”

    云落点头，仔细看了凌画一眼，见她眉梢眼角没有沉郁之色，反而有些轻快，心里想着，难道与小侯爷吵架主子赢了？否则为何小侯爷一脸郁闷，而主子不见郁闷。

    凌画往外走，压低声音交待，“我去书房，等琉璃回来，让她去书房找我。”

    云落立即说，“主子不歇着吗？”

    “不了。”凌画觉得今夜她注定要睡不着，琉璃应该也快回来了。

    云落点头。

    凌画提着灯，打了一把伞，外面雨不小，她走出房门，向书房走去。

    宴轻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动静翻了个身，想着大晚上不睡觉，跑去书房，可见他还真是做错了，就不该让着她，下次下棋，他一定要赢她一个落花流水，免得她不高兴甩脸子闹脾气，连觉都不睡了。

    凌画到书房没多久，琉璃便回来了。

    琉璃抱着卷宗走到门口，云落依照凌画的吩咐等着给她传话，“别进屋了，主子在书房，让你回来后去书房。”

    琉璃一愣，“这外面下着雨了，小姐怎么会去书房？”

    云落总不能说她跟小侯爷又闹不愉快了，只能摇摇头。

    琉璃压下心中的疑惑，转身要去书房。

    宴轻的声音这时在里屋响起，“琉璃，你去做什么了？”

    琉璃脚步猛地顿住，惊讶地看向云落，心想小侯爷什么时候管过她去哪里干什么？今儿大半夜的突然冒出声音，这是怎么回事儿？

    云落想着这么半天小侯爷还没睡，可见是心里落了事儿，他示意琉璃回话。

    琉璃如实回答，“小姐吩咐我去了一趟清音寺，拿她的令牌，借了清音寺笔录斋里收录的关于碧云山宁家的卷宗。”

    宴轻声音传出，似有不解，“她要碧云山宁家的卷宗做什么？”

    琉璃实话实说，“想要了解宁家百年内的家事。”

    宴轻没了声。

    琉璃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见宴轻再说话，她试探地问，“小侯爷？”

    “行了，你去吧！”宴轻终于开口。

    琉璃有些莫名，又看向云落。

    云落摇摇头，小侯爷的心思难解，他也不懂，反正他问，如实答就行了，如今小侯爷让走，只管走就行了。他示意琉璃，“赶紧去书房吧，主子还等着你呢。”

    琉璃点头，抱着卷宗，赶紧去了书房。

    琉璃离开后，云落琢磨着他是进屋看一眼宴轻，还是就这么去睡呢，正在他琢磨的空当，宴轻声音又响起，“这个碧云山的宁家，就是你说的，那个长的十分好看的宁家少主宁叶的宁家？”

    云落心神一凛，“是、是那个宁家。”

    宴轻“呵”了一声。

    云落连忙说，“传言说宁少主十分好看，也许传言不实。”

    宴轻语调微扬，“你觉得外面人对我的传言，属实吗？”

    云落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法回答。若是他没被主子派到小侯爷身边，没近身伺候他，没真正的了解他的脾性，他觉得外面的传言是属实的，但如今，他觉得外面的传言不属实。

    “外面人是怎么传我的，你说说。”宴轻似乎觉得隔着房间说话让云落没有压力，“你进来说。”

    云落只能又进了宴轻的房间，重新掌了灯，回身见宴轻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回道，“外面人传言，小侯爷可惜了一副好容貌，可惜了两位文武师傅的教导，堕了端敬候府赫赫威名。”

    宴轻“嗯”了一声，“这么说，外面人传我，还是属实的。”

    云落心想，若是从外表看，自然是属实的，但跟了小侯爷这么长时间，他知道，从内里看，还是不属实的，小侯爷这个纨绔做的，与程初等人都不同。至于怎么不同，他却说不出来，反正，不算是堕端敬候府威名的。

    宴轻声音没有一点儿困意，“所以，宁叶的传言，也必有一定的理由。”

    云落点头，碧云山宁家人据说生来都长的好，宁少主有这个传言，应是不虚。

    宴轻忽地坐起身，“走，去书房。”

    云落一愣，“小侯爷，您不睡觉了？”

    “不睡了。”宴轻披衣下床，动作利落地穿鞋下地，口中说，“既然不困，睡什么？”

    云落看着他，“那您去书房……”

    “跟她一起看看宁家的卷宗，看看有多好看，让她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去书房等卷宗。”宴轻很有理由，抬脚就出了里屋。

    云落连忙拿了一把伞递给他，自己也拿了一把伞提了灯跟着。

    宴轻一脚踏出房门，被外面的雨气冷的颤了一下，蹙眉，“江南的雨夜，这么凉的吗？”

    云落点头，“毕竟是冬日里，虽然南北温差大，但冬日里的江南的雨夜还是很凉寒的。”

    “书房有火盆吗？”宴轻问。

    云落摇头，“没有。”

    宴轻语气不明，“她倒是受得住。”

    云落不吭声，专心给宴轻提着灯照路，心想着，他算是看明白了，小侯爷不管怎么别扭，都是别扭在了主子身上，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他想一出是一出，呼风呼雨，忽阴忽晴，随心所欲得心应手的想怎样就怎样，这么大半夜的，说睡觉却不睡觉，跟着主子身后跑去书房，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他很想问问，小侯爷知道自己今夜在干什么吗？不过他还是忍下了，觉得小侯爷不睡觉去书房找主子的举动，对主子来说，总归是好事儿，哪怕，他去了书房后，影响或者耽误主子看卷宗。

    主子看到他，应该会很高兴的。

    果然，宴轻仿佛没细想自己这个举动，一路快步由云落领着，来到了总督府的书房。

    这个书房，不是凌画专用，孙明喻、林飞远、崔言书等，这些凌画得用的人一起共用。

    这是一处大院子，除了有书房，有藏书阁外，还有居住的房间，也配有厨房，可以解决熬夜临时住宿，也可以解决吃饭等问题。

    总督府的这处院子，一年四季，时常灯火通明，时常有人待在书房里。

    今日，书房里，便待了孙明喻与白天睡够了的林飞远。二人见凌画来了，都很讶异，毕竟白天外出一天了，他们都以为凌画今晚要休息的，没想到三更了，她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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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闭嘴吧（一更）

    孙明喻看到凌画，连忙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伞放好，又转身给她倒了一盏热茶。

    林飞远瞅了孙明喻一眼，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神闪了闪，忽然笑的很欠揍地说，“明喻这无微不至照料人的好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是不是自从三年前投到了掌舵使麾下？”

    孙明喻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扫了林飞远一眼，接过他的话，微笑着说，“我这个位置，不同于飞远你，就是要事无巨细，处处谨慎妥当，稍有不慎，便会出乱子，若是连这个习惯都养不成，我这个饭碗早就丢了。”

    林飞远扁嘴，意有所指，“是这样说吗？”

    孙明喻目光清清淡淡，“是这样说。”

    林飞远瞧着孙明喻，忽然觉得取笑揶揄他没意思，他自己都一败涂地了，还有什么资格取笑别人，索性打住了这个话头，问凌画，“掌舵使怎么不休息？您可要注意身体啊。”

    他见凌画坐下身，捧起孙明喻给她倒的热茶暖手，他故意吊儿郎当地说，“毕竟掌舵使如今大婚了，这大婚后的女人，得要孩子吧？女人若是劳累过度，是很容易伤身的，掌舵使这么不把自己当女人看，明明是个女孩子，却把自己当男人用，这可不行，若是累过了头，有碍子嗣，您那么喜欢宴小侯爷，就不和美不是？”

    凌画坐在椅子上，捧着热茶驱散一路走来的冷雨寒气，面对林飞远挤兑孙明喻，话中有话，以及对她的别样关心，她懒得与他计较，“都这么晚了还待在书房，事情做完了吗？这么多话，不耽误时间？”

    林飞远翻了个白眼，“掌舵使这话题转移的不怎么高明啊。”

    凌画挑眉，“怎么？那要我说谢谢你的关心？我先忍两年，两年后，卸了漕运掌舵使的职位，我便会回家备孕生孩子？”

    林飞远：“……”

    备孕生孩子是什么鬼！

    他一时哽住，他虽然刚刚说那番话，心里也将凌画当女儿家看待，但还真没想过她这样厉害的翻云覆雨的人，将来挺着大肚子养胎的模样。

    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连忙说，“不用谢了，我就是随口一说，您还是……该怎样就怎样吧！”

    反正怎么样，他也没资格管，他也管不着，天塌了，她也是漕运的掌舵使，是管着他的人。

    凌画见他收了话，不再理他，转向孙明喻，“怎么没回去歇着？连轴转是人都受不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如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其余的那些，也不是十分紧急，没必要在这里熬夜。”

    毕竟，自从他来了，孙明喻白天跟着她在外跑，晚上熬夜处理事情，眼底明显都落了黑影，整个人也迅速地消瘦了，比刚大病初愈的林飞远好不了多少，甚至今晚这样一看，还不如白天歇了一天的林飞远气色好。

    孙明喻笑笑，“我还受得住，明儿没什么大事儿，我白天歇两个时辰就够了。”

    凌画点头，“我们的身子都不是铁打的，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她捧着热茶喝了一口，想着琉璃应该快回来了，这片刻的功夫，宴轻应该也睡着了。

    她刚这样想完，外面便传来琉璃的声音，冒着冷雨，似有些凉意，“小姐，我回来了。”

    人到声到，转眼便推开了书房的门，进了书房。

    她手里抱着一大摞卷宗，来到凌画面前，将手里的卷宗都放在凌画面前的桌子上，“这是清音寺笔录斋收录的所有宁家的卷宗，不止百年，我都给抱回来了。还别说，真是出乎我意料，宁家这样的隐世世家，看起来事儿不少，否则也不会这么一大摞，我抱着都压胳膊。”

    凌画低头一看，还真不少，不是一晚上能看完的，她低估了宁家。

    琉璃解了雨披，搓着手去拿茶壶，还没碰到茶壶，一盏热茶便递到了她手边，她抬眼去看，顿时笑的开心，“多谢孙大人。”

    孙明喻微笑，“不用谢，深夜跑去清音寺，琉璃姑娘辛苦了。”

    琉璃一手端着热茶一手摆手，“这不算什么辛苦，当年跟着小姐初来漕运，那才是真辛苦，别看近来不怎么有睡觉的时间，但跟当年比，真不算什么，当年小姐困的走路一头栽到了地上，那才是真累。”

    孙明喻清楚当年凌画的辛苦，但如今听琉璃提起，还是很感慨，温声问，“那掌舵使可摔到了？”

    琉璃摇头，“小姐身边有我们这些人呢，怎么能让她摔倒？云落眼疾手快动作快，一把就将小姐给拽住了，当时我们都吓了个够呛，若是脸朝下栽倒，她这张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脸，可就毁了，当时我们冷汗都快被她吓出来了，可是小姐倒好，自己不当回事儿，转眼就睡着了，醒来完全不记得了。”

    孙明喻笑，“还好走过来了。”

    琉璃感慨，“可不是吗？如今再辛苦，也比当年要好。”

    至少如今，漕运就算再出乱子，也不会乱成什么样儿，与当年相比，不至于连觉都睡不上。就算绿林是个麻烦，但小姐手里有陛下给的兵符呢，能调动兵马，她就不信，绿林能跟朝廷真的作对到动了兵马自毁城墙的地步，除非绿林要反。

    林飞远纳闷，“宁家的卷宗？是江湖上隐世世家碧云山那个宁家吗？”

    琉璃点头，“就是那个宁家。”

    林飞远不解，“为什么要找碧云山宁家的卷宗？宁家怎么了？是因为绿林的小公主朱兰倾慕宁家少主宁叶，给我们漕运惹出了麻烦？”

    “不单单如此。”凌画翻开一本卷宗，正了正神色，“从西河码头到漕郡城门这一段路，宴轻遇到的大批杀手，我查到与宁家有些关系。”

    林飞远震惊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宁家不是素来不参与江湖纷争与俗世争斗吗？难道卷进来了？”

    孙明喻也有些惊异，“也就是说脚底板刻着一枚竹叶的杀手，那一枚竹叶代表宁家少主宁叶？是他派的杀手？”

    凌画顿了一下，为孙明喻的这个想法，摇头，“不是。”

    她简略地将从玉家和岭山得到的关于宁家与当年的天绝门恩怨说了，也说了她对宁家下了帖子，请宁少主出碧云山来漕郡一趟，为了了解宁家，这才查宁家百年卷宗。

    林飞远听完脑回路很清奇地说，“据说宁叶长的容色如玉，姿颜清绝，是个当世少有的美男子。”

    他看着凌画，“掌舵使邀请他来漕郡一见的话，若是他比宴小侯爷长的好看，你不会弃了宴小侯爷，瞧上他吧？”

    孙明喻猛地咳嗽起来，难得温和的人有些凌厉地对林飞远说，“胡说什么！掌舵使怎么能是这样的人！”

    林飞远反驳说，“你难道不知道吗？掌舵使就是一个看脸的人，就问问咱们这些被她收用的成了她属下的这些人里，有哪个奇丑无比？都是俊俏的好不好？”

    这个女人对美色虽然不是一网打尽，不同于公主私下养面首，贵夫人暗中逛清倌楼，她不沾染这些，但她有一个毛病，就是喜欢与长的好看的人打交道，用她的话来说，长的好看的人，她乐意与之多说两句话，看脸看到她这个份上，如此堂而皇之，也是没谁了。

    换句话说，长的好看又有能力的人，才配留在她身边，被她所用。

    孙明喻脚下不客气地踹了林飞远一脚，温和的人第一次踹人，用的力度一点儿也不小，“你闭嘴吧！”

    林飞远不干了，“你踢我做什么？我哪里说的不对了？你别觉得掌舵使好，就看不到她有这个看脸的毛病。”

    孙明喻：“……”

    他伸手扶额，狠狠地揉了两下眉心，忍无可忍地站起身，对门口拱手，“宴小侯爷，你怎么来了？”

    林飞远身子一僵，慢慢地转过头，果然见宴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已听了很久，且看起来嘴角含笑，听的津津有味的样子。

    他：“……”

    走路没声音，是鬼吗？吓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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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不正常（二更）

    孙明喻话落，一时间，整个书房寂静无声。

    凌画正专心地看着卷宗，没怎么将林飞远与孙明喻的话听进耳里，此时听到孙明喻说宴轻来了，她讶异地转过头，也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宴轻。

    她奇怪了下，也顺着孙明喻的话问，“哥哥，你怎么来了？”

    这时，大约是太惊讶，她倒是忘了早先说过三天不跟宴轻说话的话。

    宴轻靠着门框，唇角似笑非笑，目光落在书房里几个人的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凌画的脸上，扬了扬眉梢，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我不能来吗？”

    凌画放下卷宗，站起身，走向宴轻，细看了他一眼，虽然面上没看出他有半分不高兴的神色，甚至还带着笑意，但是凌画觉得他这样子一定是心里不高兴了。

    以她对宴轻的了解，直觉就是这么准。

    她伸手拽了他一下，将他拽进了屋，免于外面风雨吹打在他身上，但这一下并没有拽动，她喊了一声，“哥哥？”

    宴轻低眸瞅着她，“掌舵使好矜矜业业啊，我是不是该给陛下去一封信，也好让陛下知道，你为了后梁江山社稷，如此呕心沥血，三更半夜不睡觉，为社稷奔忙劳累，不得安枕，可真是国之栋梁，陛下有你这样的忠心为君分忧之人，真是帝王之幸。”

    凌画听着这话虽然是好话，但从宴轻嘴里说出来，自然不算什么好话，不对味的，她迎上宴轻的眼睛，“哥哥是来找我？”

    宴轻薄唇吐出两个字，“不是。”

    凌画看着他，大晚上来书房，还是她前脚来，他后脚跟来，说不是谁信。

    宴轻甩开被她攥住的袖子，且伸手拂了拂被攥出的褶皱，轻飘飘地说，“我就是来看看。”

    凌画被他甩开手，也没再去抓住，而是问，“看什么？”

    宴轻懒洋洋地说，“看看晚上的总督府，夜雨三更中总督府的书房，挺有意思的。”

    若是不来，他还听不到林飞远说这番话，可不是有意思吗？

    凌画不知道这有意思从何说起，有意思在哪里，她柔声说，“夜晚雨寒，哥哥若是没什么事儿，就不要在外面溜达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她知道宴轻在京城时，有大晚上压马路在街上溜溜达达的毛病，听他这样说，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觉得也许他就是心血来潮，过来看看而已。

    宴轻挑眉，“赶我走？”

    凌画摇头，“不是，如今已三更了，我是有事情，才没法睡觉，哥哥不同，还是早些休息，我记得你以前，好像也不曾这么晚不睡觉，最晚也就是过了子夜，一定睡下了的。”

    宴轻扯了扯嘴角，“这不是来漕运了，特殊吗？”

    他挑了一下眉，“夫人不睡，我每日里看着你忙忙碌碌，又怎么能睡得着？这不是很正常吗？”

    凌画：“……”

    这正常吗？

    不正常！

    宴轻是谁，他做纨绔以前如何，她不太知道，都是听人说的，但是他做了纨绔之后，这四年来，从端敬候府管家的嘴里，她听了他不少事儿，从琉璃的嘴里，也听了很多，从圣旨赐婚到大婚后相处这么些日子，她也了解不少，他其实是一个很自我的人，绝对不是会因为她每日忙碌，而他身为夫君，会睡不着觉的人。

    她低声问，“那哥哥是打算……”

    宴轻目光越过凌画，落在桌子上的一摞卷宗上，“我睡不着，不打扰你们，给我一把椅子，一壶茶就好。”

    他看着那些卷宗，“什么卷宗，让你大晚上不睡觉，三更半夜跑书房来看，这么多，也给我一本看看？”

    他收回视线，看着凌画，“我能看吗？”

    凌画点头，“是江湖上隐世世家碧云山宁家的卷宗，哥哥自然能看的，若是你真睡不着，那就进来吧！”

    她侧身让过身子，请宴轻进书房内。

    宴轻直起身子，离开靠了半天的门框，抬步慢悠悠进了书房，走近了，见林飞远僵着身子看着他，他似笑非笑与之打招呼，“林大人倒是很了解我夫人，你是觉得，我这张脸，比不上碧云山宁家少主那张脸？”

    不等林飞远说话，“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林大人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吗？我与夫人是圣旨赐婚，你知道破坏圣旨赐婚，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吗？”

    林飞远：“……”

    他错了！

    他怎么就嘴贱了，非要在今晚上脑抽地先揶揄挤兑孙明喻，然后觉得不够，又开凌画的玩笑，究其原因，他觉得自己这两天就是被宴轻给刺激的关系，他简直就是一个魔鬼，只要靠近他，就会被他的魔力给魔化。

    他觉得宴轻有点儿可怕。

    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似乎没怎么给他长一颗纯净的心，欺负起人来时，他的心绝对是黑透了。

    他想着凌画知道宴轻这样吗？他看向凌画，不妨被凌画瞪了一眼。

    凌画早先是没入心听，这会儿算是回过味来，想着林飞远真是给她找事儿，她跟宴轻的关系，本来就不牢靠，如今被他听了这么一番话，更是站不住脚，岌岌可危了。

    若不是怕如今没人给她干活的话，就该把林飞远扔出去淋雨，最好是淋个透心凉，让他长长教训，知道饭可以乱吃，话是真的不能乱说。

    林飞远摸摸鼻子，自认理亏，对宴轻干巴巴地笑，“小侯爷说笑了，在下说着玩呢。”

    他虽然对宴轻满心的腹诽，但是这个关头，还是不想让凌画记他一笔，于是，说起好话来也没什么心里负担，不要脸面的事儿他从小到大又不是做过一桩，所以，他不要脸地睁着眼睛说瞎话道，“我刚刚说了什么？真是熬夜熬迷糊了，胡言乱语了起来，小侯爷可千万别当真，别说掌舵使看着你这张脸，就是在下看着你这张脸，都是惊为天人，自觉惭愧，愧对列祖列宗没长好我自己这张脸，走出去，都觉得不敢见太阳。”

    琉璃：“……”

    孙明喻：“……”

    凌画无语地看着林飞远，当初她就是看上了他这个能屈能伸的劲儿。

    宴轻闻言扬眉，很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林飞远一眼，缓缓点头，承认他说的话的真实性，“你别说，还真是，难得你有这个自知之明。”

    林飞远一口老血，差点儿梗死。

    琉璃想笑，但没敢笑出来，刚刚真是吓死她了，小侯爷来的时候，她的全副心思也都在宁家这些卷宗上，没怎么注意，因在总督府，这里里外外都是暗卫，谁能想到，防的了外贼，却不能防小侯爷，被他听了个正着。

    孙明喻心想，这就是宴小侯爷，掌舵使给自己选的夫君，昔日年少时，曾惊才艳艳，冠绝天下，他最早对外面传出的名声，可不是因为他这张长的清隽绝伦举世无双的脸，而是因为他的少年才名，惊艳世人，口口相传，但四年多前，一颗明珠坠落，泯于市井巷陌，多少人提起他，要道一声可惜，再叹一口气。

    言谈话语处处机封，让掌舵使看起来拿他无奈，让林飞远这样滚刀割不动的肉讨不了一丝一毫的好处，这若是他四年前没弃学业做纨绔，今日立于朝堂，该是怎样的不败之地。

    怕是天下老弱妇孺，都要只知宴轻，不知如今那两颗明珠沈怡安和许子舟。

    他转身给宴轻倒了一盏热茶，放在了凌画座位旁的桌子上，温声说，“小侯爷请。”

    宴轻对孙明喻真是刮目相看的，在谁都没发现他来的时候，就连凌画都没第一时间察觉时，孙明喻是最先发现的，果然但凡被凌画重用的人，都有他的本事。

    他笑了一下，坐下身，“孙大人，没打扰你们吧？”

    孙明喻含笑摇头，“没有。”

    宴轻端起孙明喻给他倒的茶，“多谢孙大人的茶。”

    他说着，抿了一口，笑了笑，语调微扬地说，“这茶是出自孙大人之手吧？孙大人真是沏得一手好茶，比我夫人沏的茶不差多少了。我夫人是特意学的茶艺，看来孙大人曾经于茶艺一道，也是下过极深的功夫。”

    孙明喻神色一顿，“确实如小侯爷所说。”

    他沏茶，是三年前学的，私下里，足足学了半年，因为知道凌画好茶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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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不可思议（一更）

    宴轻觉得，他是不是该荣幸自己长了一张让凌画瞧得上的脸，否则，她夫君的位置，绝对轮不到他。

    不说京城那两位，沈怡安与许子舟，暗暗心仪，只说漕郡，今日书房这两位，一个明目张胆，一个默默交付。

    他们唯一差的，大约就是一张脸了。

    宴轻放下茶盏，笑着说了句，“我夫人会沏各种茶艺，曾经一个时辰，沏了二十多种茶，每一种茶，都能被她沏出花样来，不知孙大人茶艺是否也到了这个地步？”

    孙明喻摇头，“在下不及掌舵使。”

    宴轻笑，“孙大人无需谦虚，若是有时间，在下也想多品品孙大人沏的各种茶艺，是否能与我夫人一较高下。”

    孙明喻依旧摇头，“在下与掌舵使差之远已，也就只这一种茶沏的好，让小侯爷见笑了。”

    宴轻闻言又喝了一口茶，似乎这时才品出味来，笑着说，“这玉茗香是我最爱喝的茶，怪不得这么好喝。”

    孙明喻有一瞬间的僵硬，一时没了声。

    林飞远在一旁瞧着，觉得仿佛看到了自己，被宴轻欺负时，大约也是这般想吐血，他虽与孙明喻时常有些不对付，但也不妨碍心里知道他们才是同盟。

    他有些不能忍地说，“原来玉茗香是小侯爷爱喝的茶吗？看来与掌舵使口味大有不同，我们掌舵使最爱喝的茶是雨过天晴，产自雾山，产量十分稀少，雾山在清河崔氏的地盘，正好产雨过天晴的那一座山是在言书名下，所以，每年雨过天晴采摘的季节，言书都要让人不远千里送来，也不过就那么一斤而已，三年了，从不落于外人之手。今年掌舵使将雨过天晴早早喝完了，才无奈退而求其次，喝这玉茗香。”

    言外之意，宴小侯爷，您最爱喝的茶，也不过如此，您本人，也不见得是掌舵使的上上之选。

    宴轻瞬间对林飞远刮目相看，还以为这家伙不禁欺负就偃旗息鼓了呢，原来不是。他从小到大，无论做什么，从来就没落下风过，无论是以前年少时跟人打架，还是如今噎人耍嘴皮子，他笑着扬起眉梢，“哦？”了一声，转头看向凌画，“言书是谁？”

    凌画已坐下身，刚拿起卷宗，便听到了三人你来我往的话，她并不打算出声，但如今宴轻把话头递给了她，她就不能不理了，于是，笑着说，“言书姓崔，出身清河崔氏名门望族崔氏旁支，三年前游历到漕郡，恰逢我授皇命接手江南漕运，他牵扯到了一桩案子里，我爱惜其才华，将其留在了漕郡。”

    宴轻恍然，“我好像听王六说过他，如今外出了？还没回来？怪不得没见到。”

    凌画点头，“外出了，快回来了，到时候你就能见到，这一回绿林扣下的三十只运粮船，因是运往清河崔氏的，所以，言书回了崔家一趟，出面请清河崔氏宽限些时日，否则，事情出了这么久，我在京城又没立即赶来，拖到今日还没解决，便有些说不过去，清河崔氏那边没闹起来，也是多亏了他出事后走这一趟，否则我也不能不急不慌地坐在这里。”

    宴轻问，“一个崔氏旁支，便有如此分量吗？”

    凌画笑，“清河崔氏嫡系子孙，两代以来，都没多大建树，旁支有两人却崭露头角，一个便是崔言书，他年少时，便已将崔氏三分之一的产业攥到了手里，游历到了漕运后，因看准了漕运这块香饽饽，便插了一脚，否则我当年也不能因为一桩案子，便捏住他的把柄，将他留在漕运。”

    言外之意，你说他在清河崔氏族里，有没有说话的分量？

    宴轻啧啧，“厉害啊。”

    她的手底下，就没有没能耐的人。

    宴轻拐了个弯，又转回了早先的话题，“雨过天晴好喝吗？”

    凌画笑，“明年春茶下来，给哥哥尝尝。”

    她扫了一眼林飞远，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这才斟酌着说，“我这三年来，也不是白喝了他的茶，他在清河崔氏那三分之一的产业，若没有妥善的经营，只会日渐缩水或者被人蚕食，毕竟清河崔氏还有一个跟他一样出身旁支却耀眼的人，那人哥哥大约知道他的名字，叫崔言艺，同是言字辈，他比言书心狠手辣。”

    宴轻眯了一下眼睛，“你说的对，我还真知道，据说他如今把控着清河崔氏的话语权，整个清河，十句话有九句如今都要听他的，金秋要参加科举。”

    “没错。”凌画点头，“他把控了清河崔氏那三分之二，言书想守住自己的三分之一十分不易，所以，我帮他，每年喝他一斤茶，也不过分是不是？”

    宴轻“嗯”了一声，“是不过分。”

    凌画温柔地笑，“就知道哥哥懂我。”

    言外之意，别人都不懂她，尤其是林飞远那个笨蛋，给她上眼药，等事情忙过了，不怎么用他的时候，看她怎么收拾他。

    宴轻心里舒坦，“看你的吧！大半夜的，不耽搁你了。”

    凌画点头，拿起卷宗继续看。

    宴轻似乎也没了与林飞远和孙明喻聊的兴致，捧着卷宗，也打算好好看看宁家。

    林飞远瞧着二人，心里唏嘘，他就从来没见过凌画对谁这么温柔的说话，她面对他们，素来都是冷静的平静的清明的，眼神哪怕是浅笑的时候，都带着那么点儿靠近不了她的距离，他还以为她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呢，却原来不是。

    他心又被扎了一针，如今就跟气球似的，一下子瘪了。

    孙明喻没有林飞远这般心里大起大落，大约是他心里从来就清楚，能让凌画喜欢上的人，也就是那么一个人而已，以前没有，以后总会有，如今宴轻就是这个人。所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见宴轻不再说话，他也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只是他给自己倒的一盏茶凉了，再没动一口。

    凌画看东西快，一目十行，这是她从小挤时间偷看画本子练出来的，加上卷宗多，她想尽快看完，于是，看的很快，不一会儿就看完了一卷书，然后再拿起下一卷，半个时辰，便看完了三卷。

    宴轻因为她这个速度，偏头瞅了她好几眼，后来觉得她这么看挺好玩的，便也一目十行的看，似乎要跟她比个高下。

    于是，书房里，只听到二人翻书页的刷刷声。

    林飞远看的惊奇，想着这二人比赛吗？

    孙明喻也讶异，不是说宴小侯爷不能看书，看书就头疼吗？但如今看来，他并不犯怵看书，也没见他头疼。

    一大摞书卷，在天明时，被凌画翻看了一半，被宴轻翻看了一半，两个人合在一起，竟然都给全部看完了。

    凌画揉揉脖子，转头笑着对宴轻说，“哥哥，你看的那些，可都记着了？是不是我不用看了，你跟我说说就行了？”

    “嗯。”宴轻点头，“有两件有意思值得说的事儿，可以跟你说说。”

    他扔了手里的书卷，“啪”的一声砸在桌子上，语调含了那么一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的笑，“我娘出身在宁家，若不是看宁家的卷宗，我还不知道这事儿。”

    凌画顿惊，睁大了眼睛。

    宴轻也没避讳着书房里的林飞远和孙明喻，就这么将这件事儿给说了出来。

    林飞远和孙明喻也惊愣了，原来端敬候府已故的侯夫人，宴轻的娘，出身江湖上的宁家吗？这等密辛，他们当然不知道，显然，听宴轻这话，他也是因为看了卷宗，刚刚知道。

    宴轻砸下一记重锤后，又扔下一块大石，“碧云山占据天险，适合养兵，这卷宗虽然没提一句，但从蛛丝马迹可以看出来，宁家也许在碧云山养兵。”

    凌画心神一凛。

    林飞远和孙明喻倒吸了一口凉气。

    宴轻笑了一声，看着凌画，看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所以说，江湖传言宁家少主宁叶，长的好看，大约是因为血缘？算起来，我娘是他姑姑，容貌自然不差的。”

    凌画也吸了一口气。

    宴轻嗤笑一声，看着凌画，“怎么？傻了？你看了半天，又看出什么来了？”

    凌画定了定神，也扔出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儿，“宁家先祖，与开国太祖，姓一个姓，推测应该是兄弟。也就是说，宁家也许其实并不姓宁，而是姓萧。”

    宴轻啧了一声，“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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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雨中（二更）

    清音寺的笔录斋收录的宁家卷宗，凌画要求百年，琉璃却不嫌麻烦，将所有宁家的卷宗都搬了来，这样一来，凌画和宴轻全部都给看了，没想到，真是大有收获。

    当然，卷宗里记录的，只是大大小小能被人窥探知道的事儿，清音寺有专门的能人，一代传一代，跟江湖上的百晓生差不多，来收录江湖上称得上名号的家族的大小事件，若寻常人来看这些卷宗，也许就是看个纪实热闹，但凌画与宴轻不同，他们两个人看卷宗，看的可不是那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记事，而是看的更深层次推敲出的背后藏着的东西。

    这不，宴轻便得出了，他娘出身宁家这件事儿，也得出了，宁家占据的碧云山，是个适合养兵的天然之地。

    而凌画，推敲出了，宁家其实不姓宁，先祖姓萧，与太祖一个姓氏，可能是兄弟的结论。

    对于这三记重锤，真是将林飞远和孙明喻都给砸懵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今天，凌画和宴轻是在三更后前后脚来的，不过两个多时辰，就从宁家的卷宗里窥探了这么三件大事儿。

    林飞远的脑回路素来与常人不同，他更多的不是震惊这三件事儿，他更多的是对宴轻由心而发突然迸发的敬佩。

    凌画就不说了，他已看了三年，她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让他意外，但宴轻不同，他这才刚刚认识，也算是真正的认识了这位宴小侯爷。

    他忽然觉得，他不甘心个屁啊，能让掌舵使看上且费尽心思嫁的夫君，哪怕是个纨绔，也有他的过人之处，更何况，四年多前的宴轻，就算被人遗忘，也能记起他年少时是何等的惊才艳艳的传闻遍天下，连他少不更事时，都知道这个人。

    所以，他能从这么一大摞卷宗里得出宁家的密辛，且这样轻飘飘说出来，其中包含她娘的身世，他就想翘大拇指了。

    孙明喻不同于林飞远，他想的不是宴轻，想的却是宁家，通过这三件密辛，他觉得若是往深里想，实在是有些惊骇，这要牵连端敬候府，牵连皇室，牵连太祖，牵连宁家，甚至牵连掌舵使，牵连漕运，牵连江湖，牵连整个天下。

    他看着凌画，“掌舵使，这……”

    这么大的事儿，如今知道了，该怎么办？

    凌画当机立断，转向宴轻，“哥哥，将你得出结论的卷宗撕掉留页，其余的卷宗，让琉璃现在就还回去。”

    宴轻点头，没说什么，找出被他刚刚折好的折页，轻轻一扯，撕了下来，薄薄的两张纸，是他母亲的秘密，以及碧云山养兵的秘密。

    凌画也将她看过的卷宗得出结论的那一页扯掉，与宴轻的放在一起，薄薄的三页纸，她收好，然后喊来琉璃，对她吩咐，“你现在就将这些卷宗送回去，请清音寺的主持守口如瓶这件事儿。”

    宴轻闻言挑眉，“没用。”

    宁家这么能耐，也许清音寺就有宁家的人，掌舵使派人深夜去找宁家的卷宗的消息，没准如今已经送去碧云山了。

    “没用也要做，万一有用呢。”凌画如今觉得宁家水太深，还暂且不想打扰这深水潭，不管碧云山是牛鬼还是蛇神，她必须要稳住，先将萧枕的位置推上去再说。

    她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萧枕必须坐上皇位。

    宴轻啧了一声，不置可否。

    琉璃将一大摞卷宗抱走，出了总督府，快马前往清音寺。

    凌画打了个哈欠，对林飞远和孙明喻说，“总归有收获，今日休息吧！”

    林飞远和孙明喻齐齐点头，看凌画哈欠连天，一个接一个，似乎不受这么大秘密的影响，宴轻虽然没打哈欠，但神色漫不经心，似乎不当回事儿，两个人神态不同，但表现出来的意思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仿佛这三件事儿根本就不是多大的事儿一般。他们俩人也都齐齐定了定神，觉得自己着实差了份心境。

    凌画站起身，见宴轻坐着没动，她扯了扯他衣袖，“哥哥？走了。”

    宴轻点头，瞅了凌画一眼，也站起身，说了句，“我还以为你是铁打的呢，原来这便困的不行了。”

    凌画揉了揉眼睛，“哪有人是铁打的？又不是铁人。”

    宴轻被她扯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了什么，故意地说，“你不是说三天不跟我说话吗？”

    凌画脚步一顿，默了默，片刻后，不看他，继续往外走，“我说了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宴轻笑了一声，“忘性挺快。”

    凌画扁了扁嘴角，松开扯着他的袖子，恶声恶气地说，“要你笑我！行，三天就三天，你别理我。”

    她说完，扭头走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她连伞也没撑，可见是困迷糊了。

    宴轻接过了云落手里的伞，快步追上她，将她罩在伞下，慢悠悠地说，“你婆婆是宁家人，你就没什么想法？”

    凌画：“……”

    她婆婆是宁家人，她该有什么想法吗？

    她扭着脸不看宴轻，心里想着，原来她婆婆是宁家人，以前一直没探究她那因为生宴轻难产已故的婆婆，以为是哪个大家族的大家闺秀了，毕竟嫁入了威名赫赫的端敬候府，没想到是宁家人。

    她喜欢宴轻，倒从没想过因他去查端敬候府的那些前事，将祖宗八代都扒出来。

    “我娘的闺名叫灵玉，这个闺名只有我爹知道，而宁家卷宗记载，宁家有女宁灵玉，十五出碧云山，闯荡江湖半年，后不知所踪，之后记载，二十而折，处处对得上。”宴轻道。

    凌画没了脾气，“我记得婆婆是生你之日，难产而亡？”

    “嗯。”

    凌画又说，“祖母是在你三岁时没的？”

    “嗯。”

    凌画叹了口气，对比他，从出生就没了娘，刚记事起，就没了祖母，后来谁都知道端敬侯府再没有女主子，偌大的府邸，老侯爷、侯爷，以及宴轻三人，虽有太后，但入得深宫，宴轻又是个不喜欢进宫的，所以，得到的母性关爱应该十分稀薄，而老侯爷和侯爷，则是望孙望子成龙。

    凌画觉得，她面对宴轻，总是闹不起脾气，冷不下心肠，狠不下心软，她转过头，又重新扯过他的袖子，“那在公公口中的婆婆，是什么样儿的？婆婆是怎么嫁入端敬候府的？”

    宴轻瞅了一眼重新被她攥住的袖子，她眼神的无奈和柔软虽然藏的很好，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他心里莫名的便觉得柔软，哪怕这雨下的清寒凄冷，但他却并不觉得冷。

    他语气平静道，“父亲不常在我面前提母亲，即便提的话，也就是喝醉酒后，提那么一句半句，说她十分聪明，任何书，在她面前，只要看一眼，便过目不忘。我的聪明劲儿，便是传自她。”

    凌画问，“还有呢？”

    宴轻摇头，“父亲不常醉酒，更多的，也就是醉酒后，喊几声母亲的闺名罢了。”

    凌画柔声说，“婆婆故去后，公公不再另娶，可见夫妻情分非常。”

    “也许吧！”

    “姑祖母在你面前提婆婆吗？怎么说？”凌画问起太后。

    宴轻点头，“在我面前从不提，不过我有一回偷听她与孙嬷嬷说话，提起我娘，甚是可惜，说她的身体，在嫁我爹之前，受过重伤，大夫曾再三叮嘱，她的身体不适合有孕，但她还是执意想要一个孩子，所以，怀了我，最终，保胎时，十分不易，几乎十个月，有一半都是在床上度过，最后还是没等挺过生产大关，生下我，看了我一眼，便含笑去了。”

    凌画心下触动，“婆婆一定很爱公公。”

    同是身为女子，凌画哪怕如今没有孩子，与宴轻的夫妻感情禁不起折腾，关系不稳固，但她觉得，一个女人，宁可不要性命，也要生下与一个男人的孩子，那一定是爱惨了他。

    宴轻不再说话。

    凌画看着宴轻的侧脸，忽然问，“哥哥，你现在还有想与我在端敬候府里垒一面墙不相往来的心思吗？”

    宴轻脚步一顿，停顿了半晌，回答她，“有。”

    凌画泄气。

    被打击的次数多了，倒也抗打压了，有就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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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扒开（一更）

    以前，凌画总想着，用尽手段，也要与宴轻和和美美，但如今，她却不这样想了，世上的事儿，什么事儿都能强求的来，唯独感情，是强求不来的。

    就比如，她心里明白曾经沈怡安看明白后的止步不前，曾经许子舟试探后的适可而止冷静克制，如今林飞远纠缠不得绝望放弃，孙明喻含蓄付出不求回报。

    这些人对她，难道说不比她对宴轻更喜欢吗？她觉得定然不是的。只是她不喜欢他们，从来不愿相就，不给那个机会。

    就如喜欢宴轻的那些女子，比如从琉璃口里说出的那些人。太常寺卿柳家的小姐、永昌伯府的小姐、承平郡王妃的妹妹、礼部尚书的孙女、宗人府丞的侄女等等。

    若不是她用尽手段百般算计，宴轻不会是她的夫君。

    所以，如今她倒是平静了，觉得不如就顺其自然，若是这些日子相处，还是不能让他喜欢上，回京后走到那一步，她也就认了。

    她总不能真私心的栓宴轻一辈子，让他一辈子不得欢喜，万一他喜欢不上她，将来遇到他能喜欢上的人呢。

    说实话，凌画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但在这样的雨中，被宴轻罩在伞下，她听着他说他父母的事儿，她哪怕心再黑，也觉得可以留一点儿柔软给他，给这个她一眼就看上的少年。

    她想到这，轻声说，“哥哥，待回京后，若你还是觉得跟我过不下去，那咱们就和离吧！我不拴着你了。”

    宴轻脚步猛地顿住，眉眼冷清地转过头，看着凌画。

    凌画本就被他罩在伞下，见他停住脚步，她也跟着停住脚步。

    恰在这时，雨忽然下的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伞上，凌画觉得连江南今冬都比往年冷，往年这初冬时节，还没这么冷的，也没有风的，如今这一刻连风带雨。

    凌画看着宴轻冷清的眉眼，想着他身上穿的衣裳单薄，应该是冷了，出声说，“我们快些走吧，哥哥别着凉，你最不喜欢吃药了，虽然我揪着曾大夫给你制了不少药丸子，但能不着凉，还是不着凉的好。”

    宴轻站着不动，声音低沉，“你已说了几次与我和离了？就这么想和离？”

    凌画一愣。

    她看着宴轻，见他不是随口一说，仔细回想了一下，似乎和离这两个字，还真是她先提的，上回没离京前，闹那一场，是她先说出和离两个字，如今又是她。

    明明她才是不想和离想跟他一辈子和和美美的那个人，怎么就提了两次了？

    她一时哑口无言。

    宴轻冷笑，“凌画，你觉得，我跟你来江南，是为了什么？真是为了好玩吗？我自己便不能出京，不能来江南？不能去天下哪里？非要跟着你来吗？”

    凌画张了张嘴，一时间想抓住这句话的深意，还不等她抓住，宴轻忽然将伞塞进了她手里，转身就走。

    随着他走出伞下，大雨噼里啪啦打在他的身上，转眼他便被淋湿了。

    凌画惊醒，连忙拿着伞追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罩在伞下，死死地拽住他，连声说，“哥哥对不起，是我乱说话，我……我破坏气氛，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个，我一夜没睡，脑子不好使，被驴踢了，被门夹了……”

    宴轻本来冷了一口气，不想她这么快便缠上来，一连气的骂自己，骂的都不是什么好话，他停住脚步，瞪着凌画，见她伞歪了，脸上落了水，也顾不得擦，一脸的“我错了，你若是觉得我自己骂自己不够狠，随便你骂。”的神色，他瞧着，倒是给气笑了。

    他早就清楚，凌画这个女人，就是有这个本事，审时度势，能屈能伸，很多时候，能气死个人，也能舍得下脸面道歉自省自己。

    凌画见他神色虽然说不上缓和，但没了刚才的锋利冷意，她心里提着的心依旧不能放下，试探地问他，“我再不提那两个字了好不好？”

    你若是什么时候不愿了，你来提，我打死也不提了。

    宴轻心里依旧不痛快，看着她的样子，就想生气，但也正是因为她这副样子，反而让他的生气发作不出来，天生的小祖宗，专门来治他的，他狠狠抿了一下嘴角，“你觉得，我们能过一辈子？”

    凌画立即机智地说，“哥哥说能过多久，就能过多久。”

    她可不敢说一辈子，太远了，虽然她是这么想的，真想跟他过一辈子，但也要看他同不同意啊。

    宴轻盯着她，“什么都是我说了算？”

    凌画点头如捣蒜，“我们两个人里，什么都是哥哥你说了算。”

    宴轻嗤笑，“还加了个前缀条件。”

    凌画脸一苦，软声商量地说，“哥哥，我们两个人的事儿，也牵扯不到别人，我这话说的虽然投机取巧了些，但也不算说错。”

    她毕竟不止宴少夫人一个身份，她还是漕运掌舵使，还是二殿下萧枕坐江山的那把剑。除了两个人的事儿外，别的其他事儿，哪怕是她喜欢的人，也不敢答应他婚姻之外的事儿什么都他说了算。

    “这般冷静，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吗？”宴轻看着她问。

    凌画面色一僵，一瞬间，有一种被扒开了皮晾晒的干巴巴，她嗫嚅了一下嘴角，小声说，“我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样子，若是哥哥觉得，我的喜欢不够分量，但我目前，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若是他要情深似海，全心全意，眼里心里只他一人，要不理诸事，不顾江山落谁手里，要如他娘一般，喜欢到甘愿为一个人生子到放弃生命，她确实做不到。

    她这一刻，似乎被宴轻摊开看，扒开了她心里最不愿意承认的，她做不到的，爱宴轻如命。

    的确，她的喜欢挺不值钱的，至少，与萧枕的江山相比，她是先江山，后情爱。其实，当时大婚在即，萧枕出事儿，她离京找人，推迟婚期，就做了选择。

    她大约明白了，宴轻想在端敬候府紫园和海棠苑之间垒一面墙的原因在哪里，就在于，她这个上赶着算计嫁给他的妻子，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他，她的喜欢，要排在很多东西之后，所以，他大约才不想要的。

    她木然立在当地。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可以称得上过分，明明给不了他，却算计他，招惹他，缠着他，还口口声声说要与他和和美美过日子，而她的身份和要做的事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可以说是遥遥无期，卸任江南漕运掌舵使的身份，两年是近的，但即便顺利卸任了漕运掌舵使，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三五年不多，也许十年八年萧枕才能坐上那个位置，毕竟陛下春秋鼎盛，没有病态。

    从凌家大厦倾塌，凌画自己敲登闻鼓立起来，她的阴暗面从来都是摆的明明白白，任谁都说她惹不得，手段厉害云云，但对于宴轻，她一直以来，是极力的在他面前掩藏着这种阴暗面的，就是暗搓搓的想栓死他，却不敢将他摆在第一的位置。

    这是她对宴轻的阴暗面，她一直以来掩饰的很好，也知道他这样的聪明人，一定也是明白的，她觉得宴轻不喜欢她，与她的不够喜欢，是可以相得益彰，相处的很好的，宴轻这样的人，多数时候很自我，自由自在惯了，他心里有着天之骄子的骄傲，应该是不屑与她摊开说的，所以，她便这么含糊着，觉得能过就好，但没想到，今日他摊开在了她面前。

    凌画一时间攥不住伞，伞脱手落下。

    宴轻在凌画脱手时，轻而易举地将伞拿在了手里，撑在两个人的上方，目光冷静地瞅着凌画，见她脸色在冷雨中，忽青忽白忽红忽紫，他暗暗解气，想着总算有能治了她的东西了。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惹的，没有谁比他自己更清楚自己什么性子，没道理她算计嫁给他，他娶了人后，还能让她觉得能够在冠了他的姓氏后，还能在他面前游刃有余，感情收放自如。

    他这一辈子不能独善其身，她也别想不把他放在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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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没的商量（二更）

    凌画觉得身上冷的很，不知是因为外面的雨下的大了，风雨交加，所以她才觉得冷，还是因为她因了宴轻的话，内心极力在他面前隐藏的阴暗被扒开，摊开在他面前，她配不上这个人，非要龌龊的强行要人，才觉得冷。

    总之，她冷的有些打颤。

    宴轻将伞重新塞回她手里，“拿稳，再掉了，没人给你捡。”

    凌画木木然地拿稳伞，一时间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来一句话。

    宴轻瞥了她一眼，觉得她这副模样，比以前在他面前的所有模样倒是都真实顺眼，他看了片刻，觉得看够了，抬步出了伞外，转身走了。

    凌画动了动，没追上去。

    云落撑着伞等在二人后方，这时见宴轻独自没撑伞走在雨中，连忙冲上前，给宴轻撑着伞。

    宴轻已经淋湿了，他以前最是在意自己身体，因为怕喝苦药汤子，所以，从不让自己着凉感冒，淋雨的事儿他大多数时候都不做，今日倒是破例做了一遭。

    云落追上来后，宴轻倒是没说什么，就着他的伞，走在伞下，心里却想着，他才不乐意生病，可别这么娇气，淋了这么两下雨，便染风寒，就算有曾老头给他特制的裹着糖衣的药丸，他也不太乐意吃。

    云落偷眼瞧宴轻，见他心情不像是不好的样子，他试探地问，“小侯爷，主子还停在远处，这雨下的太大了。”

    宴轻扫了云落一眼，“你想说什么？”

    云落小心翼翼，“你怎么又与主子吵架了？”

    宴轻冷笑，“吵架？你见过谁家吵架，女人不哭的？”

    云落：“……”

    他家主子不同于别的女人啊！

    宴轻目视前方，声音清淡，低低沉沉，“没吵架，我就是想要她知道，别以为我不说，她便能糊弄我，糊弄了一个月又一个月，这都几个月了，没半丝惭愧之心。”

    云落：“……”

    有吗？

    他看着宴轻，“小侯爷，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主子近来没糊弄您吧？”

    宴轻鄙视他，“你懂什么？与端阳待在一起的时候多了，是不是也传染了他的笨脑子？”

    云落噎住。

    宴轻见云落似乎真的不懂，他因为对云落跟在他身边后，他说东便往东，说西便往西，说不让他告诉凌画的事儿，他便不告诉，很是听他话，他是比较满意的，所以，如今也不介意给他的脑子开开窍，对他问，“你觉得你家主子，对二殿下如何？”

    云落眨眨眼睛，“好。”

    “怎么个好法？”宴轻问。

    云落想了想，“二殿下但有所求，主子都会满足。”

    宴轻笑了一声，“那你家主子对我呢？”

    云落想了想说，“好。”

    “怎么个好法？”宴轻又问。

    云落这时隐隐约约有点儿明白了，但还是如实回答，“小侯爷但有所求，主子都会满足。”

    宴轻嘴角扯了扯，“这么看，没什么不同，但若我与萧枕同时出事儿，她会先救谁？”

    云落一下子答不上来了。

    宴轻瞅了他一眼，给出答案，“她会先救萧枕。”

    云落在这大雨的天里，想要冒冷汗了，“不、不能的，主子会先救小侯爷您。”

    宴轻斜睨他，“你替你家主子保证？”

    云落哽住，他替主子保证不了这个事儿。

    宴轻冷笑，“你保证不了，所以，乱说什么话。她会先救萧枕，因为萧枕，干系后梁江山，干系千万百姓，而我，一个人而已。”

    云落后背冷飕飕，想着必须说点儿什么，连忙说，“主子她，不是慈善之人。若不是二殿下曾经救了主子一条命，主子也不会为了报恩，而帮二殿下。主子帮二殿下，是无关江山百姓的，只是还救命之恩而已。”

    良善的人，做不了漕运掌舵使，行走不了这条黑暗之路，也踏不出一条血路支撑起今日的江南漕运和凌家门第。

    主子自己，也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良善之辈。

    “她不良善有什么关系，萧枕良善就够了。”宴轻语气清清凉凉，“她千不该万不该，非要招惹我。我也不是一个良善的人。谁做皇位，与我何干？天下百姓兴亡，又与我何干？端敬候府祖祖辈辈为天下，到了我这辈，不为天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又如何？谁又能管我？”

    云落嗫喏了一下嘴角，“属下觉得小侯爷您是一个良善的人。”

    宴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看着云落，“傻了吧唧的，说这种话，你哪里看出我善良了？”

    “您看破了主子算计您，可以不娶主子，但您在她骑快马从岭山赶回来当日，没反悔婚事儿。”云落最先找出这个理由。

    宴轻偏回头，“那是因为，她是凌画，你当什么人算计爷，都能让爷娶回家吗？累死她，若是不相干的人，又与我何干？累不死，我反悔了又能如何？谁能按头让我娶？与良善有什么关系？”

    云落睁大眼睛，所以小侯爷对主子……

    宴轻缓步而行，哪怕身上湿透了，也没影响他的步子，地面上的水渍被他踩的啪嗒啪嗒的，“她会哄人，是她最大的优点。”

    云落眼睛睁的更大，小侯爷不是不喜欢主子哄他骗他吗？如今这是说什么？他果然看不懂小侯爷，这时候听他的话，脑子更不够使了。

    宴轻继续往前走，云落撑着伞，觉得自己大约真是跟端阳待久了，有点儿笨了，走了一段路后，回到居住的院子，进了院门，宴轻忽然说，“不管她想先救谁，第一个救的那个人，必须是我，没的商量。”

    云落脑子空白了一下，跟着宴轻走到门口，推开门进屋，他才理解了这句话，原来是接着刚刚主子先救谁的话说的。

    他不明白小侯爷今日为何说这番话，想着必有原因，难道跟与主子在书房里看的宁家卷宗窥探出来的那三件密辛有关？

    小侯爷是察觉到了主子做了什么决定？才会有这番话？

    云落觉得，他是不是现在就去问问主子，将小侯爷跟他说的这些话，跟主子说说，也许主子聪明，更能明白小侯爷因为什么。

    还没等他想好要不要去，宴轻已进了里屋脱了湿衣服，吩咐他，“去让人弄热水，我要沐浴，再弄两碗姜汤，我可不要染了风寒吃药丸子。”

    云落应是。

    宴轻又说，“我以后跟你说什么，都不许跟她说。”

    云落默了默，又应，“是。”

    他就知道，小侯爷已经把他当做可以随便倒话的秘密罐子了，且还是封的十分严实的那种。

    云落转身出了屋，去厨房吩咐人弄热水送去给小侯爷沐浴，再熬两碗姜汤。

    厨房的厨娘试探地问，“小侯爷要喝两碗姜汤吗？空腹喝这么多姜汤，对胃口不好，还是要先吃早饭，然后再喝姜汤吧。”

    云落道，“其中一碗，是给主子的。”

    厨娘抿着嘴笑，“小侯爷人长的好看，作为夫君又很贴心，掌舵使可真是会找夫君。”

    云落汗颜，心想着，两个人比别人更能折腾呢，就是外人瞧不见罢了，他都快辛苦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成为小侯爷倒秘密的秘密罐子的滋味并不好受。

    厨房很快就送了温热的水给宴轻沐浴，宴轻将自己泡在浴桶里，吩咐云落，“去看看，她是不是还站在原地，别说是我让你去看的。”

    云落心里腹诽，想着您可真是爷，这么别扭，连他这个耿直的人都快被拧成麻花了。既然不放心，怎么就舍得把人扔在那里不管独自回来呢！

    云落心里叹气，但还是乖乖应是，撑着伞去了。

    他出了院子，沿着原路走了一段路后，果然看到了还站在远处的凌画，她想着小侯爷猜测的可真准，主子可不是还打着伞站在原地吗？也不嫌冷。

    他刚要走过去，便看到了一个人披着雨披，冒着风雨进了总督府，步履匆匆，本要去书房，但抬头间看到了凌画，立即朝她走了过去。

    那个人身材颀长，虽冒着冷雨步履匆匆，但依旧不失端雅，云落认识，正是外出归来的崔言书。清河崔氏旁支的崔公子，没想到今日回来了。

    得，他不用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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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炭火（一更）

    崔言书紧赶慢赶，连夜赶路，冒雨归来，刚进了总兵府，听说凌画在书房，便直接奔向书房，远远看到书房通向后院的石板路上站了一个人，他瞅了一眼又一眼，这才认出是凌画。

    他连忙走向凌画，心想着短短几个月，掌舵使怎么清瘦得像是一阵风就要刮走了？

    他脚步很急，走到近前，踏出了一连串“啪嗒啪嗒”的水声，他自觉动静很大，但都没见凌画回头，她撑着伞立在原地，不知是发呆，还是在想什么，整个人罩在伞下，侧着的脸色比冷雨还清白。

    崔言书停住脚步，喘了一口气，顿了半晌，才开口，“掌舵使。”

    凌画慢慢的转过头。

    崔言书看到她脸色苍白，有两缕发丝似被淋了雨，贴在脸侧，整个人颇有些失魂落魄，他微微睁大眼睛，“掌舵使，你怎么了？”

    凌画瞳孔聚焦，似好一番辨认，这才认出了出现在他面前的人，开口的嗓音沙哑，“言书，你回来了？”

    是疑问句，似乎在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估算着，总要明日才能回来。

    崔言书连忙说，“依照路程，本来是明日回来，但因降雨，我怕阳河涨水，阻在路上，误了掌舵使的事儿，便快马加鞭，连夜赶路回来了。”

    凌画点头，此时已稳定下心神，冷静下来，“你去沐浴换衣，休息一会儿，一会儿我们再说话。”

    崔言书也觉得浑身难受，虽然穿着雨披，但冒雨赶路太久，连雨披都浸湿透了，他点点头，看着凌画，还是又问了一句，“掌舵使怎么独自一人站在这里？是出了什么事情？看你脸色不好，是身体不适？”

    凌画摇头，“不是身体不适，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有些惊吓罢了，你先去修整吧，回头再说。”

    崔言书皱眉，想着能让凌画突然想到并且受到惊吓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儿，也不是什么小事儿，至少他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但此时也不适宜说话，他点点头，“那我先去了，等我好了，让人喊掌舵使。”

    “好。”凌画点头。

    二人分别。

    崔言书在总督府是有自己的院子的，他不同于林飞远和孙明喻，不是漕郡本地人，当年，凌画恩威并施颇费了一番工夫收服了他后，直接在总督府给了他一处院子，他便也没另外安置府宅，省得每日来去总督府麻烦。

    凌画撑着伞往后院走，走了几步路后，便不怎么想回去了，于是，她又转了身，重新回了书房。

    孙明喻和林飞远还没走，正在消化早先凌画和宴轻从宁家卷宗里得出的结论，见凌画竟然去而复返，且颇有些狼狈，齐齐一怔。

    孙明喻讶异，“掌舵使怎么回来了？不是去休息了吗？”

    凌画放下伞，搓搓冰凉的手，“言书回来了，我来书房等他。”

    林飞远震惊了，“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最少也要明日吧？”

    “怕大雨阳河涨水，冒雨连夜赶路。”凌画简单说了一句，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和两侧发丝的水渍，对外吩咐，“来人。”

    “主子。”有人应声。

    凌画吩咐，“这天太冷了，去弄个火盆送来书房。”

    “是。”

    孙明喻见凌画脸色发白，明明她穿的衣裳并不少，但一副很冷的模样，就连手指骨都是青白的，他连忙起身，倒了一盏热茶递给她，“掌舵使是不是身子不适？要不要再让人拿一件披风来穿上？”

    凌画接过热茶，她知道自己的症结所在，不是天气冷，当然，外面冷雨是一个原因，但最主要的，是她的心由内而外的发着冷，她摇头，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外面的雨下的大了。”

    孙明喻向外看了一眼，这才发觉，外面的雨似乎真的下大了，是江南少有的疾风骤雨之态，他蹙眉，“今冬的江南多雨，气温骤降，比往年的确要冷很多。”

    前几日的艳阳天，在这日里，仿佛是江南的错觉。

    林飞远打了个哈欠，“连漕郡都要在这样的天气里用到火盆了，不知别的地方，今年的炭够不够用。”

    凌画笑着看了林飞远一眼，“难得你都有忧国忧民的心了，不错。”

    林飞远一僵，顿时有些炸毛，跳起来，在原地转圈，口中念念有词，“完了完了，我的心应该是黑的啊，什么时候不知不觉要变白了？这可不行。”

    天下兴亡，他什么时候操过这个心，他从小到大的志愿，就是收集天下美人。后来因为凌画，竟然遣散了所有美人，跟着她误入歧途了。明明，他暗中做的那些事儿，都不算是什么光彩的好事儿，但竟然把他的心给侵蚀的向阳而生了。

    林飞远一脸的天打雷劈，“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孙明喻看着他笑，“这要谢谢你跟了个好主子。”

    林飞远万分怀疑地看向凌画，伸手指着她，“她算什么好主子！”

    天下谁都知道，他们这些跟在她身边的人更知道，她的心比谁都黑，比谁都硬，玄铁剑都斩不断她这颗黑透了的心，否则能与东宫一较高下这么多年？东宫黑，她就要比东宫更黑，东宫手段厉害，她就要比东宫手段更厉害，东宫不做人，她也早就不做人了。

    孙明喻摇头，“我说的不是掌舵使。”

    “那是谁？”林飞远眼睛睁大，“还有第二个人吗？”

    他这三年来，跟的人，不就是她？难道他跟了个鬼？

    孙明喻笑，“是二殿下。”

    当年凌画就跟他们说的清楚，她扶持的人是二殿下萧枕，所以，他们要上这条船，就是上了二殿下萧枕的船，彼时，他们真是震惊了个够呛，二殿下是谁？皇子公主中的小透明，若不是被人刻意提起，都能被人忽视到星河去，就是那里的一粒尘埃，虽生为皇子，生而高贵，但是活的并不高贵，偏偏，凌画说，二殿下多年前对她有救命之恩，她报的就是这份恩，推他登上皇位，而他们，若是跟她一起干，将来就是从龙之功。

    林飞远当然求的不是从龙之功，他是为凌画心折，但他有一部分原因，求的还真是这份推二皇子上位的功劳，他相信崔言书也是，大丈夫立志建功立业，除了林飞远这个眼里只有女人为女色而利者，他和崔言书都有心气，都拒绝不了这份诱惑。

    二殿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孙明喻、崔言书、林飞远三个人都没见过，但这三年来，诸事都绕不开二殿下。

    若说掌舵使因凌家被害至亲失去敲登闻鼓接管江南漕运走上这一条荆棘鲜血的不归路，与东宫不死不休不作罢，她作为誓要插入东宫心脏的一把利剑，当年如脱缰的野马，来漕运，持天子剑，开山劈鬼，斩人头如切白菜，极端的血腥，让她娇花一样的容貌被小孩见一次，都夜啼不止，这也是她这三年来，时常戴着面纱的最主要原因，肌肤娇嫩尚在其次，她心中已无光，用面纱将自己面前的阳光给遮了起来。

    那么这样的掌舵使，谁又能将她拉住？

    他们当年决定跟随她的这些人，一面被她的手段和本事折服，一面也是胆战心惊的，她走出的路，铺满白骨鲜血，她在前面开路，他们这些人跟着她一起踏上去，脚下是死尸，身上手上也都染了血，她什么时候倒下，他们也会跟着倒下，可以说，走的是功成万骨枯，就连他们心里都没底，将来有没有机会走出江南漕运，去往京城天子殿堂，得到这个从龙之功。

    但机会摆在面前，哪怕仅有那么一丝，但谁无野心，岂能允许他们不抓住？

    所以，哪怕死，踏上去，也跟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了。

    后来，一年又一年，到了如今，他们却都比以前坦然了，也踏实了，因为，在她的身后，有一个二殿下，别看二殿下这些年隐在幕后，忍着，没什么作为，看起来没什么出息，他受身份苛刻宫廷磨砺，但竟然依旧长了一颗仁德之心，正因为他这颗心，竟然奇迹的拉住了掌舵使迈出的每一步，至少，做事情之前，掌舵使都要考虑二殿下，每一次都要从几种方案中，选一条最仁慈的不残害百姓的路，哪怕难走，但也坚定地走着。

    大约掌舵使受二殿下影响，所以，他们也受了这个影响，以至于，林飞远在今日，看着外面的冷雨，听着掌舵使吩咐弄火盆，竟然脱口想也不想地说今年百姓们的炭火会不会不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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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守护（二更）

    一个好的主子，对身边人，对属下，可见是有多大的影响。

    东宫没有一个好主子，所以，围绕在东宫身边的近臣属下，都为达目的，手段凶残狠辣，没有底线。

    但因为二殿下，掌舵使虽然也用手段，但却还有那么一丝底线，二殿下就是那根攥着线的绳子，掌舵使每走一步路，他都扯一下，以至于，跟了这样的仁善之人，推他登上皇位，虽然艰难，但他们心里都踏实，也比当初心甘情愿。

    林飞远一拍脑门，恍然，“是了，你说的还真对，是二殿下。”

    他原地又转了两圈，很是有些郁闷，“连我这样出生心就是黑的人，竟然也给养白了，二殿下可真是一个魔鬼。”

    孙明喻笑出声，“这样难道不好？”

    林飞远噎住。

    能有什么不好？他就是浑身不得劲儿罢了。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人，很是有自知之明，所以，当初凌画问他能做什么的时候，他也回问了，你都有什么事儿要做，让我选选，凌画拿出一堆事情给他选了，他一眼就看重了如今干的这个，摸黑走路，摸黑做坏事儿，是他最擅长的啊，他简直如鱼得水，但谁知道，他妈的明明是做坏事儿做了这么久，自己也很怡然自得，谁知道心却不知不觉间给养白了？

    这谁受得了？

    他挠挠头，将一头本就凌乱的头发给抓成了个鸡窝样儿，反驳不了孙明喻，他转头问凌画，“掌舵使，你觉得二殿下是不是魔鬼？”

    凌画笑出声，认真地想了想，“是吧！”

    萧枕可不是个魔鬼吗？连她自己都意外他会生了一颗仁善心肠，虽然每次说话都不中听，有时候也会被气的脸色铁青口不择言暴跳如雷，但做出来的事儿，却顾念百姓。

    她至今仍记得，不止听过几次了，他挣扎着说，“将来我若是坐上那个位置，后梁的百姓，都是我的子民吧？是吧？若是他们都被害死了，我还上哪里去找我的子民去？少不得要护着是不是？只有护住了，他们好好活着，我要那个位置，才能有意义。是不是？”

    自然是的。

    凌画得承认，就是这么一个人，多少不公平压在他身上，也没有折弯他的脊骨，他虽然恨死了，心中也愤懑死了，但仍旧，对仁善保留一席之地。

    她记得最深一次，陛下给东宫庆生，大摆宴席，而从没给他过过生辰，他恨恨地说，“同样是儿子，凭什么萧泽就高贵？他是嫡子没错，但庶子既然被允许生下来，就不给一点儿活路吗？他知道不知道，萧泽昨日在东宫，发了脾气，用廷仗打死了一批宫女太监，足足有十几人，都是人命，至少有十人，是受他发脾气冤死的，他视人命如草芥，这就是他选的好太子。”

    还有一次，他喝醉了酒，跑去了凌家府宅她的院子里，对着她耍酒疯，“凌画，你知道不知道，我救你才后悔，若不是救你，我可能早就死了，活着这么累，还得听你的话，每日忍着忍着，什么都不能做，想暗杀了萧泽也不行，你要我堂堂正正，要我将来清史没有一点儿污点，可是你知道萧泽今天干什么去了吗？他竟然去了和昌候养的斗马场，和昌候不知从哪里弄了一批女童，大约二十多个，被烈马拖死了一半，他堂堂太子，不觉残忍，竟然还有心笑，他算什么太子？”

    他那时，整个人都快崩溃了，那是她掌管漕运半年后，第一次回京，只给自己留了七天在京城的时间，七天后，还要去漕运。

    因和昌候当年救驾有功，所以，陛下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一句话说，只要不大逆不道，不造反，便不会要他的命，当然，陛下时常会警告他收敛些，和昌候也是个很会的，明里听话的收敛，背地里却玩灯下黑。

    她本不该动和昌候，七天时间实在太短，若要杀了和昌候，准备不足的情况系啊，没准就惹了陛下黑眼。

    但她看着萧枕的样子，觉得总走在黑暗中，一走多年，不见光亮，若是再不做些什么，给他一丝光明的话，他那颗天生仁善的心，看多了黑暗，怕是要撑不住了，就此毁了。

    他是将来要坐那个位置的人，理应该有这样一颗心。他与她不同，她不坐那个位置，只是一把剑，没心冷血踩着白骨从内到外染黑了都没关系。

    但既然扶持他，他有这样一颗心，她该护着，就算为下辈子积德好了。

    于是，她下了狠心，对他扔出一句话，“目前东宫不能动，但和昌候，三日后，我就让他死。”

    于是，她连夜谋划了一番，让人制造了一场意外，暗杀了和昌候，然后收集和昌候的证据，在和昌候被查出不是出自意外，陛下雷霆震怒，要让人大查时，她让人揭发了和昌候一系列惨无人道的罪证。

    东宫一直盯着她动作，第一时间察觉和昌候之死是她让人动的手，于是，收集证据，处处指向她。

    陛下将他叫进御书房，盯着她看了半个时辰，后来，只问她一句“为什么杀和昌候？”，她有无数理由，但在陛下面前，觉得都不能说，唯一能开口说的那一句，便是，“若凌家还好好的，没被太子太傅陷害，我如今，也还是个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孩子。和昌候害了无数女孩子，最少的七岁，最大的十七，我实在看不过了，陛下若要处置，我无话可说。”

    她承认了，也只能承认，那时，她羽翼未丰，翅膀也不够硬，只是刚将江南漕运支起摊子而已，还做不到如今可以在陛下面前撒弥天大谎，可以阳奉阴违，可以死不承认。

    陛下伸手指着她，“你胆子太大了，还有王法没有？国法是摆设吗？”

    她直视陛下，“国法不是摆设，但对于和昌候，陛下您扪心自问，国法是不是摆设？”

    陛下哑口无言。

    后来，陛下罚她在御书房外跪了一个时辰，冠冕堂皇的理由当然是她顶撞陛下，陛下还要用她收整江南漕运，还不想将她这一座扶持起来的代天子立起江南漕运的基石这么毁了，所以，对她算是重拿轻放，轻轻揭过了此事。

    当然，若非那时她距离敲登闻鼓刚大半年，身子还没恢复利索，陛下不敢罚她久跪，恐她跪废了一病不起，才轻轻罚跪了一个时辰，否则，罚她跪一天，也是可能的。

    当然，她之所以杀了和昌候，也是看准了这一点，她对陛下有用，才有那个胆子，她是在赌。

    后来，陛下定论了和昌候死于意外，案子就那么揭过了，拉拢和昌候付出很多还没收获的萧泽快气死了。

    萧枕酒醒后却吓死了，从那之后，再也不敢在她面前说那些话了，有多少苦，看到的，听到的，知道的，能藏在了心里无伤大雅的，都藏在了心里，连他二皇子府的幕僚，都不敢说了，怕传到她耳朵里。

    凌画一时间想起了很多，火盆虽然还没送来，但她由内而外冷透心扉的感觉却渐渐消散了。

    她想着，她应该还不算太操蛋吧？应该吧！

    至少，她这颗心，哪怕是黑透了，还是守住了萧枕那颗为天下百姓的向善之心。只有他坐上那个位置，这后梁江山，才有再承继百年的希望，若是落在萧泽手里，怕是二十年就能毁个干净。

    林飞远又走了两圈，一屁股坐下，唉声叹气，“明明是近墨者黑，我却近墨者赤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孙明喻好笑，“行了，又有什么不好？你至于吗？”

    林飞远恹恹，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无可奈何，回嘴，“你懂什么，我跟你和崔言书都不一样，我压根就没想做好人。”

    孙明喻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凌画也跟着笑，心情到底好了些，“我小时候还压根就没想过做坏人呢，后来不是时不与我吗？行了，将来你娶妻生子，面对子子孙孙，你可以堂堂正正挺直腰板给他们说你当年何等厉害，有吹牛皮的谈资，就冲这一点，哪儿不好了？”

    林飞远撇撇嘴，小声嘟囔，“还娶妻生子呢，不知道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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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暗查（一更）

    云落回了院子，宴轻已沐浴完，正捧着碗喝姜水在喝，见云落回来，他挑眉，“她呢？”

    怎么不见回来？难道没请回来？还是闹脾气不回来了？

    云落如实说，“属下去时，正巧崔言书崔公子外出归来了，他与主子说了两句话后，主子又折返回书房了，大约要议事。”

    宴轻看着云落，“崔言书？”

    云落点头，“正是，清河崔氏旁支的公子，您在西河码头听王六提过，不久前在书房，也听林公子和主子说过他。”

    宴轻蹙眉，“他不是还要两日才回来吗？”

    云落道，“大约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才能提前赶回来。”

    宴轻捧着姜碗把玩，“跟我说说他，长的如何，性情如何，行事如何。”

    云落琢磨着用最恰当的言辞来形容崔言书，“崔公子长的不错，因出身清河崔氏，难免粘带了世家子弟的清傲脾性，但他善于隐藏，让人不觉得傲气难接近，寻常行事很是温和有礼，他性情与孙明喻孙公子看起来差不多，但孙公子毕竟是出身不高，所以，没有天生带出来的骄矜，也没有后天养出来清傲，为人处世上，孙公子心软手段也多留余地，但崔公子不同，不动手则已，动手就要置于死地，与主子这一点倒是很像。”

    宴轻一手托着姜碗，一手支着下巴，“他也喜欢你家主子吗？”

    云落摇头，“不喜欢，他对主子的感情，与孙公子和林公子不同，至少属下看不出喜欢。”

    他斟酌道，“他时常与主子作对，意见不一致时，也不是一味听从主子的，有几次还跟主子闹脾气想撂挑子，主子偶尔也会被他说服，依照他的行事去行事。”

    宴轻若有所思，“不喜欢吗？你家主子这样的人，能有男人不喜欢他？”

    云落汗颜。

    他无语地看着宴轻，“小侯爷这话说的，您不就不喜欢主子吗？”

    宴轻嗤了一声。

    他不喜欢？是吧！

    云落又想了想，“崔公子应该是真不喜欢主子的，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当年游历到江南漕运，也是为了给她的青梅竹马的表妹请大夫，后来牵扯了一桩案子，也是因那大夫牵扯其中，后来主子爱惜人才，又是清河崔氏子孙，主子软硬兼施恩威并重，才让他投靠，崔公子因两个条件妥协，一就是主子让曾大夫去了一趟清河，给他的青梅竹马表妹看病，二是利用主子庞大的产业，护住崔公子从清河崔氏拿到手的三分之一产业。”

    宴轻的心肝总比别人多一窍，他问，“他表妹喜欢喝雨过天晴茶吗？”

    云落：“……”

    他也不知道啊！

    反正这么多年，崔公子名下那座雾山产的雨过天晴茶都摘来送给了主子喝了。

    他看着宴轻，觉得小侯爷可真是个人才，这话题远去了十万八千里了。

    宴轻交给他一个任务，“你去查查。”

    云落快服了，就这么一点儿小事儿，就动用他，行吧，在小侯爷面前，从无小事儿，他只能点头，“行，属下让人去查。”

    “可靠点儿的人，别让你家主子发现。”宴轻眯了眯眼睛，对他有点儿怀疑，“你能行不能行？跟了你家主子这么些年了，想隐瞒她查一件小事儿，还是能做得到的吧？”

    “做得到。”云落咬牙答应。

    做不到也要做到，谁让这是小侯爷吩咐的呢。

    宴轻将剩下的姜茶都喝了，然后示意云落，“给你家主子送一碗姜茶去，别说是我让送的，最好让厨房的人送去。”

    云落已经什么也不想说了，默默点头，

    宴轻放下空碗，对云落摆摆手，转身去了床上，困死他了。

    崔言书回到居住的院子，伺候的人连忙吩咐人烧热水抬水给他沐浴，又让厨房赶紧熬姜汤，给崔公子驱寒，安静了多日的院子一下子忙活了起来，所有人围绕他一人，忙的团团转。

    出身在清河崔氏，崔言书哪怕是旁支，但是从小因天赋聪慧，很是得族里看重培养，所以，他自小生活一直很不错，衣食住行，不说比照崔氏嫡出的公子，但也不差多少，同样是处处讲究。

    所以，他的院子里，有很多人伺候，都是他自己的人，比凌画院子里的人要多上很多。

    凌家还没出事儿时，凌画天生就不喜欢很多人围着她转，因为她觉得没有自由，尤其是她爱看画本子，身边围着人太多，干点儿坏事儿就会被她娘知道，所以，很小的时候，她就闹着裁减伺候的人，天天闹，她娘被她闹的头疼，正巧赶上外公去京城看他，外公说了她娘一顿，说给她多安排些暗卫暗地里看着，丫鬟婆子就不要围着了，女儿家虽要娇贵的养，但她到底不同于别的大家闺秀，将来可是要继承他产业的，还是自立独立更好，她娘能听着觉得有道理，所以，还真让她闹成了。

    后来，一年又一年，凌画身边，还没有几个丫鬟婆子，出来进去，也就一个琉璃，还时常不见人影。

    崔言书沐浴后，也捧着姜汤在喝，他没急着去见凌画，而是问他这小院子的小管家，也是他留在自己的院子中的掌事儿，“掌舵使来了漕郡几日了？宴小侯爷跟她一起来的？宴小侯爷人如何？来了之后都做了什么？他与掌舵使夫妻感情如何？”

    掌事儿连忙回话，“掌舵使来了漕郡有五日了，宴小侯爷是跟掌舵使一起来的，宴小侯爷跟传言一样，长的十分好看，小的就没见过男子里谁有宴小侯爷那么好看？真真是容色无双，姿颜瑰艳，人物风流。掌舵使来了之后，一直在忙着处理事情，宴小侯爷由云落公子陪着，去了西河码头一趟，又去东河码头一趟，又去了胭脂巷一趟，不过据说是嫌弃胭脂楼里的脂粉味，没见到十三娘，就回来了，睡了一天，晚上睡不着了，昨儿和掌舵使去了书房，陪着待了半夜，今儿天明才回住处休息。”

    孙明喻眯了眯眼睛，“你说的就是刚刚？可是我回来时，没见到宴小侯爷，只见到了掌舵使撑着伞站在雨中。”

    掌事儿的“啊？”了一声，“那小的就不知道了。”

    他猜测，“掌舵使与宴小侯爷感情似乎很好，前日里，掌舵使与孙大人去了东河码头，宴小侯爷也去玩了，后来跟着掌舵使一起回府的，掌舵使因劳累过度，在马车上睡着了，宴小侯爷抱着她回的院子。今儿您没见着宴小侯爷，只见到了掌舵使，大约是掌舵使另有要事儿，让宴小侯爷先回去休息了？”

    他又道，“刚刚小的让人去厨房熬姜汤，听回来的人说，宴小侯爷也吩咐人熬了两碗姜汤，一碗姜汤送去了他屋子里，一碗姜汤让厨房的人送去书房给掌舵使。”

    孙明喻若有所思，“照你这么说，他们感情很好了？”

    掌事儿的点头，“是的吧！”

    这样还不叫好，那什么叫好啊？掌舵使和宴小侯爷与别的夫妻不同，因公务繁忙，做不到如胶似漆，但已经算是相处极好的了，有的夫妻，还相看两厌，三天两头吵架的人尽皆知呢，至少他看起来是好的。

    他道，“咱们总督府的人，都在私下里说，掌舵使与小侯爷看起来很般配。”

    人都是爱美的视觉动物，哪怕掌舵使有才有貌，但宴小侯爷那样长的好看的人，哪怕他不做什么，只要站在那里，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觉得，就是很配掌舵使。

    崔言书笑了一声，唇角微微勾起，“这样说来，倒是挺好。”

    他喝了一口姜汤，“不知道明年开春，我能不能省下雨过天晴。”

    掌事儿的汗颜。

    雨过天晴是因为公子从小就爱喝，所以，费尽了力气，才从族里将那座雾山弄到了手里，划拉到自己名下，但自从投到掌舵使麾下，他每年自己都没的喝了，全给掌舵使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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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软肋（二更）

    崔言书喝完了姜汤，听完了掌事儿的将宴轻从来了漕郡之后的所作所为复述了一遍后，又歇了片刻，才撑了伞，去了书房。

    路上，他在想着，早先看到凌画那个样子，不知是出了什么事儿。

    等他到了书房，看到凌画，她还穿着那身衣裳，显然并没有回去换，而是在他走后，便来书房等着了，她懒洋洋的，没骨头一般的靠着椅背，纤细的手腕端着一碗姜汤，眉梢眼角带着笑意，正与林飞远和孙明喻说着什么，似乎他早先所见，梦一场，或者是自己看花了眼。

    崔言书脚步顿在门口，有点儿陷入了自我回忆的怀疑里，对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了个错误的认知。

    孙明喻先看到了崔言书，惊喜地说，“言书，你可算回来了。”

    林飞远也有惊喜，“你这么快回来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们都快累死了，从掌舵使来了，就没歇着，你再晚回来几日，河里的大虾米什么样儿，到时候看到我们就累成那样。”

    软趴趴的，无精打采的，大虾米样儿，他自认为形容的很贴切。

    崔言书挑了挑眉梢，收了伞，抬步进了屋，目光落在凌画手里的姜碗上，又转到她的脸上，仔细看了两眼，早先的模样竟然一丝痕迹都没有了，也是新奇。

    他拂了拂衣袖上沾染的水汽，回答孙明喻和林飞远的话，“知道你们念着我，便快马加鞭回来了。”

    林飞远已经站起身，拍着崔言书肩膀，“好兄弟，够意思。”

    崔言书拂开他的手，不买他这份热情，往他心口扎刀子，“你不是因为掌舵使大婚，病倒了？快死了？一个月什么都不管了吗？如今怎么又活蹦乱跳？”

    林飞远吐血，黑了脸，“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是不是好兄弟？”

    “不是。”崔言书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跟你做兄弟，我嫌丢人。”

    不等林飞远说话，他又说，“听说在西河码头，你跟宴小侯爷喝酒，喝不过人家，醉了个烂醉如泥？你从小就做纨绔，就算金盆洗手，也才三年而已，宴小侯爷才做了四年纨绔，你多活了多大岁数？怎么这么废物？”

    林飞远：“……”

    靠，他今年也才弱冠，二十而已，说的好像他七老八十了似的。

    另外，这能比吗？有的人就是得上天厚爱，不止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还酒量好。他又有什么办法？

    他气的想踹崔言书，指着他，“你完蛋了，你死定了，有本事你跟我拼酒，看老子今天不灌死你。”

    崔言书坐的稳当，不紧不慢，“跟我比拼酒算什么？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喝酒没喝过人家。”

    林飞远彻底黑了脸，转头对凌画告状，“能喝酒千杯不醉是什么优点吗？大夫说能喝酒的人肝都不太好，这是什么好话吗？他拐弯抹角在背后说你男人坏话，你还管不管了？你怎么听得下去的？”

    凌画想着宴轻是她男人没错，但这朵长在高山白雪里的荆棘之花，她即便摘下来了，也吞不下，都快被他浑身的刺扎死自己了，还管什么管？

    她不接这话，对崔言书说，“这一趟回清河，有什么收获？看你心情不错，应该不是坏事儿。”

    崔言书又仔细看了凌画两眼，提到宴轻，不见她眉飞色舞，也不搭话，他心思敏锐地觉得，掌事儿的说两个人感情好，怕也是外在的，宴小侯爷曾扬言不娶妻，后来酒后为兄弟两肋插刀答应求娶，他们的婚事儿是圣上赐婚，才相处了多久？能有多深的感情？更何况，掌舵使以前也不认识宴小侯爷。

    他心里这样想着，既然已从跟林飞远的三言两语里试探出来凌画和宴轻也许不如掌事儿说的，他心里大概有了个谱，自然就不理会林飞远了，对凌画点头，“嗯，那三十只被扣押的运粮船，族长说给再宽限一个月，一个月后，送到清河就行。”

    他顿了一下，“不过，我打探到，东宫在拉拢崔言艺，掌舵使知道，崔言艺一直想要将整个清河崔氏把控在手里，换句话说，他想要我手里的那三分之一，如今他人已在京城，科举还没揭榜，若是他能高中，投入东宫，对二殿下和掌舵使来说，不是好事儿。”

    他补充，“当然，对我来说，更不是好事儿。”

    凌画将一碗姜汤彻底喝光，放下空碗，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分外冷静，“不能让崔言艺投入东宫，哪怕他不投靠二殿下，也不能投入东宫。”

    她道，“可惜我如今在江南，不在京城，我这便去信，让二殿下拦住东宫与崔言艺相投。”

    崔言书点头，“这样最好，但崔言艺那个人，最喜欢剑走偏锋，二殿下若是拦他，不能用寻常法子，一定要捏住他软肋，若是拦不住，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凌画问，“崔言艺什么软肋？”

    崔言书弯了一下唇角，“我表妹珍语啊。”

    凌画：“……”

    这很可以，堂兄弟共争一个女人。

    她看着崔言书，“所以，你要把你表妹看好了。”

    崔言书耸耸肩，脸色晦暗不明，“晚了，他进京时让人偷走了我表妹，如今我表妹已被他带去了京城。”

    凌画：“……”

    她有点儿不能忍，“那你是怎么忍得住不追去京城，还跑回来漕郡的？你不要你表妹了？”

    不怪凌画这样说，实在是她见过他的小表妹，也见过当年的崔言书，那可真是宁折不弯，宁死不屈，他这样的人，却为了他的小表妹，为给她治病，为了曾大夫，

    崔言书端坐着身子，很是端雅，语调却不见端然，“我若是追去京城，掌舵使如今已忙的团团转，失了左膀右臂，可该怎么办？”

    他扫了在他说出表妹被偷走后就一脸看热闹的林飞远一眼，“某些人病倒了一个月，已给你惹出了不少麻烦，我若是撂挑子走了，漕运不说瘫痪，也足够掌舵使手忙脚乱累死了的。一手打造的漕运，若是绿林再别有居心，东宫再趁机打压，幽州温家再插一刀，那么，漕运没准就此又废了，到时候，掌舵使三年经营，岂不是毁于一旦？二殿下的登高之路，没准就因此堵死了，这等因小失大之事，怎么能做？”

    凌画承认，“说的没错。”

    林飞远爆了一句粗口，“操，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有天下大义了？以前你不是也自私自利着吗？怎么地？被感化的连青梅竹马的小表妹让人偷走了，都能忍住不要了？你可真行。”

    不怪林飞远太震惊，实在是他刚刚发现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变成忧国忧民的大好人了，这还没消化下去，就听了崔言书这么一番话，他实在是想凿墙了。

    他不是好人，但崔言书是好人吗？也不是。他的端雅端方，也不过是因为出身而培养的表象。骨子里不说烂成泥，但脚底板和手掌心绝对都是踩了泥土染了鲜血不那么清白干净的。否则他当年那么年少，怎么就能吃下清河崔氏三分之一的产业？他只不过比别人会装而已。

    所以，这么个利己之人，应该二话不说，就该追去京城夺回他的小表妹才是。如今他听到了什么？为了二殿下，为了大业，他竟然舍得自己从小就划拉了一块地盘套了笼子给圈养了的女人？

    他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有什么不行？”崔言书凉凉地笑了笑，“我从小养到大的小表妹，若是真能被崔言艺夺去心肝，那就给他了。”

    林飞远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恐，“你没傻吧？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了？人已疯？”

    崔言书瞥了林飞远一眼，“你病了一个月都没疯，活的好好的，我疯什么？”

    林飞远：“……”

    这是一回事儿吗？他可没追到过掌舵使啊，他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和他可不一样，他与小表妹，不是两情相悦吗？

    崔言书转过头，对凌画说，“所以，本来是我的软肋的人，如今到了他的手里，如今该是崔言艺的软肋了，你让二殿下，捏住这根软肋，东宫便得不到崔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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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人心（一更）

    凌画仔细看了崔言书一眼，有一个想法忽然冒了出来。

    她心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话语打了个转，还是对他问，“言书，你当初养小表妹，是不是，就是替崔言艺养的？”

    毕竟两个人，同样出色，当年，据说族产之争，一个人得了清河崔氏的三分之二产业，一个人得了小表妹和三分之一的产业，若说谁赢了，还真没有。

    崔言书闻言笑出声。

    他看着凌画，“掌舵使怎么会这么想？我就不能为了大事儿，舍小利和私心？毕竟你都做到了，明明大婚在即，应该在京城备嫁，但却因为二殿下失踪，而出了京城，险些延误婚期。”

    凌画道，“我与二殿下与你与小表妹不同，另外，我是可以推迟婚期，并没有人来横刀夺爱。”

    “原则上是一样，道理也差不多。就算当时有人横刀夺爱，你也不会回京。”崔言书身子往后一靠，也学了凌画的懒散，他看着凌画，答非所问地说，“掌舵使不觉得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吗？你看，咱们这里四个人，飞远就不说了，以前我与明喻，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坐没坐相的，但因你没多少大家闺秀的模样，导致我和明喻，很多时候，也被你影响，连坐着，有时候都歪歪斜斜懒懒散散，一点儿也不端正了。”

    孙明喻看看凌画，看看他自己，再看看崔言书，这还真没说错，他以前也是端端正正坐着，先生教导，行卧坐立，都要端正规矩，可是不过三年，他疲累时，也学了这副懒散。

    他失笑，“习惯的确可怕。”

    凌画不反驳这个，毕竟，她做了坏的表率。

    崔言书又道，“人也一样，当年没遇到掌舵使之前，我的眼界，也就够得着清河崔氏那一亩三分地，够的到与崔言艺争一个女人，但三年后，无论是受你影响，还是受二殿下影响，已长进了。若是没个长进，这三年岂不是做无用功了？”

    这话凌画也没法反驳，她看着崔言书，“你看起来不震怒？”

    崔言书摇头，似十分感慨，“是啊，竟然不震怒，所以，连我自己都震惊了。”

    林飞远跟着震惊，“所以，你对你小表妹，是真不想要了？你付出了那么多年啊，你可真舍得，崔言艺不是你的死对头吗？就算毁了，不是都不应该将人给他吗？”

    “毁了？”崔言书偏过头看着林飞远。

    林飞远又爆了句粗口，“操，你别告诉我，你的心不黑手不辣，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让别人得到，这不是才符合你的手段和脾气吗？”

    崔言书摇头，似没有什么兴趣，“总归是自己护了多年的，难为一个女孩子做什么？她好好活着，难道不好吗？”

    林飞远：“……”

    真是神了。

    他又原地走了几圈，比刚刚发现自己由黑变白还激动，“崔言书，你不能这样啊，这样的话，你还是你吗？你必须得去把人抢回来啊，抢不回来，也不能就这么给了崔言艺。”

    崔言书盯着林飞远看了一会儿，看他是真的实打实的暴躁，他转头问孙明喻，“他怎么了？脑子有毛病了？”

    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喜欢的不是掌舵使，而是他的小表妹呢。

    孙明喻心情很是复杂，看看林飞远，又看看崔言书，对上他的视线，没忍住，将刚刚林飞远说的炭火之事，以及后来提到二殿下是魔鬼的话，跟崔言书说了。

    崔言书愕然了片刻，转过头，自己也扶额，“这可真是……”

    对于林飞远，凌画觉得是好事儿，黑的变成白的，忧国忧民，没什么不好，对于崔言书，舍私利和私心，舍爱情而全大局，她也说不出是好是坏了。

    她想起今日宴轻质问她的话，凌画一时间又觉得也许自己压根就不该去捅宴轻这个马蜂窝。毕竟，她还没扶持萧枕登上帝位，目前的她，其实是没有资格的，毕竟，他要的东西，目前她给不了。

    她问崔言书，“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果断的？当时就没有去京城的冲动？”

    崔言书摇头，“没有，当时只想着，果然不出所料。我一直知道崔言艺不甘心，会抓准机会动手，如今就是个机会。”

    “爱情是真的能让人这么轻易舍弃的吗？”凌画心里有点儿迷茫，正在这时候，也是赶的巧了，崔言书出了这件事儿，与她和宴轻的事儿，虽有不同，但似乎也有相通之处。

    崔言书还没回答，林飞远便翻白眼，“狗屁，爱情岂能是轻易舍弃的？”

    孙明喻在一旁慢慢提醒他，“可是你病好了，如今见了掌舵使，也不缠着了，你自己都说放弃了。”

    林飞远：“……”

    他跺脚，“这是得不到，不放弃能怎样？跟他的小表妹怎么能一样？那可是青梅竹马一手养大为她费尽心思治病，如今已亭亭玉立，长发及腰，可以娶进门了。”

    凌画点点头，也看着崔言书。

    崔言书淡淡笑了笑，“人心易变吧！”

    林飞远又“操”了一声，“你个王八蛋，我都替你心疼。”

    崔言书挑眉，“难道要我不管不顾？跑去京城，因一个女人，而拖垮漕运三年经营？再累死掌舵使，让东宫趁机钻空子，让二殿下登基之路腰斩在半途？”

    林飞远噎住，没了话，半晌，嘟囔，“那是不能。”

    换做是他，以前能豁得出去，如今嘛，长大了嘛，已是不能够去做到了。

    人心易变还真没说错。

    妈的，蛋疼，他又浑身不得劲了。

    崔言书终结这个由他引起的话题，看着凌画说，“所以，掌舵使，爱情能不能轻易舍弃，能舍弃的，又叫不叫爱情，能为了更重要的东西而舍弃的人，又是不是真的那么重要，这么复杂的人性，你应该比我懂才是。”

    凌画抬了抬眼皮，给出两个字，“不懂。”

    她是真不懂，若是她懂，她绝对不会去招惹宴轻。如今招惹了人，又拿不出诚意来，就这么在冷水里泡着，她也觉得操蛋的很。

    崔言书笑了一下，“那就没办法了。”

    可见，她与宴小侯爷，是真的不那么和美。

    崔言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问，“明年的雨过天晴，我能自己留着了吧？”

    凌画立即说，“不能。”

    这个没的商量，宴轻可是说了，明年也要尝尝雨过天晴的，他若是喜欢，她一口不喝，都给他都行。

    崔言书喝茶的动作顿住，“那我什么时候能自己留着？”

    “明年之后再说。”

    崔言书无奈一叹，“行吧！”

    谁让他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四个人闲话说过，便开始商量起事情，关于漕运近况诸事的安排，关于跟绿林正面打交道的准备，关于凌画已经下了帖子请宁家少主宁叶下山之事，关于怎么宴轻被人刺杀那大批杀手的来历等等。

    这一谈，便谈了半日。

    晌午时，凌画让人将饭菜送到书房。

    饭菜还没送来，云落便来了，站在门口，对凌画说，“主子，小侯爷问您回不回去用午饭？”

    凌画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门口，“小侯爷还说什么？”

    今儿他是不高兴走的，竟然还问她回不回去用午膳？这是什么意思？还是要与她谈什么？说实话，她真是怕了宴轻。

    她明明困死了，还在书房议事，也不单单是因为崔言书回来了，的确是有事情要安排商议，但也真是因为她有点儿不敢回去面对宴轻。

    但如今他让云落来问他了，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问她跟不跟他一起吃午饭。她要不要回去？

    云落摇头，“小侯爷刚睡醒，没再说什么，就问您回不回去吃午饭？”

    凌画虽然心里想了无数东西，混沌的，清明的，但还是立即站起了身，“回去，我这就回去。”

    宴轻给她一个台阶，她就会下，递给她一只手，她就会紧紧抓住。

    怎么能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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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了解（二更）

    凌画快速地拿起伞，推开门就要往外走。

    外面的雨下的比早上还大，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地面已堆积了不少水，以至于排水沟咕咚咕咚往外排水都没那么及时能排开。

    崔言书说的不错，他若是不冒雨赶回来，阳河涨水，他没准还真没法过桥过河而被大雨阻在半路上如期赶回来。

    书房里有暖盆，暖和的很，她一身热气刚踏出门槛，便被迎面的雨气寒意打了个激灵。

    孙明喻立即跟出来，对凌画说，“掌舵使，雨太大了，你还是披上雨披再回去吧，只撑伞不抵用，仔细受寒。”

    凌画也觉得这样走出去伤不起，江南的油纸伞接不住这么大的雨势，还真得披上雨披，她迈出的脚又缩了回来，赶紧地说，“那给我拿件雨披吧！”

    孙明喻转身去找雨披。

    林飞远睁大眼睛，“这雨也太大了，不知道要下几天，这势头有点儿可怕啊，可别发大水，否则咱们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崔言书骂他，“乌鸦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林飞远捂住嘴，“我说的话素来不灵验的，老天爷都当我是放屁。”

    崔言书嫌弃地看着他，似乎无语了。

    孙明喻很快就找了一件雨披，递给凌画，嘱咐她，“路上都是水，走路当心些，别摔着了。”

    凌画点头，快速地披上雨披，撑了伞，转身就冲出了房门，她走的脚步有点儿急，一阵风似的就走了。

    林飞远纳闷，“她急什么？”

    孙明喻站在门口瞧着，“这雨太大了，寒气也大，冷的很，快点儿走能早点儿回去。”

    林飞远撇嘴，“是这么回事儿吗？你是不是忘了，两年前，咱们一起去姑苏城，也遇到了一场大雨，那时正是雨季，比现在的雨要大多了，她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不急不慌的，我都快要冻死了，又冷又饿，她当时说了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说多饿一会儿，能多吃一碗热锅子。”

    孙明喻转过头，“那你说，她急什么？”

    林飞远撇嘴，“急宴轻呗，宴小侯爷喊她吃饭，她怕人家久等，怕饭菜凉了，就急哄哄地回去了。”

    孙明喻看凌画已走了没影，脚步虽然很急，但行走步子却很稳，他伸手关上了门，笑着说，“这样说也是该急的。”

    林飞远翻了个白眼，“孙明喻，我算是服你了。”

    多少年了，无论是什么时候，他都是这样，就算是别的东西变了，对他来说，也有一样东西没变。就连他都心灰意冷了，他依旧如故。

    崔言书若有所思，“掌舵使很喜欢宴小侯爷？”

    “是呗。”林飞远提起宴轻就有些气闷，“那就是个魔鬼。”

    “你不是说二殿下是魔鬼？”崔言书挑眉，“宴小侯爷怎么也是魔鬼了？”

    “他与二殿下不一样。”林飞远总算是找到了吐槽的人，恨不得将一肚子的郁闷都发泄出来，倒给崔言书，“你不知道，他有多邪恶。”

    崔言书洗耳恭听。

    林飞远打开了话匣子，“端敬候府威名赫赫，传言中，老侯爷和侯爷什么样？是不是堂堂正正的做人？明明白白的做事儿？无论是活着时候，还是已故多年，无论是在朝还是在野，就没人说他们一句不是，提起来，都是响当当的翘起大拇指，称一句将门英雄当世仁杰，是不是？”

    崔言书点头。

    林飞远气郁，“但这位宴小侯爷，他可不是这样的，他怕是投错了胎，骂人都拐着弯的，气死人不偿命，噎死人没商量，除了那张脸……”

    林飞远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宴轻，琢磨半晌，才继续说，“除了那张脸，他当然也有优点，但是吧……”

    他又顿了一会儿，很是一言难尽，“我心够黑吧？我手段够狠吧？死在我手里的人够多吧？这么多年，谁敢得罪我，无论是明的，还是暗的，我能拧掉他脖子，让人死无全尸，是吧？但是吧，他欺负人不露痕迹，喝顿酒，吃个饭，勾着你的肩膀哥俩好，笑呵呵的便将你一脚踩死了。”

    崔言书：“……”

    他好奇了，“你能不能具体说说？”

    林飞远也不嫌丢人，他是真有话憋了两天了，孙明喻与崔言书不同，孙明喻就不是个适合让他倒话篓子的人，就算知道了，也就听听而已，不会跟他一起背地里骂宴轻，但崔言书不同，表里不一，他就是有这个自信。

    于是，他将宴轻如何欺负他的事儿，极尽详细地复述给了崔言书。

    崔言书听完：“……”

    林飞远看着他，“你看看，是吧？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崔言书沉默半晌，然后偏头打量他，发出灵魂的怀疑和质问，“你这么好欺负的吗？”

    林飞远一肚子河豚气在倒豆子般说完后已散的差不多了，无可奈何地说，“不好欺负又能把他怎样？他一没打我，二没骂我，背后也没搞手段，就当面不声不响的，我能怎么办？”

    崔言书笑，“倒也是。”

    他就说嘛，单单一张脸，掌舵使怎么这么快就嫁了。果然从掌事儿的嘴里，听不到最有用的，没法真正的了解这位宴小侯爷。

    “不止我，今儿你没回来之前，明喻也让他给欺负了。”林飞远转头瞅了孙明喻一眼，问崔言书，“用不用我也跟你说说？跟你给掌舵使的雨过天晴有关。”

    “哦？”崔言书瞅向孙明喻，“那我倒也要听听了。”

    孙明喻无奈地摇摇头，没打算开口掺入二人的话题，对二人问，“已经晌午了，是让人将饭菜送来书房？还是各自回去吃？”

    “送来书房吧！边吃边说。”崔言书并不觉得累，打算多听听宴轻的事儿，好好地了解了解掌舵使嫁的这位夫君。

    他年少时，与所有人一样，都听过他的名号，但又与所有人都不同，因为他爹时常对他叹息着说，“可惜你托生成了我儿子，清河崔氏的旁支虽然在外人看来，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但只有咱们自己知道，比起嫡支来并不尊贵，比起京城皇子王孙来，更是没法比，哪怕你再聪明绝顶，有这个身份也是误了你，就拿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来说，年少便如此惊才艳艳天下知，待他成年，那还了得？”

    他不太服气，也许因为他的身份，世人夸大了呢，他不是清河崔氏的嫡支又如何？他也能把清河崔氏攥在手里，让旁支将来成为支撑清河崔氏门楣的那一支，他有这个成算，京城那些王孙勋贵府邸高贵又如何，清河崔氏是世家底蕴，并不比他们差多少。

    只是，清河崔氏旁支，不止他一人年少聪慧，还有一个崔言艺，因为他们俩，彻底瓜分了清河崔氏，嫡系一支子孙无大才没出息无建树，也只能在他们的手腕下勉强靠着身份过活。

    四年前，听闻端敬候府的天之骄子弃学业跑去做了纨绔时，世人都大呼可惜，大感意外，他也不过是觉得看来他爹说的不对，天之骄子又如何，没待长成，不也废了？

    三年前，他来到漕运，自然不单单是为了表妹，不过遇到凌画，被她软硬兼施恩威并重收买，还是在他的计划之外，也是在他的人生规划之外。

    他觉得，换一条路跟着她走，似乎也不是不行。

    于是，黑瞎子摸路，一走三年，硬是创出了一片天地。他以为她那样的人，将来要嫁的人，定然是二殿下萧枕，入主东宫，但没想到，她出乎意料，回京的短短时间，就给自己换了个未婚夫，择了个夫君，竟然是端敬候府的小侯爷，四年前堕落的天之骄子。

    传回的消息说是因为一张举世无双的脸，他都无奈了，知道她有看人先看脸的毛病，但不知道这个毛病竟然这样大，把一生都赔进去。

    不过如今，他却不这样想了。

    林飞远见孙明喻不开口，便自说自的，将不久前凌画和宴轻三更前后脚来到书房，因为一盏茶，与孙明喻打了一番机封的话，说给了崔言书听。

    －－－－－－题外话－－－－－－

    明天有虐，不喜欢的避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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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心热（一更）

    崔言书听完，沉默了老半天，之后，却笑了。

    林飞远莫名其妙，差点儿跟他翻脸，“你笑什么？觉得很好笑吗？你知道不知道，当时看着孙明喻被噎，我仿佛看到了我自己被他欺负的样子？果然不是好兄弟，不发生在你自己身上，你就看我们的笑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傻，有点儿后悔跟他说这些事儿了，可是如今将该倒的垃圾都倒完了，他后悔也没用了。

    “我不是笑你们。”崔言书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慢地放下茶盏，“我是觉得宴小侯爷这个人有意思。”

    林飞远承认这话，“他可不是有意思吗？据说他做纨绔，做的风生水起，是京城第一纨绔，有一大帮子人跟他称兄道弟，我都怀疑了，就他这样的，虽然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但性子这么坏，嘴巴这么毒，还能有好兄弟？”

    别都是狐朋狗友酒肉兄弟吧？

    崔言书提醒他，“有的，前安国公府秦三公子，不就是他的好兄弟吗？因为是好兄弟，都为好兄弟两肋插刀代娶好兄弟的未婚妻了。”

    林飞远一下子心梗了。

    若是早知道秦桓是这样的秦桓，他还在漕运做什么累死累活追人啊，早跑去京城跟他称兄道弟了。

    林飞远忽然看崔言书有点儿不顺眼了，当然，以前也没怎么顺眼过，他也提醒道，“咱们三个人，如今有两个人被他欺负了，就剩一个你了，你觉得自己能不能争气点儿？”

    崔言书斜睨他，“我又不喜欢掌舵使，他欺负我做什么？”

    林飞远：“……”

    你不喜欢掌舵使，你牛逼哦！

    凌画并不知道她走后三个人在书房里讨论她和宴轻，也不知道林飞远因为憋的太狠了，将一肚子闷豆子都倒给了崔言书，让崔言书没见着宴轻的人，便对他有了个大概的了解，更改了一番对宴轻的认知。

    她披着雨披撑着伞，风雨太大，伞几乎攥不住，绣花鞋踩在石板路上，因地上的积水太多，没走多远，鞋底鞋面便都湿了不说，裤脚裙摆也跟着湿了半截。

    云落见凌画走的快，几次张了张嘴，还是没喊住她，小侯爷不让他说，他都快憋死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只能继续憋着了。

    没用一炷香，凌画便回到了她住的院子，走进院门口，她脚步顿了顿，刻意地放慢脚步，一步一步，缓缓地往里走。

    云落跟在后面瞧着十分唏嘘，他家主子在谁面前都游刃有余，只有在小侯爷面前，这人还没走到面前，行止上便已开始小心翼翼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宴轻喝完姜汤后，很是心安理得地睡了一觉，他觉得只有睡饱了，才能有精神收拾人。

    他睡醒后，正是晌午，问过云落后，知道凌画还在书房没回来，他皱了皱眉，想着她真是不要命了，昨夜没睡，今天又熬了半日，再好的人这么熬下去，都能熬废了。

    于是，他便让云落去喊凌画回来吃饭，只不过，他不太确定凌画会不会回来。毕竟，早先两个人在雨中不欢而散。他这个不喜欢喝姜汤的人，因为一气之下淋了雨，怕染了风寒吃药丸，还喝了一碗辣死人的姜汤。

    吵这一架，他也是很亏的。

    宴轻坐在画堂里，喝着茶等了一会儿，没等多久，便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在大雨声中，不是十分明显，但是他耳目好，听着这脚步声由远而近，开始走的十分急促，踏着石板路面的水，他几乎能听到她脚踩在水里时发出的啪嗒啪嗒的声响，只不过这脚步声在来到院门口，忽然顿了那么一下，然后忽然放慢了，一步一步，慢慢走进来，脚踩在路面上，就连地面上的积水都没溅起多少水花。

    宴轻扬了扬眉，转头向着窗外看去，便看到大雨中，凌画裹着披风，撑着伞，宽大的披风不是十分合身，但也正因此，她看起来纤细又清瘦，一阵疾风骤雨挂到她身上，她整个人都能晃一晃，纤细的手腕似乎连伞都握不住。

    宴轻这么瞧着，觉得碍眼极了，不知是人清瘦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碍眼，还是因为江南竟然也有这样疾风骤雨的天气而碍眼。

    凌画来到门口，顿了一下，暗暗地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房门。

    入眼处，画堂里，宴轻坐在桌前，翘着腿，端着茶，目光瞥来，轻飘飘地瞅了她一眼，眼神中的不悦十分明显。

    凌画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因他眼中的神色猛地收住脚步。

    宴轻放下茶，见凌画站在门口不动，他眯了眯眼，“不进来？”

    凌画垂下眼睫，慢慢地将手中的伞收起，放在伞架上，然后又动手解了身上的披风，之后看看自己湿透了的鞋子和裙摆，轻声开口，“哥哥，我回屋去换一身衣裳。”

    “热汤沐浴吧！”宴轻从她身上移开视线，拿起了桌边的画本子，翻看起来，“你沐浴后，再吃饭。”

    凌画摇头，“时间不早了，哥哥早上便没吃早饭……”

    宴轻头也不抬，声音微沉，“那又如何？在京城时，我时常起晚，时常不吃早饭，你去沐浴，发热了别指望我哄你。”

    凌画心里叹了口气，“好。”

    她若是染了风寒再发热，也不敢用他哄了，不过她应该不会染风寒的，早先就喝了一碗姜汤，一会儿她再吃两颗曾大夫备的用来预防的药丸，应该没那么容易染风寒，毕竟她没真的让雨淋到身上。

    宴轻已对凌画身后跟着的云落吩咐，“让厨房弄热水给你家主子沐浴，午饭先等等。”

    云落应了一声，立即转身去了。

    凌画转身进了里屋，找出干净的衣裳鞋子，然后穿过画堂，绕过后面的回廊，去了隔壁的净房。

    厨房将温热的水送到净房，凌画关好门，将衣裳褪去，将自己埋进水里。

    还别说，温热的水沐浴，顿时驱散了她一路走回来的一身寒气，她坐在水桶里，撩着水，闭着眼睛，将头靠在木桶的边沿，靠了一会儿，忽然无声地笑了笑。

    他早先将伞给了她，自己冲进了雨里，哪怕生气，也没拿着伞扭头就走，不管不顾，如今他明明还在不悦，空腹等着她回来，应该饿了，却赶她来沐浴。

    这就是宴轻。

    她想给他发个好人卡，但是他需要的根本就不是好人卡，他对别的什么女人从来就躲八百仗远，应该从来就没这个好心。

    想到这，她的心忽然热起来。

    他到底是因为她已经是他的妻子，还是因为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她？所以，才如此对她？

    早先在雨中，两个人在伞下，他说了什么来着，他好像说，“凌画，你觉得，我跟你来江南，是为了什么？真是为了好玩吗？我自己便不能出京，不能来江南？不能去天下哪里？非要跟着你来吗？”

    对，他是跟着她来江南的，来江南的原因，也是因为她给了他两个选择，她说给彼此一个机会，两个人试着相处看看，兴许，他再回京，就不会想着在紫园和海棠苑垒一面墙了，兴许两个人能磨合着过下去。

    所以，他跟着她来了江南。

    所以，在今日她走出书房后，听了他说的他爹娘的事儿，她当时十分感慨，有那么一瞬间良心发现，觉得兴许自己不该拴着他，才头脑一热提了回京后若是他依旧不乐意便和离吧的话，没想到，他却恼了。

    却恼了。

    是因为她说了和离，这一次，跟她恼了。

    凌画一时间心热的厉害，她想立马穿上衣裳冲到宴轻面前，冲出去问问他，是不是对她喜欢了，才听不得她说和离那两个字，但她怕会错了意，又弄得不好收场，也许他只是单纯的怕麻烦呢，毕竟大婚那些流程，已经让他觉得很麻烦了，若真是和离，不是两个人简单就能和离了算的，还要面临陛下、太后的阻力，还有许多牵连的人和事，怕是一堆的麻烦。

    他是一个很怕麻烦的人。

    所以，她还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克制住这种心热得发烫的情绪，让自己镇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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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准（二更）

    凌画没洗多久，怕宴轻久等，她让自己心绪平静下来后，便赶忙从浴桶里出来了，穿戴妥当，回了画堂。

    这种天气，她最是怕冷了，所以，穿了好几层不说，还给自己裹了一件十分厚实的披风，披风没有毛领，但却是夹棉的，很是暖和，所以，一时间，受沐浴热气和穿的多影响，她小脸红扑扑的，粉面桃花，虽一夜未睡，半日又没歇着，除了眼底十分明显的青影外，虽然看起来也不怎么精神，但也不见疲倦就是了。

    听到回来的脚步声，宴轻抬眼瞅了她一眼，眼神顿住，眸光微凝。

    凌画慢慢地坐下身，见宴轻抬眼看她，她莞尔一笑，“我洗的快，没让哥哥久等吧？”

    宴轻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嗯”了声，对外吩咐，“云落，开饭吧！”

    云落时刻听着吩咐，闻言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以前这种跑腿的活，宴轻身边都是端阳干，凌画身边都是琉璃干，但自从云落寸步不离地跟了宴轻后，这种活都是他干了。

    云落开始时有点儿不适应，后来发现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他竟然觉得跟在小侯爷身边比跟在主子身边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好过多了，最起码，悠闲看画本子的时间都多了不止一倍，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小侯爷性子奇葩，他很是受煎熬。

    宴轻动手给凌画倒了一盏热茶，递给她。

    凌画端起来捧在手里，道谢，“谢谢哥哥。”

    宴轻不说话。

    凌画端着热茶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微微的烫，由喉咙咽下，润到腹中，热到心里，让她本来强压下去的心绪又涌上了一股热。

    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闭了嘴，只捧着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宴轻忽然说，“我沏的茶怎么样？”

    凌画立即说，“好喝。”

    “怎么个好喝法？”宴轻问。

    凌画不明白宴轻怎么盯着她问起这一盏茶来，但她还是细品了一口才回答，“唇齿留香，温度虽有些烫，但在这样的雨天喝正好，暖人心脾。”

    宴轻挑眉，“那孙明喻沏的茶和我沏的茶，谁沏的更好？”

    凌画顿住，猛地抬眼，看着宴轻。

    宴轻神色漫不经心，似乎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凌画很想说哥哥你沏的好，但她做不到违心，哪怕人家孙明喻不再跟前，孙明喻的茶艺，是真真正正的学过的，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夫，而宴轻沏的茶，也就是用水一泡，显然从来没下过功夫，这不是一盏功夫茶，所以，水很烫，水温不适度，茶泡的有些老，口感差很多。

    见她不语，宴轻扬眉，“怎么？不好说？”

    凌画摇头，拿不准宴轻这比较的心思，但还是如实说，“孙大人的茶艺是苦心学过的，哥哥这茶，若是论茶艺来说，是有些不及，但……但对我来说，自是爱喝哥哥沏的茶。”

    宴轻闻言忽然一笑，不知是认真的，还是玩笑的随口一说，“既然你觉得我沏的茶比他沏的茶好喝，以后就不准喝他沏的茶了。”

    凌画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一种想法要冲破胸腔，她忍了忍，没忍住，似岩浆要汹涌的往外冒，她咬唇，忽然豁出去的问，“哥哥不准我喝孙大人沏的茶，是为何？”

    宴轻继续低头看画本子，“不是你说爱喝我的茶，不爱喝他沏的茶吗？既然如此，那就别喝他沏的茶了。”

    凌画盯着他的侧脸，想从中盯出什么来，“不是这样说吧？”

    “那怎样说？”宴轻依旧头也不抬，似乎就是与她闲话家常。

    凌画觉得不能这样算，但宴轻不摊开直白说，她也没法摊开说的直白，只能见招拆招地拐着弯地说，“孙明喻这个人，心很细，因自小家境原因，比较会照顾人，往日在书房里办公处理事情，不止我喝他沏的茶，林飞远和崔言书也喝他沏的茶。”

    言外之意，孙明喻不是特意给她沏茶，而哥哥你也不会随时跟着我给我沏茶。

    宴轻“哦？”了一声，“这总督府多少伺候的人，怎么偏偏让孙大人自己动手？书房就没安排一两个人伺候茶水？”

    凌画道，“是安排了打扫和伺候的人，但是孙明喻习惯喝自己沏的茶，所以，多数时候，茶水他来沏，我们就是沾光而已。”

    宴轻眼神终于舍得从画本子上挪开，看着凌画，漫不经心的表情突然换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确定你只是沾光而已吗？依我看，他是特意给你沏茶。”

    凌画：“……”

    人太聪明了，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尤其这个人还是她的夫君，更招架不住。

    既然他这样说，她索性豁出去了，直直地看着宴轻，直白地问，“所以，哥哥的意思是，不喜欢我喝孙明喻给我沏的茶吗？”

    宴轻对上她的眼睛，“你说呢？”

    凌画品味这句反问句，品了好一会儿，才凭着感觉，故意地说，“哥哥应该不是这个想法，应该是觉得，我总是在这等小事儿上麻烦人家，不太好。”

    宴轻嗤笑一声，“你说错了，我就是这个想法。”

    凌画惊讶地盯住他，一时间脑子没反应过来。

    宴轻已重新看手里的画本子，口中的话漫不经心却很是清晰地响彻在画堂，清晰地钻入凌画耳中，“若是寻常对你没有特殊心思的人，给你沏一盏茶，你喝了也就喝了，但孙明喻的茶，以后不准喝了。”

    凌画呆怔地看着她，整个人有些惊，脑子似乎一下子不会转了，木木僵僵的。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但耳中回响的声音，明明是那么清晰。

    她看着宴轻，也许一个人跋山涉水太久了，出现幻觉了？应该是幻觉吧！宴轻怎么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在来京之前，他还要与她在紫园和海棠苑之间垒一面墙抬头不见低头也不见呢，来京后，这些日子，他们也不曾好好地培养感情。她自觉是没有刷够好感度的，曾经她那么费尽千辛万苦的刷好感度，都不能让他给她一个回应，如今来江南漕郡后，她整日里忙，也唯有昨日夜里，才与他下棋，还单方面地因他让棋跟他闹了个不愉快，后来他跟去书房，他跟林飞远和孙明喻倒是聊了聊，跟她却也没说几句话，直到今早，出了书房，在雨中，还因为她一句和离，弄了个不欢而散。

    怎么如今……

    她整个人似乎处在冷热水中，一会儿是热水，把她的心都泡了个酸酸软软，一会儿是冷水，浇下一盆，让她头脑清醒清醒。

    整个画堂静静的，只听到宴轻的翻书声，厨房的人不知怎么回事儿，饭菜一直没送来，大约是因为雨大，要将篮子护的细密些，让食盒里的饭菜不受冷雨影响，所以，才送来的慢了。

    凌画呼吸在这一刻都不可闻了。

    宴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吭声，这才又抬头看她，见她脸上不停变幻着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怔怔的愣愣的，虽然看不出傻意来，但总不那么激灵聪明的样子。

    宴轻想着她不是素来聪明吗？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肝儿吗？会算计他，会哄他，会骗他吗？但如今，怎么一点儿也看不出聪明的样子了？

    他瞅了凌画好几眼，见她都没什么反应，便也不再管她，又低下头，继续看画本子。

    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细细碎碎，是厨房送来了午饭。

    云落打开门，觉得画堂里面明明坐着两个人，但这也太安静了吧？

    厨房的人进了屋，先给凌画和宴轻见礼，然后井然有序地逐一将饭菜摆上桌，之后又退了下去，一番下来，并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

    饭菜的香味都没能将凌画拉回神，她的心此时在漂浮着，忽上忽下的，有些没着落。

    宴轻放下画本子，“吃饭了。”

    凌画勉强地稳了稳心神，“嗯”了一声，慢慢地伸手，拿起筷子。

    －－－－－－题外话－－－－－－

    没写到，虐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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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冤枉（一更）

    这一顿饭吃的十分的安静。

    凌画沉默地吃着饭，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吃饭的动作很轻，就连她的呼吸声都是轻的，若不是宴轻知道他面前就是坐了一个人，不抬头的话，还以为就只他自己吃这一顿饭呢。

    他挑了挑眉梢，见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很有耐心地等着，看她什么时候说话，以她的性子，话说到一半，总不会就这么含糊算了的。

    凌画心绪被填满，哪怕是腹中空空，但是此时因心绪干扰，却也吃不下多少东西，不过她见宴轻很有食欲的样子，也不想早早撂筷，便慢慢的，偶尔吃一小口，消磨着时间陪着他。

    宴轻想着这样大雨天，他下午还可以继续睡觉，便吃了个七八分饱，放下了筷子。

    凌画见他撂筷，也慢慢地放下了筷子。

    宴轻动手将凌画面前的茶盏填满，又给自己面前的茶盏填满，然后身子向后一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捧着茶盏慢慢品着。

    他心里虽然承认自己沏的茶真是不怎么好喝，但即便再不好喝，别有心思的人的茶，她也不能总是喝。

    凌画看着面前又被填满的茶，她心绪如泥浆一般，又往上翻涌，一下子翻涌到了嗓子眼，搅的她整个心神都跟着震动，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大约也只因她面前坐着的这个人是宴轻，是她喜欢的人，她才会如此。

    凌画端起茶盏，小声问，“哥哥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她是不敢明白。想要去明白，又怕想错了。

    宴轻挑眉，“你不明白？”

    “嗯。”

    宴轻“呵”笑，“你不是聪明吗？就这都不明白？”

    凌画摇头，她的聪明在他的面前，从来就蒙着一层灰，她试探地问，“是单纯的字面的意思吗？还是哥哥有别的意思？哥哥说的特殊的心思，我不太明白，孙明喻从来没在我面前表现出来什么特殊的心思，不如哥哥直言，我也好知道他对我哪里有什么特殊的心思了？我弄清楚了，若他确实如此，我才能按照哥哥的要求去做。”

    言外之意，你不说明白了，我真不懂，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含含糊糊听你的。

    宴轻把玩着茶盏，拇指、食指、中指三指同时撬动，碧玉茶盏便灵活地在他手掌心打转，一圈又一圈，难得他动作轻巧，拿捏的力度均衡又平稳，使得他手里的茶盏哪怕盛了大半盏茶水，也只是一圈圈地荡起水波，但却丝毫没有外溢溅出来。

    他便这么默不作声地转了一阵茶盏，才似笑非笑地开口，“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凌画道，“是真不明白。”

    她对上宴轻的视线，眸光纯澈，“孙明喻很是守礼，寻常不止对我一个人照顾，林飞远和崔言书也没少喝他递的茶。哥哥说他对我有特殊心思，怕是不太准确，毕竟，你刚见他两面，不是十分了解他这个人。”

    宴轻忽然嗤笑，扬眉，“这么说，你很了解了？”

    凌画承认，“还算是比较了解的。”

    她的目光太诚实，以至于宴轻瞧着都有些怀疑，她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宴轻眯眼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都神色不变，他心中想着，挺能装模作样的，他忽然再懒得和她兜圈子，既然她不明白，就一直不明白好了，反正当初她算计他的时候，他也是稀里糊涂的不懂不明白，至今也没有比她懂多少明白多少。

    他这样一想，索性将茶盏往桌子上一放，“嗒”的一声，他一改懒散之意，声调清清凉凉，“既然不明白，那就不要明白了，总之不要喝他的茶了。”

    他扔下一句话，站起身，转身回了房。

    凌画坐在桌前，一股冲动让她腾地站起身，也放下茶盏，追在宴轻身后，快步跟着他进了他的房间，见他径直往床前走，她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哥哥！”

    宴轻回头，侧过身，低眸看她。

    凌画微微仰着脸，这一张小脸，欺霜赛雪，退却了早先沐浴后的粉红色，但依旧如雨中桃花，娇娇嫩嫩，若是离开江南漕运，也不在京城，任她走到天下哪里，也没有人敢想，她是漕运的掌舵使，三年前初来漕运砍人头如砍大白菜。

    她咬唇，既然豁出去追进来了，她还是想要一个明白的答案的，“哥哥，我困的很，也累的很，你不说明白，我怕是辗转反侧，困死了想睡也睡不着。”

    宴轻垂眸，眸光落在她脸上，瞳孔缩了缩，不过一瞬，他便扭开脸，面无表情地说，“你既是我妻子，喝别的男人沏的茶，且喝上了瘾，算怎么回事儿？这是为妻之道？”

    凌画一顿。

    她不懂什么是为妻之道，她年少时学过怎么做秦桓的妻子，没学过怎么做宴轻的妻子，他与别人不一样，他不知道宴轻此刻什么心思，但知道宴轻的话不应该这样说，至于该怎么说，她心里也没有个具体的确定。

    她否认，“没喝上瘾。”

    “这句是重点吗？”宴轻挑眉。

    凌画抿唇，紧咬了一下唇瓣，仰着脸看着他，“那、哥哥这样说，是真把我当做妻子了？”

    宴轻斜睨着她，反问，“圣旨赐婚，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你进门，三拜天地。你说我没把你当妻子？”

    不等凌画开口，他又危险地眯起眼睛，“这样都不把你当做妻子，怎样才把你当做妻子？是没陪你三朝回门？还是你生病了没哄你？还是你睡不着没给你读书？若你不是我妻子，你当这些，我乐意给你做？”

    凌画一时哑口。

    宴轻似乎被她这一句话又惹起了脾气，看着她冷笑，“怎么？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贪了这么多？还不满足？”

    凌画张了张嘴，觉得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的，这些事情他虽然都做了，但他是不情愿做的，是她缠着他死皮赖脸撒娇掉眼泪，才让他妥协的。而且，他也妥协了没几天，大婚后没几日，他就一声不吭地离京出去了，还跑到青山庄那么远，后来待了近十日才回京，一见面就说与她垒一面墙，再也不见，不让她影响他干扰他。

    那时候他多冷绝啊！若不是她拿着协议书绞尽脑汁另辟了一条离京跟她来江南培养感情的路出来，他今日绝对与她待不在一块。

    当然，说过去那些发生了事儿，十分的没意思，但绝对不是他说的她不满足。

    或许离京前，没与他闹那一场，她的确意识不到自己是有些过分，都算计着他娶她了，不该那么急迫，应该慢慢来，不该刚大婚就暴露她的贪心，以至于翻车了，差点儿决裂。

    后来她冷静了，反省了，离京后，再没敢缠着他，更是不敢贪心了。

    可是他竟然还说她人心不足。

    凌画觉得宴轻说她别的都可以，但在这时说她不满足，着实是冤枉她，她委屈地扬起脸，认真地辩驳，“我没有不满足了。我已觉得如今很好了。我并没有敢再跟哥哥要求什么了。”

    她这句话是真的，她这些日子来，甚至觉得这样寻寻常常，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她连求他喜欢她，都是不敢的，也不太能妄想了，只想着，能不和离，目前来说，就是好的。

    宴轻闻言，忽然一腔怒意涌起，若早先那些话，比如不明白孙明喻对她默默付出的感情，她说说的再认真，宴轻也是不信的，因为不太能感觉到，人的感官是很强大神奇的存在，最不会骗自己，但她这句话，他却能感觉到，再认真不过。

    可是他要的是她这个认真吗？是她站在他面前说，已经满足了，不再需要了吗？她是没有不满足了，可是他呢？他不满足了！

    他气息瞬变，脸色一下子如黑云密布，声音也沉沉带着怒意，死死盯着凌画，若是眼神能杀人，凌画在他面前已经死了。

    凌画清楚地感觉到宴轻的怒意，这怒意来的太快，以至于，她都不太明白这一句话哪个字惹怒了他，她品不出来，但感受到他的怒意是万分真实的，她受不住这份山雨欲来的黑压压，不由自主地松开攥着他袖子的手，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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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明白（二更）

    宴轻觉得自己从小到大轻易是不动怒的，没有多少人让他动怒。谁得罪了他，该报仇，他当场就报了，绝不留着过夜。

    哪怕气的谁火冒三丈，他也还是那副样子，不是十分能入心，反正气不到他自己。

    但是如今，他发现，凌画一句话，就能活活气死他。偏偏她这副还不知道哪里惹了他生气了的样子，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宴轻气血翻涌，死死地盯着凌画，站正了身子与她面对面，盯着她的眼底犹如一池深水，这深水黑且沉，一点儿也不清澈，望不到底，似看一眼，就要将她整个人卷入，然后卷的不见踪影，深深地压入池底，再不见天日。

    凌画一瞬间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卷入的人，呼吸都窒住了，她一时有些受不住，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无论是黑云压山，还是沉入谭底，都让她如被扼住了咽喉，为他这突如其来席卷着带着蚕食尽一切的怒火，一时间，她身体僵硬，呼吸窒住。

    就在她被自己憋的要喘不上气来时，宴轻盯着她终于开口了，“你刚刚在试探什么？要我说明白什么？说明白孙明喻喜欢你？为你苦学茶艺？默默付出，怕做的太明显，将身边人一起照顾了？说不准许你再喝他的茶时，想弄明白我心里想什么？”

    凌画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的确是在不确定自己的猜测保存着怀疑的情况下，刚刚是在试探，是想知道，他是基于什么心里，说出不准她再喝孙明喻茶的这句话的，是否因为吃醋？是否因为喜欢？

    因为人是她算计到手的，而相处的并不好，宴轻也从来没表现出对她的喜欢，所以，她怀疑不相信，但心里又忍不住窃喜心热，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几率，他也想要如印证。

    但显然，她的印证好像是失败的，不但没让他承认，还让他火了。

    她本来打算好，绝不再纠缠影响打扰他，就寻常平和与他相处，这样的话，感情虽然不会有什么进展，至少不会崩塌，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觉得，她与宴轻目前，最适合的就是这个相处方式，但没想到的是，宴轻会自己打乱她这个想法，打破她制造的这个平衡。

    今日尤其明显是在打破。

    凌画一直压制的岩浆终于冲口而出，她抬眼看着宴轻，顶着他的怒火，轻声开口，“哥哥是不喜欢我的吧？对我说不准我再喝孙明喻的茶，也不是因为喜欢我而吃醋的吧？”

    宴轻咬牙切齿，“当然不是。”

    凌画听到这四个字，虽是否认了她心中窜起的那么一丁点儿希望的火苗，但觉得并不意外，这才是宴轻，他怎么会短短时间，就喜欢她了呢？不厌恶她，都已经是好的了。

    她不觉得失望，而是又轻声问他，“那哥哥是因为什么？总有个理由。”

    宴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答她的话，反问，“怎么？你觉得我是因为喜欢你？才有这个要求？你当初嫁我前怎么说的？可没说规定我必须喜欢你。”

    凌画垂下眼，是啊，当初她没说让他喜欢她，但她就是有这个算计，打算第一步先算计嫁给他，然后再算计让他习惯她，然后再算计让他喜欢上她，然后再算计让他离不开她。

    一切都是她计划在心里的算计，只不过她没想到她会那么早暴露自己算计，以至于，让事情不按照她计划的方向发展了。

    宴轻见她不说话，似乎也没想她回答，只盯着她，声音又沉又冷，“那你又喜欢我吗？别说你喜欢我。冷静自制，收放自如，想一出是一出，你画个圈，圈出道来，想热就热，想冷着就冷着，费尽心思嫁我，转眼不如意了便想和离，这就是你喜欢一个人？”

    他凑近些，微微倾身，呼吸喷在凌画的脸上，“别告诉我，你这肤浅的喜欢，也叫喜欢。”

    他呼吸清冽，身上依旧带着黑压压的云层罩来，隐约带着冷梅香调，一下子气息席卷的密不透风，让凌画整个人更绷紧僵直了。

    宴轻继续说，“从小到大，看了多少画本子？画本子看多了是不是？让你都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以至于，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了？风流才子俏佳人，抢个小姐做压寨夫人，小王爷诱惑小娇妻，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让你满脑子塞的都是哄哄骗骗的伎俩。见到了我后，便拿来用到了我身上，自以为这就是喜欢了？”

    凌画呼吸都停了，后背生出了冷汗。

    宴轻看着她绷紧僵直整个人又被扒开皮的冷白模样，心中怒意不收，本来今儿看她累了，想饶过她不清算这些，但她偏偏要掰开揉碎了弄个明白，那他就让她明白，往死里明白。

    他伸手捏住凌画腮上一块软肉，微微用了些力道，轻轻一扯，便将她一张好看的脸扯的变了形状，直到她因为疼痛整个面部表情和整个人都不那么紧绷僵直了，他才松开手，站直身子，负手而立，黑云收起，低压撤回，眉眼冷静至极，冷雨清凉不带一丝感情地对她说，“君为臣纲，妻为夫纲，父为子纲。你不懂得什么是妻为夫纲，做什么算计嫁给我？早先还说在我们两个人里，我说了算，转眼便忘了？”

    言外之意，既是夫妻，便是夫为妻纲，如今不过是让你不准喝孙明喻的茶，便一味地要求我给你个理由，说个明白，本是夫妻，要什么理由？

    既然你问个明白，那么，我这个丈夫的身份，便是理由，无关喜欢不喜欢。

    凌画一下子木在原地。

    这话她是今早说过，但当时情景下，绝对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这么一件小事儿本不够上升到，让他这样说出夫为妻纲。

    她忽然发现，孙明喻的茶，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儿，但这恰恰，便是一个引子，让他正大光明打破她来主导的引子。

    这一刻她又猛地发现，似乎从相识起，她算计，一步步，依照计划，虽有波折，但终于大婚，总体来说，还是十分顺利的。但大婚后，就不是按照她的心愿想法来了，得按照他说了算来。

    宴轻不喜欢按照她规划出的路走，所以，他一再地打破再打破，让她跟着他的主导走。

    而他的主导是什么呢？

    凌画觉得，在今日之前，她或许不懂，但今日之后，她对宴轻又有了新的认知，虽然没弄明白他是否有别的心思掩藏在他这一副表象下，但今日她却弄明白了一件事儿。

    这件事儿毫无疑问百分百是肯定的，那就是他根本就不想跟她和离。

    不想和离，他就要在这段婚姻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主导着她……她的想法，她的感情，她的作为，她的一切……

    凌画心神凛了凛，不知自己是不是在这一瞬间窥探到了宴轻的心里，她放在袖中的手轻轻卷起，攥拳，指甲刺入手心，细微的疼痛，让她大脑尽力地保持着这个认知的思路往下想下去。

    也就是说，宴轻想主导她这个人？

    以不再被她算计着为前提，先将她的思想打破，一再打破，揉成面团，烙成饼，烧火到糊锅，然后扔掉，不破不立，之后反过来算计她？由他来和面，重新揉面团，烙成饼，外焦里嫩，油酥香软，盛出锅，是他想要的样子，端上盘，给她吃，或者他自己吃。

    他不声不响在算计着想掌控她？

    凌画这一瞬间，忽然汗湿，她喜欢宴轻是没错，对他一见钟情是没错，但这种被他攥在手里掌控，却不是她所想要的。

    她喜欢的是主导人，主导人生，骨子里也有着掌控欲，这是天生的，也是后天学的。

    她脸色一刹那有些发白，白的冒冷汗，白的有些清透，她紧紧咬住唇，然后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动作不太快，但转眼间便退到了门口，她似乎终于找到了退路，转身就走。

    她后悔了今天要冒雨从书房回来，更是后悔了非要试探他的心思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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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发怒（一更）

    宴轻会让凌画就这么走了吗？

    他自然不会的。若就让她这么走了，他就不是宴轻了。

    所以，在凌画转身即将冲出他屋门的时候，宴轻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还没说完呢？走什么？”

    凌画不想说了，什么也不想说了，她觉得她根本就不该招惹他，做什么想不开，非要招惹他，且还要嫁给他，他与她想象中要嫁的人，根本就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想要嫁的人什么样儿呢？

    就是宴轻以前那样，绝对不是他如今这样。

    以前的宴轻，喜欢吃喝玩乐，无所事事，悠悠闲闲，逗鹦鹉溜大街，和一帮子纨绔喝酒斗蛐蛐，进出赌坊、酒楼、茶肆、画舫，投壶、赛马、打猎射箭，心情好了，就出去玩，心情不好了，就躲在府中睡大觉。

    宴轻一心一意要做的是纨绔，他不会干涉任何人，更不会干涉她，当然，她从始至终也没打算干涉阻碍他。

    他不喜欢他，没什么，只要不讨厌她，就挺好。

    他脾气不好，也没什么，她看在他这张脸的面子上，对他的容忍度很高，可以说是高出天际。

    他想做自己的事情，她会支持，都能坦然含笑，不会说反对的话。

    她喜欢他，不那么深，虽然浅，但是渐渐的比浅要深那么一点儿，与他的不讨厌不厌恶她能够容纳她晃悠在他面前，这样的过日子，她觉得很是相得益彰。

    她没有十分的要宴轻一定喜欢她，只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就行了，当然，更从没有想过，她不掌控宴轻，宴轻会不会掌控她，掌控她的思想，她的行事，她身边的人，以及她本人。

    凌画被这个突然迸发出的新认知冲击的一时受不住，她想回去冷静冷静，至少这一刻，她不想面对宴轻。

    但是宴轻不放过她，好不容易撕开一条口子，他最擅长最会的，便是捏住这一条口子，撕的更开。

    于是，宴轻盯着她，看着她发白的脸，发颤的身子，眯了眯眼，“怎么？这副样子……是我戮中你什么心事儿了？”

    凌画咬牙，撑着不让自己泄露，但她知道，她此时在宴轻面前，因为太惊惶，而一定有所泄露，且泄露的十分分明，她能掌控很多事儿，但绝对不包括能掌控这件事儿，这根本就不受她所控制。

    她控制不了自己这种认知下的惊惶表情。

    于是，她闭上眼睛，抿紧嘴角，片刻后，再挣开眼睛，用力地挣开宴轻，但她毕竟没武功，宴轻只是轻轻钳住她，她便挣不开。

    她挣不开，也因此生起怒意，没有了一直以来的小心翼翼和温软如水，也不再是浅笑嫣然，亦或者是温和淡笑，而是目光锋利又犀利，直直地砸到宴轻面前，“我没学过什么是夫为妻纲。”

    宴轻神色一顿。

    凌画这一刻怒极了，“我娘没教给我这个。”

    她娘本身也不是夫为妻纲的女子，她娘教给她的，是怎么拿捏住丈夫的心，让她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怎么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当然一切都是针对秦桓的。但当年换做任何一个人是她自小订婚的未婚夫，她娘也绝对不会教导她夫为妻纲。

    她看着宴轻，相信他也不是那个一定要夫为妻纲的人，端敬候府的祖宗规矩都被他扔去九天之外了，他哪里还会要求她夫为妻纲？

    但是偏偏，他今儿就这么说出来了。

    他是故意的。

    他真实的目的，就是要占据主导地位，掌控她，主导她。

    凌画一时间心气冲上心口，一双水眸死死地瞪着宴轻，鲜少会有的倔强此时随着心气涌上来，她胸脯不停地起伏，呼吸急促而剧烈，“我嫁你前，你就是纨绔小侯爷，你若不是纨绔小侯爷，我才不嫁你呢，哪怕你有这么一张长的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脸。”

    言外之意，纨绔小侯爷，只管吃喝玩乐就好了，娶个妻子当摆设，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她早已做好了准备，从没想着他改变，觉得他一直以来就挺好，但如今他做什么偏偏要打破平衡。

    她扔出一句话，恼怒地转身就走，门帘掀起，带走一阵风。

    她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推门而出，冲进雨里，走出院子。

    云落吓了一跳，连忙拿了伞，追了出去，将凌画罩在了伞里，但是凌画不知是气极了，还是怒极了，一把挥开云落给她的伞，“不用管我，别跟来。”

    云落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雨对她兜头而下，转眼间便将她淋了个透心凉，她纤细的身影，脚步很快，转眼就走没了影。

    云落想主子不让跟，他该怎么办？琉璃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他到底不放心，还是拿着伞追出了门口，入眼处，凌画向外走，不知去哪里，他连忙抬步追去，但刚追了两步，便见望书不知道从哪里出来，追了上去，他松了一口气，有望书跟着也是行的，他便停住脚步，转身连忙又走了回去，他要回屋子里去看看，小侯爷和主子不是早先还好好的吗？怎么转眼又闹翻了。

    这么一日打两场，他都快要被这两个人折腾的魂飞天外了。

    屋中，宴轻见凌画砸出一句话，转身便怒气冲冲走了，他在原地站了半晌，看着她走出院子，看着云落追上去给她打伞，看着她挥手打开，他整个人静了好一会儿。

    云落冲进画堂，搁下伞，放慢脚步，走进里屋，刚挑开门帘，便看到宴轻站在门口，整个人脸上面无表情，他心下有些骇然，试探地喊了一声，“小侯爷？”

    宴轻抬眼瞅了他一眼，慢条细理地拂了拂衣袖早先被凌画攥出的褶皱。

    “您与主子……”云落不知当不当问，主子的事儿，他不该管，但这不是因为小侯爷什么话都找他说吗？他也算是小侯爷的知心知己了，兴许有点儿用处。

    总之，任两个人这么闹下去，是不是不太行？真是有点儿太可怕了。

    主子自从敲登闻鼓后，一直很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么多年，除非有必要的时候，何时淋过雨？今日竟然连他追上去撑伞都不要，就那般淋着雨走了，她一直以来是最怕冷的人。

    宴轻“呵”一笑，虽是笑，却没什么笑意，说了句，“她不讲理，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

    云落汗颜，跟女人讲理，小侯爷是不是一直以来对女人有什么错误的认知？女人这种生物，是讲理的生物吗？

    他试探地问，“主子怎么不讲理了？”

    他觉得，在女子里，主子这种人，算是十分讲理的人，聪明、明知、冷静，不会做糊涂事儿，这些年，除了一心要嫁给小侯爷算计她这一件事儿，他就没见过她做什么不理智的事儿。

    宴轻转身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她喜欢喝孙明喻沏的茶，我不准她再喝，就跟我恼了。”

    云落：“……”

    不应该是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儿吧？

    “非要揪着我要一个明白理由，为什么不许，我说夫为妻纲，她说没学过。”宴轻哼笑，“普天之下，就没有人没学过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云落：“……”

    他似懂非懂，有些糊涂，又有些明白，他看着宴轻，踌躇半晌，打着胆子小声说，“主子是真没学过这个，主子也不是十分听陛下的话的，小时候，也不是十分听父母的话，总是阳奉阴违，如今不夫为妻纲，也、也不意外。”

    宴轻睁开眼睛，看着云落。

    云落额头冒汗，但还是说，“主子又不同于一般女子，也与天下大多数人多有不同，所以……也没说错。”

    宴轻腾地坐起身，坐在床上，冷笑地看着云落，“呵，你倒是会替她说话，不愧是她的人，怎么？你的意思是，我说错了？她发脾气，是应该的？”

    云落没法摇这个头，但也不能点头，只斟酌着说，“属下说的是实话，也许主子说的是实话呢。”

    宴轻冷笑，“你说她与天下大多数人都不同，那怎么她看我这张脸后想嫁给我的心，却与天下大多数女人都一样？”

    云落呆住。

    是这样偷换概念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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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冷静（二更）

    凌画冲出房门，冲进雨中，冲出院子里，不打伞，无非就是想要大雨狠狠地浇浇自己。最好浇没她的惊惶的心，同时也浇没自己一肚子的怒火。

    望书追上来后，一把拉住她，同时用伞罩住她，她想再打开，望书死死按住，语带急切，“主子，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都不能淋雨，您忘了，这里是漕郡，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您解决，您不能病倒。”

    一句话，就让凌画冷静了下来。

    是啊，她来漕郡不是玩来了，也不是与宴轻吵架来了，更不是与宴轻争执什么是喜欢不喜欢你还是吃错了还是不喜欢没吃醋只是因为你是我妻子就要夫为妻纲这种事情来了，她的目的是平息江南漕运因为她大婚这一段时间被东宫闹出的许多乱子，也是为了处理绿林扣押了漕运三十只运粮船而来，与宴轻培养感情是顺带的。

    她一直以来自诩冷静，今日怎么就失去了方寸？非要揪着他问个心里明白？

    她是傻了吧？能从他的嘴里问出什么明白话来？他会如实的告诉她吗？那么骄傲的人。

    从小到大，宴轻可能都没经历过被谁掌控的人生和命运，他说放弃学业，就无论谁阻拦，端敬候府两位侯爷，太后，陛下，以及她的师傅师母，甚至与端敬候府有世交家的长辈们，都没能拦住他，

    换而言之，他压根就没受过任何事情不随着自己心意被人左右的事儿。

    所以，与她大婚后，他先是受不了她缠着影响她，如今又受不了身为她妻子的人要主导他，反而不能被他主导，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儿吧？

    是她一直以来太想当然了。

    说白了，她对宴轻，从认识到嫁他，她并没有真正了解他这个人和他天生的脾性。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渐渐清明，浑身都凉透了，早先沐浴的澡白洗了。

    她似泄了一股劲儿，对望书说，“好，我知道了，送我回去。”

    望书松了一口气，撑着伞送凌画返回院子里。

    走到院门口，凌画冷静地吩咐，“再让厨房烧一桶热水，我去沐浴。”

    望书点头，将凌画送进院子，送到屋门口，见她推开门进了屋，他转身去了厨房。

    冬暖阁里，宴轻听到去而复返的脚步声，向外看去。

    云落也瞅了一眼，睁大眼睛，“小侯爷，主子回来了。”

    宴轻闻言下了床，走到床前，隔着浣纱格子窗和不停地打在窗子上的雨，看向院外走进来的人，衣裳淋了个透湿，披风裹着身体黏在身上，愈发显得她纤细清瘦，一张小脸，都是水渍，在天光白日里，白的晃人眼，但一双眉眼，却冷静，神色也是极镇定和冷静的。

    宴轻嗤笑一声，“不愧是她。”

    这才多短的时间，半盏茶都没有吧？他与云落也不过才说了两句话，话音还未落，她便一脸冷静沉静地回来了。

    一般女子什么样儿？宴轻虽然没近距离接触过，但是也知道，绝对不是凌画这样的，要哭要闹，要发脾气，发过之后，也绝对不会这么快就没事儿人一般，将一切情绪都收了起来。

    他收回视线，轻飘飘瞥了凌画一眼，语气意味不明，“你说的倒也对，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倒是我没道理了。”

    一般的女子，怎么会是她这样？她托生成女人做什么？跳进轮回道时，就没看清楚哪边是女哪边是男？

    她这样的，合该托生成男子，也免得祸害人！

    宴轻转身，重新躺回了床上，对站在原地的云落也觉得碍眼起来，摆摆手，“出去。”

    云落连忙退了出去，很是利落，若是知道主子这么快回来，他压根就不会凑进来惹这个小祖宗。

    他觉得主子跟小侯爷，两个人都是小祖宗，两个小祖宗嫁娶拴在了一起，倒也免得去祸害别人了，就是他这个被殃及的有点儿吃不消。

    云落出来后，凌画已进了里屋，他悄不做声地赶紧走出了房门，回了自己房间，想着接下来，两个小祖宗应该不会折腾了，只要不拔剑，他都打算不出来管了。

    嗯，一会儿他悄悄问问望书，是怎么把主子给劝回来的。

    凌画回到房间，重新找了干净的衣裳，抱着去了净房。

    厨房一直都烧着热水，这样的雨天，以备主子们随时用，对于凌画怎么一晌午就沐浴两次的事儿，厨房自己不会去揣测原因，主子吩咐了，厨房便应了立即做，很快就送了热水去净房。

    凌画脱了湿衣裳，钻进温热的水桶里，这一回，她心如止水，什么也不想了。

    将身上的寒气都驱散后，她出了浴桶，穿了干净的衣裳，重新裹了披风，回了自己的屋子，回到屋子后，从随行带来的匣子里找出了曾大夫给她备的预防染了风寒的药丸，她打开瓶塞，倒出一颗，吞了下去，然后一身疲惫地回了床上。

    她要好好睡一觉，才能处理正事，否则脑子这么混沌着不清楚，容易坏事儿。今儿坏的是感情的事儿，明儿再这样下去，坏的就是天下大事儿了。

    凌画躺在床上大脑放空，疲倦袭来，很快就盖着被子睡了过去。

    东暖阁和西暖阁本就隔了一间画堂，所以，凌画的动静宴轻隐隐约约听的清楚，等西暖阁没了动静，呼吸绵长，他便知道凌画睡着了。

    他无声冷笑了笑，想着他怎么就被这个女人看上了，算计着娶了她也就罢了，竟然不想与她和离，不止如此，还处处在意她，对围绕着她身边的这些别有心思的人想用手段断绝了他们的心思。

    他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偏偏，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且并没有打算纠正扳回他该吃喝玩乐的正途。

    宴轻烦躁地翻了个身，觉得他宁愿看她生气跳脚发火，也不乐意看她转眼便冷静镇静将情绪收放自如。

    他翻了两个身，愈发烦躁的睡不着，索性不睡了，穿鞋下床，披了雨披，撑了伞，走出房门。

    云落听到动静，悄悄探头向外看了一眼，见宴轻竟然冒雨出门了，他心里差点儿将自己梗死，想着小侯爷和主子这样轮番折腾人吗？好在小侯爷披了雨披撑了伞，他连忙也披了雨披撑了伞，抬步追了出去。

    他追上宴轻，对他问，“小侯爷，您要出府吗？不是下午也要睡觉的吗？”

    “睡不着，出去找个地方喝酒。”宴轻没说不让云落跟着，“这漕郡，哪里的酒比较出门？”

    云落问，“小侯爷是想喝好酒，还是想只要是酒就行？”

    “怎么说？有什么区别？”

    云落道，“想喝好酒，咱们这总督府就有，西河码头主子的那艘画舫里也有，都是主子酿的酒，天下没有人能比得上。若是只单纯的想出去街上找个地方喝酒，倒是也有几处好的酒肆。”

    “去酒肆。”

    云落道，“这漕郡也有杏花村，要不去杏花村？”

    “杏花村是你家主子名下的产业吧？”

    “是。”

    “不去。”宴轻穿的是靴子，且是防雨水的靴子，“找一处不是你家主子名下的酒肆，这天下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被她掌控吧？总有那么几处，是别人的活路，是不是？”

    云落能说什么？自然说是了，他点点头，“那就去金樽坊吧！也是百年老字号。曾大夫曾评价，金樽坊的酒不错，若没有主子，他就跑去金樽坊卖身做伙计了。”

    “行，就去那。”宴轻往前走，吩咐，“让人备一辆马车。”

    云落应是，雨天下人们也不怎么出来，他只能自己快走了一步，自己去吩咐了。

    宴轻走到府门口，云落已将马车备好，宴轻解了雨披上了车，云落也跟着解了雨披坐了上去。

    车夫赶车，前往金樽坊。

    孙明喻、林飞远、崔言书三人从书房出来，听人说宴轻让人备车出府了，林飞远看着偌大的雨噼里啪啦的下，对人问，“这么大的雨，宴小侯爷出府做什么？他自己出去的？掌舵使没跟着？”

    下人摇头，“据说是去金樽坊喝酒，掌舵使没跟着，有云落公子陪着。”

    林飞远不知是不是该羡慕，“大雨天喝酒，最是享受了，可惜，咱没那个清闲功夫啊。”

    －－－－－－题外话－－－－－－

    这礼拜周末也都有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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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金樽坊（一更）

    无论是孙明喻、林飞远，还是日夜兼程赶路回到漕郡的崔言书，还真都没有宴轻这个闲功夫，可以下午冒着大雨跑出去喝酒。

    他们三个都快困死了。

    林飞远打了个哈欠，拍拍崔言书的肩膀，“赶紧去歇着，掌舵使可说了，就等你回来了，从明儿起，咱们该动作了。”

    崔言书点头。

    宴轻并不知道他因为与凌画吵了一架，在她那么快便冷静下来睡下后，自己心情烦躁冒雨跑出去喝酒，让那三个人尤其是林飞远好生羡慕了一番。

    他坐在马车里，闲的无聊，心中烦躁不散，对云落说，“她以前的事儿，你都知道吧？跟我说说。”

    云落眨巴眨巴眼睛，“小侯爷说的是主子以前的事儿吗？”

    宴轻看着他，“除了她的事儿我问你，还有谁？”

    言外之意，还有谁值得我费心思。

    云落心想着，小侯爷开始想知道主子的事儿了，这是一个好现象，他问，“主子有很多事情，是从主子小时候说呢，还是从三年前说？”

    宴轻想着凌画小时候很多事情，他都从凌云扬口中知道了，他便道，“从三年前她来江南说吧。”

    云落点头，“一时半会儿怕是说不完。”

    “你我又没什么天下大事儿要操心，多的是时间。”宴轻不以为然，“慢慢说。”

    云落点头，好吧。

    于是，他从三年前凌画授皇命接手江南漕运说起，说凌画在授了皇命后，没立即启程离京来江南，而是让人查了一份江南千里官场的卷宗，当时不止动用了老主子留给她的人手，还通过琉璃通过玉家，动用了江湖上的势力，查出哪些人分属哪些派系等等。

    当时一共用了半个月的时间，之后，她拿着卷宗来了江南，路上行程与这次来江南的行程大不相同，一路上遭遇了无数次刺客截杀，有东宫派的人，也有江南贪墨漕运银子最多的恶势力派的人，总之，没有人希望她来江南，也觉得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片子，想要杀了她易如反掌，轻而易举就能让她死在路上。

    因为做的准备充足，凌画自然没有死在来江南的路上，而是利用路上的时间，将该捆的人，该抄家的，该砍头的人，该收买，可以利用的，都圈划了出来。

    人一到江南，便手持天子剑，雷厉风行，收整江南。

    有些事情，宴轻早已从只言片语中知道，但不如这一次云落将的详细，云落当时是跟在凌画身边的人，所以，凌画每做一个决定，每下达一道执行的命令，他都参与其中。

    通过云落口中回忆，宴轻几乎可以在脑海中描绘出当年十三岁时的凌画，那时的她，一定是豆蔻稚嫩，刚经过凌家几乎满门覆灭的惨烈，她稚嫩未开的脸上，眉眼是坚毅和没有退路的锋利，应该也有着趟出一条血路的狠辣，还有着开弓没有回头箭的决然。

    一定不同于如今她眉眼已长开，如一朵芙蓉盛开，情绪千变万化，可收可放，可冷静处事，也可以从容不迫，更可以浅笑嫣然，也可以锋芒毕露。

    他遇到的，是经历了无数生死成长后的凌画，所以，她今日才能那么怒气地摔门冒雨而出后，不过半盏茶，又冷静地返回房间，安静沐浴后，快速进入睡眠。

    宴轻本来烦躁的心情忽然渐渐散去，一时间心里涌上十分复杂的情绪，这情绪他自己都分析不出来，到底是庆幸多一些，还是遗憾多一些，亦或者倒霉多一些。

    天下无数女子，唯凌画与别人不同，偏偏也是她，看上了他，也许这是他的荣幸。至少，她不是那些寻常无趣的女子，让他看一眼，都只觉得烦死个人。

    若当年他没有放弃那些东西，如祖父和父亲希望的那样入朝的话，他立于朝堂，自然也就与祖父和父亲在世时一般，鬼魅魍魉都不能祸害朝纲，兴许也不见得纵养出个当年东宫的太子太傅，那般的猖狂至极，以权谋私，而凌家兴许也不会倒，她兴许还是在父母膝下承欢，未必需要经受那些。

    但如今，一切的如果，都没有那个如果，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倒霉，毕竟，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被什么左右过心神，左右过情绪，甚至影响到他的生活。

    他觉得一点儿也不夸张，凌画就是影响了他，影响到，哪怕不见她，他都会想她在做什么，每当想起，他心情便不好，愈发的心烦，就像如今。

    一直以来，他没打算娶妻，以至于也没有人能告诉他，娶妻后，该怎样对待。更没有人告诉他，扒开表象，他的妻子没那么喜欢他，随时可以和离抽身而出，而他自己却被拴住，他又该如何？

    他只能凭着本能，也将她拴住了，至少他不亏。

    从小到大，他就没学过亏本的买卖，谁得罪了他，他要报复回去，谁招惹了他，且招惹成功了，他自然要招惹回来。

    金樽坊距离总督府不远，马车走了两条街后，很快就到了。

    车夫停住马车，云落也止住话，“小侯爷，到了。”

    宴轻点头，打住思绪，云落披上雨披先下了马车，宴轻也披上雨披，跟着下了马车。

    金樽坊的招牌很大，因是百年老字号酒家，所以烫金牌匾看起来很有经历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因今日大雨，金樽坊门前停的车马不多，只三五辆。

    云落打头，宴轻跟在身后，进了金樽坊的门。

    有小伙计迎了出来，一看二人，顿时惊了，“两位公子可是……”

    他看看云落，又看看宴轻，很是惊奇地对着宴轻问，“这位公子可是……掌舵使的夫君宴小侯爷？”

    宴轻闻言停住脚步挑眉，上下打量小伙计，不是他记性不好，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人，他扬眉，“这话怎么说？”

    小伙计立即作揖，态度十分恭谨，带着几分讨好小心的笑，“前两日小的看到有位公子骑马穿街而过，城里的人纷纷说那是掌舵使的夫君宴小侯爷，宴小侯爷的样貌实在是让人过目难忘，所以小的瞅见后，便记住了。”

    宴轻眉梢上挑，在京城时就没有人不认识他，这刚来了漕郡，露了一两面，已让人认识了他，他倒也没什么不习惯，他扫了一眼大堂，外面马车虽然不多，但这大堂里都已经坐满了，没想到这样的大雨天，这里倒是客满宾朋，可见酒水真是不错了。

    他点点头，道，“可有地方坐？”

    小伙计顿时有些为难，“楼上的包厢没有了，因今日有张二先生来咱们金樽坊说书，所以，楼上都坐满了。”

    他说完，又连忙说，“不过小侯爷不同于旁人，小的这便去楼上的包房里说项一番，看看谁给小侯爷您让出个包厢来，应该也有人会让。”

    不说宴小侯爷自己的身份，只说漕运掌舵使的夫君，想必楼上那些各府的公子小姐们，就没有人会不让，毕竟没有几个人不怕掌舵使。

    “倒也不必这么麻烦人。”宴轻目光落在西北角墙根的一处角落，“那里不是还有一桌空位吗？就那里吧！”

    小伙计立即说，“那里距离说书台比较远，大家都不乐意做，被人头隔着，听不太清楚张二先生说书。”

    “无碍，我是来喝酒的，不是来听书的。”宴轻抬步走过去。

    云落自然跟着。

    小伙计见宴轻不在意那个角落，便也连忙跟了过去。

    此时说书还没开始，大家都在喝酒闲聊，三三两两酒友朋友，大堂里很是热闹，宴轻和云落一出现，因容貌太好，通体清贵之气，哪怕没穿着华衣美服，但也一下子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已有人如那小伙计一般认出了宴轻，睁大了眼睛，不说话了，大堂一下子静了几分。

    宴轻走到角落里的桌前坐了下来，吩咐跟来的小伙计，“你们这里上好的酒，一壶最好的茶，随意上来几样招牌菜。”

    小伙计应是，掉头立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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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刺杀（二更）

    小伙计很快便端来了好酒好菜，金樽坊的招牌好酒是金樽酒，最好的茶是清雪饮，几样好菜是江南菜，还额外送了几碟江南的点心果子，看起来十分精致。

    宴轻对云落招手，“站着做什么？当柱子吗？”

    云落早在进来时，已不动声色地将大堂扫视了一遍，对着二楼一个包厢微微蹙眉，闻言坐在了宴轻身旁，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话语对宴轻压低声音说，“小侯爷，这金樽坊，属下总感觉不太对劲，要不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宴轻挑眉，微微侧首，也跟着他压低声音，“哦？怎么个不对劲？”

    云落摇头，目光向上看了二楼某一个包厢一眼，“属下说不出来，但感觉上不太对劲。”

    宴轻顺着云落的视线，扫了一眼他目光所及之处的包厢，那是在二楼的拐角处，他收回视线，看了云落一眼，想着不愧是凌画给他他的人，就冲这份敏锐，比端阳那傻瓜强多了，他不甚在意地说，“你是感觉到那个包厢里的人的气息，不同寻常？”

    云落点头，“里面人武功很高，气息掩藏的很好。”

    “这是漕郡城里，算起来是你家主子的地盘，你觉得会有人在这城里光天化日之下，对我不利？”宴轻觉得会有人这么傻吗？前一次刺杀他，可是在半夜。

    “说不准，主子也觉得自己在京城很安全，青天白日下，又是自家的产业内，没有人会对她动手，但东宫和黑十三温家联手，还是对主子动身了。”云落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

    宴轻“唔”了一声，想着那一日若不是他凑巧赶上，凌画估计要摔个半残。这漕郡比之京城，倒是不算什么了。

    他道，“察觉出有杀气了吗？”

    云落摇头，低声说，“属下只察觉到，咱们进来之后，别人见到您或惊讶或打量，唯独那一个包厢，气息似乎有些不对。”

    虽然很短暂，但被他捕捉到了，那是属于高手的气息。

    宴轻端起酒壶倒了两杯酒，“既然没有杀气，那就甭理会了，回头你再查查是什么人。”

    云落摸了摸袖子中的信鸽，这里人多眼杂，就这么放出去，定然会被人察觉，回头就不好查了，他压住心思，点点头，对宴轻低声说，“整个漕郡，明面上看来是攥在主子的手中，但有风吹草动，主子也能迅速掌控，但主子掌管漕郡，也不过三年而已，此回出京，只让细雨清除了东宫埋在漕郡的暗桩，虽这些时日已收尾，但怕是也有不尽之处，还是要小心为上，您少喝些，可万万不能像上次从西河码头出来一样，喝的人事不省。”

    宴轻点头，“行。”

    二人正说着话，张二先生便出场说书了，偷偷往宴轻这边打量的视线一下子都收了回去，可见张二先生说书十分深得人心，让大家翘首以盼十分期待。

    宴轻端起酒杯喝酒，另外他给云落倒的那一盏酒，放在云落面前，云落却不沾，径自倒了一盏茶来喝。

    张二先生今日说的书是江湖上的红颜杀手爱上俏书生，宴轻听了一会儿，有些怀疑地对云落问，“他是自己编的说书？还是看的画本子拿出来与人说？”

    好像前几天，云落淘弄的一堆画本子里，就有今日这说书先生说的故事。

    云落压低声音说，“说的是新出来不久的画本子。”

    宴轻看看四周，众人都听的如痴如醉，他更怀疑了，“画本子大家不会看吗？他这么说，竟然也有人听？”

    他还以为是跟京城一样，茶楼酒肆里的说书先生，说的都是有名有姓有迹可循的故事编成的书呢？就比如他年少时总听说书先生说太祖建国史，也总听说书先生讲端敬候府先祖们每一次的战功和赫赫威名下的英雄人物的故事，最近几年，他听的最多的就是说书先生说凌家少女敲登闻鼓告御状，以及凌画任江南漕运掌舵使被传出来的或好的或坏的那些事儿。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书先生讲画本子上的故事，且众人都听的入迷，就跟不知道没看过画本子一样。

    云落给宴轻解释，“这张二先生与别的说书先生不同，他擅长编画本子，每一年要写两三本，每一本画本子都深得人喜欢，很是畅卖，他还有一个本事，就是会说书，据说为了谋生计，年少时特意学过口技，每一次他的画本子出来，便配合着讲书，这样一来，无论是看过画本子的人，还是没看过画本子的人，都喜欢听他说书，久而久之，在漕运这一片，很是负有盛名。”

    宴轻恍然，“原来还可以这样。”

    他觉得自己涨了见识了。

    他细听了听，还别说，他说书说的真是挺好，女声男声孩童声老丈老媪切换自如，将他这两天看过的那本尚有最新记忆的画本子，一下子似乎有了不一样的读后感。

    他好奇地问，“这张二先生这么有本事，一个月能赚多少银子？”

    云落想起琉璃曾与他八卦是提过一句，便答道，“据说一个月好像能有千两黄金。”

    宴轻：“……”

    一个说书先生，都能这么赚钱吗？

    云落道，“只单纯的写画本子说书，自然是赚不了这么多的，但有些贵府的老夫人，遇到个寿辰什么的，都会请这张二先生上门，赏银每回都得百两，一个月有那么几回，他就衣食无忧了。”

    宴轻想着，京城各大府邸里，也是那些老夫人们的钱最好赚，就喜欢听曲子听书搭台看戏，每次赏银都十分可观。

    云落又道，“不过张二先生不怎么存的下银子，他如曾大夫一般，也喜好喝好酒。”

    宴轻又打量了张二先生一眼，五十多岁的年纪，说书说到兴起，吐沫横飞，一双眼睛带着三分醉态，估计临上场前，喝了两杯，果然爱酒。

    宴轻收回视线，一边听着书，一边品着金樽酒，觉得这酒当真不错。

    云落身子坐的端正，自从来了江南，他跟在宴轻身边，便不同于在京城时，在京城没有人敢动小侯爷，但这漕郡不同，以前这里就是鱼龙混杂之地，江湖人多如牛毛，乱的很，这三年来因为主子坐镇，已好了不少，但他可不敢掉以轻心。

    云落时刻主意这那一处包厢的动静。

    一直坐了大半个时辰，那一处包厢始终没有动静，张二先生讲完一讲，中场休息，张二先生下了讲书台，一边抹着汗，一边笑呵呵地和相熟的人打招呼。大堂里霎时热闹起来。

    就在这乱糟糟闹哄哄的热闹气氛中，张二先生甩了一下袖子，宴轻只觉得眼前几道金光闪过，云落也察觉了，瞬间拔剑，一道寒光挡在了宴轻面前，顷刻间，金针砸在宝剑的剑刃和剑鞘上，发出钉钉钉的响声。

    但云落即便拔剑再快，也耐不住金针有些多，大约一气发出十几枚，云落用剑挡掉了七八枚，剩下的直奔宴轻面门。

    宴轻侧过身子，避开迎面而来的金针，也甩了一下袖子，他今日穿的是凌画让锦绣坊给他做的寻常穿戴的普通锦衣，锦衣的衣袖比市面上寻常男子穿戴的普通式样的衣袖宽大，是以，几枚金针齐齐地钉在了他的衣袖上，排成了一排。

    云落打落金针后，脸色发白地看向宴轻，见宴轻无事，他想着幸好小侯爷武功好，否则今日张二先生袖中甩出的这些出其不意的金针就能伤了他，若是躲避不及，射中命门，那就是要命的事儿了。

    谁能想到，那处包厢里没有杀机，偏偏张二先生的身上迸发出这么大的杀机。

    他凌空而起，踩着几张桌面，落在了张二先生的面前，宝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外面涌进来大批的暗卫，瞬间将整个金樽坊从内到外围住了，有几个人当先护在了宴轻的周围，瞬间将他与周围的人隔开。

    金樽坊大堂内众人为这一惊变顿时响起惊骇恐慌的叫声，一个个都不敢动。

    云落沉着一张脸，盯着张二先生，一手将剑横在了他脖颈处，一手以防他自杀，轻而易举地卸掉了他的下巴，声音肃杀，“先生说书十年，在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做起了杀人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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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有病（一更）

    张二先生嘴里确实含了毒药，但因为云落动作快，顷刻间卸掉了他的下巴，他还没来得及咬破毒药包，便被拿了个正着。

    他被卸掉下巴，自然说不出话来，云落也没指望他这时说什么，对身后招手，吩咐人，“用铁锁捆了他，送回总督府，交给主子。”

    有人上前，拿出随身带的铁锁镣铐，动作利落地将张二先生捆了起来，之后，由人护送着，出了金樽坊。

    云落撤回剑，目光扫视了一圈，然后直接走向他早先注意的那个包厢，同时吩咐，“查，任何可疑之人，都捆了送回总督府。”

    有人应是，干脆利落地行动盘问彻查起来。

    云落上了二楼那个包厢，一脚踢开了房门，只见里面坐了一个女子和一个护卫模样的男子，男子容貌模样十分不起眼，扔进人堆里，平平常常，后背扛着大刀，带着一身的江湖气，而女子容貌姣好，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秋水剪瞳的眼眸，身量纤细，皮肤不是十分白，但模样却是真的好，至少在云落见过的女子里，算上模样极好的，当然不能跟自家主子比。

    门被踢开，女子依旧坐的十分稳当，手里端着的茶都没有晃一下，只看着云落挑了挑眉。

    云落不识得这女子，早先只觉得这个包厢可疑，如今张二先生对小侯爷出手，他任何可疑之人都不能放过，自然也不能轻易放过这个包厢，他眉眼锋利地看着女子，“敢问姑娘……”

    女子截住他的话，“你是想问，刚刚楼下，杀你家小侯爷的人与我有没有关系？”

    她摇头，“没有。”

    云落并不相信，“请姑娘随在下走一趟总督府。”

    女子坐着不动，“我都说了没有关系。”

    云落面无表情，“早先我家小侯爷进金樽坊时，姑娘所在的包厢气息异于常人，在下无法不怀疑姑娘与张二先生是不是同谋。还请姑娘与我走一趟。”

    女子讶异，回头看向身后的护卫，“冬青，在宴小侯爷进来时，你气息外泄被人察觉了。”

    叫冬青的那护卫垂下头，“属下之过。”

    女子转回头，放下茶盏，问云落，“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请我去总督府。”

    云落心里一动，依旧道，“在下不管姑娘是谁，事关小侯爷刺杀案，任何可疑之人，都要去总督府分辨等待彻查个清楚。姑娘是自己走，还是等在下动手。”

    女子看着云落，又偏头看了看包厢窗外，楼下正在快速地盘问盘查，好多人都吓的脸色发白六魂无主，掌柜的小伙计等，也都在彻查之列，早先与张二先生打招呼的人里，已被带走了好几个。

    这些暗卫早先没进金樽坊，应该是一直守在外面，或者是早已经把金樽坊给看了起来，是在云落出剑后，蜂拥涌了进来。

    这些人在外面藏的无声无息，以至于她坐在包厢里，并没有发现外面已被人围了个密不透风。

    女子笑了一声，“掌舵使对宴小侯爷保护的真是好啊，早就听说她将身边四大得力助手之一的云落公子送给了宴小侯爷贴身保护，看起来所言不虚。”

    云落面无表情，语气不容回绝，“姑娘请吧！”

    “行，我就跟你走一趟。”女子站起身，走出包厢。

    她身后，那叫冬青的护卫紧紧跟随，面色紧绷，十分紧张地保护着。

    云落带着女子下楼，只见宴轻依旧坐在原位置上，已将衣袖上钉的金针取下，放在一个干净的盘子里，几根金针的针头是黑色的，显然喂了毒，只要扎进皮肤里，就算不让人顷刻毙命，但毒怕也是奇毒难解。

    云落脸又沉了沉，走到宴轻面前，“小侯爷，咱们回府吧！”

    宴轻屁股坐在椅子上，很是稳当，神色看着面前的酒菜，颇有些舍不得的意味，“好好的酒菜，就这么被糟蹋了，每喝一顿酒，都要有人出来杀我，是不是以后我在漕郡的地盘都不能喝酒了？”

    云落沉声道，“是属下护卫不严，叨扰了小侯爷您的兴。”

    宴轻瞥了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能让人不来杀我？”

    “应该多叫几个人寸步不离地随身保护小侯爷。”云落觉得，他一个人，一把剑，遇到真正厉害的人，不太够，还得需要小侯爷自己动手。

    “得了吧！我可受不了，我有手有脚，身边跟着一大堆人烦不烦？有一个你，我有时候都觉得碍眼。”宴轻到底是站起了身，将那碟子金针端上，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说，“她刚刚睡下没多久，我就给她惹出了这样的事儿，人都送回了总督府，是不是就要吵醒她，她不能再睡了？”

    云落点头，“是。”

    又出了刺杀的人，这一回拿了活口，还是出画本子说书说了十多年的张二先生，四海书局也是跟他有合作出他的画本子的，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会前一刻还在说书，后一刻就放出毒针要杀小侯爷？本以为是个老书生呢，但杀人的手法，一点儿也不含糊手软，可不是书生敢做出来的。

    这件事儿，自然要喊醒主子，让主子来彻查处理。

    宴轻有些后悔，“她痛快睡觉吧，我心里烦躁的不行，觉得她没心没肺，如今吵醒她吧，我又心里过意不去，她毕竟挺累的，真累坏了身子骨，以后还是我的麻烦。”

    他问云落，“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云落：“……”

    您是挺有病的，且病的不轻，就喜欢折腾人也喜欢折腾自己的病。

    宴轻叹了口气，嘟囔，“我怎么就这么难？”

    云落：“……”

    他一身肃杀的气息，差点儿被宴轻三两句话弄破功，在小侯爷眼里，差点儿被人杀了，就跟小事儿似的，反而他没好好喝一顿酒，惹出事端回去又吵醒主子，才是让他很是忧愁府大事儿了。

    他还能说什么？

    从二楼走下来的女子，瞧见宴轻从角落里走出来，与早先从楼上的窗子里往下看不同，如今离近了看，宴轻这个人，着实让人十分惊艳，她也免不了露出惊艳的神色，调笑地说了句，“宴小侯爷长的可真是好看呢，怪不得掌舵使跑了五天五夜回京如期大婚。”

    她这话，与风流公子调戏良家妇女，有异曲同工之处。

    宴轻闻声转头瞅过来，见这女子直直看着他，眼神毫不掩饰，他以前对这种目光都不理会，但今日好酒好菜没尽兴，又因为回去要打扰才歇下睡着的凌画，心情很不好。

    于是，他凉凉地看着女子，掂了掂手里的盘子说，“云落，你说，我将这些金针，都给这位姑娘扎身上，她几时死？”

    云落目光看向这名女子，如实回答，“这金针喂的毒药似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刺入人身体，若是血液流动的快，怕是顷刻就死。”

    宴轻闻言，对着女子面无表情地问，“这位姑娘想要试试这些金针吗？”

    女子看出宴轻不太像是开玩笑，心头发寒，头皮发麻，立即后退了一步，哪怕她再嚣张，不怕云落找上她，但宴轻这个人，这一瞬间，她还是十分清楚地感受到了来自他的杀意和危险，而她今日身边只带了一个冬青，宴轻那边却是一大批暗卫，要让她以身试毒，没准还真能做得出来。

    她身后的冬青立即上前，挡在了她面前，将她彻底挡住。

    女子看不到宴轻了，但还是识时务地觉得不能与他硬碰硬，一改调笑，语气僵硬干巴巴地说，“这些金针这么有用处，我与小侯爷无仇无怨，也与这些金针无关，就不需要浪费了吧？”

    宴轻嗤笑，收回视线，端着金针，抬步往外走。

    云落偏头看了那女子一眼，对身后摆手，“这些人，都带走，留一部分人守在这里，暂且封了金樽坊，等候主子发话。”

    有人应是。

    外面的大雨依旧下着，街道上的雨水已积了半尺深，宴轻的靴子踏上去，淹没了半截，他也不磨蹭，快速地上了马车。

    云落回头见暗卫们带上了人，那女子和那护卫也跟着一起，没逃跑的打算，当然也逃跑不了，便也跟着宴轻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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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水牢（二更）

    凌画两日一夜未睡，又与宴轻闹了两场，心绪起伏波动十分之大耗费心力，的确是累极困极了，所以，她在躺回床上，决定什么都不想后，瞬间便入睡了。

    她睡的沉，并不知道宴轻下午不在房间，冒雨跑出去喝酒了。

    所以，一个时辰后，她被一连串的脚步声吵醒，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去时，望书推开外间画堂的门，站在西暖阁门口，隔着门，对着屋里的她说，“主子，小侯爷在金樽坊遭遇刺杀，动手的人是张二先生，现已被云落拿住，送回了总督府。”时，凌画一下子惊醒了，腾地坐起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穿的还算妥当，便快速地下了床，趿拉着鞋子，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怎么回事儿？宴轻可有受伤？”

    望书立即说，“小侯爷没有受伤，幸好小侯爷武功高，避开了金针。”

    他又补充了一句，“毫发无伤。”

    凌画确定宴轻没事儿，松了一口气，向窗外看了一眼，外面依旧下着大雨，她转身往里屋走，“进来说，详细说，这么大的雨，他怎么跑去金樽坊了？还有张二先生对他动的手？是我知道的那个张二先生？与四海书局一直有合作的张二先生？”

    “正是他。”望书得知时，也很惊异，在主子没接手老主子的产业时，这张二先生在江南一代便很出名了，四海书局一直与他有合作，他的画本子卖的很好，讲书讲的也很好，每一年，四海书局也都会给他做场子说书宣传，他一直都是一个老书生，谁能知道他今日竟然做杀手才会做的事儿？

    望书将凌画歇下后，宴轻忽然心血来潮想喝酒，便冒雨出了总督府，在云落的建议下，去了金樽坊，然后，正巧今日遇到张二先生在金樽坊说书，宴轻一边喝酒，一边听张二先生说书，张二先生中途休息时，趁着众人吵吵哄哄热闹与他打招呼之际，从袖中甩出喂了毒的金针，一共十三枚，射向宴轻等等经过，相信地对凌画说了一遍。

    凌画听完，困意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眉眼冷厉，“好一个张二先生，原来他会武，藏的可真够深的，十三枚金针，一瞬间同时射向一个人，若没有功力，只是一个普通人，绝对做不到。”

    望书点头，“不错，可是我们一直以来并不知道他竟然会武。幸好云落出手快，他嘴里含的药包才没来得及咬破。”

    凌画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厚实的衣裳，穿在身上，又随手拿了雨披，披在身上，然后找出一双雨靴穿上，她可忘不了绣花鞋被雨水湿透冷死人的难受，既然宴轻没伤到，动手的人已抓到了，她自然没那么急，怎么舒服怎么来。

    收拾好一切，她对望书说，“你说张二先生已被送回来关入了水牢？”

    望书点头。

    凌画抬步往外走，“走，去会会他。”

    迈出门槛，房檐下落下的雨汇聚成河，如有人拿盆子往下浇，凌画快走了两步，避开房檐，走入雨中。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了琉璃，蹙眉，“琉璃怎么还没回来？”

    清音寺并不远，她昨夜拿宁家的卷宗，也不过用了一个多时辰而已，如今都大半日了，不见踪影，是出了什么事儿？还是因下雨耽搁了？

    望书摇头，“属下让人去打听一下。”

    凌画点头，“她出去带着人了吧？”

    “带着了。”

    凌画放心了些。

    总督府设有水牢，是凌画三年前来这里时命人打造的，这些年，用到的地方其实不多，能够被关进水牢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次数，多数都是给东宫的人用了，十八般审讯的酷刑用下来，自然是想从进来的人嘴里撬出有用的东西，以便用来对付东宫。

    当然，这水牢如今进来的张二先生，却是一个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存在。

    来到水牢，打开牢门，凌画由望书陪着，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水牢里黑漆漆，望书掌了灯，入眼处，便看到五十多岁的张二先生被铁锁圈着，挂在半墙上，水没入了他半截身子，水自然不是普通的水，水里掺了能够渗透肌肤的麻药，一点点的蚕食人的力气，就算武功再高强的人，被关进了这里，不用挑断手筋脚，也会慢慢的全无力气反抗。

    张二先生的下巴依旧被卸掉着，嘴里的毒药包早已被抠了出来，他整个人耷拉着脑袋垮着脸，因保养的好，不算苍老的面容此时惨白惨白，听到动静，他抬头看来，一双眼睛倒是极其的冷静，似乎对于这个结果早已预料，并不惊骇惊恐，大有一种对生死置之度外的豁出去。

    凌画走到张二先生对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对上他的眼睛，张二先生也没别的什么表情，凌画却笑了，“我一直以来挺喜欢先生的画本子和说书的才华，却没想到先生藏的如此深，多年前竟是杀手从良吗？”

    张二先生眼底没有什么波动，仿佛凌画说的不是他。

    “先生之所以刺杀我夫君，应该是有人威胁了先生，让我猜猜。”凌画慢慢地坐在了审讯台上唯一的一张椅子上，扔出一句对于张二先生来说算是迎头一棒的话，“自夫君跟我出京的消息传出后，应该就有人找到了先生，先生的软肋，应是你的两个儿子。”

    张二先生眼底终于有了丝波动，不过转瞬即逝。

    凌画道，“世人都以为先生活了一大把年纪，终身未娶，无儿无女，因擅长写画本子说书，心中已看透这世间情爱和虚无，才孤身一人，纵情酒乐，当过得过。但我在三年前便知道，先生有两个儿子，且其中一个儿子，还十分出名，是绿林响当当的人物黑十三。”

    张二先生眼底的波动又涌了涌，终于露出了惊然的神色。

    “先生的确是瞒的好，但天下终究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凌画对上张二先生震惊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观察了三年，发现先生很是对写画本子说书的日子自得其乐，便也没干扰先生过活，毕竟，你我往日无冤素日无仇，先生甘愿做一个普通百姓，我也乐得成全，漕郡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卧火藏龙不再少数，英雄不问出处，我也没打算做青天大老爷，将一亩三分地都清除的耗子也不来打洞。”

    凌画看着张二先生眼底变化，清淡的话语一改，眼眸蓦地凌厉，语气也瞬间锋利，“但是我没想到，先生如今却对我的夫君下手，真是使得一手好暗器，若我夫君没点儿本事，今日一条命就交待给你了。”

    张二先生因被卸了下巴，自然不能出声，但眼神波动的厉害。

    凌画看着他，“再让我来猜猜，是有人拿捏了黑十三苏兆？还是有人拿捏了苏楚？”

    张二先生猛地垂下头，似怕凌画从他眼睛里看出来。

    凌画却已看出来了，“看来是拿捏了苏兆，是东宫？还是温家？还是绿林的人？亦或者还是旁的杀手组织？”

    凌画笑了一声，“是要砍了黑十三的胳膊腿？还是拧了他的脑袋？他早就投身绿林，本就是刀口舔血，你这个当父亲的，倒是比他自己惜他的命。”

    凌画见张二先生始终不再抬起头，她慢慢道，“先生这些年，看起来十分关注你的两个儿子，那你知道不知道苏楚喜欢我？他曾经缠着我，做牛做马也甘愿，既然有人拿黑十三威胁你，那若是我拿苏楚的命，来换你开个口，你会不会惜你小儿子的命？他可比黑十三清白多了，有个清白的养父母，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尤其是今年，已参加完科举了吧？”

    张二先生猛地又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因卸掉了下巴，只听得到哇啦哇啦声。

    凌画见攻心之策已起成效，便对望书示意，“将张二先生的下巴合上，咱们来听听张二先生怎么说？”

    望书应是，上前几步，捏住张二先生的下巴，手法利落，转眼便将他的下巴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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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开口（一更）

    下巴被接好，张二先生若是想咬舌自尽，自然也是能的，但有了凌画那些话在前，他被捏住了把柄，又怎么可能自尽？

    黑十三是他的儿子，苏楚也是他的儿子，他哪个都不能不顾及。

    凌画此时十分感谢三年前她将漕郡有名有姓的人物都查的十分清楚，当时真是下了好一番苦功夫，不止动用了外祖父外祖母留给她的所有势力，也通过玉家动用了江湖势力，将所能挖的人物，都给深挖了一遍。

    张二先生在漕郡，或者说在江南一带，都是十分有名姓，至少不是无名之辈。所以，当初在彻查之列。

    还别说，挖出了有用的消息，原来绿林的黑十三是他儿子，当时她与绿林没什么牵扯，但还是顺带地查了黑十三，后来又遇到了苏楚，期间颇费了些功夫，才知道了他是黑十三的弟弟，也是张二先生亲子。

    但是，她没查出来，原来张二先生写画本子说书前，竟然是杀手出身。

    凌画看着张二先生，“先生说吧！你若是不说，那我只能请苏楚来一趟了。就算他如今已然高中金榜题名，但我若是找陛下要个人，陛下还是会给的，就算陛下惜才爱才不想给我，但我若是说出他有一个杀手的亲生父亲，而他的亲生父亲今日刺杀宴小侯爷，你说，陛下还会不给吗？”

    张二先生想怒，但也知道，怒根本就不管用，是他先用暗器要杀宴小侯爷的，才落到了凌画手里，是他没想到，凌画竟然知道他与黑十三和苏楚的关系，也是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他早先豁出去的眼底此时一片灰色，死气沉沉地沉默着。

    “先生不说吗？比起你的小儿子，看来你更疼你的大儿子？”凌画挑眉，神色一时似乎十分遗憾，“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也不想对付苏楚的，毕竟他的性子招人稀罕的很，我虽不喜欢他，倒也没想过害他，但谁让他有个不在乎他的亲生父亲呢，那就没办法了。”

    张二先生闭上眼睛，半晌，终于沙哑地出声，“若是我告诉你，是谁威胁我，你能帮我救出我的大儿子且不动我的小儿子？”

    凌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先生自己这话说出来，有没有觉得挺可笑？我只能答应你不动你的小儿子，至于你的大儿子，与我有仇，他入京杀我的事儿，我还没跟他算账呢。”

    她看着张二先生，“你没的选择。”

    张二先生似乎也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在大儿子与小儿子之间做选择，根本就是要他这个亲生父亲的命，但他终究想要保他大儿子一命，沙哑地缓缓说，“他是绿林的人，若是你救了他，未必对你没有好处，他入京杀你之事我知道，但是他没动刀剑，当时只是将你从二楼上扔了下去，没下死手，若是他对你有用，你是不是也不必非要他的命？再者，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密辛，只要你想知道的家族，我就没有不知道的，说句大话，江湖上的玉家，还有江湖人都爱买消息的密音阁，他们得不到的消息，我也能得到。这个价值，够不够换我两个儿子的命？”

    “哦？”凌画觉得这样说来，这张二先生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意外惊喜了。

    黑十三的狗命，她取不取都行，一条狗命的事儿，她还真没时刻惦记着几个月前的仇，毕竟她被宴轻救了，毫发无伤，仇也就没那么深了，但若是他这条狗命能换取更多有价值的东西，那自然是可以的。

    凌画也不含糊，“行，既然你这样卖力，念你一片老父亲的心，我就答应你。只要你说出的东西，真的是玉家和密音阁都打探不出来不知道的，我可以帮你救出黑十三，不止如此，我还可以将苏楚护住，让他堂堂正正立于朝堂。”

    张二先生盯着凌画看，“掌舵使可言而有信？”

    “我虽是女子，但既然敢答应你，自是言而有信。”凌画双腿叠加翘着久了，有些累，换了个坐姿，“若是先生不信我，那也没法子，谁让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呢。”

    张二先生又沉默片刻，对她说，“半个月前，有人拿了苏兆的贴身之物找到我，让我杀宴小侯爷，若是我不接这桩生意，他就杀了苏兆。”

    “只是贴身之物，你就信了？”望书在一旁问。

    张二先生摇头，“老夫自然不信，所以，要求见到真人。”

    望书一愣，“所以，你今日刺杀小侯爷，是见到了黑十三本人了？他被人拿捏着？”

    “不错。”张二先生点头，“在那人找到我的当日后，我要求要见他的主子与苏兆，见到两个人，我才接手这笔生意，毕竟，我已金盆洗手多年，早已不是当初在杀手门了。”

    望书问，“是谁？何人要杀小侯爷？”

    “幽州温家的长公子，温行之。”

    望书皱紧眉头，“真是他？”

    张二先生点头，“是他没错，他说路过漕郡，过来顺便做这件事儿，若是我不答应，那他当时就会杀了苏兆，我只能答应了，我答应之后，他就将苏兆一起带走了，出了漕郡。”

    “他可给了你杀人的时间限制？”凌画问。

    张二先生点头，“一个月之内，瞅准机会，我擅长金针，他送了我剧毒之药。”

    凌画闻言说，“那他知道不知道，宴轻百毒不侵？”

    张二先生摇头，“他应该不知道，但是老夫却知道，因为几日前宴小侯爷被大批杀手刺杀，毫发无伤，老夫便想着小侯爷应不惧毒物，但即便是百毒不侵之人，若是金针找准命门，一样可以杀了小侯爷。”

    凌画寒了脸，虽然她已猜出是温家人，因为黑十三在早先京兆尹许子舟后来大理寺少卿沈怡安发布海捕文书后，跑到了幽州温家的地盘，被温家给扣了下来，但还是有点儿没想到买凶杀宴轻的人是温行之，这不太像是他会做出的事儿，若他杀宴轻，以他的本事，应该布下天罗地网，绝对不会这样简单，也算得上是小打小闹了，她以为威胁张二先生的人是温启良。

    她问，“还有谁是你的同伙？”

    张二先生摇头，“我没有同伙，至于他找没找旁的什么人一起对宴小侯爷下手，我便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自己，务必要用暗器杀了小侯爷。”

    凌画点头，想着温行之兴许还有别的杀招，他早先就露出要毁了宴轻的脸的打算，倒是从不曾藏着掖着，这也算是她给宴轻惹出来的麻烦。

    凌画问，“你说他半个月前，威胁你做这件事情后，就离开漕郡了？”

    张二先生点头，“我暗中关注了他的动静，他的确是离开漕郡了，至于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肯定不在漕郡了。”

    凌画也算是解了今日的小惑，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行吧，那说点儿别的吧！”

    张二先生问，“你想知道什么？哪家的事儿？只要是江湖上的家族，便没有我不知道的，绿林的话，除了绿林的新主子的事儿，其余的舵主堂主背着人的事儿，我也都知道个七七八八。”

    凌画好奇了，“张二先生怎么这么有本事？”

    张二先生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拿手本事，我的拿手本事，在做杀手时，是打探消息，当然自有我的一套消息渠道。”

    凌画倒也没想寻根究底他是如何打探消息的，有怎样的渠道，她只需要知道那些她打探不到的消息就够了，“先说说碧云山宁家吧！”

    张二先生一愣，“你要知道宁家？”

    “对。”凌画道，“宁家的，所有的，连玉家都不知道的事儿，宁家少主宁叶的，可以多说点儿。”

    张二先生道，“这碧云山宁家，可就有的说了。”

    他一双老眼一下子深了些，“宁家本姓萧，与当今皇室萧姓是一脉相承，宁家先祖与太祖是同父异母兄弟，只不过宁家先祖随母性，宁家先祖之母出身江湖，宁家先祖自小便随其母学江湖武功，游历江湖，而太祖爷为谋前途，投身行伍，任千夫长，但他不甘心做个千夫长，恰逢天下大乱，各地拥兵自重，他便密信将同父异母的弟弟宁家先祖叫到了他身边，在宁家先祖的协助下，暗杀了当时的祁州大将军以及几个拥护之人，夺了祁州七万士兵，奠定了当时乱世中的一队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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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宁家（二更）

    张二先生一开口，凌画便知道他没说假话。

    昨夜三更时，她正好从清音寺收录的宁家卷宗里，窥探出了宁家与太祖的关系，惊讶于宁家其实姓萧，原来是宁家先祖随母性，这就怪不得了。

    张二先生见凌画似乎不惊奇，他心下却惊讶了，“原来掌舵使知道这些。”

    “这件事情我的确是知道，但不是十分详细，不妨碍先生继续说。”凌画神色很是平静。

    张二先生点点头，继续道，“后来宁家先祖跟着太祖打江山，但是鲜少有人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都以为是太祖请的幕僚或者是江湖人士出谋划策，他在太祖身边无官职，但却是个特别的存在，太祖受困，他可以代为执掌军令，乱世持续了十年之久，太祖清除最后负隅顽抗的阻力后，终于江山安定，太祖荣登大宝后，立国号为后梁，大肆封赏有功之臣，也打算给宁家先祖正身份，封亲王爵，但宁家先祖拒绝了。宁家先祖因自小长于江湖，喜欢无拘无束，所以，在帮太祖初定江山后，他不喜困居京城，太祖好一番挽留后，见他去意已决，便作罢，任由他离京而去。”

    凌画想着看来不是她揣测的那般太祖与宁家先祖关系不好。

    张二先生继续往下说，“宁家先祖离京后，在江湖中游荡了两年，二十七岁时，遇到了一女子，自此有了安定下来的打算，于是，择碧云山而居。期间，他与太祖的联系一直未断，偶有书信往来，每年也要进京看一次太祖，太祖得天下虽是大势所趋，但扫平各方势力，结仇者众，天下初定，难免有复仇者，哪怕已坐了那把椅子，但一个月里也有那么一两次遭遇刺杀，更有高手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有一年宁家先祖入京看望太祖后，正遇到太祖遇刺，大内侍卫人数虽多，但功夫却不济，太祖甚是烦扰此事，见到宁家先祖后，心生一个主意，请他于碧云山为他训练一批暗卫，以护其身，宁家先祖答应了，于是，在太祖雄厚的财力支持下，宁家先祖将碧云山改建，作为训皇室暗卫之用。”

    凌画静静听着。

    张二先生见凌画感兴趣，便多说了些，“宁家先祖不愿意与皇室过多牵扯，所以，为皇室训练暗卫是秘密进行，一共为太祖训练两批暗卫，每批百人，的确是起了十分之大作用，此后一生，太祖虽也遇刺数回，但再无受过伤。太祖临终前，宁家先祖入京，太祖又问宁家先祖，可让子孙入京，恢复萧姓，宁家先祖同样拒绝了，于是，太祖便将这个秘密带进了棺木里，就连高祖也只知道宁家先祖舍荣华而不要，不受封赏，实在是江湖奇侠，殊不知碧云山的宁家，其实与萧姓皇室一脉同宗，宁家先祖与太祖是同父异母的至亲兄弟。”

    望书问，“也就是说，皇室众人，包括高祖在内，代代相传，始终都不知道宁家与皇室的血脉关系？”

    张二先生点头，“应该不知。”

    “那宁家人可知？”望书又问。

    张二先生道，“宁家人自然是知道的，否则，先皇时，碧云山宁家怎么突然胆大包天地豢养起了兵马？”

    凌画眉头动了动，想着宴轻从卷宗中的蛛丝马迹揣测出来的结果看来也没错，碧云山占据天险，适合养兵，宁家的确豢养了兵马。

    望书问，“先生既然连碧云山养兵都知道，那可知道，宁家养了多少兵马？”

    “目前不少于三十万。”

    望书倒吸了一口气，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要知道三十万兵马一年吃用，就是一大笔支出，他们虽然没有养兵，但是主子每年都会给岭山送养兵的银子，所耗巨大。

    他问，“自先皇时期开始养兵，也就是说，碧云山要谋朝篡位？”

    张二先生道，“同数一脉，篡位到算，应该不算谋朝。”

    望书点头，“倒也是。”

    他看向凌画，见凌画沉思不语，他道，“往下说。”

    张二先生也看着凌画，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说了这么多，她神色始终如常，不见震惊，似早有成算，这是十六岁的掌舵使，小小年纪，真是心思深沉，她来漕郡三年，他虽然知道她不少暗地里做的事儿，但却丝毫不敢小看她，也不太能看得透她，这是他活了一把年纪，自认有些本事，很少见的。

    张二先生继续道，“先皇时，宁家养兵十万，后来增至二十万，到如今，增至不少于三十万。宁家经过数代繁衍，已然是一个庞然大族，族中子嗣众多，也有争斗，最激烈的一次是七十年前，宁家旁支买凶，买的是当时的天绝门，花重金，杀了宁家嫡系继承人，宁家当时的家主大怒，灭了天绝门，事情始于宁家，消化于宁家，但也造成了宁家的重创，二十年没缓和过来。”

    凌画挑眉，原来七十年前，是宁家人自己内斗，这跟不久前的岭山差不多。

    她又想到，宴家先祖是陪太祖爷打天下，封世袭侯爵位，帮太祖稳固江山，一直屹立至今。而岭山也是太祖建朝封的唯一世袭异性王，陪太祖打天下，出生入死，与太祖情同兄弟，太祖得了天下后，据说要与其平坐天下，但岭山王坚决称臣，于是太祖封他为王，天下封地任他选，他选了偏僻距离京城万里的岭山。因岭山以南多番邦，以免作乱，他镇守岭山，可保后梁南边安稳，解太祖枕席之忧，太祖甚是感动。

    也就是说，当年太祖有三位得力干将，唯宴家先祖留在了京城。

    太祖的同父异母弟弟落于江湖碧云山，先皇时期，后世子孙开始豢养兵马。宴家受封世袭侯爵，为后梁战功赫赫，如今满门只剩下宴轻一人，还做了纨绔。岭山王子孙者众，如今盘踞岭山，受先皇和当今陛下忌惮，后世子孙并非没有改朝换代的想法。

    “说说天绝门吧？是什么来历？”凌画终于开口。

    张二先生摇头，“天绝门的来历，老夫也说不准，不过老夫有三个猜测，一是宁家旁支自己豢养的，一个是岭山养的，一个是前朝旧势力，以谋推翻后梁另立新主。”

    凌画首先排除了岭山，她觉得不可能，她对岭山不说十分了解，但这些年，也了解个七七八八，毕竟，她不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给岭山送大笔银子。

    至于张二先生说的另外两个，倒是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凌画问，“天绝门延续七十年，多年前，曾追杀端敬候逼入障毒林，如今几日前又突然冒出来杀宴轻，你可知道这中间是有什么缘故？”

    张二先生摇头，“在下唯独对天绝门与京城之事，不甚知道，天绝门来历确实神秘，当年据说都已被宁家灭门，没想到六十年后，出了端敬候之事，竟然还尚有后继，难得的是，这中间六十年了无生息。”

    他猜测，“难道是什么人买凶天绝门杀端敬候？这也未曾听说过天绝门再入世接银钱生意，或者难道是与端敬候有仇？端敬候已故，小侯爷出京，继续子继父仇？那就要问问宴小侯爷自己了，宴家的事儿，老夫知之也不多，小侯爷既然是掌舵使的夫君，掌舵使自问宴小侯爷就是了。”

    凌画点头，“继续说说宁家。”

    张二先生点头，“对了，是有一桩密辛，二十五年前，宁家嫡出一位小姐，改名换姓，嫁给了端敬候，她本就体弱，不适合有孕，但却冒险为侯爷生下了小侯爷，果然难产而亡。宁家家主本已将女儿逐出家族，但突闻她死讯，还是大恸，宁家挂了七日白帆。宁家少主宁叶，容貌酷似其姑，江湖传言容色如玉，姿颜清绝，但他鲜少下碧云山，见过他的人极少，这是众所周知，但是鲜少有人知道，宁家少主宁叶，天生不能习武，不会武功。”

    “啊？”望书震惊了。

    身为碧云山武学世家的宁家少主，竟然天生不能习武吗？这的确是一大秘事，他如今算是对张二先生刮目相看了，怪不得能在漕郡，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写画本子说书，隐藏武功多年，无人知道他曾经其实是个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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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绿林新主（一更）

    凌画对于张二先生说的宁叶天生不能学武，不会武功，心里也是十分震惊的。武学世家的继承人，却天生不能习武，这的确是他的硬伤。

    她看着张二先生，“他即便不能习武，但却可以学别的防身之术吧？”

    张二先生点头，“自然，宁家少主擅琴音杀人，学七杀琴，虽然没有内力弹琴，大打折扣，但他的七杀琴下，除非绝顶高手，很难抵抗，他不轻易动琴，所以也只有宁家内部屈指可数的人知道。他除七杀琴外，还擅暗器，学的最好的，是穿骨钉，他手里有一把特意打造的十二骨扇，扇子里藏了金针，他也擅金针杀人，不止如此，他还擅毒。总之，能学的东西，用于杀人，亦或者保护自己，他都学了个精通，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所以，多年来，他才稳坐少主之位，无人能撼动。”

    望书唏嘘，“这宁家少主，也是厉害了。”

    张二先生道，“那是自然，若不出意外，这一代宁家就是他的，如今宁家的家主，已不怎么管宁家的事了，大多事儿都是宁叶做主。”

    凌画忽然问，“我给宁家少主下了帖子，请他来漕郡走一趟，你说，他来不来？”

    张二先生愣了一下，不客气地说，“掌舵使是把老夫当做神仙来看了，老夫哪里知道，掌舵使什么时候请了宁家少主，而宁家少主又来不来？”

    望书听不得他这不客气的话，“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怎么不知道我家主子给碧云山宁少主下了帖子？”

    张二先生瞪眼，“老夫知道的消息，都是事后慢慢打探出来的消息，做不到即时即知。掌舵使刚来漕郡没几日，应该也是刚下帖子不几日吧？老夫怎么知道？”

    “以你对宁家和宁家少主所知，推测一下。”凌画也没想真要他一个答案。

    张二先生想了想，摇头，“推测不出来。这位宁少主行事，很多时候不按常理出牌。”

    望书问，“据说宁少主曾在宁家说过，倾慕漕运掌舵使？”

    张二先生点头，“是有这个话，因这句话，绿林的小公主还挺气愤。”

    望书好奇，“他何时见过我家主子？”

    不能没见过，就说倾慕的话。

    张二先生道，“这个老夫倒是知道，大约在两年前，也就是掌舵使执掌江南漕运的第一年，在姑苏城外的寒山寺脚下，那一日正逢大雨，掌舵使车马驶过，看到一个人背着身子在大树下避雨，当时雷电交加，掌舵使让人给他送了一把伞，并说电闪雷鸣时，不宜在树下躲雨，当心挨雷劈。掌舵使于宁家少主有赠伞之谊，大约就被宁家少主记住了。”

    凌画：“……”

    她用力地回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儿。

    望书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他对凌画道，“树下记得，当时的雨实在是下的太大了，电闪雷鸣，下山路滑，马蹄子踩在路面上都打滑，车马难行，当时只属下和细雨陪着主子您，疾风骤雨吹打开车帘子，您捂住车帘子的空隙，正巧瞧见了一人在大树下避雨，当时难得好心，让细雨给人送了一把伞。”

    凌画点头，“似乎是，但是细雨回来后没说那人长的有多好。”

    望书：“……”

    他顿了一下道，“大约是大雨下的太大，细雨送了伞说了一句话就将伞给他就走了，并没有看清人的模样，毕竟咱们是急着赶路，当初东宫的人拧的紧，主子有急事要回去处理，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多事。”

    凌画颔首，“好像是，我难得一回心肠好，没想到那人是碧云山宁家少主。这样说来，也算是见过。”

    只不过当时情形特殊，她不知道罢了。

    自凌家遭难后，她已没多少良心和善心，当时能突发善心给他一把伞，已算是她少有的好心肠了，虽然车内宽敞，但是她急着走，自然也不会邀请人上马车载一程。

    凌画问，“当时他来姑苏城做什么？”

    张二先生道，“听说姑苏城的寒山寺求签灵验，途经此处，去求个签，不成想突遇大雨，便借大树底下躲一躲。”

    凌画想着行吧，没心思探究了，觉得宁家也说的差不多了，便接着他早先的话道，“那就说说绿林吧！”

    张二先生早有言在先，既然凌画问起，自然知无不言，“绿林是新主子，老夫也只知道，五年前，绿林的老主子病逝，新主子接了绿林的担子，三舵主于老主子病床前，拜见了绿林的新主子，绿林的十二舵主都没见过，绿林其余人，更是连拜会都不曾。江湖上对绿林新主子，都十分好奇，纷纷揣测，但把老主子的生平都扒了个底朝天，也没拔出来这位新主子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简直是江湖一大悬念。”

    凌画知道这个。

    张二先生继续道，“绿林的新主子接任掌印后，只做了两件事儿，一件事是安葬老主子，依照老主子生前嘱托，将之遗体火葬，因他无儿无女，说不需要人拜祭，也不需要人烧纸，他一生没做什么好事儿，火葬最合适他，新主子遵从了。还有一件事儿，就是这位新主子在老主子去后，一招之间，将三位舵主打趴在地，说了一句话，我不管你们怎么不服，但从今以后，绿林必须听我的，也不管你们怎么内斗，但五年内，都不准给我弄出大动静。”

    凌画讶异，“如今已是五年后了？”

    张二先生点头，“不错，已是五年后了。这些年三舵主和下面的十二堂主以及更下面的人，虽然小有打闹，但是都不敢闹大了，也是因此缘故。而绿林的新主子，除了当年老主子病逝时，做了那两桩事儿后，五年再未露面。”

    “他为何规定五年？”凌画虽然觉得这话问了可能白问。

    张二先生道，“老夫揣测，他觉得他一招打趴下三个舵主的威慑力，只能管用五年？”

    凌画笑，“倒也有理。”

    张二先生想了想，又忽然说，“对了，他也不是只做了两件事儿，还有一件事儿，只不过是小事儿，就是绿林的老主子，十分喜爱朱舵主的孙女，也就是绿林的小公主朱兰，想在病逝前，给新主子与朱兰促成亲事儿，但被新主子一口回绝了。”

    凌画挑眉，“绿林的小公主不丑吧？”

    “不丑。”张二先生道，“大约被人塞的媳妇儿不香？他才不要。毕竟，若有了舵主做岳祖父，新主子想做什么，都束手束脚，老主子只不过因对朱兰疼惜，才想促成此事，也想给新主子拉个靠山，怕他故去后，震不住绿林的人，但是新主子根本不需要。他若是想杀三舵主，老主子一闭眼，他一招就能将三人杀了。”

    望书佩服，“厉害！”

    凌画也点头，“的确是很厉害。”

    张二先生又道，“新主子是圆是扁，是胖是瘦，是美是丑，是生于哪里长于哪里，压根就没人知道，就连老主子病床前，新主子都是带着面具，遮了整张脸。处理好老主子身后事，震慑了三舵主后，他就走了，就连绿林的人也不知道他的踪迹。但有一点绿林的人都知道，新主子武功奇高，三舵主派人追踪，当年据说连片衣裳角都没见到，后来更是失去了踪迹，这些年，绿林的三舵主在查，十二堂主在查，其余的绿林人，也在查，就是没他的痕迹。”

    凌画问，“老主子是怎么选的他？可知道？”

    张二先生摇头，“用绿林三舵主的话来说，他就是凭空出现，事先没有半丝预料和征兆，三舵主膝下各有子嗣，都盯着绿林新主子的位置呢，谁知道被人半路截胡了。一个个当时憋气的跳脚也没用，老主子威压太久，又是临终交出绿林掌印，他们压根就没有反对的余地。”

    张二先生又道，“绿林新主子戴面具，老夫推断，应该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他的身份非同寻常，不带面具，怕是一露脸，就会被人认出来，祖宗八辈，可能都能被人挖出来，于他自身不是什么好事儿。另一个原因，就是他不喜担着绿林这个担子，但又没有法子，不知怎么的被老主子看中了，选为继承人，所以，利用武功高绝，玩了一手神秘和隐藏，摘了面具，哪怕走在市井中，也无人认识他，可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凌画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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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玉家（二更）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水牢门外传来云落的声音。

    凌画知道应该是宴轻回来了，她示意望书，“你出去看看。”

    望书应是，走了出去。

    凌画坐在椅子上，对张二先生问，“三舵主有什么软肋？绿林小公主朱兰有什么软肋？如今绿林扣押了江南漕运十三艘运粮船，是三舵主一起扣押的？还是哪个人单独扣押的？有什么目的？”

    张二先生将知道的逐一回答，“朱舵主的软肋是小公主朱兰，赵舵主的软肋是他夫人，程舵主的软肋……他这个人自私自利，没什么软肋，若硬是要挑一个说的话，他武功不高，畏惧强者，他会武功，你若是想治服他，就要比他武功更高，他会算计，你要比他更会算计，让他不是对手，自然就服了。绿林扣押漕运三十只运粮船，就是程舵主的手笔，因五年已到，都过了几个月了，新主子一直没出现，他不甘心一直见不到新主子，想知道新主子是死是活，所以扣押了漕运的运粮船，想跟漕运把事情闹大，逼新主子出现。”

    “哦？”凌画意外了，“原来是这样吗？”

    “老夫得到的消息是这样。”张二先生道，“兴许有人背后推动也说不准，至于是谁背后推动，老夫就不知道了，老夫能得到的消息，都是确实的消息。”

    “先生能知道这么多密辛，着实厉害了。”凌画本来打算对宴轻动手的人，能问出些什么东西后，留两日，没什么用处的话，就杀了得了，但她没想到张二先生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意外的惊喜，让她知道了以前从不知道的事儿，他一个人，比玉家和密音阁的消息网都厉害，这真是普天之下都难求的人才，如今她不太舍得杀了，若是能为她所用，最好不过。

    她心里虽然是这么琢磨着，但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那玉家呢？说说玉家吧！”

    琉璃虽然一直跟在她身边，她从琉璃口中也知道玉家不少事儿，但是都很浅显，她觉得玉家能数代立于江湖，有举足轻重的位置，便是有立身的资本。

    “玉家以本门不外传的玉雪剑法立世，每一代都传给嫡系子孙，没有真正的秘笈书写成册，而是以身传身，以人传人，旁系和外收的弟子也就学些皮毛，玉家的精髓剑法和武功是学不到的，这也就使得玉家立足江湖多年，家族内部没出现过什么大的内乱争斗，嫡系占有绝对的主导地位，旁系虽然不太甘心，但祖宗规矩摆在那里，哪怕弄死了嫡系所有人，也拿不到秘笈，这样一来，很有效地制止了家族争斗，平稳发展，但也有一个弊端，就是嫡系子嗣不丰，以至于玉家做不到江湖第一大武学世家，不如隐世的碧云山，也不如入世的青宗门。但立足却足够了，玉家不结仇，也让人轻易不敢动。”

    凌画点头。

    “人人都知道玉家的玉雪剑法厉害，天下鲜少能有剑法与之抗衡，但是殊不知玉雪剑法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习玉雪剑法，过四十后，再不能轻易施展玉雪剑法，否则每施展一招，功力便退一步，玉雪三十八式若是都施展完，那么等待的就是功力尽失，功力尽失后，哪怕剑法练的再已臻化境，也发挥不出真正的厉害了，与普通人拿着剑耍剑，也没多大区别了，遇到少有内里的高手，几招便能取其性命。所以，玉家嫡系年过四十，便不轻易动手了。”

    凌画倒吸了一口气，“竟然是这样！”

    “不错，看来琉璃姑娘虽在掌舵使身边，掌舵使对玉家的玉雪剑法并不了解。”张二先生想了想道，“也是，玉家的女儿也学不到真正的玉雪剑法，自然也没必要知道玉雪剑法的致命弱点。”

    凌画点头，“当年我外祖父与玉家达成了什么协议？才让玉家将琉璃送给了我，保护我到十四岁。”

    过了十四岁，玉家要琉璃回去，她不放人是一方面，琉璃自己也不乐意回去了。所以才有这么过了两年。

    张二先生道，“你外祖父给玉家供一种草药，这种草药叫寒雪花，长于天雪山，十分罕见，可以有效抑制功力衰退，一株可以保玉雪剑法施展出来不受影响三年，所以，当初他用这个，换了玉家嫡出的女儿到你身边。因寒雪花难得，所以，你外祖父也就得了三株，都送给了玉家，只能够到十四岁。”

    凌画还真不知道这事儿，外祖父临终也没与她交待，大约是玉家的不外传之密，外祖父做人很有原则，哪怕是亲外孙女，继承他产业，他也守口如瓶了此事。

    凌画知道了这些很满足，但还是继续问，“关于幽州温家，温行之，先生可有什么能说的？”

    张二先生摇头，“老夫知道的那些温家事儿，这三年来掌舵使与温家打了不少交道，想必也知道，就没必要说了，至于温家长公子温行之这个人，老夫挖不到他的秘密，他既是温家长公子，但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的身边不说固若金汤，但也是无缝可钻，即使有秘密，也守的严实，至少老夫没探查到，另外，毕竟是幽州温家，一方守卫，若不是温行之找上老夫，老夫也不会轻易去招惹温家。”

    凌画点头，“那东宫呢？”

    张二先生摇头，“老夫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除了江湖上的那些家族，少林寺也可以算上，老夫都能钻营着知道，但其他的王孙府邸一方守将亦或者官府中那些不能得罪的人，打探他们底细密辛，于老夫无用，有那时间，不如喝两壶酒写一本画本子赚些酒钱。”

    凌画觉得这话说的的确有道理，她觉得该问的也都问了，没想到的那些，当下就算了，反正也没什么打紧的，她慢慢站起身，“先生是想活，还是想死？”

    张二先生一愣，“你会不杀我？”

    他虽不是十分了解凌画，但漕运的掌舵使，在她的眼皮子下过日子，这三年来，也算是对她有个七八分的了解，她杀人可以不眨眼，今日他刺杀她夫君，这是犯了大事儿，当时失败了，他也没打算跑，因为知道外面都是暗卫，也跑不了，所以，没想着自己能活，他早给自己备好了药包，但是没想到云落伸手那么快，连咬破药包的机会都没给他。

    凌画道，“我得去问问我夫君，若是他不介意留你一命，那么，我就不想杀你了。”

    张二先生闻言并没有多少高兴，“你要留着我的命，是我对你有用？你想让我做什么？”

    凌画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虽然太聪明的人都难以掌控，但是张二先生的软肋是他的两个儿子，其中一个还是苏楚，这简直就是往她嘴里送，她道，“我没什么慈善心肠，先生应该也知道，所以，我若是不杀你，自然是觉得你有利用的价值。先生的价值，就是你能打探到连玉家和密音阁都打探不到的消息，这对我来说，当然是十分有用的。”

    “我已经将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张二先生觉得他今日可是下了血本，说出了好多桩大秘密，但没想到凌画胃口这么大，还想要收买他这个人为己所用。

    “未来的路还很长，先生的用处可不止这么点儿。”凌画看着他，苏兆和苏楚的交易已差不多完成，她自然不会再拿他两个儿子说事儿，便换了一个方向拿捏他，“先生知道曾大夫爱酒吧？她为何甘愿为我所用？自然是因为我会酿出比金樽坊更好喝的酒。先生既然爱酒，舍得死？不是有一句话说的好，好死不如赖活着？”

    张二先生沉默了下来。

    凌画也不着急，等着他答复。

    片刻后，张二先生问，“若是宴小侯爷不想留我这条命，想杀了我呢？”

    凌画遗憾地叹气，“若是他不想你活，想杀你解气，那我自然听他的，只能杀了你了。”

    “哪怕你觉得我多有价值？也会因为宴小侯爷一个不想我活，便不让我活了？”张二先生问。

    凌画点头，“不错，所以，若是他同意留着你这条命的话，你以后可别得罪了他。”

    张二先生：“……”

    他真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也算是对凌画有了一个新的认知，没想到她这样的人，对自己府夫君，倒是宠成这个地步。

    他一言难尽了半晌，点头，“成！”

    到底是舍不得两个儿子，还是舍不得好酒，大概都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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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朱兰（一更）

    凌画出了水牢，便看到望书和云落站在门口。

    见凌画出来了，云落立即上前请罪，“主子，是属下无用，没保护好小侯爷，若非小侯爷自己挡了金针，属下万死也难谢今日之罪。”

    凌画拢了拢身上的雨披，摆手，“他不喜欢多人在身边跟着，赖不到你。端阳的伤势快好了吧？再出门的时候有他在，应该不是大问题。”

    云落依旧很惭愧，“主子罚属下吧！”

    凌画气笑，“罚什么罚？还有主动找罚的？你是不是跟在宴轻身边时间久了，变傻了？脑子不灵光了？”

    云落：“……”

    大概是吧！

    凌画抬步往前走，“说说吧！望书说你封了金樽坊，抓了几个可疑之人？也带回了总督府？”

    “是，如今有几个人关在总督府的普通牢房里。”云落如实说，“还有一个女子，身份看起来不大一般，属下不识得，也还没来得及查她的身份，他如今在前厅等着。她身边有一个护卫，武功很高，与属下不相上下。”

    “女子？”凌画挑眉，“她怎么可疑了？”

    云落便将他陪着宴轻踏进金樽坊，二楼角落的一间包厢里有高手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外泄，显然是因小侯爷踏进金樽坊的缘故，他便一直注意着那个包厢的动静，没想到说书的张二先生才是对小侯爷动手之人，但他觉得那两人也可疑，既然发生了小侯爷被刺杀案，他趁机有理由将人带回来了。

    凌画点头，“行，去会会她。”

    让云落觉得可疑，且身份不同寻常，身边有跟他一样的高手的女子，便这么不声不响的出现在漕郡，自然要会会。

    凌画向前厅走去，走了几步后，问，“宴轻呢？他哪儿去了？”

    云落道，“小侯爷回自己的院子了。”

    他想了想，还是将那个女子见到小侯爷后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表情，而小侯爷又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表情还回去，与凌画复述了一遍。这件事儿小侯爷没警告他不能说，他觉得既然如此，还是有必要跟主子说说。

    凌画有点意外，“你说她调戏宴轻？”

    云落木了下，“有点儿那个意思。”

    “胆子挺大，看来还真不是寻常人了。”在漕郡这块地方，就没有哪个女人敢调戏掌舵使的夫君，包括手里有十万兵马的江望的女儿江云色在内，这个女人，看来是外来的了。

    “像是江湖人。”云落猜测，“怕是绿林小公主朱兰，不过也是属下猜测而已，还没证实她的真正身份。”

    凌画点头，“也有可能，不是说朱兰一直在姑苏城吗？姑苏城距离漕郡两百地里，她来了漕郡也不无可能。”

    若真是朱兰送上门，那她得好好会会她，不止如此，也得好好利用一下。

    凌画很快便来到了前厅，推开门走进去，果然见里面坐了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那女子身后站了一个护卫，因从金樽坊被带回来的，所以云落没让人端茶倒水，就是这么干晾着等着了。

    朱兰的脸上倒是没有什么不耐烦，也不见什么不高兴，很是安静地坐着。

    凌画迈进门槛的空隙，便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绿林的小公主周兰，据说很是得整个绿林宠爱，因三舵主只有朱舵主有这么一个从小就讨人喜欢的可爱孙女，所以，从老主子在世，到如今，她都是被长辈们娇宠着长大，虽然不及皇室王孙府邸的公主郡主县主小姐们尊贵，但她对于整个绿林来说，身份也是相当尊贵的。

    在凌画的想法里，朱兰因为被娇宠，所以，性子里应该有些娇气和跋扈，不好相与，脾气应该也没那么好，但没想到，如果她真是朱兰的话，如今见了人，倒是让她十分意外。

    她打量女子，女子听到动静，也转过头看着她，一眼所见，凌画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美，不施脂粉的脸，美的不张扬不咄咄逼人，是那种眉眼如画的美，如海棠花开，难以言说的娇美。

    女子：“……”

    同样只听传言，没见过威震江南的掌舵使的她，一时间也惊讶和意外了，虽然听说摘下面纱后的凌画长的美，因鲜少有人见过，所以，她觉得是夸大其词了，没想到，还真是美貌至极，连她一个女子，都惊艳的觉得她有着倾城之色。

    而且这种美，不是她以为的凌厉锋利，能杀伤人的美，而是柔美娇美，若不是知道她的身份，她是怎么也想不到，传言中厉害至极的掌舵使，会长这么样一副女儿家的娇嫩容貌，整个人娇嫩柔软，完全看不到半丝锋利和厉害。

    尤其是从雨中走进来，如雨打海棠，娇嫩的脸蛋如剥了壳的鸡蛋。

    “朱兰？”凌画一边解雨披，一边试探地挑眉，“绿林小公主？”

    朱兰脸色一瞬间有些奇异，她本想稳稳当当地坐着，哪怕来了这总督府，见了凌画，她也不惧，但这时她觉得美人面前这般屁股太沉不太礼貌，有些做作的掉价，便站起了身，“是我。”

    她顿了下，纠正，“什么绿林小公主？是江湖人给的浑称，糟蹋我呢，我就是朱兰而已。”

    凌画笑了下，果然是朱兰，初见倒是给她印象不错，她笑着摆手，“坐，你既然不喜欢外人称呼的绿林小公主的称号，那我是称呼你朱小姐？还是称呼你朱女侠？”

    朱兰脸色更奇异了，慢慢地坐下身，有些浑身不对劲地说，“我十七，好像是年长你一岁，你称呼我……朱姐姐？”

    凌画看着她，“我们没这么熟的能以姐妹相称吧？”

    朱兰：“……”

    也是！

    她顿了一下，“如今我们已认识了，很快就相熟了，以姐妹相称也不为过。”

    凌画坐在主位上，对于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问她，“若是你说今日我夫君被张二先生刺杀的事情你没参与，你悄默声地来漕郡，不是对我不利而来，那么，以姐妹相称也无不可。”

    朱兰立即说，“张二先生刺杀宴小侯爷之事，我绝对不知道，这个与我没关系。”

    她顿了一下，“至于来漕郡，也不算是对你不利而来，因为绿林扣押了江南漕运的船只，我想过来探探消息，看你怎么对付绿林。”

    “然后查清楚我怎么对付绿林后，你再通风报个信？”凌画问。

    朱兰眨眨眼睛，“也可以这么说。”

    她不能说她就是对凌画太好奇了，也受了柳兰溪的影响，想来看看宴小侯爷到底长什么样儿，竟然让柳兰溪那样的女子惦记了多年，求而不得后，差点儿将自己毁了，如今虽然人没毁，但也去了半条命，躲来江南疗伤了，但这求而不得的情伤之苦，怕是一时半会也疗养不好，她年纪不小了，若是再耽搁下去，这一辈子，怕是也嫁不了什么如意郎君了。

    一个宴轻，害了她整个嫁人的心思。女子出身是第一生命，嫁人是第二生命。柳兰溪有个好出身，本可以有个门当户对的良配，但没想到，她心仪宴轻，如今算是毁了第二生命。

    毁了第二生命，无异于毁一生。

    柳兰溪对她有救命之恩，所以，朱兰是真心将柳兰溪当做恩人朋友般看重。她更是从柳兰溪的口中探知到，她竟然想给宴轻做妾，哪怕是做妾，也乐意，竟然求柳夫人求上了太后的门路，被太后给一口回绝了，这才绝望。

    宴轻与凌画大婚，天下皆知，朱兰自然也是知道的，她想帮柳兰溪，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帮，毕竟，凌画是真厉害，而宴轻，让他能娶个妻子，据说已不容易，再纳个女人，那是不可能的，否则太后也不会一口回绝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就想着，既然她请不动凌画去姑苏城，不如就来漕郡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准机会从中周旋一二，让宴轻解开柳兰溪这个情伤的心结，让她一辈子别被这么毁了。

    当然，这是她自己的想法，她也不敢保证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能不能成，总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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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轻看（二更）

    若是没有张二先生吐出一大堆难查到的密辛，凌画如今坐在朱兰面前，还真拿不准绿林如今是个什么状况，漕运的运粮船到底是绿林的谁扣押的，按照孙明喻得到的消息猜测，以为是朱舵主和朱兰所为，与她和宴轻各自的桃花有关，但其实并不是。

    不得不说，张二先生刺杀宴轻后被她拿住软肋，让她知道了绿林扣押运粮船的人是谁，到底是什么目的理由，还挺及时雨的。

    她看着朱兰，故意说，“绿林扣押漕运三十只运粮船，是朱舵主所为？”

    朱兰默了一下，“是。”

    她竟然没否认。

    凌画很意外，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顺着她的话问，“为何？”

    朱兰理直气壮地说，“我心仪宁家少主，而宁家少主心仪掌舵使，我爷爷疼我，想与掌舵使做些为难，便扣押了漕运三十只运粮船。”

    “有很多运粮船，运往各地，为何单单扣下清河崔氏的？”凌画犀利地问。

    朱兰迎上她的视线道，“因为清河崔氏的崔言艺看不惯崔言书，他与我爷爷有些交情，所以，就选了运往清河崔氏的运粮船，借此来为难崔言书，趁机从他手中夺走崔言书的小表妹郑珍语。”

    凌画听着这回答没毛病，且很是能对得上号，若不是从张二先生口中得知内情，她险些就相信了，就算不相信，也找不出破绽，毕竟崔言艺还真是趁此机会夺了郑珍语。

    她笑了笑，也不称呼朱小姐朱女侠朱姐姐，而是换了另一种寻常正常的称呼，“朱姑娘很有编故事的天分嘛，怪不得刚进漕运，就跑去金樽坊听张二先生说书呢。”

    朱兰一愣，看着她，“你不相信？”

    “不相信。”凌画给予她肯定，“故事编的虽好，毫无破绽，若是没见到朱姑娘之前，我可能就相信了，但如今见了你这个人，我实在不太能相信，你是为了那么一丝的醋意和不甘心，而骄纵的与朝廷作对的人，而朱舵主本人，想必也不会拿整个绿林开玩笑，只因为宁少主一句倾慕的话，未免有些小题大做，自掉身价。”

    朱兰问，“那掌舵使以为什么？”

    凌画看着她，“我以为五年时间已到，绿林三舵主等了几个月，都不见绿林新主子现身，是想以我江南漕运做伐，将事情闹大，逼你们的新主子现身。扣押漕运的运粮船只是程舵主做的，而朱舵主和赵舵主权衡之下，也默许了，所以，才有了如今之事。”

    朱兰震惊地看着凌画，像看鬼一样，脱口问，“你怎么知道？”

    她着着实实震惊了，这等秘事，绿林十二堂主都不知，也只有三舵主身边的近亲子孙知道，但也屈指可数，她不由得猜测，凌画这个女人，是不是已将人安插到了三舵主身边？她爷爷身边是不是也有她的人？

    凌画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此事是真的了，想着若是宴轻真想杀张二先生，她还是真有点儿舍不得，这么好用的人，古来也少有。

    她看着朱兰，扬眉，“我知道很奇怪吗？我掌管江南漕运，素来与绿林井水不犯河水，绿林如今毫无预兆地扣押我漕运的运粮船，也不给出理由，时间过了这么久了，我总也能查出是什么理由了。很奇怪？”

    朱兰古怪地看着她，“你这样说，是不奇怪，但……”

    她想说你也太厉害了！

    但凌画一直就厉害，不止她知道，普天之下就没有不知道的，她一个女子掌管江南漕运时，不过是豆蔻年纪，不止威震江南，也威震京城文武百官，这样一想，似乎如今她已探知内情，也不稀奇。

    这无异于一记重锤，让她觉得绿林自诩隐秘的缘由，实则已让人知道，这对绿林来说实在是太被动了。

    她并不知道，凌画今日也是赶巧了刚知道，但已足够她来对付朱兰了。

    这些年，凌画与绿林偶尔打交道，但也从未对绿林内部探查伸手，她本以为不太相干的，毕竟，她所有的心力都用来对付东宫了，哪有那么多力气再去探查绿林如何，以至于绿林扣押运粮船太突然，她一时还真是难以找到突破口了解内情。

    “绿林三舵主应该知道扣押漕运三十只运粮船的后果，此事已惊动陛下。”凌画适时地拿出天子来压人，“我离京前，陛下已对我下了命令，若是绿林不立刻放了漕郡的运粮船，便调兵扫平整个绿林，三舵主为了逼迫新主子现身，以至于陪葬整个绿林，是不是太不划算了？”

    朱兰咬唇，“可是你来漕郡有几日了，并没有见你找上绿林。”

    凌画对她一笑，“我自然不会轻易找上绿林，我得等着绿林的人来找我啊。三十只运粮船而已，我掌管数千只运粮船，运往后梁各地，哪有那么多的时间盯着三十只运粮船？”

    朱兰不敢相信她会这么轻看此事，“不是这样说吧？”

    凌画漫不经心，“那朱姑娘以为要怎样说？我打上绿林吗？”

    她笑一声，“绿林已准备好和朝廷硬碰硬了吗？我打上去，绿林再对我打回来？然后自以为事情就闹大了，逼迫了你们的新主子现身？你们想多了，我若是打上去，那就不是我一个人打上去，江都尉的十万兵马，驻守漕郡，可不是摆着好看的，真要让我打上去，那就是灭了整个绿林那般严重了。”

    朱兰尤不相信，“朝廷会动用兵马灭了绿林？就不怕绿林反抗反噬，与朝廷两败俱伤，掀起震荡，动摇朝纲？”

    凌画给她一个你太天真的眼神，“陛下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这些年来，富国强兵，未曾懈怠，朝廷每年都要花大笔国库银子养兵，你以为陛下为何把我一个女子力排众议派遣来漕郡做江南漕运的掌舵使？自然是因为，我有能力给陛下填平那些年漕运的亏空，给陛下赚一座金山银山，用漕运来稳固四方供给，稳定军心，漕运送进国库的银子，每年有三分之一用来养兵。敢问，绿林即便再厉害，立足数代，有养私兵吗？真有与朝廷兵马一较高下的能力？”

    朱兰沉默，那自然是没有的，绿林也没真想跟朝廷硬碰硬，就是想逼新主子出来，毕竟都过了五年了，他这么消失下去，也不是事儿。

    三舵主都以为，绿林势大，突然扣押了漕运的运粮船，哪怕是三十只，也足够让凌画和朝廷重视了，朝廷为了安稳社稷，绝对不会动绿林，引起天下大动荡，但是没想到，凌画得到绿林扣押三十只船只的消息后，拖了许久才从京城动身，而且路上还走的慢，多走了几日才来了漕郡，并且来了漕郡已有好几日了，只忙着处理漕运的各项事体，就是不找上绿林，似乎忘了绿林还扣押着漕运三十只运粮船的事儿。

    这样三舵主都坐不住了，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不向他们期待的方向发展，在他们的想法里，凌画在京城一得到运粮船被绿林扣押的消息，就该立马快马加鞭飞奔而来找上漕运，可是她并没有，这都拖了近一个月了。

    于是三舵主打算派人来漕郡查消息，正巧因为柳兰溪在姑苏城，所以，她干脆请缨，一为看柳兰溪，二来打探消息。

    她本以为放出风声，传了话给总督府，请掌舵使前往姑苏城一趟，没想到等了几日，依旧没音讯，她便知道了，这位掌舵使怕是不将绿林看在眼里，毕竟都不理会。

    于是，她终于等不下去了，恰逢大雨，她悄无声息潜进了漕郡，打算先到金樽坊坐坐，听听众人怎么议论掌舵使和她的夫君宴小侯爷，还没探听怎样，就遇到了张二先生刺杀宴轻，她和冬青便被强硬带来了总督府。

    她当时心里快要骂死张二先生了，但面上还是得装作很镇定，她是真不想以这种方式见凌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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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扣押（一更）

    朱兰很震惊，很郁闷，很无奈。

    她觉得三舵主的打算怕是要泡汤了，根本就行不通，他们把算计可能用错了地方，跟凌画比算计，怎么可能比得过？能让文武百官都闭嘴的女人，压根就不能小看。

    她压根就没将绿林看在眼里。

    绿林才是不敢真的和朝廷硬碰硬的那个，为了逼出新主子，而将整个绿林都灭了，那他们不止连立身之地都没了，小命怕是都要交待给朝廷的兵马下，这笔买卖，她都知道，太不划算。

    她咬牙为绿林正名，“绿林没养死兵，只有一帮子兄弟为了讨生活做些不善良的事儿而已，但也没丧尽天良的杀人放火，有些劫富济贫，也是因为那富人一定是个恶人，以欺压百姓为乐，朝廷有些官员为虎作伥不管，才会让绿林看不惯动手。”

    凌画笑，“这么说绿林还是侠义的强盗了？”

    朱兰脸一红，“虽有少数兄弟也做恶事儿，但多数兄弟，还是挺有狭义心肠的。更何况，绿林也不靠这个赚什么银子，绿林靠的是黑市生意，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历朝历代，朝廷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曾过多干涉过，否则绿林也发展不起来。我爷爷和两位舵主，也时常约束下面的兄弟们，这五年来，绿林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凌画不客气地说，“这五年来绿林之所以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不是因为五年前绿林的新主子把三位舵主打趴下之后，下的死命令五年内不准绿林给他惹事儿吗？也不算是绿林三舵主自己良心好。”

    朱兰：“……”

    她惊恐，“你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凌画再一次感谢张二先生，他的价值可真是太大了，也有点儿感谢温行之，竟然送给了他这么一个大礼，温行之若是知道张二先生这么有用处，还会给她送上门吗？

    自然是不会的，他可没什么好心肠，所以，他应该也是不知道张二先生能给人这么大的惊喜，他可不是一个杀手从良这么简单的人。

    当然，温行之让人刺杀宴轻这笔账，她还是要给他记着的。

    她故作深沉地说，“我掌八方水运，知四海供需，不是需要十分了解天下大事儿吗？你也说了，绿林势大，在我这里，自然要多些关注了。”

    朱兰心想，你可不是多些关注这么简单，你是把绿林的秘密都扒了个底朝天呐。

    她没看到凌画之前，还不能体会传言中所说的她如何如何厉害可怕，如今算是真正的感受到了来自她这个人的可怕。

    她有点儿坐不住了，她想走，想离她远点儿，再也不敢跟她以姐妹相称了。

    她不配！

    见朱兰沉默，凌画笑了笑，“朱姑娘既然来了，就在我的总督府住下来吧！”

    朱兰惊骇地睁大眼睛，“你要扣押我？”

    “是啊，你自己都送上门了，我若是不扣押了你，也说不过去。”凌画觉得说得差不多了，她的攻心之术已起效用，就没必要再跟朱兰说下去了，站起身，“当然，你可以给你爷爷和其他两位舵主送一封信，尤其是程舵主，看看他是还想用三十只运粮船与我漕运闹起来，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毁了整个绿林的地步，只为了将你们新主子逼出来，还是主动放了扣押的三十只运粮船，与我漕运陪个不是，赔偿一些损失，让我能去陛下面前给他抹了这笔账。”

    朱兰也跟着站起身，“你放我回去，我当面劝说他们，也许会更好。”

    凌画对她温柔一笑，“朱姐姐不是想与我多熟悉熟悉吗？急着回去做什么？你只管放心在总督府做客，什么时候三舵主将运粮船放了，你就什么时候回去好了，这期间，足够你我多熟悉了。”

    朱兰：“……”

    她错了！

    她不该太天真，哪有什么人能跟掌舵使做姐妹，她这般吃人不吐骨头，怎么可能有小姐们。

    凌画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一边动作很慢地往身上披雨披，一边说，“乐平郡王府的荣安县主，与我是闺中密友，素来以姐妹相称。”

    朱兰：“……”

    对哦，好像她是听说有这么回事儿。

    凌画披好雨披，回头对望书吩咐，“让管家给朱姐姐选一处清净的院子，一应伺候的人，都安排的妥当些，饭菜要上好的，别亏待了，朱姐姐有什么要求，也尽量满足，她难得来总督府做客，可不能怠慢了。”

    望书应是，“主子放心。”

    朱兰：“……”

    她能说不想留在这里吗？

    凌画又吩咐，“从金樽坊带回来的那些人，审问没什么问题后，都放了吧！将金樽坊也解禁吧，别惹得整个漕郡人心恐慌。”

    望书应是。

    凌画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住脚步，对朱兰问，“朱姐姐是真倾慕宁家少主？”

    朱兰脸一红，“有一点儿。”

    凌画点头，“那你加油。”

    朱兰：“……”

    凌画想了想，又说了一句，“朱舵主的背后，是否还有什么人，想利用绿林和江南漕运把事情闹大，进而从中取利，朱姐姐若是不知道这个事儿，不妨问问你爷爷朱舵主，听听朱舵主的看法。”

    朱兰一惊，一下子有点儿结巴了，“这不、不能吧？”

    凌画笑，“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如今天下看着安稳，但人心不稳者众。”

    她扔下这句话，迈出门口走了。

    朱兰站在原地，消化着凌画的话，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她想着她是要给爷爷去信，也是要给另外两位舵主去信，但不能这么快立马就写信告急，她得自己先缓缓，冷静冷静，看看怎么写这封信好。

    凌画走在雨中，心情听轻松的，可以说自出京一路上来漕郡多日后，第一次这么轻松，这得益于张二先生那些秘密说的及时，也得益于朱兰的自动送上门，让她终于找到了捅开绿林的突破口。

    其实，朱兰不知道的是，只要再晚那么一两日，她是忍不住就要找上绿林了的。

    事情总要解决，三十只运粮船虽然不多，但对于朝廷来说，对于陛下来说，甚至对于她这个漕运掌舵使来说，事情还真是不小的，她也没有轻看，尤其是那三十只运粮船是运往清河的。

    只不过，知己知彼方才能百战百胜，她一直以来对绿林两眼摸黑，总觉得冒然出手找上绿林不太好，这是一种感觉，所以，她来漕郡的路上一直在恶补关于绿林的卷宗，来了漕郡后，一边处理漕郡的事情，一边让人查着绿林的动静，在找那个突破口，今日之前，一直没找到，那么只能打算硬碰硬找上门了。

    没想到，今日一下子来了这么两个意外惊喜，那么事情就简单了，兴许用不上陛下给的兵符。

    不动兵马能解决的事儿，还是不动的好。

    因为心情轻松，雨下的大，凌画也不觉得冷了，她一路漫步走回内院，刚迈进画堂，一眼便瞧见宴轻坐在画堂里，百无聊赖地玩着九连环。

    张二先生用毒针刺杀他，似乎根本就没对他有什么影响，他依旧是个闲散的纨绔贵公子，懒懒散散的模样，似乎在琢磨今儿出了这破事儿，明儿他是不是得规矩些，不能再乱跑出去玩了？哎，真是烦的样子。

    凌画脚步顿了顿，还是温声喊了一声，“哥哥在等我？”

    宴轻已转头看来，见她一张小脸因从冷雨中走来，看起来冷冰冰的白，眉眼虽然没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底到底落着青影，虽然不明显，但他就是看的清楚。

    他神色顿了一下，“嗯”了一声，放下九连环，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见她要解雨披，竟难得的伸手，默不作声地代替她自己的手，帮她把雨披解了下来。

    他做的太自然，也太突然，以至于凌画一时间颇有些受宠若惊地惊住。

    宴轻放下雨披后，见凌画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这眼神让他总觉得自己怕是做了一件蠢事儿，但是事情已经做出了，他也覆水难收了，只能避开他的眼神，神色镇定如常地问她，“我闹出了事情，吵了你的好眠，要不要给你赔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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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有功（二更）

    原来是因心中过意不去，才会帮她解雨披。

    凌画心里松了一口气，对他一笑，“不用哥哥赔罪，我还要感谢哥哥呢，若非你冒雨跑出去喝酒，今儿就不会遇到张二先生对你下杀手，若没有此事，很多事情我还是两眼一抹黑，但如今已豁然开朗了，还要多亏了哥哥。”

    宴轻闻言挑眉，“怎么说？说明白点儿。”

    合着他吵醒了她睡眠，不但无过，反而还有功了？

    凌画坐下身，也不隐瞒他，将云落拿住了张二先生将他送回总督府，关进水牢，她前往水牢以苏楚作为威胁，让他投鼠忌器，开了口，不止说出了幕后指使他的人是谁，还因此多说了许多密辛作为交换等等，另外，也是因为他跑去了金樽坊，恰巧朱兰在金樽坊，云落怀疑她一并带了回来，等于她自动送上门，让她对绿林捅开了突破口。

    简而言之，今日收获颇多，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惊吓反而成了惊喜了。

    宴轻听完：“……”

    他一路上都在不得劲吵醒她，觉得自己太不对了，雨下的这么大，他乱跑出去喝什么酒？她已两日未睡，好不容易刚睡下，他甚至深刻反省自己，不准有下次了，尤其是在她需要休息的时候，他哪怕烦躁死了，也必须乖乖待着得了，至少别给她找麻烦。

    谁知道竟是这么个情况，他乱跑出去，好像也没错了。

    宴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很是有些沉默，为自己从金樽坊出来回到府中这一路上的内心戏都白做了功夫很是有些心情复杂。

    凌画自然不知道宴轻心里的复杂情绪，见他沉默，她温柔地问，“哥哥，你想让张二先生死吗？若是你想让他死，我现在就让望书杀了他。”

    宴轻看着她，“他这个人很有自己的一套本事，竟然可以知道这么多别人不知道的密辛，是不是说明很有用处？”

    凌画点头，“玉家和密音阁都探听不到的消息，他都能打探到，确实不是一般人。尤其从宁家的卷宗和朱兰的口中已得到验证，他说的都是真的。”

    “杀了他不可惜吗？”宴轻问。

    凌画认真地说，“他敢动手杀哥哥，我不管是不是因为温行之拿着他的大儿子做威胁，让他迫不得已对你动手，总之就是动手了，若你武功不厉害，避不开暗器，岂不是让他得逞了？所以，只要哥哥想杀了他，那我就杀了他。”

    言外之意，可惜自然是可惜的，但是你若是想杀他，那我就不留他。

    宴轻盯着凌画，“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都依照我的意思，但是跟我发脾气时，说从来没学过以夫为纲时，可不是这样的意思。”

    他顿了顿又道，“让你不准喝孙明喻的茶时，你非要个理由，如今怎么又会哄我了？是女人都善变，还是只你最善变？”

    凌画见他旧事重提，心里一下子有点儿心梗，她有些抹不开面子，总不能说我其实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吃醋了，是不是喜欢我吧？可惜不但没试探出来，反而说着说着就闹崩了，他不止否认，还上升到了以夫为纲，她当时也是昏了头，一气之下摔门跑了出去淋雨，还好后来望书一句话让她清醒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拿什么话来反驳回答宴轻，这一刻，似乎怎么说都不对。

    宴轻似乎也没有揪着不放的意思，似乎也就是随口一说，话题又转移到了一个凌画想象不到的方向，“张二先生一个老头子，若是我不想杀他，你会收用？”

    凌画如实地点头，“若是哥哥不想杀他，我是有这个打算，毕竟他真是有些好用。琉璃望书擅长打探消息，但是对比张二先生，还是差很多。”

    宴轻看着她，“你身边不是只收用长的好看有才华有本事且俊俏的年轻男子吗？不是说和好看的人打交道，才乐意多与人说两句话吗？怎么如今一个老头子，便让你破例想收用了？难道他年轻的时候其实长的很好看？”

    凌画：“……”

    真是什么鬼话！

    她睁大了眼睛，瞪着宴轻，“哥哥你说什么呢，才不是这样。”

    “哦？昨夜三更在书房里，林飞远不就是这么说的吗？你当时没反驳。”宴轻自觉记性很好，他当时听了个清清楚楚，林飞远就是这么说的。

    最让人不高兴的不是林飞远的话，而是林飞远说的话他觉得说的很对。这就很让人不开心了。

    凌画：“……”

    她有些无力，当时她在看卷宗，懒得与林飞远计较，那家伙的嘴素来就是贱，越理他越来劲，她一般时候都是当耳旁风，让他过过嘴瘾，也好踏实下来干活，但是昨夜三更时实在没想到宴轻竟然也会去书房，还正巧听见了他犯嘴贱。

    这就要人命了。

    凌画挠挠头，觉得以举例来例证最合适，便对宴轻说，“哥哥可见过山珍海味阁的掌柜的？可见过醉仙楼的掌柜的？可见过烟云坊的掌柜的？可见过杏花村的掌柜的？来了江南后，总督府的管家，还有西河码头的王六，你觉得这些人，长的都很好看吗？”

    宴轻随着凌画的话，脑中蹦出她说的人的脸，五张老脸加一张王六那个实在不算出众只能算寻常人的年轻的脸，真说不出长的好看来。

    他摇头，给与肯定的说法，“不好看。”

    凌画松了一口气，还好宴轻审美不扭曲，“所以，哥哥你别听林飞远胡说八道，世上哪有那么多长的好看又有才华又俊俏的人物都为我所用，大部分人都是寻常人，只要有本事，且能被我拿捏住，都可以不拘一格收用的。”

    宴轻却有不同想法，“你说的这些人，虽然为你所用，但都不是跟在你身边常见的人。跟在你身边常见的人里，你说说，哪个人不好看？”

    凌画：“……”

    她义正言辞地说，“在我眼里，他们只能算是勉强入眼，称不上真正的好看，哥哥无须在意他们。”

    宴轻想说“谁在意了？”，但看着凌画的小脸正儿八经的神色，他又吞了回去，“那谁算是真正的好看？”

    “当然是哥哥你啊。”凌画觉得这是毫无疑问的。

    宴轻瞧着她，眼眸深幽，“那碧云山的宁叶呢？林飞远说你见一个喜欢一个，若他更好看，你就去喜欢他了？”

    凌画坚决地说，“不可能！”

    宴轻露出不太相信她的神色。

    凌画肯定地看着他，“我虽是有些看脸的小毛病，但我自认为还是不太大的，对哥哥一见倾心想嫁给你，是我出生以来做过的最不管不顾的事儿了，人心就那么大，心力也就那么多，怎么可能见一个扒拉一个？又不是烤红薯，这个不好吃，再烤下一个，如今我已心愿达成，如愿嫁给哥哥，自然是一心一意的，这一点儿哥哥毋庸置疑，也别听林飞远那个王八蛋的害我，他最近受刺激太大，巴不得我不得好过，所以哥哥别信他的。”

    宴轻听着不知道相信了还是没相信，话题又转到了别处，“你喜欢吃烤红薯？”

    凌画：“……”

    她大脑有点儿跟不上，大约还是觉不够睡的缘故。

    她呆了一下，点头，“烤红薯挺好吃的。”

    宴轻问，“你喜欢吃白心的还是红心的？”

    凌画立即说，“红心的，非常甜，像板栗一样细腻的那种，不是北方产的京薯，是江南产的蜜薯。我最喜欢吃那种了。”

    宴轻笑了一下，“不如晚上咱们吃烤红薯吧？我也喜欢，就吃江南产的红心蜜薯。”

    凌画看着宴轻，眼睛眨啊眨的，半晌，点头，“行，听哥哥的。”

    宴轻心情似乎一下子很好，对她摆手，“你去睡，晚上烤好了蜜薯，我喊你。”

    凌画想想好像是没有什么事儿需要她处理了，她可以继续去睡觉，便点点头，起身回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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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烤红薯（一更）

    凌画回了里屋后，很快就睡下了。

    管家依照凌画的吩咐，给朱兰选了一处清净的上等院子，又安排了伺候的人，然后又事无巨细地询问朱兰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吃用，可有什么忌口等等，若这里不是总督府，让朱兰几乎错以为她不是被扣押，而是前来做上等贵宾了。

    身为绿林的小公主，是能轻易将自己的喜好告知于人吗？自然是不能的。

    在江湖上，刺杀毒杀很多时候都是家常便饭，从小到大，她虽然受宠，但是想让她死的人也很多，毕竟，想把他爷爷从三舵主之一的位置上拉下来的人有很多，仇家更不少，她也很清楚自己是她爷爷的软肋，所以，即便能任性，她大多时候为了他爷爷的老命，为了自己的小命，也是不敢任性的。

    于是，管家尽管摆出的态度十分良好，是对待上等贵宾的样子，但她还是说，“劳烦管家了，我不挑食，什么都行。”

    管家问了几次，都没问出什么来，想着绿林的小公主看起来传言有误，人家不娇气跋扈，行事还挺谨慎，于是他说，“那老奴就看着给朱姑娘安排了，若有不妥当之处，朱姑娘务必告知，您是掌舵使的座上宾，老奴是半丝也不敢怠慢您的。”

    朱兰心想这个座上宾她一点儿也不想要，当然，阶下囚更不想要，被摆在座上宾的位置总比被关进总督府的水牢要好，她点点头，“我会的。”

    管家转身去了。

    不多时，管家安排的人便来了，有伺候铺床叠被的，有伺候打扫灰尘的，有伺候瓜果茶点的，有伺候梳头陪着闲话解闷的，还有一批护卫是被安排来保护的。

    朱兰一下子从绿林小公主享受到了真正的公主般的待遇。

    朱兰很是有点儿不习惯，江湖人不讲究这些，但是她也不能将人都打发走，只能挥手让人都退下，言明暂且她不需要，有需要会喊人。

    待这些伺候的人都退下后，朱兰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雨，很是郁闷，对冬青道，“冬青，你说我这是什么运气？怎么刚到漕郡，便羊入虎口进了总督府？我哪里去打探消息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去金樽坊？儿宴小侯爷也是个奇葩，这么大的雨，他不在总督府里躺着睡觉，往外面跑什么？跑哪里不好，非要去金樽坊。还有张二先生，他哪天不能刺杀人，偏偏要今天。真是霉运当头。”

    冬青只能说，“赶巧了而已。”

    朱兰抓抓头，“我是出来打探消息的，如今被扣押成人质了，真是郁闷。”

    冬青也皱着眉头，“掌舵使看起来不会对姑娘您不利，所以，您的人身是安全的，无需担心。”

    “我自然不担心自己。”朱兰摇头，“我就是担心我爷爷。”

    她叹了口气，“还有掌舵使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有人背后教唆程舵主吗？程舵主做出这样的事儿来，难道真的是背后有人推动鼓动？若是真有的话，不知是什么人，怕是爷爷并不知道，赵舵主不知道知不知道。”

    冬青也不知道怎么宽慰朱兰。

    朱兰似也没打算要他宽慰，又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我只能想想怎么给爷爷写信既隐晦，又能让爷爷知道这些事儿了。”

    凌画睡下后，宴轻对云落问，“去问问府里的厨房，有没有红薯？要那种江南产的糖心蜜薯。”

    云落：“……”

    他点点头，默默转身去了。

    不多时，云落回来，直接带回了一篮子江南产的糖心蜜薯，递给宴轻看，“小侯爷，厨房就这些，都被我带回来了。”

    宴轻瞅了一眼，十分满意，“晚上天黑前，在这画堂烧个火炉，火盆也行，我们今晚烤糖心蜜薯吃。”

    云落点点头，提了篮子去将这一篮子的糖心蜜薯都给洗了。

    宴轻拿了九连环回屋，刚躺回床上，想起一件事儿来，“今儿一日，怎么没见到琉璃？她还没回来吗？”

    云落点头，“琉璃去清音寺还宁家的卷宗，到如今是还没回来。”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宴轻难得关心琉璃一回。

    云落想了想说，“琉璃带了些人出的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儿，望书已派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来。”

    宴轻玩着九连环问，“从金樽坊带回来的那些人，都怎么处置了？”

    云落道，“主子吩咐望书，让将那些人审问一番，没什么大问题，便都放了，有些小问题的，便论罪处置。其中那个包厢里的女子是绿林的小公主朱兰，主子扣押了她，在总督府让管家给安排了一处院子，暂且居住。”

    宴轻打听了两句，似觉得没什么意思，懒得再问，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扔了九连环，打了哈欠，“一个半时辰后喊我起来烤红薯，你要提前将火炉子准备好。”

    云落没忍住问，“小侯爷，您会烤红薯吗？”

    宴轻白了他一眼，“但凡是吃喝玩乐，爷都会。”

    云落想想是这样，闭了嘴。

    宴轻躺下身，闭上眼睛，又不放心地嘱咐，“一个半时辰后，别忘了，否则唯你是问。”

    云落点头，“小侯爷放心。”

    因下大雨，林飞远和孙明喻并没有出总督府回府，而是留在了总督府书房院落的房间歇着，崔言书本就有自己的院子，所以，宴轻被刺杀的消息传回总督府，他们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林飞远被亲卫喊醒，困的睁不开眼，问了句，“宴轻有没有事儿？”

    听到说没事儿，他觉得不用他管，倒头就睡。

    孙明喻也被亲卫喊醒，他腾地坐起了身，同样问了句，“宴小侯爷可受伤了？刺客可抓住了？”

    听到说宴小侯爷毫发无伤，刺客是张二先生时，孙明喻惊讶了片刻，“怎么会是张二先生？”

    听说凌画已去了水牢，云落干脆利落地带回了几个人，控制了金樽坊后，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重新躺回了床上，掌舵使没派人来喊他，那定然是不需要他管的。

    崔言书的人在得知宴轻没受伤安全回府，刺杀的人是张二先生被抓住，掌舵使已去了水牢后，压根就没喊醒崔言书，任由他继续睡着。

    所以，整个总督府在快天黑前的两个时辰，除了稀里哗啦的雨声，十分安静。主子们都在黑白颠倒的歇着，唯独一个贵客朱兰，没有丝毫睡意，在琢磨事情。

    云落十分守时，在一个半时辰后，依照宴轻的吩咐，将他喊醒了，“小侯爷，时辰到了。”

    宴轻困乏乏地点头，半明半昧着躺在床上待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起身，问云落，“火炉子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准备了一个火炉子，铁篦子，一个火盆，一双铁筷子。”云落准备的很是齐全，“小侯爷起身就可以去烤。”

    宴轻走出房门，瞅了一眼画堂里暖融融的火炉子和火盆，很是满意，“不错。”

    他随手拿了个矮凳，坐在火炉子前，捡了篮子里的红薯，放在铁篦子上，摆成一排，然后又用铁筷子扒拉开旁边的火盆，捡了几个红薯扔进了火盆里，然后又扒拉着炭火将红薯埋好。

    云落在一旁问，“小侯爷，那晚饭还让厨房做吗？”

    “不做了，吃多了不消化，有烤红薯就够了。”宴轻扔了铁筷子，忽然想起凌画的小身板来，又改了口，“让厨房做一碗骨头汤来就够了。”

    云落点头。

    烤红薯是个十分简单的事儿，宴轻做的很是熟练，云落瞧着觉得小侯爷以前应该时常烤红薯，否则绝对不能掌握的火候正正好，他承认小侯爷说他吃喝玩乐就没有不会的，这话没有水分。

    烤红薯的香味十分的霸道，很快不止弥漫整个画堂，也弥漫进了东西暖阁，甚至顺着门缝飘出了屋外，只不过被挡在了雨中。

    凌画的确挺爱吃烤红薯的，所以，哪怕她睡的沉，当香味钻进口鼻，她没用人喊便醒了，迷迷糊糊起身，寻着香味便出了里屋。

    宴轻瞧见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弯了弯嘴角，含笑对她问，“醒了？”

    凌画不好意思的挠挠脸，点点头，“哥哥烤的红薯太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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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谢礼（二更）

    厨房送来骨头汤，厨娘好奇地瞅了宴轻和凌画一眼，只见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人手里抓了一个烤红薯，吃的香喷喷美滋滋的，厨娘觉得十分惊奇。

    厨娘回到厨房后，对厨房里的人说，“咱们掌舵使与小侯爷跟那些高门府邸的公子小姐们一点儿都不一样，掌舵使就不用说了，这三年来，我就没见她多讲究过，农家饭菜粗粮杂粮跟咱们一样吃食，不曾嫌弃过，但小侯爷那般金尊玉贵的人儿，竟然也吃百姓们果腹的粗粮。”

    有人好奇地问，“云落公子来厨房找红薯，说小侯爷要烤红薯吃，他们两个人的晚饭就是烤红薯？”

    厨娘点头，“烤红薯配一碗骨头汤。”

    “这也太简单了。”有人说。

    厨娘点头，笑起来，“是啊，可是两个人吃的香着呢，我瞧了他们都觉得吃了大半辈子的烤红薯似乎一下子就与别的吃食不同了，可以吃一辈子不腻的那种。”

    厨房的人都笑起来，有人说，“等明天让采买的多买些红薯来，咱们也烤着吃。”

    众人纷纷点头。

    凌画的手不禁烫，只捧了一小会儿，白皙的小手十根指头都个烫红了，宴轻偏头瞅了一眼，转过头继续吃，过了一会儿，又将头转回来，对她问，“要不我帮你拿着你来吃？”

    凌画立即将捧着的红薯递给他。

    宴轻顿了一下，伸手接过，他手大，一只手就能轻松握住烤红薯，且不怕烫，五根修长漂亮的手指在凌画看起来比他手里的烤红薯更让她有食欲，不过他们俩如今的关系着实有点儿跟走盘山道似的，弯弯扭扭高高低低的，她不敢轻易乱动也不敢轻易乱说什么话，只乖乖地凑过嘴，就着他抬起放在她嘴边的手，小口小口吃着烤红薯。

    宴轻看着她的模样，因画堂里火炉和炭盆加在一起温度很高，她又刚睡醒，整个小脸红扑扑的，尤其是嘴，因红薯有点儿烫，她吃的又迫不及待，所以，也被烫成了通红的颜色，再配上她乖乖的等着投喂的坐姿，像个小女孩一样，宴轻忽然觉得手里的红薯有点儿沉的拿不动。

    凌画心里十分满足，不吝夸奖，“哥哥，你烤的红薯真好吃。”

    宴轻忽然想起曾经他烤鹿肉给她吃，她也是这副卖乖讨巧的模样，她撇开视线，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烤红薯，问她，“比烤鹿肉还好吃吗？”

    凌画摇头，“不能比，不一样东西，不一样的吃法，总之都很好吃。”

    宴轻不置可否，“烤鹿肉需要技巧和手艺，烤红薯不需要，就是将红薯放在铁篦子上，过半盏茶翻身一次就够了，简单的很，谁都会烤。”

    凌画摇头，“才不是呢，我觉得哥哥烤的红薯不焦不老，口感正好，香味也正好，别看说着简单，琉璃和云落、望书等人都做不到，我也不行。我们曾一起烤过红薯吃，他们也就只能做到烤熟而已，才没有这么香呢。”

    远处捧了一个烤红薯默默吃着的云落点头，“主子说的对。”

    宴轻见凌画夸的真诚，心里还是很受用的，“那你就多吃点儿，反正……”，他看了一眼天色，“你今晚还要熬夜处理事情吗？”

    凌画摇头，“本来是要熬夜的，找上绿林的总舵之前，总要准备齐全，陛下给我的兵符，我打算今夜去调兵，但是如今有了从张二先生那里得到的内情以及朱兰送上门，调兵的事情应该不用了，我就等着绿林自己找上门就行了。”

    宴轻道，“既然不用熬夜，多吃两个没关系，吃完饭多消会儿食再睡就好了。”

    凌画连连点头。

    宴轻喂她吃烤红薯，凌画投桃报李，端起骨头汤的碗送到他嘴边，宴轻低头喝了，目光落在她端着碗的指尖上，被烫红的余韵未消，他微微蹙眉，想着她皮肤也太嫩了。

    这么个又娇又嫩的皮囊，是怎么做到敢跟东宫作对屡次被追杀下还活的好好的？

    凌画见宴轻不止帮她拿着烤红薯，且不抗拒她喂骨头汤，心情有点儿小愉悦，但又想起在圣旨赐婚当日，他烤鹿肉，也曾有投喂她的举动，也许遇到好吃的时他就是心肠好也心大，一时间愉悦的心情又变为复杂了。

    她一连吃了两个半斤多烤红薯，喝了一大碗骨头汤后，再也吃不下来，见宴轻又拿起一个给她剥开皮，她摇头，“哥哥，我吃饱了，不能再吃了。”

    宴轻点头，似乎终于能痛快地自己吃了，便一手拿着烤红薯，一手喝着骨头汤，埋头吃的痛快且香。

    凌画没起身，坐在旁边陪着他。

    宴轻一共吃了四个烤红薯，喝了两大碗骨头汤，心里头十分舒服，看着铁篦子上还有几个烤红薯，那边云落已经吃完了，他问凌画，“崔言书就住在总督府？”

    凌画不意外他知道崔言书回来了，点头，“他与林飞远和孙明喻不同，在总督府有自己的院子。”

    宴轻问，“他爱吃烤红薯吗？”

    凌画也不知道崔言书爱不爱吃，琉璃大约知道，她就是一个除了每日练武外多余时候都闲不住喜欢打探人喜好的人，可惜如今她还没回来，她摇头，“我也不知。”

    宴轻道，“这么好吃的烤红薯，他也一定爱吃的吧！”

    他转头吩咐云落，“你将这几个烤红薯，用厚一点儿的防雨的牛皮纸包了，趁热送去给崔公子。”

    云落点头，二话不说，按照宴轻的吩咐，立即找了牛皮纸包了几个烤红薯。

    凌画在一旁瞧着不太理解，“哥哥干嘛给他送烤红薯？”

    “谢谢他。”

    凌画更不理解了，“为什么要谢他？”

    她想着崔言书今儿刚来，还没跟宴轻打照面吧？难道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二人已经见过了？

    宴轻看她疑惑猜疑的小眼神，直接给出她答案，“早上咱们俩吵架，你自己站在雨里没人喊你就不动，不是多亏了他正好回来将你喊走了吗？”

    凌画睁大眼睛。

    宴轻漫不经心地说，“当时那么大的雨，雨气又寒又冷，冻坏了你，还不是我这个做丈夫的责任？他将你喊走，也算是帮了我的忙，难道我不该谢谢他？”

    凌画：“……”

    是、是该谢的吧！

    她看着云落利落地包了烤红薯披了雨披便出了房门，转眼就出了院子。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过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哪里不对劲了，她问，“哥哥，你就用几个烤红薯来谢？”

    宴轻弯了一下嘴角，“你我最爱吃的烤红薯，又是我亲手烤的，不值得拿出去做谢礼？”

    凌画没法反驳，自然是值得的，但这不是烤多了剩下的吗？这谢礼也太随心所欲了。

    崔言书如今应该在睡着吧？不知道被喊醒了吃宴轻送去的烤红薯是什么心情？他已日夜兼程赶路很多日了，路上一定没怎么吃好，想吃的不见得是烤红薯。

    但她求生欲很强，这个自然不会说出来，连连点头，“哥哥亲手烤的烤红薯，我都不舍得给他呢。”

    宴轻很高兴她这样说，“你什么时候想吃还不方便？我随时都能给你烤，舍不得那几个烤红薯做什么？”

    凌画想说我没不舍得，就是不知道崔言书被喊醒吃烤红薯高不高兴了。她想了想，斟酌着说，“哥哥，我们去喝茶吧？我给你沏茶喝。”

    宴轻点点头，站起身。

    二人进了凌画的房间，宴轻懒洋洋地坐下，靠着椅背等着喝茶，凌画清洗茶具，一手茶艺流程无论怎么看都赏心悦目，不多时，茶好了，凌画倒了一盏放到宴轻面前。

    宴轻端起来喝，“果然还是你沏的茶最好喝。”

    凌画笑，将打好的腹稿趁机说，“哥哥觉得我不应该拿这种小事儿麻烦孙明喻，我想想也觉得有理，以后就不劳烦他了。”

    宴轻喝茶的动作一顿，“你不是说不止你一个人喝他沏的茶吗？他这般乐于助人，我就是随口一说，倒也不必。”

    凌画又有些拿不准了，但她觉得这般揭过也没什么不好，免得再弄得不愉快，便点点头，“关于张二先生……”

    宴轻很大方，“我要他的命没用，给你留着用吧！”

    凌画笑，“谢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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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真香

    凌画猜的不错，云落去时，崔言书还在睡着，虽然到了晚饭的时间，但他的人知道公子累了，什么时候睡醒什么时候算，便也没喊醒他吃饭。

    云落捧着牛皮纸包的烤红薯到了崔言书的院子时，烤红薯还很烫手。

    崔言书的贴身侍卫寒风迎了出来，看着云落，很纳闷他急匆匆而来，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赶紧将他请进屋，“云落公子？是掌舵使有什么吩咐吗？”

    云落摇头，“是我家小侯爷给主子亲手烤的红薯，有多烤，命在下给崔公子送过来几个。”

    寒风一愣。

    云落将手里的牛皮纸包着的红薯递给他，“让崔公子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寒风愣愣地点了点头。

    “我走了。”云落干脆利落转身要走。

    寒风连忙拦住他，试探地问，“云落公子，小侯爷为何给我家公子送烤红薯？林公子和孙公子也都有吗？”

    云落摇头，“林公子和孙公子没有，小侯爷说这几个烤红薯是他给崔公子的谢礼。”

    寒风很迷茫，小心翼翼地问，“我家公子刚刚回来，什么时候帮了小侯爷的忙？”

    他怎么不知道？

    云落笑了一下，想着小侯爷没警告他不能说，便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如实道，“崔公子今早回来时，正巧赶上小侯爷和我家主子闹了点儿不愉快，主子站在雨里半天不动，小侯爷让我喊主子回去时，正巧赶上崔公子回来了，将我家主子拉去了书房避雨，免于主子染风寒，小侯爷万分感谢，给主子烤红薯时，便多烤了几个，感谢崔公子。”

    寒风：“……”

    原来是这样吗？这么一点儿小事儿，不用特意感谢吧？更何况，他家公子并不知道当时帮了这个忙的。

    他小声说，“小侯爷太客气了，我家公子实属赶巧了，进府便见到了掌舵使，并不知道掌舵使为何站在雨中……”

    云落道，“总之小侯爷心存感谢，你替崔公子收了就是了。”

    寒风闻言止住话。

    云落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问，“崔公子喜欢吃烤红薯吗？”

    寒风点头，“我家公子并不怎么挑食。烤红薯……”，他顿了一下，“有点儿喜欢的。”

    云落颔首，“那就好，我走了。”

    寒风这回没拦着，说了句“云落公子慢走。”后，见云落如来时一般，冒雨走了，他抱着牛皮纸包的烤红薯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进屋喊醒了崔言书。

    这烤红薯可不是寻常的烤红薯，是宴小侯爷亲手烤的红薯，且还是谢礼，不管公子想不想吃，都不能随意处置了，也不能晾去一旁等公子睡醒再说。

    于是，他抱着烤红薯，进了里屋，去喊醒崔言书。

    崔言书睡的很沉，连日赶路，十分疲惫，半日根本就不够他睡的，所以，在寒风将他喊醒后，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困倦至极地问，“什么事儿？”

    寒风捧着烤红薯，如实说，“宴小侯爷亲手烤的烤红薯，让云落公子送了过来，说是给公子您的谢礼。”

    崔言书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寒风又说了一遍。

    崔言书一下子醒了，坐起身，看着寒风手里的牛皮纸包，很大的一包，他问，“我帮他什么忙了？你仔细说说。”

    寒风便将云落刚刚来了又走，他问明白了怎么回事儿等等原话，跟崔言书说了一遍。

    崔言书看着寒风手里的牛皮纸包，半天没说话。

    宴轻到底是真的要谢他，还是别有用意？这么一点儿他都不知道的小事儿，他竟然特意来谢？是不是欺负林飞远和孙明喻一样，给他来一个下马威？

    也不怪他这么想，实在是从林飞远的口述里，宴轻简直就是以欺负人为乐的魔鬼。摁死情敌还觉得不够，还得碾成泥才罢的那种。

    他本来觉得，至少今日是不会跟他打交道的，谁知道，他竟然给他送来了谢礼，还是……烤红薯？

    寒风见崔言书眼神怪异，脸色不停变换，他小声问，“公子，您……要吃吗？”

    若是公子不吃，只能他偷偷吃了，就当公子吃了，扔了可不行，那不是不给宴小侯爷面子吗？除非是想跟人结仇。

    崔言书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宴轻这是什么操作，不过他的确是有些饿了，虽然烤红薯不是他此时最想吃的东西，但是吃一顿也无妨，他点头，“吃。”

    寒风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转身将牛皮纸包放在桌子上，“属下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搭配的吃食。”

    崔言书点头。

    寒风出了房门，披了雨披，去了厨房。

    崔言书揉揉脑袋，让自己彻底清醒了些，起身下床，洗手后，剥开牛皮纸包，一股浓郁的烤红薯香味顿时弥散在整个房间，香气袭人。

    他伸手拿起一个，很烫，剥开皮，咬了一口，口感细腻软甜，烤的火候正正好，很香。

    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不多时，便吃下去了一个。

    他又伸手拿起了下一个。

    寒风冒着雨匆匆去了厨房，又匆匆回来，带回了一罐子骨头汤和一屉子的饭菜，他迈进门槛，便见自家公子坐在桌子前，捧着烤红薯，吃的很香很满足的样子，他呆了呆。

    崔言书抬头瞅了一眼，“厨房都有什么吃食？”

    寒风连忙将骨头汤和屉子放在桌子上，逐一拿出里面的饭菜摆在桌子上，饭菜色香味俱全，有荤有素，看起来也很香，骨头汤更是气味浓郁。

    崔言书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各色吃食，问，“掌舵使和宴小侯爷晚上吃的烤红薯配什么？”

    寒风立即说，“厨房的人说，掌舵使和宴小侯爷晚上吃的烤红薯配骨头汤，别的再没了。”

    崔言书道，“盛一碗骨头汤吧！”

    寒风点头。

    于是，崔言书一边吃着烤红薯，一边喝着骨头汤，觉得真是神仙一样的搭配，他摆手，对寒风吩咐，“这些饭菜你来吃。”

    他觉得有烤红薯和骨头汤就够了，别的他也不需要吃。

    寒风：“……”

    他慢慢地坐下身，试探地问，“公子，这烤红薯真有那么好吃吗？”

    “可以匀给你吃一个。”崔言书看了一眼五个烤红薯，挑出一个最小的，给了寒风。

    寒风：“……”

    他也给自己倒了一碗骨头汤，以从来没这么吃过的法子，一手红薯，一手骨头汤，嗯，的确很香很好吃，怪不得公子舍不得给他一个大一点儿的。

    他心想，宴小侯爷这谢礼送的也太好了吧？他从今以后对烤红薯有了新的认知。

    崔言书很满足地将四个烤红薯都吃完，期间配着烤红薯喝了两大碗骨头汤，吃饱后，他身子往后椅背上一靠，琢磨着说，“宴小侯爷对没见过面的人都这么好的吗？”

    看起来他不是林飞远口中的魔鬼啊。

    寒风提醒他，“宴小侯爷不是对没见过的人好，是您帮了宴小侯爷的忙，如今这是谢礼。”

    崔言书撇嘴，“那算什么忙？”

    寒风虽然也觉得不算是什么忙，“也许您觉得不算什么忙，但对于宴小侯爷来说，就是帮了他大忙了，宴小侯爷十分在意掌舵使的。”

    崔言书恍然，“我懂了。”

    寒风看着他，“公子您懂什么了？”

    崔言书道，“他用几个烤红薯，就告诉了我，别对掌舵使打什么心思呗。”

    寒风愕然，不、不会吧？

    崔言书自顾自地说，“天下只剩下一个女人了，我也不会打掌舵使的主意，我有多想不开，才会像林飞远和孙明喻一样傻了吧唧的？”

    寒风：“……”

    公子您大可以不必说的这么狠。

    他小声说，“您与林公子和孙公子不同，您见到掌舵使时，正是为了珍语小姐身子骨奔忙时，没有那么多心思在意别的女子。”

    崔言书失笑，“寒风，你跟我身边多久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寒风：“……”

    公子，您不要人身攻击。

    崔言书站起身，有点儿吃多了，在屋中转着圈的散步，“林飞远当时收藏了一府环肥燕瘦的女人，可是看到了掌舵使，他还不是对所有人都没心思了？”

    寒风不太懂，“那也与公子您不同。”

    崔言书收了笑，“我也没那么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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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对弈

    宴轻喝了几盏茶后，见凌画没有要睡觉的打算。

    他放下茶盏，对她问，“不睡吗？”

    琉璃一天没回来，凌画眼见天已经彻底黑了，不太能睡得着，她看着窗外道，“清音寺距离漕郡骑快马来回也就一个多时辰，琉璃都去了一天了，着实不应该，我有点儿不放心。”

    宴轻道，“她当时去送宁家的卷宗，不是带了人跟着吗？”

    凌画点头，“是带了人，但应该也没有带太多人。”

    宴轻见她忧心，“不是派了人出去找了？不如再派些人去，兴许真是出了什么事情。”

    凌画点头，对外面喊，“望书。”

    “主子。”望书出现在门外。

    “既然已派了人出去，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琉璃的消息。都一日了，我不太放心，你亲自带着人去，沿着去清音寺的路，仔细地查，看看琉璃是出了什么事情？”

    望书应是，也觉得琉璃怕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二话不说，“属下这就去。”

    宴轻想着看来她今日又没办法早点儿歇着了，对她问，“不如我再陪你下棋？”

    凌画幽怨地瞅了他一眼，“哥哥总让着我，没意思。”

    宴轻保证，“这回绝对不让着你了。”

    凌画见他说的很诚实，点头，转身去拿棋盒，同时警告他，“反正只要你让着我，我就能看出来，你若是说话不算话，看我跟不跟你翻脸。”

    宴轻心想，能耐了，都敢跟他翻脸了，他点点头，“这回说不让你，就真不让你。别输了哭鼻子。”

    凌画扁嘴，“我又不是爱哭的人。”

    宴轻笑了一声，“那是谁生病了默不作声掉金豆子的？”

    凌画：“……”

    她当初用的是美人垂泪的计好不好？就是为了算计他让他对她心软哄她呢。

    她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我那是故意哭给你看的。”

    宴轻：“……”

    那可真够可以的。

    他不知是气还是笑，“果然我没看错，你就是画本子看多了，小伎俩层出不穷，以后不准看那些画本子了。”

    凌画拿了棋盒重新坐下身，摆弄棋盘，“那哥哥呢？如今爱看画本子的人可不是我。”

    她如今可没那闲工夫看画本子。

    宴轻嫌弃地说，“我以后也不看了，我怕看多了画本子学成你这样。”

    凌画理亏地住了嘴。

    她的确是看画本子看的太多了，从小看到大，风花雪月那些东西，情情爱爱什么的，都是从画本子上学的，她本来以为挺有用的，但是没想到，宴轻不吃这一套，反而被他嫌弃死了。

    既然如此，她以后也都不想看了，反正看的够够的了。

    宴轻见她住了嘴，想着她还知道理亏自省自己，看来还不算无可救药。他扫了一眼棋盘，说不让就不让，当先落下一子。

    凌画这回打定主意，用十分本事，到底看看宴轻让不让着他，说话算不算数。她的棋风开始绵软，渐渐的，愈发锋利。

    外面雨声很大，房中却十分安静，仅仅能听到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两个人落子的力道都很轻，宴轻面上一如既往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凌画神色寻常，整个人安静柔美，但若是有第三个人在场，便会发现，二人面前的棋盘满是肃杀之气，金戈铁马，杀的难解难分。

    云落从崔言书的院子出来，走到半路，遇到了望书急匆匆要出门的样子，他喊住望书，“出了什么事情？”

    望书摇头，一脸沉重，“琉璃走了一日了还没回来，我派了人去找，如今天都黑了，还没有消息，主子让我带着人沿途……”

    他话音没落，便听到大门外有马蹄声踏雨而来，在雨声中想起一连串踏踏踏的声音，他立即止住话，与云落对看了一眼，二人齐齐想到了什么，一起向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二人来到大门口，马蹄声也止步在大门口，大门打开，正是琉璃和细雨一行人，琉璃已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一只手臂端在身前，用绑带绑着，下马虽没用人扶着，但是跳下马的动作踉跄了一下，看起来有些虚弱，显然是受伤了，细雨比她好不了多少，胸前绑着绑带，脸色同样苍白，看起来胸口受伤了。

    后面跟着的暗卫也或多或少都有些轻伤。

    云落和望书脸色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面上齐齐一沉，云落迎琉璃，对她问，“出了什么事儿？”

    琉璃看到云落，眼眶一红，几乎要哭出来，“我差点儿被抓回玉家去，若不是细雨察觉，带着人将我抢回来，我今天就回不来了。”

    云落一愣，没想到是玉家人动的手，他皱眉，“你爹娘不是不强迫你的吗？”

    琉璃委屈地说，“我爹娘虽不强迫我，但是玉家族里还有个掌着玉家家族话语权的泰山北斗叔祖父呢，他知道我又跟着小姐来了漕郡，早就让人瞅准机会，打算用强的讲我绑回玉家。”

    云落脸色不好看，“他一定非要你回玉家做什么？”

    琉璃郁闷极了，“谁知道呢，我爹娘虽就我一个，但是叔祖父膝下，好几个孙子孙女，哪里用得着隔着我爹娘来绑我？我也正不明白呢，不过他两年前就发话了，让我回玉家，我一直不听话回去，他这回用强的要强行绑我回去也不奇怪。”

    云落想想也是，点点头。

    望书问细雨，“玉家来了多少人？你们怎么还受伤了？”

    细雨捂着胸口，“来了一百多人，都是高手，没想到玉家这回这么发狠的要琉璃回去。我收到信号，立马带着人去了，因东宫的暗桩还有几处没清除干净，我留下的人多，带去清音寺的人少，若没有曾大夫的毒药，这一回还真是得眼睁睁地看着琉璃被强行抢回去了。”

    他疑惑地看着琉璃，“我都很奇怪，你叔祖父对你回玉家这么执着做什么？你又不是玉家的继承人，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儿？不如去信问问你爹娘，否则他虽然是玉家的掌权人，但你也不是嫡系一支，他也不应该对你一个小辈又是女儿家这般执着让你回玉家。”

    琉璃也觉得奇怪，点点头，“我今夜就去信问。”

    几个人回到凌画的院子，外面的雨虽然下的大，但透过屋子里的灯光，依稀也能看到凌画屋子里窗前映出的两道人影。

    几个人进了门，站在外间画堂里，琉璃先出声，“小姐，我回来了。”

    刚一开口，就透着浓浓的委屈味。

    凌画整副心思已入了棋局里，用了十分心神对付面前的这一局棋，哪怕琉璃等人进了外间画堂，她也并没有听到，倒是宴轻在几个人进院子时，抬头向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又收回视线。

    如今琉璃出声，凌画惊讶地抬头看向门外，“琉璃？”

    琉璃“嗯”了一声。

    凌画听出琉璃的声音不对劲，立即问，“怎么了？进来说。”

    琉璃这才走进了屋，后面跟着细雨望书云落。

    凌画瞅见琉璃狼狈虚弱的样子，皱眉，放下了手里的棋子，“受伤了？谁动的手？”

    琉璃抬着胳膊僵硬的不敢乱动，气愤地将缘由说了一遍。

    凌画听完蹙眉，没立即说什么，而是对琉璃道，“你那位叔祖父欺负了你，我今日帮你记下了，回头一定帮你找回场子来。现在你和细雨立即去找大夫包扎一下，然后什么也别想，先去歇着吧！”

    这一句话十分有安抚作用，琉璃顿时不委屈了，痛快地说了一声好，转身去了。

    望书和云落对看一眼，也不再打扰凌画和宴轻，跟着琉璃和细雨去找大夫。

    二人离开后，凌画对宴轻道，“哥哥，我们继续。”

    这一局棋，一定要分出个输赢。

    宴轻挑了一下眉，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一局棋结束，落下最后一子，凌画棋差一招，输给了宴轻。

    凌画心想果然，她全力以赴之后，他认真不让着的情况下，她的棋艺是不及他的。她盯着棋盘，半天也没抬头，心里想着不知道哪一步没走对。

    宴轻见凌画半天没说话，心不由得提起来，有些紧张地说，“是你说不要我让着你的。”

    他如今赢了她，怎么又不高兴了？

    凌画绷着脸，想不明白哪里没走对，便有些不大高兴，顶了他一句，“说让你不让着，你就真不让着了？”

    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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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无语

    凌画将女人的不讲理贯彻的淋漓尽致，宴轻无语地看着她。

    凌画被宴轻看了一会儿，也觉得自己有点儿太过分，抬手放在唇边，掩唇轻咳了一声，这才真心实意地夸赞宴轻，“哥哥的棋艺真厉害。”

    果然不愧是当年惊才艳艳的少年天才。

    宴轻挑眉，“不是不高兴吗？”

    凌画认真地跟他解释，“我是想不明白，我哪一步下错了。”

    宴轻弯唇一笑，“你哪一步都没有下错。”

    凌画不解，“那我为什么输了？”

    她就算输，也要输个明明白白的。

    宴轻很高傲地说，“无论你怎么落子，你都赢不了我。”

    凌画：“……”

    好吧，说来说去，还是她棋艺不精，没有人家棋高一筹。

    宴轻看着她问，“你去睡觉？”

    他不想陪着她再下一局了，输也不对赢也不对，让着她不对，不让着她她果然不高兴，忒不讲理。

    凌画也不想再被虐一次了，点点头，温声说，“我这就睡，哥哥也歇着去吧！”

    宴轻松了一口气，麻溜地起身，二话不说，出了凌画的房间，回了自己的房间。

    凌画：“……”

    后面又没有狼撵着，走这么快做什么？

    她慢悠悠地将棋子逐一装进棋盒里，又收拾起棋盘，也装进棋盒里，这才起身，熄了灯，躺去了床上。

    外面雨声很大，房中却十分安静，只有隔壁宴轻的房间有细细碎碎的动静，不知道他是在做什么，凌画听了一会儿，很快就没了动静，显然宴轻也歇下了，她闭上眼睛，也睡了。

    琉璃今天一天不止累坏了，心态也有点儿崩，她从小就离开了玉家到了凌画身边，凌画拿她当姐妹，凌画吃什么，她吃什么，凌画喝什么，她喝什么，若不是因为她习武穿绫罗绸缎不方便，她几乎所有的待遇都跟凌画一样，也无异于千金小姐了，所以，到了年限，她不想回去，而凌画也不想放她回去，但是没想到玉家的叔祖父这般强硬要她回去。

    琉璃包扎完伤口，吃了饭，喝了汤药后，躺在床上想着叔祖父到底是因为什么一定要她回玉家。

    这么多年，除了她爹娘，每两年会跟她见一面，玉家的其余人，她几年也才见一次，上一次见叔祖父，她记得是四年前，玉家那些兄弟姐妹子侄，都与她没什么感情，她对整个玉家，除了她爹娘外，其余人的也就是落一个同姓亲人名号而已。

    玉家子孙众多，说句不好听的话，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的，怎么就一定非要她回去呢？

    细雨怀疑的对，一定是对她必有所求。

    小姐让她先歇着，既然如此，她就先歇着吧，也不着急给她爹娘写信，等明儿醒来，问问小姐再说。

    第二日，雨虽然依旧下着，但淅淅沥沥，有要停的趋势。

    琉璃每日练剑的时辰准时醒来，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胳膊，有些郁闷今日不能练剑了，简单梳洗了一下，便去画堂等着凌画起床。

    琉璃走进画堂时，一眼便看到云落坐在角落里的扶手椅上看画本子，他左侧的方桌上，摆了一摞的画本子，堆成小山那么高，他捧着一本，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的津津有味。

    琉璃忿忿地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对他说，“我真是服了，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你早起练武，真不明白你的武功是怎么那么高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一日不练，就觉得会退步，三日不练，就觉得要落下一大截。

    云落抬头瞅了她一眼，见她睡醒一觉脸色不那么苍白了，对她说，“我睡觉时也可以练功。”

    琉璃翻白眼，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也是事实，就是有人睡觉也能练功，她就做不到，只能羡慕嫉妒恨。

    她对云落问，“你真不记着小时候的事儿了吗？你爹娘是谁，出生在哪里，全不记得了？”

    不是她明知故问，实在是她因为玉家，想着云落还好跟她不一样，她都要快被烦死了。

    “不记得了，我是孤儿。”云落摇头，他是真的对小时候的事儿没什么印象，是老主子捡了他，让人考教了他有习武的天分，将他培养给主子的。

    “孤儿挺好。”琉璃小声说，“昨天我都快被气死了。”

    若是真被绑回去，她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她是玉家人，小姐总不能打上玉家名不正言不顺地要人。

    云落眉头皱起，“等主子醒来，看看这件事情她怎么说吧！”

    玉家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强硬非要绑琉璃回去，必有理由，怕还是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琉璃点头，见时间还早，天刚蒙蒙亮，她既然不能练武，也没事情可做，不能干等着，索性也随手拿了一本画本子，边翻着看边说，“小侯爷都被主子给带坏了，竟然也看起画本子来了。”

    云落道，“小侯爷说以后他都不看画本子了。”

    琉璃接话，“是看多了发现都是一个套路觉得没什么意思吧？这就是无聊时打发时间用来解闷的，小侯爷纨绔做的风生水起，可玩的事情那么多，自然不会多喜欢看画本子。小姐小时候喜欢画本子，是因为比她学的那些所有课业都有趣。这三年来，事情忙了，没什么时间了，也不怎么看了。”

    云落摇头，“不是，是小侯爷说主子都被这些画本子荼毒坏了，不准她看了。他自己也不看了。”

    琉璃：“……”

    她想不通，“画本子怎么把小姐荼毒坏了？”

    小姐不是好好的吗？

    云落用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小侯爷自从看了画本子，了解了画本子这种东西后，发现主子用到他身上的那些哄骗他的小伎俩，都是从画本子上学的，觉得是画本子毒害了主子，给毒没了心，画本子上的那些风花雪月，她是看进去了，也用上了，但是自己心里却没多少风花雪月。”

    云落觉得，他开始不太明白，这两日差不多看明白了两个人的症结在哪里。

    琉璃听的半懂不懂，觉得昨天失血过多，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什么叫心里没多少风花雪月？”

    云落叹了口气，“就是主子心里装的东西太多，哪怕喜欢小侯爷，如今也有心无力。”

    琉璃还是不太懂，她觉得小姐已经够喜欢小侯爷的了，这半年来，为小侯爷做了多少事儿？她是亲眼所见，全程目睹，劝都劝不住，就这么一头栽进了小侯爷这个火坑里。

    她认真地就纠正，“小侯爷大约弄错了方向，主子算计小侯爷，用的是兵法，不是画本子里学的那些东西。”

    云落：“……”

    他小声说，“主子用兵法时，是赐婚当日，后来被小侯爷发现制止后，就再不许她对他用了，后来主子就没用了，于是，就换成了从画本子里学的那些东西。”

    琉璃睁大眼睛，“小侯爷是灭火神器吗？这也不许主子用，那也不许主子用？这是要阻断主子让小侯爷喜欢上她的路？”

    云落沉默，心想着，哪里用主子再用兵法或者画本子，小侯爷已对主子上心了，就是不准他告诉主子，自己也不在主子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这话他不能跟凌画说，自然也是不能跟琉璃说的。

    云落忽然觉得他一个人藏了一堆心事儿，真的好孤独。

    琉璃见云落不说话了，还想再问的更明白点儿，西暖阁传来动静，她立即站起身，走到凌画门前，小声问，“小姐，您醒了吗？”

    凌画的确是醒了，已坐起身，听到琉璃的声音，“嗯”了一声，“进来吧！”

    琉璃立即推开门进了屋。

    凌画坐在床上，上下打量了琉璃一眼，看着她受伤不能动弹的胳膊，微微蹙眉，直接说，“昨儿张二先生刺杀宴轻的事儿，你听说了吧？与你被玉家强行要绑回，都是发生在昨日。我从张二先生嘴里得到一个事关玉家的秘密，不知道你被绑回，是不是与这个秘密有关。”

    琉璃立即问，“小姐，玉家有什么秘密？”

    凌画简略地说了。

    琉璃震惊，“怪不得我叔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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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找

    玉家剑法只传嫡系，而叔祖父那一支，就是嫡系。

    当年王晋找上玉家，给外孙女选个玉家的女儿做贴身护卫，挑遍了旁支女孩，最后选中了琉璃，琉璃父母只一个女儿，并不同意，后来迫于家族施压，又想着女儿去凌家小姐身边，不是为奴为婢的，是作为从小到大的玩伴护卫，倒也还能接受，所以，最后还是同意了。

    当时说护卫到凌画十四，便放归琉璃回玉家，不过琉璃长大了不想回去了。而凌画与琉璃又自小长大的感情，习惯了身边有她，所以，琉璃不回去，她便不放人。

    但如今，玉家强行来绑。

    凌画看着琉璃，“你说怪不得你叔祖父什么？”

    琉璃一脸的震惊，“怪不得一年前我回玉家，蒙了脸进玉家藏书阁找东西，叔祖父打不过我。”

    凌画惊讶，“你当时遇上你叔祖父了？”

    琉璃点头，“那一日我躲过玉家的护卫，摸进了藏书阁，以为里面没人，但没想到叔祖父在，我拿了要找的东西就走，被叔祖父发现了，动起了手，我怕叔祖父认出我，不敢用玉家的本门武功，用了云落交给我的武功，叔祖父当时被我一掌就打吐血了，我当时自己都吓了一跳，虽然大不敬了，但我也不敢跑去他身边扶他，跳窗子赶紧跑了。等回去后我想着，叔祖父是不是跟什么人比武受伤了，所以才受不住我一掌。”

    凌画问，“你当时跑去藏书阁拿什么东西？”

    琉璃用那只好手挠挠头，“拿玉家嫡系才能学的剑谱啊，我不是总也打不过云落吗？就想着我学的都是玉家旁支才能学的那些普通剑谱，一定是剑谱不好，若是我学了玉家嫡系也能学的剑谱，一定能打过云落。”

    凌画：“……”

    她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儿，不过后来琉璃好像没拿到剑谱，挺郁闷的，整个人蔫了两个月。后来还是她看不过去，给她寻摸了一本剑谱，她才高兴起来，再也不惦记着玉家的嫡系剑谱了。

    她问，“那你没拿到剑谱，当时拿到了什么？”

    “一本看不懂的本子，画的乱七八糟的，快把我气死了，我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回玉家连我爹娘都瞒着，却摸出来一本破本子，我能不生气吗？”琉璃如今提起来还觉得很气，“白忙了一场。”

    凌画闻言想的更多了些，“那本被你称之为乱七八糟的本子，什么样儿？如今可还在？”

    “在呢，就在书房扔着呢。”琉璃伸手一指书房的方向。

    凌画讶异，“总督府的书房？你怎么扔去了那里？”

    琉璃提醒凌画，“小姐，咱们当时就在漕郡啊，您忘了，您当时被东宫的人伤了，养伤，闲的无聊，每日让我从书房给你往屋子里抱画本子，我也待的无聊，不太想看画本子，就想着回玉家一趟，若是能拿到玉家的嫡系才能学的剑谱，你养伤，我趁机练剑，等回京后，我找云落比试，一下子就能把他打趴下，不是很好吗？所以，我去了两日，从玉家回来后，发现拿的不是我要的东西，快气死了，正好你屋子里的画本子都看完了，让我去书房给你拿画本子，我去了书房，顺手就将那个本子扔在了书房里。”

    凌画：“……”

    她如今对那个本子好奇了，立即说，“走，我们这就去书房，看看那个本子还在不在？是不是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被你拿了，你的叔祖父知道是你拿了，才派人来强行带你回去。”

    琉璃疑惑，“可是都一年了啊，他若是当时认出我，早找我了。”

    凌画想想也是，也许不是因为这个，她道，“不管如何，咱们先去找出来看看。”

    琉璃点头。

    二人一起撑了伞去了书房。

    宴轻醒来，坐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看到凌画和琉璃二人撑着伞出了院子，嘟囔，“真是一刻也不闲着，刚醒来就出门，早饭又不吃了？”

    他对外喊，“云落。”

    云落立即进了里屋，“小侯爷，您醒了？”

    “你家主子连饭也不吃，这是又要出门？”宴轻蹙眉。

    云落摇头，“主子和琉璃是去书房，好像是去找什么东西。”

    宴轻又躺回床上，“到了时辰她若是不回来吃饭，喊她回来。”

    云落点头。

    宴轻翻了身，又继续睡去。

    凌画和琉璃到了书房，只见崔言书已在书房，只他一个人，见凌画来了，他刚要说什么，瞅见琉璃胳膊绑着绷带，惊讶，“琉璃姑娘受伤了？”

    昨儿他回来，没见到琉璃。

    琉璃点头，与崔言书打招呼，“崔公子昨儿冒雨回来的？”

    崔言书“嗯”了一声，也没问琉璃是怎么受伤的，只问，“伤势如何？可要紧？”

    琉璃不当回事儿地摆手，“不要紧，小伤而已，大夫说一个月不能动武。”

    崔言书嘴角抽了抽，一个月不能动武，这还是小伤？

    琉璃真觉得只是小伤，端着胳膊跑去当时扔那个本子的地方找，凌画也跟了过去。

    崔言书见二人似乎要找什么，好奇地问，“找什么？”

    “一个牛皮本子，黑色的，里面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琉璃依照当时的记忆形容。

    崔言书没见过，便也跟着一起找。

    总督府的这间书房很大，罗列了各种书卷账本子，琉璃依照记忆找了半天，没找到，她回身对凌画说，“我记得我当时扔在了地上，是不是被打扫的人觉得没用，给扔了？”

    “不会。”崔言书摇头，“这书房里的东西，就算是没用的，掌舵使不发话处理，打扫的人不敢随便扔掉。”

    琉璃想想也是，又重新在角落里找了一遍，扒拉来扒拉去半天，还是没有，只能沿着角落往四周找。

    崔言书问，“什么东西，既然你都扔了，如今怎么又找？”

    他知道，重要的东西，琉璃肯定是不会扔的。

    琉璃说，“当时觉得不重要，如今又觉得重要了。”

    崔言书见凌画也跟着找，自己扔了手里的卷宗放回桌子上，也过来跟着一起找。三个人分工，一排排书架找过去，没有看到琉璃说的那个账本子。

    林飞远打着哈欠来到书房时，便看到三个人翻翻找找，不知道是在找什么，他走过来好奇地问，“你们在找什么？”

    琉璃还是回答他，“一个牛皮本子，黑色的，里面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飞远问，“什么样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是乱涂乱画的，看不懂的，跟天书一样。”琉璃形容。

    林飞远想了想，说，“我好像见过你说的这个黑本子。”

    三人顿时停止了翻找，齐齐转过身来看着他。

    林飞远又想了一会儿，仗着年轻记忆好，伸手一指琉璃早先翻找的角落，那个书架后，靠近地面的墙角，有一个耗子洞，我去找书的时候发现了，正巧地上扔着一个本子，我拿起来一看，里面乱七八糟涂画的什么，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又是扔在了地上，以为没什么用，便将那个黑本子堵了耗子洞。”

    凌画：“……”

    琉璃：“……”

    崔言书：“……”

    三人一起走过去，琉璃挪开那个衣架，果然见有一个洞，里面堵着东西，琉璃伸手拽了出来，震惊于一年了，耗子竟然没有再次造访，这个牛皮本子哪怕堵了耗子洞，依旧完好无损，她打开看了一眼，还真是她从玉家的藏书阁里面偷拿出来的以为是玉家嫡传的玉雪剑法的剑谱，后来发现不是的那个本子。

    她翻了翻，哪怕过了一年，发现依旧看不懂，转身递给了凌画。

    凌画伸手接过，翻开看，崔言书好奇，也凑近了看，林飞远也上前，三个人都围住凌画。

    牛皮本子很薄，不太厚，里面涂画的书页已泛黄，还真是如琉璃所说，乱七八糟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就像是小儿胡乱涂鸦。

    凌画从头翻到尾，也没发现什么玄机，抬起头说，“这一定不是一本普通的孩童涂鸦的本子，这上好的犀牛皮，耗子之所以没嚼烂了，是因为嚼不动，所以，赌了一年耗子洞，依旧能完好无损。”

    犀牛皮很稀少很珍贵，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不可能拿给孩童随便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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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重要

    琉璃不懂，听凌画这样说，震惊了。

    她看着这一个薄薄的本子，“原来是犀牛皮啊。”

    凌画点头，拿着这个本子说，“我也参悟不出这里面看起来像是胡乱涂鸦的乱七八糟画的这些是什么，但一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她转头递给崔言书，“你看看，你能看出是什么吗？”

    崔言书伸手接过，翻看研究了片刻，也摇摇头，“我也看不出来，若不是犀牛皮做的本子，若只是一本普通的本子，还真让人以为是孩童乱画的。”

    林飞远拿过来，“给我再看看。”

    崔言书递给他。

    林飞远也翻看了半晌，翻过来复过去，跟一年前他拿到手里时一样，也没看出什么门道，又递给了凌画。

    凌画拿着黑本子走到桌前，坐下身，慢慢地研究起来。

    林飞远转头问琉璃，“你是怎么受伤的？”

    琉璃郁闷地将昨儿差点儿被玉家强行绑回去的事儿说了。

    林飞远火冒三丈，“不声不响就这么抢人回去，玉家什么时候变成强盗了？也不看看你如今是什么身份？就算你是玉家人，但哪是玉家能随便抢回去的人？真是岂有此理。”

    崔言书若有所思，“你是玉家旁支，又是一个女儿家，按理说，你回不回玉家，无足轻重才是。如今玉家你的叔祖父派上百高手强行要绑你回去，有两个理由，一个是冲你本身来的，一个是冲掌舵使来的，就看是冲哪个了。”

    琉璃抓抓头，“我也不知道，我这些年，也就回过两次玉家，一次是五年前，一次是一年前，五年前那次是光明正大回去的，住了两天，一年前那次是偷偷摸摸回去的，想拿到玉家嫡系的玉雪剑法的剑谱，却发现拿了这么一个破本子回来，根本就不是玉雪剑法，我郁闷了一个月。”

    崔言书又看向凌画手里的本子，见她来回翻看，因一时解不开困惑而眉头深锁，他道，“你没书信回去问问你爹娘？”

    “小姐没发话，先等等吧！”琉璃也算是跟凌画经历过大风浪的人，还稳得住。

    到了吃饭的时间，有人来问，是否将早饭送来书房时，云落正好来了，站在门外说，“主子，小侯爷让您回去吃早饭。”

    林飞远啧了一声。

    崔言书微微挑眉。

    凌画拿起那本黑本子站起身，对几人说，“我回去吃饭了，也趁机拿给我夫君看看，也许他能看出什么门道也说不定。”

    林飞远想说你也太相信你家小侯爷了吧？但张了张嘴，又吞了回去，人家虽然是纨绔，但曾经惊才艳艳，轮不到他取笑人家，不是找掌舵使黑眼吗？这事儿他以后不能再干了。

    再说，传言都说宴小侯爷不能看书，但那天半夜三更，他跟着掌舵使来书房，看书那速度，可以跟掌舵使赛跑，只有比她更快，没有比她更慢，他自问做不到。

    于是，凌画拿了那个黑本子，撑了雨伞，出了书房。

    林飞远在凌画走后才敢开口，拍崔言书肩膀，“你还没见过掌舵使的夫君吧？你可要小心点儿，别被他坑了，他是真厉害，吃人不吐骨头。”

    崔言书瞥了他一眼，拂开他的手，“虽然我还没有与宴小侯爷见面，但昨儿已收到了小侯爷的谢礼，小侯爷的人十分好，谢礼送的也十分好。”

    林飞远睁大了眼睛。

    他没听错吧？崔言书竟然说宴轻的人十分好？

    他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崔言书，“他为什么送你谢礼？给你送了什么谢礼？”

    凭什么同人不同命，他就受宴轻欺负，而崔言书刚回来，人还没见着，就能收到宴轻的谢礼？

    崔言书很矜持地说，“我帮了宴小侯爷一个小忙，昨日晚，便收到了他的谢礼，亲手烤的红薯，送了我五个，我吃了四个，另外一个，我看寒风眼馋，勉强送给他吃了。”

    林飞远：“……”

    他心里操了一声，“什么样的小忙？”

    虽然烤红薯并不值钱，但是宴轻亲手烤的红薯，那就好值钱了，就问普天之下，有几个人能吃到？

    崔言书觉得云落既然说给寒风听，理由就没什么不能往外说的，便将他回来当日，看到凌画在雨中站着，他上前打招呼，然后凌画跟着他回了书房，就这么一件小事儿，告诉了求知欲满满的林飞远。

    林飞远：“……”

    他陷入自我怀疑，“你这也叫帮忙？”

    别欺负他不懂帮忙是什么，自古以来，能称得上送谢礼的忙，又有哪件是小忙了？他真是搞不懂宴轻的脑回路了，真是令人惊奇的可以。

    崔言书认真地点头，“在宴小侯爷那里，我就是帮了他了。”

    林飞远：“……”

    他无话可说。

    崔言书反过来拍拍林飞远肩膀，笑的含蓄，“你是不是觉得我怎么就与你的待遇不同？”

    林飞远哼哼地点头。

    崔言书扎他的心，“那是因为宴小侯爷长了一双火眼金睛，还没见到我，就知道我对掌舵使没有非分之想啊。”

    林飞远：“……”

    操！

    没有非分之想，你得意个什么！有什么好得意的？很了不起吗？若你不是有个青梅竹马的小表妹，我就不信你见了掌舵使那样的女子后，会能没有非分之想？

    同是男人，谁不了解谁？

    林飞远对崔言书一连气翻了好几个白眼，也扎他的心，“你的小表妹，如今兴许正在崔言艺的房里床上睡着呢，你就一点儿也不在意？”

    崔言书顿了一下，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林飞远，“人傻就别说话。”

    林飞远：“……”

    王八蛋！回了一趟清河，嘴还练毒了，是不是吃了宴轻烤红薯的缘故？

    凌画自然不知道书房里林飞远心脏被崔言书扎成了筛子，她出了书房后，撑着伞，走回自己的院子。

    琉璃和云落跟在她身后，琉璃对云落问，“小侯爷特意喊小姐吃饭，俩人关系又好了？”

    云落也不知道如今小侯爷跟主子的关系算不算好，但闹的厉害后，也没闹崩，转眼就平静的坐下来说话下棋，他也摸不懂了，所以，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给出一句评价，“不好说。”

    琉璃想问怎么个不好说法，看云落真不好说的样子，便住了口，想着回头问问小姐，应该就知道了，怎么才一天不见俩人，就迷之发展了。

    回到院子里，进了画堂，画堂里没人，凌画放下伞，看了看东间屋，回头用眼神询问云落。

    云落对屋内喊，“小侯爷，主子回来了。”

    宴轻困浓浓地“嗯”了一声，说了句“让她按时吃饭。”，便没了动静，听起来似乎不打算起床了，想继续睡的样子。

    凌画：“……”

    他喊她回来吃饭，自己不起来吗？

    她不想太一个人吃，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自己进屋喊宴轻，对云落压低声音说，“你去喊哥哥，对他说，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找他帮忙，让他起来，跟我一起吃饭，边吃边帮我看看。”

    云落心想，主子真够可以的，自己不敢进屋，让他去喊小侯爷，受他的起床气。他点头，默默地进了宴轻的屋子。

    宴轻背着身子睡着，睡着的时候，是他最安静不欺负人的时候。

    云落来到床前，语气平平地将凌画的话重复了一遍。

    宴轻眼皮动了动，又合上，过了一会儿，才有些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掀开被子，穿了衣裳下了床。

    云落立即去给他打洗脸水。

    片刻后，宴轻困乏乏地出了东间屋，见凌画等在桌前，手里拿了一个黑本子，安静地翻弄着黑本子，他眼皮掀了掀，打了个哈欠问，“什么重要的事儿？”

    凌画将手里的黑本子递给他，“我参悟不透这个，哥哥帮我看看，这画的都是什么？”

    宴轻挑眉，拿了过来，坐下身，随手翻开，目光落在里面胡乱涂画的笔墨上，神色一顿，须臾，又慢慢一页一页往后面翻，翻到最后，他许久没动，紧接着，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才对凌画说，“这是后梁的山河图。”

    凌画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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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临摹（一更）

    竟然是后梁的江山图？

    凌画很是意外，她伸手从宴轻手里将这薄薄的一本黑本子重新拿到了自己手里，学着宴轻，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若不是宴轻这样说，她是绝对不会往江山图上想的，但如今他这样一说，她再一看，好像还真像。

    她也没去过很多地方，对天下很多地方也都不知地理地貌，但对于江南一代，可真是滚瓜烂熟，有那么几页纸上涂画的，对应着江南地方仔细一瞧，可不就是江南？只不过制造这个本子的人很是厉害，将后梁的江山都给打乱了，看起来像是胡乱涂鸦，但其实，细瞧之下，每一小块笔墨，都是一小块地图，只不过画的手法不是寻常用于绘制地形图的手法，不是泼一大片的笔墨，就是零星几点或粗或细或长或短的勾勒，看起来一点儿也不连贯，才让她迷惑了一早上，都没看出是什么来。

    “这是哪里来的？”宴轻问。

    凌画如实说了来历，又将昨儿琉璃差点儿被强行绑回玉家之事也说了。

    宴轻挑眉，“原来是从玉家拿出来的。这本子是刻意做旧的，出炉的时间应该也就一两年，既然是琉璃一年前拿回来的，兴许是刚刚制作成，便被她恰巧偷拿出来了。”

    凌画不懂如何刻意做旧，但是知道天下就有这样的手工艺人，民间多的是高手，她拿着本子问，“哥哥是怎么看出来的？”

    宴轻一脸不是事儿的说，“我不止能看出来，还能给你做一本出来。”

    凌画：“……”

    她是嫁了一个什么绝世大厉害！

    她一脸崇拜敬佩，真心实意地夸赞，“哥哥真厉害，我望尘莫及。”

    宴轻见她表情和语气都挺真心的，心下受用，有来有往地反夸回去，“你算计人的本事，我也望尘莫及。”

    凌画：“……”

    一时算计他，一辈子她怕是都要被他时不时拿出来拿捏了。

    凌画掩唇低咳一声，将手里的黑本子重新递给他，“哥哥你再看看，为什么要这样做一本后梁的江山图？我还是不太明白。”

    宴轻又伸手接过，慢悠悠地将本子放在桌子上，“那就要将这一本江山图用地形图的方式临摹出来，也许才能发现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凌画想想自己倒也能临摹，毕竟有自小所学的画功，但一定十分耽搁时间，她如今不算有太多时间，她试探地问宴轻，“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临摹出来？”

    他的时间充裕，但不知道乐不乐意做这样的麻烦事儿。

    宴轻很果断地拒绝，“不能，麻烦，费时间。”

    凌画就知道他不会同意，他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她也不强求，默默地将黑本子又伸手拿了回来，“那我再找人临摹吧！”

    厨房送来早饭。

    凌画先将这件事儿放在一边，心情还是很不错的，至少破解了一半这个黑本子的秘密，从宴轻这里看出了是后梁的江山图，也算是大有收获，她温声道谢，“谢谢哥哥，我们吃饭吧！打扰了你睡眠，吃完饭你继续睡。”

    宴轻瞅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凌画惦记着找人临摹这一本江山图的事儿，没吃多少，便放下了筷子，但也没立即走，等着宴轻吃完。

    宴轻皱眉，“就吃这么点儿？”

    凌画摸摸肚子，从大婚后，在京城时，她就知道宴轻不喜欢她不好好吃饭，也不喜欢她食量小，她立即说，“昨儿的烤红薯太好吃了，吃撑了，今儿早上有点儿吃不下。”

    她连忙保证，“我中午多吃些。”

    宴轻收回视线，“昨儿要杀我的那个张二先生，你把他收用了？弄哪儿去了？”

    凌画一拍脑门，“被我忘了他了，如今还在水牢里关着呢。”

    “你打算怎么用他？”

    凌画想了想，“这个人是人才，杀了可惜，收用了自然要用他来收集情报，只不过现在他刚刚刺杀你，又是受温行之威胁指使，如今城内都传遍了，所有人都知道云落押了他送来了总督府，敢刺杀你这等胆大包天的罪过，都想着我一定不会饶过，所以，短时间内，他不能再被放出去，最好就是让人都以为他死了。温行之那里得到消息的话，也得是他已死了的消息。”

    宴轻挑眉，“也就是说，他短时间内，还不能放出去用？”

    凌画点头，“可以这样说。”

    宴轻放下筷子，提出要求，“那就将他先送给我玩一阵子，我也想知道，他怎么就这么能耐，到底是怎么拿到那些不为世人所知的密辛的。”

    凌画没意见，答应的很痛快，“行，那就将他先给哥哥，反正也是哥哥留了他一命。”

    她对云落吩咐，“你去水牢一趟，将张二先生提出来，给他洗吧洗吧，喂口饭吃，然后带过来见哥哥。”

    云落点头，心里有点儿高兴，小侯爷有了张二先生放在身边玩的话，他这个贴身护卫以后应该就不会太辛苦了吧？至少短时间内，他应该会过的很轻松。

    凌画看着云落脚步轻松地出了房门，纳闷地问宴轻，“云落似乎挺高兴？”

    他高兴个什么？难道是想学张二先生打探密辛的本事？

    宴轻轻哼了一声，他自然知道云落高兴什么，但他自然也是不会告诉她他是怎么欺负云落的，否则岂不是露馅了。

    云落站起身，拿起黑本子，“哥哥，我去书房了。”

    她昨儿已见过张二先生，今儿自然没必要陪着他再见了，她现在是比较好奇，先找人用地形图的纸张临摹出这副江山图。

    宴轻点头，扫过她手里的黑色本子问，“这个临摹比较难，你打算找谁来做？”

    凌画已有想法，“让崔言书来吧，他于这方面应该比较精通。”

    毕竟是出身清河崔氏，自小所学，不会差了，林飞远自小不学无术，孙明喻是没有家族底蕴，没有机会学这些。其余她不打算让太多的人知道这个黑本子。

    宴轻点头，似乎也就随口问一句，对她摆摆手。

    凌画撑了伞，出了院子，琉璃立即从她屋子里出来，用完好的那只手撑了伞跟了去。

    厨房的人过来收拾了碗筷，宴轻也没了睡意，坐在桌前玩着九连环，等着云落将张二先生带来。

    琉璃跟着凌画出了院子，看凌画手里拿着的那个黑本子，问，“小姐，小侯爷可看出什么来了吗？”

    她刚刚去换药，没往二人身边凑着听耳朵。

    凌画压低声音说，“看出来了，是后梁的江山图。”

    琉璃睁大了眼睛，“这么个黑本子，里面胡乱涂鸦的，怎么会是后梁的江山图？”

    凌画耐心给她解释了里面的一块块涂画的小地方，合起来，就是后梁的江山图，江南一带她待了三年，何等的熟悉，竟然都没能看出来，所以她才说宴轻厉害，也说绘制这本江山图的人厉害。

    琉璃疑惑，“这个有什么用？”

    凌画摇头，“目前还看不出来，等我让言书将这个江山图拼凑临摹下来，也许就能知道有何用处了？玉家的藏书阁，你进的又是只有玉家嫡系才能出入的藏书阁，里面肯定不能收录闲书，而你去年偷进去拿玉雪剑法剑谱的那个地方，又是经过了机关解密才能进去的，所以，必是有用。”

    琉璃好奇的不行，“小姐，您走快点儿，我虽然一只胳膊受伤了，但也能帮崔公子磨墨添香，伺候他赶紧把这个临摹出来。”

    凌画走快了些，“就怕他嫌弃你笨手笨脚不用你，受了伤就老实养着，别乱动。”

    琉璃嘟嘴，叹气，“会发霉的。”

    凌画笑。

    二人来到书房，孙明喻也到了，与崔言书、林飞远三人都待在书房里，见凌画来了，孙明喻依旧如常地端上热茶。

    凌画顿了一下，头有点儿疼，以前不在意的小事儿，被宴轻特意提出来，她如今已不能够坦然地受了，但这一盏茶已送到了她面前，她又不能明显的不再接，心思转了个弯，还是伸手接过来，但却笑着说，“明喻，你的手可是握笔值千金的手，以后别这么妥帖了，免得便宜了飞远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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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果然（二更）

    孙明喻一怔。

    林飞远顿时不干了，“掌舵使，你说什么呢？谁的嘴是狗嘴了？我今儿可没招你惹你，你这刚一进来就骂我做什么？”

    凌画不客气地盯着他，“你今儿是没招我惹我，昨儿呢？前儿呢？就不算了？”

    林飞远顿时哑巴了。

    凌画哼笑一声，“别以为惹了祸，就跟没事儿人似的，以后再敢在宴轻面前用你这张嘴乱说，看我不给你缝上。”

    林飞远：“……”

    他张嘴想反驳，但总归是理亏，凌画今儿刚一进门就找他的麻烦，他再有不甘心也不敢硬跟她顶撞，否则吃亏的一定是他。

    “怎么了？心情不好？”崔言书没看林飞远的热闹，觉得凌画刚一进门就找林飞远的麻烦，不像是她一直以来的作风，林飞远若是得罪她，小事儿她当场就报仇了，不会拖过明天，大事儿她一句废话不会多说就会重罚他，绝对不是这般。

    凌画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没回答崔言书的话，而是反问，“昨儿宴轻送你的谢礼好吃吗？”

    崔言书：“……”

    他一时探究不出凌画是什么心思，到底是心情好，还是心情不好，但还是如实说，“很好吃，若不是寒风眼馋，我一个也不分给他。”

    他还是那句话，这句话也是真的。

    凌画微笑，“除了他的那帮子兄弟们，可是鲜少能有人收到他的谢礼的。”

    崔言书眨了一下眼睛，“这样说来，倒是我的荣幸了。”

    他也微笑，“我都不知自己帮了什么忙，本不算什么，却让宴小侯爷如此重谢，说起来都有点儿不太好意思。掌舵使觉得，我是不是该请小侯爷喝一顿酒？否则收了小侯爷如此重的谢礼，我心难安。”

    凌画笑，“若你不怕被他灌醉，一顿酒算什么，只管喝。”

    林飞远不满了，插进话来，“不就是几个烤红薯吗？”

    “宴轻亲手烤的红薯。”凌画纠正林飞远，“普天之下，没几个人能吃到，太后和陛下怕是都没吃过。”

    林飞远又闭了嘴。

    那是挺了不起的。

    凌画又转向孙明喻，认真地说，“明喻，以后沏茶的事儿，你就不要做了，别惯着林飞远，他自己有手有脚，免得你用自己的茶投喂了他的狗嘴，他照样对着你吐不出象牙来。”

    她顿了一下，又将崔言书拉下水，“也别惯着言书，他本来就嘴刁，喝着你沏的茶，还要嫌三嫌四。就他的嘴尊贵，少爷脾性，惯的他，以后让他自己伺候自己，看他沏的茶能有多好？”

    然后，她最后说，“还有我，自己连茶都快不会沏了，这可不行。”

    孙明喻先是愣住，不太明白，这时，看着凌画认真的神色，忽然就懂了，她刚进门，他便递给她一盏茶，以前也是如此，这是三年来的习惯了，只要她在漕郡，他都会如此，但今日，她接了他的茶，却借茶骂林飞远，虽然是拿林飞远做伐子，但背后的心思显然是冲的他，确切地说，是冲他手里的茶，是冲这份一直以来由他单方面培养起来的习惯。

    他心下一黯，想着果然轮到他了。

    早先，林飞远被宴小侯爷快踩断了气，处处扎心几乎把他扎成筛子，他瞧着只觉得宴小侯爷厉害，如今看来，何止是厉害，让掌舵使这样素来不在意这些小节的女子，都已开始在意他身为夫君的这份独占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当然，以前她没有大婚，只有一个虚挂着的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他们明里暗里动什么心思都可以，但是如今不比以前了，她已嫁人，有了夫君，是不该与以前一样了。

    从昨日宴轻来到书房，接过他手里的茶，说那么两句话后，他便有一种感觉，他这茶，这心思，怕也是要被踩死的，但他也不知抱着一丝什么心思，没终止今日递上这一盏茶。

    但，果然还是来了。

    他垂眸顿了片刻，再抬起头，温和一笑，“听掌舵使的。”

    林飞远瞪大了眼睛，瞪着凌画，忽然后知后觉，震惊地看着她，“喂，掌舵使，你、你不会是因为……”

    他没说出那个名字，但是已然肯定，就是因为宴轻。

    崔言书也看着凌画，挑高了眉梢，似也有些吃惊，大概是真没想到，喝孙明喻一盏茶，且是他们所有人都沾光喝的一盏茶，到了如今，也是不准许的。

    他对宴轻的认知又多了一条，霸道的近乎苛责，这什么脾气，她竟然忍得了？

    “因为什么？难道不是惯的你？”凌画不想就这个问题再说下去，反正孙明喻懂了就行，以前她无所谓，不管别人对她有没有心思，她也没有那么多功夫在意这个，不影响做事情就行，如今既然宴轻在意，那就听他的。

    林飞远哑口，“我是说……”

    崔言书打断他，问凌画，“掌舵使可问过宴小侯爷了，这个黑本子上的秘密可破解了。”

    凌画拿起黑本子递给他，“我正要找你，这是一本后梁的山河图，你擅长画作，把手边的事情交给明喻，尽快将这本山河图用一面纸张临摹出来，然后我们再破解另一半秘密。”

    崔言书一愣，“后梁的山河图？”

    “对。”

    崔言书诧异地伸手接过，难以置信，“怎么会是后梁的山河图？”

    “你仔细看看就知道了，这里面也有江南一带的地形图，只不过用的手法不是寻常用来绘制地形图的手法，以至于我们乍然看到，被迷惑了。”

    崔言书闻言打开，仔细地从第一页往后用另一种思路去看，果然渐渐地睁大了眼睛。

    林飞远和孙明喻也围上前，与崔言书一起看，二人眼底也渐渐惊异。

    还真是后梁的山河图。

    三人从头翻到尾后，崔言书问，“是宴小侯爷看出来的？”

    林飞远立即接话，“这还用说吗？掌舵使都看不出来，我们也看不出来，这总督府除了他，还有谁能看得出来？他可是曾经惊才艳艳的端敬候府宴小侯爷呢！”

    崔言书想想也是，这样说的话，也不奇怪。

    凌画点头，“是他。”

    她顿了一下，又道，“他素来不喜欢麻烦，是我求了他，所以，关于他的事情，他不说，最好不要外传。”

    林飞远追问，“包括他看书压根就不头疼的事儿吗？”

    凌画想起宴轻在这书房看宁家卷宗时没遮掩，点头，“嗯，也包括这个。”

    林飞远唏嘘，好奇地说，“如今我倒是好奇了，他明明不头疼，为什么全天下人都以为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看书就头疼？据说陛下曾经还为他张贴皇榜寻过大夫？许多人揭皇榜，都没能看好他，难道是假的？”

    “不是假的，曾大夫如今在给他治，还吃着药呢，只不过治好一半了。”宴轻既然在这书房没藏着掖着，凌画便也不隐瞒，“他做纨绔做的挺开心的，不喜欢理那些麻烦，所以，乐意做的事儿，便做做，不乐意做的事儿，为避免被人强求，还是瞒着些好。”

    她指的是陛下和太后，或者还有他曾经的师傅师母，或者是对他给予厚望的那些人，他有选择怎样活着不受人支配的权利。

    林飞远唏嘘，答应的痛快，“行啊，那你让他以后别欺负我了，我就替他保密。”

    凌画瞥了他一眼，“你别招惹他，他也欺负不到你。”

    林飞远：“……”

    也是，那他以后躲远点儿成了吧？

    孙明喻感慨，“怪不得天下多少人提起宴小侯爷，都要说一句可惜。”

    崔言书不置可否，“是啊，掌舵使才走了一顿饭的时间，就破解了这黑本子的一半秘密，宴小侯爷当真是不愧他当年的年少才名。”

    他说完，站起身去找画布。

    琉璃真是太好奇了，想崔言书动作快点儿，于是在他还没找画本回来，她便已用一只胳膊利落地给他洗好了笔，磨好了墨，见他回来，立即将笔递给他，打算这一日都站在一旁伺候着，“崔公子，一日的时间够不够临摹完？”

    崔言书看了她一眼，“我尽量一日的时间临摹完。让寒风来磨墨就好，姑娘受伤了，去歇着吧！”

    “不，我的伤没事儿，寒风笨手笨脚，不如我利索。”琉璃贬低寒风的同时又夸自己，诚恳地说，“你相信我，我能给你打下手，绝对不耽误你干活。”

    崔言书顿了下，失笑，“好吧！”

    让握剑的武痴伺候一天笔墨，难为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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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事无巨细（一更）

    张二先生在水牢里待了半日又一夜，又饿又晕，暗暗苦笑，想着这些年他真是养尊处优享受惯了，连这么一点儿苦也受不了了。

    若是关上他三天，他宁可立即抹脖子死了算了。

    他不知道宴轻会不会放过他留他一命，他对宴轻了解不多，心里没多少想法，只想着，若是他不留他这条命，最好是尽快杀了他，看在他倒出了那么多秘密的份上，凌画应该不会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后再死，对于这一点，他还是很相信的。

    因为凌画的脾性，不是对付东宫的人的话，她素来都是会给个痛快的。

    还好没让他久等，大清早的，云落便来了，将他提出了水牢。

    看到云落，张二先生还是松了一口气的，他饿的头昏眼花地问，“云落公子，宴小侯爷杀不杀我？”

    云落虽然恼恨张二先生藏的严实，这三年来，竟然没查出他曾经是杀手，但对于他能知道那么多秘密的本事，还是很佩服的，一般人还真是做不到，天下也没几个人有他这份本事。

    既然如今主子收他所用，小侯爷将他暂时要在身边，他也就没那么多恼恨了，反正他也没得手伤了小侯爷。

    于是，他如实说，“小侯爷说不杀你，从今日起，你先跟在小侯爷身边。”

    张二先生不管跟在谁身边，反正他知道自己不死了，那就能吃饭了吧？他有气无力地说，“我饿了，快饿死了。”

    云落点头，“我带你去沐浴吃饭，然后去见小侯爷。”

    张二先生没意见，一瘸一拐地跟着云落走出了水牢，在水牢里泡了半日又一夜，他的腿都快没知觉了。

    云落带着他沐浴后，让他吃了一顿饱饭，张二先生恢复了几分力气和精神，跟着云落去见宴轻。

    宴轻靠在椅子上玩九连环，双腿叠加在一起翘起，一上一下的晃悠着，标准的富家公子哥的姿态，见云落将张二先生带来，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张二先生一眼，对他拖腔带调地说，“敢杀我，长了十个脑袋吗？”

    张二先生拱手，很是能屈能伸恭敬见礼，回答他的话，“回小侯爷，没长。”

    “那你吃了雄心豹子胆？”

    “也没吃。”

    宴轻嗤笑，“那你是怎么敢对我动手杀我的？一手金针的暗器使的不错，连云落的武功挥出剑也只是挡了一半而已。”

    张二先生惭愧地说，“为老夫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舍得一条命被剐了，也能豁得出去对小侯爷下手。”

    宴轻看着他，“姓温的不是最想毁我这张脸吗？怎么如今对我动了杀手要取我的命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儿吗？”

    张二先生规矩地站着，摇头，“老夫不知。杀手杀人，不问原因。”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他为什么不悔我脸要杀我，你没探究一下原因？”

    张二先生摇头，“时间太短，老夫要筹备如何才能刺杀小侯爷。”

    “那我如今给你时间。”宴轻玩着九连环的手不停，“你给我查温行之，将他从出生到如今的所有事儿，都给我查清楚。包括他每天吃几顿饭，如厕几次。”

    张二先生：“……”

    他有些犯难，“小侯爷这个要求，怕是……有点儿难。”

    “若你没有用处，你觉得我会留你这条老命？”宴轻抬眼扫了他一眼，“你儿子苏楚，挺招人稀罕的，我也挺喜欢他，他不是金秋已参加了科考吗？也许如今已高中了，以后他在京城立足，爷罩着他。”

    张二先生深吸一口气，他有两个儿子，便是两个业障，他拱手，“老夫竭尽所能，但温家不好查，小侯爷若是想让老夫事无巨细地查，那得给老夫些人手。”

    “行。”宴轻对云落摆手，“端阳伤好的差不多了吧？带着他去见端阳，让他以后跟着先生一起干活。”

    云落应是，见宴轻除了要求张二先生查温行之，对别的再没兴趣，不愿再与张二先生多说的样子，他便示意张二先生跟着他走。

    走出屋子，张二先生没忍住，压低声音问，“温家长公子与宴小侯爷有仇吗？”

    “有。”云落觉得张二先生从今以后是自己人了，也没什么不能告诉他的，反正凭他的本事，早晚也能知道，他压低声音说，“他想要我家主子，自然要先除去小侯爷，以前只想毁小侯爷的脸，如今大约发现主子喜欢小侯爷不止因为脸了，便想着杀了干净。”

    张二先生：“……”

    他本来以为是因为温家扶持东宫，与凌画作对，才要除去凌画的软肋来杀宴轻。却原来是温家长公子想要凌画？他顿时觉得自己见识少了。

    张二先生道，“小侯爷果然如传言所说，谁得罪了他，他一定饶不了。”

    他怀揣着一肚子的秘密，但宴轻把他叫来，也只是想让他查温行之，别的再没兴趣，可见，他这回是记住温行之等着有朝一日报仇呢。

    云落点头，“所以，你乖乖的听话，否则，小侯爷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有很多？你听说过的吧？他将人吊在城墙上，房顶上，晒成干都不稀奇。谁得罪了我家主子，兴许还能落个痛快死，因为我家主子太忙，没那么多时间折腾人，但小侯爷不同，他闲的很，除了吃喝玩乐，还喜欢玩人。”

    张二先生点头，虽算上昨儿刺杀宴轻那一回，他只见了宴轻两面，但这两面，都足够他不敢得罪宴轻了，不是什么人都能接住他那一手金针暗器的，昨儿若是换一个人，早死在他金针下，他自诩普天之下能接住他金针暗器的，一个巴掌数得过来，否则温行之也不会找上他，他也没料到自己会失手，所以，虽准备了毒药包放在嘴里，当时没及时咬下，也是因为他自己愣了那么一下，而云落动作又快，他才落在了他手里。

    今日短短两句话，他甚至都没看他两眼，但拖腔带调的漫不经心，让他一点儿也不敢造次。

    他心里明白，这件事儿办好了，才是他以后能被凌画收用的关键，若是他没用，他这条命，估计得扔池塘里去喂鱼。

    他是被温行之威胁，而如今，宴轻再用他对付温行之，真是一点儿不带转弯的。

    端阳见了张二先生，先是对张二先生一通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恨不得揍他一顿，但听说他被关在水牢里已半日一夜，如今也是自己人了，气才消了，听闻宴轻要他配合张二先生查温行之，他顿时来劲儿，“敢对我们小侯爷动手，哪怕他是温家长公子，也得让他晒成干。”

    张二先生想着传言不虚，晒成干这种事儿，宴小侯爷看来估计没少做。

    端阳当即便拉着张二先生问怎么个安排法，张二先生困的不行，“让我先睡一觉，老夫保证，一个月之内，将温家长公子查个彻底。”

    端阳不满意，“睡什么觉？你不是杀手吗？杀手杀人不是十天半个月都可以不睡觉的吗？”

    张二先生摆手，倒头就往端阳床上躺，“不行了，不是当年了，老夫都金盆洗手十几年了，如今是赶鸭子上架。得吃饱喝足睡好了，才能干活。”

    不等端阳说话，他已睡着了，可见真是困极了，早先去见宴轻，都是硬撑着。

    端阳干瞪眼，转头问云落，“你确定这个是差点儿杀了小侯爷的杀手？”

    他没亲眼见当时的凶险，如今见到了人，只觉得这么个老头，一点儿也不像杀手，身上的书生气倒是浓。

    “就是他。本事大着了，小侯爷安排你跟着他查，你全力配合他，若是没人手用时，告诉我，我给你调派人手。”云落嘱咐他，“别小看他，否则我家主子不会在他对小侯爷动手后还留着他的命。”

    端阳收起疑惑，发狠说，“你放心，姓温的敢买凶杀小侯爷，早晚被小侯爷拧了他的脖子。”

    这么多年，他对小侯爷十分自信，就没见过谁得罪了小侯爷能全身而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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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一起（二更）

    宴轻自己玩了一会儿九连环，觉得没意思，待云落将张二先生送去给端阳回来后，他便扔了九连环站起身。

    云落也看出宴轻无聊来了，对他试探地问，“小侯爷，您是继续回屋睡觉，还是……”

    “我来了漕郡，一共出了四次门，两次遇到刺杀。”宴轻琢磨着说，“你说，我今日再出去，会不会还会引出人杀我？”

    云落也不敢保证昨儿刚遇到刺杀今儿就没人杀他了，他摇头，“属下也说不好。”

    “要不咱们再出去试试？”宴轻问他。

    云落当然不想宴轻再出去试，小侯爷是来玩的，不是来做诱饵的，“这雨还没停，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还是不要了吧？”

    “正是因为雨没停，你不是说城外三十里的清音寺，雨中古寺，参天古木，木鱼声声，最适合雨天听经吗？”宴轻问。

    “您不是不爱听和尚念经吗？”

    “这么出名的清音寺，寺里的斋饭一定很好吃吧？”宴轻自然不爱听和尚念经，但是不妨碍他喜欢吃寺庙里的斋饭，把素菜做成肉菜的味，也是绝了。

    云落点头，“清音寺的斋饭是一绝，想要吃一顿清音寺的斋饭，都要提前预定，才能吃到，很多人排队的。”

    “这就是了，走，咱们去清音寺。”宴轻说走就走。

    云落眼看劝不住，便小声问，“您要去清音寺，毕竟是出城了，得告诉主子一声吧？”

    “行，你去告诉他一声，顺便让人备车。”宴轻转身回屋换衣裳。

    云落无奈，只能去了书房。

    书房内，各做各的事情，凌画今儿的事情其实不多，扣押了送上门的朱兰，对绿林便有了一定的筹码，更何况已知道了绿林扣押三十只运粮船的目的，她便心里有数，知道怎样让绿林将三十只运粮船还回来了，这事儿是她这趟来漕郡的大事儿，只要解决了，别的事儿哪怕是大事儿，都没有这件事儿那么急。

    所以，当云落来书房，对她说小侯爷想去清音寺看雨，主要是想去清音寺吃斋饭，凌画手下动作一顿，也动了心思，“你去问问，让哥哥带上我一起去行不行？”

    云落心里“啊？”了一声，连忙说，“属下这就去问。”

    书房内，崔言书、孙明喻、林飞远，包括琉璃四个人都看着凌画，四双眼睛眼神几乎相同，似乎都在问她，你还有空出去玩？

    凌画放下卷宗，“来了多日了，我还没出去走走，难道不该出去放松一日？”

    这话她说的理直气壮。

    崔言书等三人齐齐收回视线，都没言语。

    琉璃却说，“小姐，我能不能不跟着你去了？昨儿在清音寺的山脚下差点儿被强行绑走，我如今还对清音寺发憷呢。”

    “行啊，你只管在书房伺候笔墨。”凌画站起身，捶捶肩膀，“清音寺的山楂糕你们也多日没吃了吧？要不要我给你们带回来一份？”

    “自然要带。”林飞远不客气地说，“事情还没解决，你便要跑出去陪着人玩了，留我们苦哈哈在这里闷着干活，你过意得去吗？”

    凌画是有点儿过意不去，前二年她在漕郡待的时候多，今年春天后，她就没怎么在漕运站脚，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他们三个人处理，将三个人忙的陀螺转，林飞远因她大婚虽然一个月没理事，但也是实打实的病倒着的，也没多好受，如今她好不容易来了，事情还没解决，就心痒的想跟宴轻一起去清音寺看雨，其实她也是想清音寺的斋饭了。

    凌画低咳一声，“等绿林的事情解决后，我请陛下给你们赏赐。金银珠宝是小事儿，每个人再升一级，也是能做到的。”

    不走科举，崔言书和孙明喻如今在漕运三年，已从五品，再升一级，便是正五品。林飞远一直不要官职，掌管她手下的暗事儿，只要他想要的东西，不是上山摘星下海捞月，她都能满足他。

    等过了今年，她打算推着崔言书和孙明喻再往上爬，因为在漕运，五品对二人来说已到头了，再待下去，陛下也不可能给他们升了，除非调去别处。扶持萧枕登上地位，便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人手，他们的未来，大有可为。

    漕郡如今已立起来，两年后就算陛下找不到合适的人，也不会让她一直把持着漕运，她总要退下去。而她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人，也不可能留给别人重用或剔除，她得让他们为萧枕登基，发挥最大的用处，而将来，从龙之功，风云际会，他们能走多远，就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崔言书闻言看着凌画，“若是崔言艺不受软肋威胁，被东宫收买，留在京城帮助东宫，你会调我去京城吗？”

    “会啊。”凌画对他一笑，“你们从清河斗到京城，抢夺小表妹本就有私怨，可以光明正大地斗。”

    崔言书“唔”了一声，也笑了，“成，京城的繁华我还没看过。”

    “那我呢？”林飞远问。

    “你？”凌画挑眉，“你也不想在老家待着了？”

    林飞远是土生土长的漕郡人，他一不入朝，二不为官，当初缠着她手下做事，是为了想娶她，如今娶不着她死了心，待她退下去，他也想离开漕郡？

    “我也没去过京城。”林飞远也真想去京城看看。

    “你不入朝，去京城做什么？卖大米吗？”凌画不客气喷他，“就你这个性子，漕郡有你老子姑父罩着，你老实待着吧！”

    林飞远黑了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不想要我了。”

    凌画抽了抽嘴角，“说话注意措辞。”

    林飞远冷哼一声。

    凌画怕他现在就想撂挑子不干，毕竟从今儿一进门，她就借孙明喻的茶针对了他，如今再这样说，给他惹火了，没准还真扔下回家，她又咳嗽一声，温和地说，“天下之大，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二殿下登基之路，又不是一朝一夕能走上去，就算两年后我卸除了漕郡的职务，手里边的事儿一时半会儿也扔不下，你是为我做事儿，只要你乐意，哪儿都有你的位置。”

    这么好用的人，她不拴着继续用才是傻子。

    林飞远顿时高兴了，“这还差不多。”

    他想去京城，自也是能去的。

    孙明喻见二人都开口，他趁机问，“不知掌舵使对我，可有什么安排？”

    凌画对孙明喻还真有些没想好，“明喻你不着急，我想等二年后，我卸任漕郡，你便择一地，好生历练几年，做出一番政绩来，你这个性子目前不适合卷入京城夺嫡的风暴里，很适合等二殿下坐上那把椅子后，你再入京，立于朝堂，届时，做天子纯臣，大有你发挥的余地。”

    毕竟京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孙明喻虽然与沈怡安和许子舟家世一样出身寒门，但与那二人走的路和心性还是分外不同，他比那两个人都性子软，那两个人有手腕有魄力见缝插针可以抓住一切机会趟出一条血路，孙明喻却不是，他虽也见过血腥，但却是她将漕运斩断荆棘撑起一片天地后，他在这里面发挥自己才华，被她提拔起来做事儿的，他入京目前来说，不适合他立足。

    崔言书不同，他从小就懂得争斗，为自己趟出血路，将他放去京城，最为适合。林飞远不入朝，所以，他在哪里都一样。

    孙明喻也明白自己的优点弱点在哪里，点点头，还是那句话，“听掌舵使的。”

    林飞远心里啧啧了一声。

    云落回去问宴轻，宴轻愣了一下，“她也要跟我一起去清音寺？为什么？”

    难道是不放心他自己出门？怕再遇到杀手？她一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担心他？

    云落道，“主子没说，只说问问您，带不带她一起？”

    宴轻心想，她如今真是跟他处处规矩，他也不知该说他这些日子以来所作所为所说的话所发的脾气是成功还是失败了，但总体来说，还是起了很大的效果的，他点头，“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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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重提

    得了宴轻的回话，凌画心情很好，准备回去换衣裳。

    她刚拿起伞，琉璃便追了过来，凑近她小声说，“小姐，还有四日就是小侯爷生辰了，您没忘记吧？您给小侯爷准备生辰礼了吗？”

    凌画点头又摇头，“是还有四日，我记着呢。至于生辰礼，我还没想好。”

    琉璃不赞同地看着她，“怎么能还没有想好呢？再不准备就来不及了，这可是您跟小侯爷过的第一个生辰礼，不准备大办热闹一下，也要小办庆祝庆祝吧？”

    还剩四天，能干什么？

    她都替小姐心急。

    凌画低声说，“婆母生宴轻那日，难产而亡，这么多年，他生辰都不曾大办，每年都是一帮子兄弟们包个酒楼，胡乱玩一天，便过去了，今年我想在漕运给他摆席，他也说不要，到时候我下厨给他做一桌子菜，咱们几个人给他简单庆生，便罢了。至于生辰礼，我是真没想好他需要什么，浮生酿早早酿给了他，他爱吃鹿肉，也早早吃了，衣裳我也亲手给他做过了，玉佩在圣旨赐婚之日也送过他……”

    琉璃心想，还真是，小侯爷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他缺的，小姐早就都给了，如今这不就犯了难了？

    她爱莫能助地摊摊手，“谁让您为了哄小侯爷，手段能用的都用尽了呢，如今犯愁了吧？您还是自己想吧！”

    凌画揉揉眉心，“我出去走走，也许就能想到了。”

    琉璃帮她打开门，“山上路滑，盯着您的坏人多，您和小侯爷可小心点儿，带够人手。”

    凌画点头，“放心吧！”

    凌画离开后，琉璃又回去给崔言书磨墨。

    林飞远好奇地问，“你跑出去跟掌舵使嘀嘀咕咕在说什么？还背着我们，我们不能听？”

    琉璃摇头，“不是不能听，这不是怕大声影响你们吗？”

    她见林飞远好奇，索性告诉他，“就是还有四日是小侯爷生辰了，我怕小姐忘了，提醒她一声，谁知道她没忘，就是还没想好送什么给小侯爷作为生辰礼，犯愁呢。”

    林飞远纳闷了，“掌舵使什么都有，随便拿出一样，就足够送做生辰礼了，这有什么难的。”

    “你不懂。”琉璃叹了口气，“小侯爷如今什么都不缺，要想别出心裁，就得送以前没送过的，且还得有意义的。小姐这半年以来，为了哄小侯爷，早已将能送的好东西都送了，如今很难再别出心裁地送可心之物哄小侯爷了。”

    林飞远：“……”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同是男人，就因为他没长了宴轻那么样的一张脸，就没人拿好东西哄他。

    他后悔好奇地问出来，收回视线，不想搭理琉璃了。

    凌画回了院子，宴轻已收拾好，正在等着她，见她急匆匆回来，他蹙眉，“走这么急做什么？”

    凌画放下伞，对宴轻一笑，“怕哥哥久等。”

    “你慢慢来，反正没什么要紧事儿，不急。”宴轻对她摆手。

    凌画点头，转身匆匆进了屋。

    不多时，她换了一身利落的不拖地的衣裙出来，天青色的绸缎，与宴轻身上今日穿的天青色的锦缎相得益彰，显然是特意找出来跟他一起做搭配的。

    凌画给宴轻做的那些衣裳，每一种颜色，同一匹缎子，她也都跟着做了一样的衣裙，身上唯一比宴轻多加了一件披风，也是同色系的，领边有一层软毛，她整个人裹在软毛里，衬得她娇娇俏俏，分外的娇嫩白净。

    宴轻瞅着她，这么素净的衣裙，真不知道是怎么被她穿出这般娇俏的模样来，他不着痕迹地移开眼睛，“走吧！”

    凌画点头。

    二人一人撑了一把伞出门，云落和望书跟在二人身后。

    总督府门口，马车早已备好，二人上了马车，离开总督府，向城门而去。

    宴轻问，“你今天是单纯地跟我去清音寺赏雨景，还是有事情正好要去清音寺一趟？”

    凌画笑，“我是想要去清音寺一趟，正好哥哥去，我今日也没什么要紧事儿要做，便想着不如与哥哥一起，琉璃在清音寺山脚下被玉家的人截住，想要强硬地绑回去，这事儿怕是与清音寺有关，我顺便上门去问问。”

    宴轻挑眉，“怎么个有关法？”

    “玉家的人怎么那么正好在那个时辰守在清音寺山脚下，一定是清音寺里的人给玉家的人传信，知道琉璃借了东西，总要去还，提前守在山脚下，否则为何她去清音寺借卷宗时没事儿，还卷宗时就有事儿了？而且，消息传的还很快，让人及时地对琉璃守株待兔。”

    宴轻挑眉，“所以，到了清音寺后，你就要将我扔下，自己去找答案了？”

    凌画眨眨眼睛，“我就会会住持，用不了多长时间，说几句话的事儿，哥哥可以和我一起。”

    宴轻“嗯”了一声。

    三十里地不远，但也不近，若是一路聊天的话，凌画怕一言不合两个人又争执起来，惹了宴轻不高兴，这一趟出门就算是完了，她已琢磨出一套规避两个人打架的法子，那就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

    所以，她问宴轻，“哥哥，我给你找一卷书看？”

    “什么书？”

    “《史记》？”

    宴轻翻白眼，“不看。”

    她生病的时候，为了哄她睡觉，他给她读《史记》够够的了。

    “那你说，你想看什么书？”

    “什么书也不想看。”

    凌画只能放下找书的心思，“那咱们下棋？”

    “不想下。”

    赢她不高兴，输给她也不高兴。

    凌画也不太想下棋，闻言觉得正合心意，又问，“那三十里地不近，哥哥继续睡觉？等到了清音寺，我喊你。”

    “也不想睡。”

    凌画犯难，“那……”

    她扫了一圈马车内，“那我们总不能这么干坐着吧？哥哥有什么想做的事儿吗？”

    宴轻故意说，“我们聊天。”

    凌画：“……”

    她合理怀疑他就是故意的。

    凌画半天没说话。

    “怎么？不想跟我说话？”宴轻挑眉。

    凌画憋了一下，“不是。”

    “那你这副表情做什么？”

    凌画不满地看着他，“我不想哥哥找我的茬，不想哪句话说的不对了，惹你生气发脾气，不想我们俩说着说着又吵起来不欢而散。”

    宴轻扯了扯嘴角，“你倒是诚实。”

    凌画很想说我也不想跟你说实话，但不说实话，不诚实，你又该不高兴了。

    宴轻笑了一声，“今天不跟你发脾气就是了，你只管说。”

    凌画眨眨眼睛，“真的？”

    “嗯。”

    凌画见他说的认真，放心了，露出笑意，“那哥哥想聊什么？”

    “聊聊那天我们没聊完的话。”宴轻身子向后一躺，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解决，不能就这么含糊着，尤其是她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可不是他乐意看的，于是，他旧事重提，为了不让她含糊过去，他提的很是直白，“就是那天你摔门而出，跑出去淋雨，后来又没事儿人一样回来躺下就睡前，我们说过的事儿。”

    凌画面色一僵。

    她不想聊。

    宴轻见凌画半天没说话，盯着她，“怎么不说话？不乐意聊？”

    凌画头疼的不行，后悔跟宴轻出来了，他就没有一日让她好过的，她忽然有些恼怒，“哥哥是故意不想让我好过是不是？”

    明明是出来玩的。

    她嫁给他之前，可从来没想过，每一日跟他在一起，都活在水深火热中，若是早知道……

    宴轻眯起眼睛，“怎么？后悔了？”

    他就跟有读心术似的。

    凌画自然说不出来后悔的话，看着宴轻这张脸，她也后悔不起来，她舌尖舔了舔后槽牙，最后抵着牙床，忽然笑了，同样对宴轻眯起眼睛，“哥哥总是欺负我很开心吗？”

    “欺负你？”宴轻嗤笑，“我怎么不去欺负别人？”

    凌画心想，这样说的话，那就是她的荣幸了，是她算计来的，求的这份独一无二的欺负，别人想要还没有呢。

    她一时哑口。

    宴轻瞪着她，到底要看看她今日怎么躲过。

    凌画沉默了一会儿，挨着他躺下，贴着他的身子，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哥哥，今日孙明喻给我端茶，我让他以后不必沏了。”

    宴轻偏过头。

    凌画语调带着三分讨好和撒娇，与他打着商量，“我会好好想想哥哥那日说过的话的，你给我时间，好不好？”

    宴轻抵抗不了她这份撒娇，撇过头，闭上眼睛，“行，今日就饶了你。”

    －－－－－－题外话－－－－－－

    出一趟远门，未来几天一更，不过大家放心，回来努力存稿，计划下个月给大家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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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定

    宴轻虽然软硬不吃，但有时候是一个非常好说话的人，只要你能找准他某一点，拿捏住，他就会听你的。

    比如，凌画忽然觉得，她这般撒娇，他仿佛就没有抵抗力。

    她忍不住想要再得寸进尺的试一下，就如大婚后那几日一样，她不停地试探他的底线，竟然让他连与她同床共枕，抱着她哄着她读着《史记》入睡，他一样都依了。

    那是在大婚前，她从来没想过的事儿，后来竟然短短时间，逼着他迫着他做了。

    但介于那几日试探后的结果，她至今也是怕了，如今哪怕再想，还真不敢了。

    她觉得如今这样就挺好，人就是这样，一旦知道了底线，就总会掂量着，若是有人一退再退无底线的包容自己，就会蹬鼻子上脸无底线地过分，就如刚刚大婚后的她。

    如今她受了教训退回来，做什么都保持一个度，反而只小小的用一下曾经用过的伎俩，反而能立马达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这已经让她觉得很好了。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愉悦起来，也不怕拉着宴轻说话了，“哥哥，清音寺的斋饭特别好吃，清音寺最出名的是山楂糕，到时候你好好尝尝。林飞远他们三个人听说我跟哥哥去清音寺玩，嫉妒的不行，他们也好久没吃清音寺的斋饭了，还让我回去给他们带山楂糕。”

    “你答应给他们带？”

    凌画点头，“他们三个如今毕竟为我做事儿，我不能做周扒皮，只让干活，不给宠络吧？”

    宴轻“嗯”了一声，“你倒是很会御下之术，看来兵法学了一箩筐，都能够学以致用。”

    凌画笑，“我大哥喜欢读兵书，兵书里面的故事很有意思，他以前读兵书时，我便跟着他一起读，只为了读里面的故事，后来不知不觉，便将兵法都给学了。”

    “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长？”

    “嗯。”

    宴轻想了想，“我好像见过他一面，是个端方君子，没想到喜欢读兵书，当年若是凌家不出事儿，他要从武吗？”

    凌画摇头，“他身子骨弱，不适合从武，但进兵部做文职，也是可以的。我父亲将路都给他铺好了，可惜……”

    宴轻点头，“是很可惜。”

    可惜的不止是一人，而是凌家满门。

    他忽然说，“若我当年不是跑去做纨绔，也许……”

    也许他还真能阻止一场祸端，毕竟，那时他已科举入朝了，后梁没有要求年纪小不能考科举入朝，凭他的才华，凭端敬候府的门楣，他入朝轻而易举。

    太子太傅那个人，他看不惯，早就给他剁了手脚了。

    可惜，他没入朝。

    “若是哥哥当年不跑去做纨绔的话，会入朝吧？陛下会让你进六部哪个部？”凌画从来不想如果，但如今宴轻提起来，她也忍不住问一句。

    “吏部。”

    凌画一愣，“怎么会是吏部？”

    端敬候府出来的人，不是应该进兵部吗？

    宴轻笑，“怎么就不能是吏部？六部之首的吏部，又有哪里不好了？”

    凌画想说是没有什么不好，的确是很好的一个部，掌管天下官吏的任免、考核、升降、调动，天下官员都要对吏部抱大腿跑断腿的汲汲营营巴结。

    她小声说，“我以为哥哥会进兵部，端敬候府本就是将门。”

    “太平盛世，还要什么将门？”宴轻见凌画在他身边躺的乖巧，跟他说话像是耳语，软软的柔柔的，气息拂的他耳朵痒，他却又不太想躲开，索性扯了她一缕发丝在手里把玩。

    凌画一时没了声，是啊，太平盛世，将门一代又一代执掌兵权，继续赫赫威名下去，怕是后梁的兵马都该改性宴了。

    她小声问，“哥哥不想入朝，跑去做纨绔，是因为不想入吏部吗？”

    “不是。”宴轻捏着凌画一缕发丝打圈圈，“我就是想吃喝玩乐，把祖宗们代代积累的军功祖业享受完，否则累死累活留着给谁？反正我又不娶妻，又不会有子孙留下。”

    凌画：“……”

    她又扯了扯他衣袖，提醒他，“如今你已娶妻了。”

    宴轻哼了一声，斜眼瞅她，没好气地说，“又想我找你算账了？”

    凌画闭了嘴。

    宴轻收回视线，继续把玩凌画的那一缕头发，在他指尖缠缠绕绕的，拧成无数朵花的模样。

    凌画瞧着，想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不管如何，他们如今已是夫妻了，而他又是真的怕麻烦不想和离，那么，她更不想，以后哪怕打打吵吵，没有特殊情况下绝情断意的话，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她一辈子都要冠他的姓。

    她心忽然又软了软，又烫了烫，小声问，“哥哥，你为何不想娶妻？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想的？”

    “决定去做纨绔前。”

    以前虽也没想过要娶什么样的女子，但绝对是没想过一辈子不娶妻的。

    “我还以为是你学会《推背图》时。”

    宴轻不否认，“也差不多。”

    凌画想着他四哥如今科举完了，不知道考的可好，不知是否已开始研究《推背图》了，更不知是否能从他的角度推算出宴轻曾经推算出的几分内情，听他这样说，她话在嘴边转了一个圈，还是小声问，“哥哥从《推背图》里推算出了什么？不是如端阳所说的，一遍又一遍，是你被安排好的自己觉得无趣的人生吧？一定还有别的。”

    宴轻松开了她那一缕头发，闭上眼睛，“你想知道？”

    “有点儿想。”

    宴轻语气如常，“《推背图》推的是星移斗转，是天下兴亡，你觉得我能推出什么来？”

    凌画有好几个想法，觉得都有可能，但却不一定猜测的准确，她又靠近他一点儿，头几乎枕在他肩膀上，侧着身子看着他，“我猜哥哥推断出后梁国运昌隆，千秋万代。”

    宴轻啧了一声，“被你猜准了。”

    凌画看着他。

    宴轻偏过头，睁开眼睛，“怎么？不相信？”

    凌画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认真地说，“哥哥跟我说说吧，我想知道。”

    宴轻又转回头，闭上眼睛，“你什么时候把我放在第一位，我就告诉你我从《推背图》上推出了什么。”

    凌画眼睛睁大，很想说我如今就将哥哥放在第一位，但是猛地想起她这么多年做的事儿，还有扶持萧枕那个人，萧枕没登基前，她做不到将他放在第一位，只能尽可能的满足他对她的要求，但他若是要求第一位，她这个做妻子的，却还是无话可说，也不敢保证。

    毕竟，她如今是萧枕手里的剑，剑柄在萧枕手里。

    车厢一下子安静下来，似乎又绕回了那日没说完的话，没闹出个结果的事儿。

    半晌，凌画小声说，“哥哥给我时间，一定会的。”

    宴轻也不问她多久，却也没说他一点儿都不想等，什么三五年，七八年，甚至十多年，既然招惹了他，那么她就别想让他落于人后。

    宴轻不说话，凌画也不知道再找什么话了，索性也闭了嘴。

    于是，后半段路程，二人静静躺着，马车内安静，外面稀稀拉拉的雨声，细细密密的下着，官道上没有什么车马，便这样一路来到了清音寺。

    望书已让人提前去了清音寺打过招呼，以便清音寺提前准备主子和小侯爷的斋饭。清音寺的斋饭虽然要提前预定排队，但绝对不包括凌画来清音寺用斋饭。

    所以，在马车到达清音寺后，住持已在门口等着了，而清音寺的斋饭也准备好了。

    二人下了马车，住持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后，恭敬地请二人进寺，“掌舵使和小侯爷突然位临蔽寺，老衲临时让人准备斋饭，怕是招待不周，还请掌舵使和小侯爷海涵。”

    凌画淡笑，“住持大师多虑了。”

    她迈进门槛，忽然闻到了什么味道，不太明显，在风雨中，还是让她闻到了，脚步一顿，“是什么味道，这么浓郁？不像是饭香，倒像是花香。”

    住持愣了愣，说，“是蔽寺来了稀客，胭脂楼的十三娘，她抱来了一株紫牡丹，请了尘帮她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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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避开

    宴轻对牡丹过敏，靠近三步内，会致使他晕厥。

    那日宴轻对凌画说了之后，凌画一直记着这件事儿，今日好巧不巧，清音寺本不种牡丹，谁知道十三娘抱来了一株紫牡丹。

    了尘她知道，是个十分爱惜花草之人，别人以医术医治人而出名，了尘的医术是医治花草出名，谁家的名贵花草若是蔫吧了叶子泛黄有生病之状，都会抱来清音寺请了尘看诊一番，十有八九，都能被他用法子救活。

    所以，十三娘抱了一株紫牡丹来找了尘医治，也不奇怪。

    她笑着说，“这可真是赶巧了。十三娘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一盏茶的功夫。”住持又双手合十，“掌舵使，小侯爷，请。”

    凌画站着没动，“我也有许久未见十三娘了，十分想念她的曲子，奈何我夫君不喜欢脂粉香，也不喜欢太浓的花香味。”

    住持一愣，“这……”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这紫牡丹的香味，的确太浓郁了些。

    凌画也不急着进去，对住持问，“十三娘应该不会待太久吧？夫君难得来一趟，就是奔着清音寺的斋饭来的，总不能白跑一趟，我陪着夫君去后山转转吧，每逢下雨，清音寺后山的雨景极好，待十三娘走了，香味消散了，再让人喊我们。”

    住持看向宴轻。

    宴轻面上一脸的嫌弃，“让她快点儿走。”

    住持只能接话，“这……老衲这就让人去催，就是雨气凉寒，后山路滑，掌舵使和小侯爷仔细身体，注意脚下。”

    按理说，应该让十三娘避开二人，不该是二人避开十三娘，但谁让十三娘先一步来了呢，这一路的花香一时半刻也还真散不了。

    凌画将伞递给身后的望书，回身挽了宴轻的手臂，“哥哥你拉着我，后山的路真是十分不好走的。”

    宴轻“嗯”了一声，用大伞将两个人罩住，由云落带路，转道去了后山。

    住持见二人离开，连忙转身回了寺内。

    会客的禅院里，果然十三娘在请教了尘她抱来的这盆紫牡丹怎么长的好好的便突然就蔫吧了，了尘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症状来，他对十三娘道，“施主急不急？若是不急，老衲多研究片刻。”

    十三娘摇头，“不急，大师慢慢看。”

    二人话音刚落，住持便疾步走了过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声，对二人道，“掌舵使与宴小侯爷早就让人知会了老衲，今日午时来蔽寺用斋饭，刚刚人已到山门外，但是小侯爷不喜欢闻浓郁的花香味，所以，连门都没进来，如今已去了后山赏雨景，这紫牡丹的香味确实浓郁的很，还请两位快些。”

    十三娘讶异，“原来今日掌舵使与宴小侯爷也来清音寺吗？这可真是巧了。”

    她连忙站起身，“那日小侯爷去胭脂楼，连楼都没上，说是不喜欢脂粉味，没想到连这花香味也闻不得，这可是我的不是了。”

    她立即让身后的丫鬟抱起紫牡丹，“外面雨气凉寒，怎能让掌舵使和宴小侯爷在外久待？而且后山路滑，我这就走。”

    了尘是惜花爱花之人，看着十三娘手里的紫牡丹，“这……这盆紫牡丹看起来不太好，若是找不到症状及时医治，怕是要死掉，也太可惜了。”

    “一盆花而已，怎及掌舵使和小侯爷要紧？不打紧的。”十三娘摇头。

    了尘很是不舍，“这盆紫牡丹是名贵稀有品种，十分难得……”

    他想着法子，“若不然十三娘跟老衲去老衲的禅院，将门窗都关的严实些，不让香味散出去，兴许能救一救……”

    十三娘摇头，“这紫牡丹香味太浓，关闭门窗也是掩盖不住的，我还是走吧，明日也可再来。”

    明日总不会遇到宴轻。

    了尘还想说话，住持一把拉住他，“师弟，掌舵使和小侯爷可是贵客。”

    两个人是不能得罪的人。

    了尘只能作罢，嘱咐十三娘，“施主明日一定要来，老衲今日会好好琢磨琢磨如今救这一株花。”

    十三娘答应，“大师放心，明日我一定带着它来，能救一定要救它。”

    住持让人找了一个铁皮箱子，将这株紫牡丹装进了箱子里，由寺中的僧人帮忙抱着，一路尽量掩盖着香味出了清水寺。

    送走了十三娘和紫牡丹，住持连忙让人打开窗子通风，但是满院都是紫牡丹的香味，这般大雨都浇不没，气味一时半会散不去，他也没法子，只能等着了。

    十三娘和丫鬟彩儿坐在马车里，彩儿很是好奇，“这宴小侯爷的毛病也实在太多了吧？怎么比女人还麻烦？掌舵使那样的人，做什么都干脆利落，是怎么忍受宴小侯爷连脂粉味和花香味都闻不了的怪脾气的？”

    十三娘的面纱是从头罩到脚，进了车内也没摘下，她柔声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每个人都有着一些先天或者后天养成的毛病，宴小侯爷不喜欢脂粉味和花香，大概是天生的嗅觉不喜而已，这也不算什么。”

    “可惜了咱们这一株紫牡丹，养的好好的，都养了三年了，怎么突然就生病了呢？”彩儿很是心疼，“如今没让了尘大师看上病，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一天。”

    “看它自己的造化吧！”十三娘也怜惜地看了紫牡丹一眼，语气很轻，“是养了许久了。”

    “听说宴小侯爷长的十分好看，上一次他去咱们胭脂楼，连楼都没上，没能瞧上，如今碰上了，没想到他又不能闻花香味，那么好看的人，是不是跟咱们犯冲啊？看一眼可真难。”彩儿小声嘟囔。

    不怪她对宴轻好奇，实在是自从宴小侯爷来了漕郡，外面的人都传遍了，说宴小侯爷是何等的天姿灼人。

    “总会有机会瞧上一眼的。”十三娘笑了笑。

    彩儿嘟着嘴点点头，虽然觉得宴轻毛病多，但也想瞧一眼人人相传的好样貌。

    因下了几天大雨，后山的路被雨水冲刷的十分难走，宴轻撑着伞，凌画挽着宴轻手臂，一步步踩着石阶，往后山走去。

    清音寺的雨被称之为漕郡一景，的确很有可观性，雨中上山，虽然有些艰难，但周遭景色确然让人不枉此行。

    后山有天然形成的奇形怪状的山石，也有数百年的珍品古木，尤其是还有一大片腊梅，正是盛开的好时节。后山脚下，有一片湖水，在雨中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山水相映，美不胜收。

    半山腰有观雨亭，亭子里面很是干净，显然常常有人来此观景，石桌石凳被磨的光滑，不见一丝尘土。

    凌画松开宴轻手臂，对他笑问，“哥哥觉得景色可好？”

    宴轻点头，“不错。”

    在京城，很难看到这样江南独有的景色，京城这个时节，腊梅还没开，要到过年的时候，比江南晚两个月，腊梅才会盛开，京城的梅花也不如江南的梅花看起来娇艳，大约是顶着霜雪盛开的缘故，迎风迎雪而立，很有傲骨傲然的姿态，不如江南的腊梅别有一番娇柔的风味。

    凌画坐下身，“我们便在这里多赏一会儿景吧？十三娘是个很识时务的人，住持若是说我们来了，请她避让，她很快就会出清音寺下山的。就是在她走后，我们得多散一会儿紫牡丹的气味再过去。”

    宴轻也跟着坐下身，蹙眉，“紫牡丹素来都是这么浓郁的香味吗？”

    “有一种紫牡丹的品种是有这种很浓郁的香味，很是稀少，很难养活，所以很少见。曾有人评价这种珍品紫牡丹，言：牡丹中一绝，香飘二十里。蓬莱借仙泉，难养紫牡丹。”

    宴轻挑了挑眉梢，“这样说来，价值很高了？”

    “嗯，一株难求。在爱花之人的眼里，万万金不换。”

    宴轻看着她，“你也喜欢？”

    “我喜欢海棠。”凌画对着宴轻笑，压低声音说，“幸好哥哥对海棠不过敏，否则我岂不是要放弃自己最爱的花了。”

    宴轻伸手敲她额头，“又哄人？”

    凌画：“……”

    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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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簪花

    凌画虽然最喜欢海棠，但次之也很喜欢梅花，尤其是大片大片的梅花盛开，形成一片红梅云海，就如现在清音寺后山的这片梅林，让人见了移不开眼睛，忍不住流连忘返。

    她托着下巴小声说，“哥哥，牡丹不是我第一喜欢的花，也不是我第二喜欢的话，连第三都算不上，我不爱牡丹的天香国色，所以，我说的是实话呢，才不是哄你。”

    宴轻弯了一下嘴角，不想显露听到这句话的好心情，便尽力地将嘴角往下压了压，“你第二喜欢的花是什么？”

    “腊梅啊。”凌画毫不犹豫。

    “我以为是玉兰呢。”宴轻没忘记凌画的娘似乎喜欢玉兰。

    “我娘喜欢。”

    “那第三喜欢的花呢？”宴轻又问。

    凌画支着下巴告诉他，“桂花。”

    宴轻点头，“竟然还能排出个一二三来。”

    “桂花糕好吃，香味也好闻。”凌画提起桂花糕，便叹了口气，“桂花盛开的时候，管家给我收集了很多桂花，打算让厨子给我做桂花糕吃，可惜后来我出京了，没吃上新鲜的桂花做的桂花糕，回京后转日大婚，之后一直忙来忙去，等再回京，那些被收集起来的桂花估计都干成粉没多少香味了。”

    宴轻评价，“那是挺可惜的。”

    凌画听他说着可惜，但语气里却一点儿也没有可惜的意思，她歪着头瞅宴轻，“哥哥，你言不由衷哦。”

    宴轻斜睨她一眼，不带什么情绪地说，“不好好待嫁，瞒天过海往衡川郡跑不说，还跑去了岭山，没被陛下知道掉脑袋算你运气好。”

    凌画“唔”了一声，自知理亏，就算他说不可惜，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宴轻想着，她为萧枕做到什么地步呢，一走一个多月音讯全无，连大婚都想推迟，若非他让云落传信，她才赶回来大婚，否则如今他与她的大婚怕是要一推再推，没准就遥遥无期了。

    他就不信，有一个这般为自己登上那个位置全力付出的女子，萧枕会不喜欢。他一定是喜欢死了。

    如今他还没登上那个位置，若是有朝一日他登上了那个位置呢？会不会抢？

    他收回视线，忽然站起身，走到观雨亭一角，伸手折了一株开在那处的梅花，他没折很大株，只掐了一小株，正是他早先一进观雨亭就瞧见的开的最胜最娇艳的那一小株。

    他折掉后，拿在手里瞧了瞧，还算满意，然后折回来，递给凌画。

    凌画愣愣的接过，“哥哥？”

    宴轻语气随意，“不是喜欢吗？给你折一株戴。”

    凌画微微睁大眼睛，心里意外极了。

    宴轻挑眉，“怎么？女子不是都爱簪花吗？怎么这副表情？”

    凌画很想说她这副表情是太惊讶太受宠若惊，但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她怕破坏掉宴轻这份好不容易开了窍突然而来的意趣，要知道，她可是从来没想过他会给她什么风花雪月浪漫的情调的，曾经在栖云山的大片海棠林里，她拉着他赏花，她至今还记得他当时一副无趣无聊死了的神色，像她爹娘曾经有的绾发画眉等等闺房之乐，她是从来不敢在宴轻身上想的。

    没想到，今日倒是惊大于喜了。

    她拿着这一株花瞅了瞅，真是好看极了，顶着雨珠，娇艳欲滴，极尽鲜妍，她眉梢眼角都溢出欢喜，瞅了又瞅，看了又看，然后又重新将这一株花递给宴轻，“哥哥，你帮我戴上呗。”

    宴轻手指动了动，面色有些僵，“我不会。”

    “没事儿，就跟插簪子一样，将它簪在我发髻上就行。”凌画伸手指了指自己绾起的头发，指示性的教了教他。

    宴轻僵着手接过，在凌画的发髻上比了比，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才按照凌画教给她的方式，簪在了她发髻上。

    凌画摸摸身上，可惜地说，“没有镜子啊，我看不到。”

    宴轻放下手，背在身后，声音带了几分簪花这件事儿原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的愉悦，“好看。”

    她本就长的娇美，如今鲜花衬美人，更是人比花娇。

    凌画长的美，这是宴轻哪怕不想娶妻，不近女色以前，自从与她相识后，一直都有的认知。

    凌画忍不住站起身，“哥哥，没有镜子，我们去湖面借湖水看看好不好？”

    “不用看，好看。”宴轻还是那句话。

    凌画嘟起嘴，“我迫不及待想看看嘛，你说好看，我自己又看不到。”

    宴轻见她一副欢喜娇俏的模样，看了一眼山脚下的湖水，点头，“行吧。”

    于是，二人撑了伞，慢慢地下了后山，去了那一处碧湖。

    来到湖边，凌画低头，看向水面，里面映出她娇美的容颜，她微微侧头，头上那株簇成一团，盛开的腊梅娇艳盛开，她今日因为出门在外，没戴多少朱钗步摇，却正好空了一层的发髻，用来簪这一株花，当真是应了宴轻那句好看。

    她抿着嘴角笑，湖面里映出的她也跟着一起笑，她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欢喜的眉眼怎么也掩饰不住，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宴轻立在她身边，一脸的愉悦轻松，很是有闲情逸致的模样，跟曾经在栖云山海棠林里一脸的不耐烦真是天差地别，这一刻的他，俊逸风流极了。

    凌画心口又涌起热意，她看着宴轻，很想转过身去抱他，但又怕破坏了这一刻他的心情，他也许就是看到了那一株梅花开的好心血来潮摘下来给她呢？也许不是如他爹娘一般懂得绾发画眉这些夫妻情趣呢，毕竟刚刚簪花是她要求他给她簪的。

    都已经要求了一样，再多抱他，是不是破坏气氛？万一又惹了他不喜欢呢？

    “在想什么？”宴轻声音如清泉，虽然不温柔，但含笑的言语也透着心情好。

    凌画咬了一下唇，这样的时候，她真是忍不住也不想放弃这一刻的想法，总会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他没有不高兴呢，那岂不是她与他又能更近一步了？

    可是她有了前几次的教训，还能再试试吗？

    说实话，凌画不敢。

    于是，她压下心底的热意，低声说，“没想什么，我很喜欢哥哥送的簪花，很好看。”

    她想着不拥抱他，那是不是可以再给未来提一个要求，于是，她又小声说，“以后再有好看的花，哥哥可不可以也摘下来给我簪花？”

    宴轻低眸看着她，刚刚凌画那一闪而逝的眸光，带着浓郁的热意，他几乎以为她要对他做什么，可是最终没有，短暂的一闪而逝，他猜不准她此时的想法，但大概也知道，她退缩了。

    他倒是没有因此不高兴，只是觉得，他这些日子以来，为了修正她那些对他信手拈来的所学的那些画本子中的哄骗伎俩，如今自然是起效果了，但这效果有点儿强烈，他本以为没大碍，但如今看来，好像是有些过了。

    不过他也不着急的纠正，适得其反他也不怕，慢慢给她矫正就是了，他有的是时间。

    于是，他心情依旧很好，很轻松愉快地回答她，“行啊。”

    凌画扯开嘴角，虽然没抱上人，但依旧很开心，想着这样就够了，一步步的来嘛，她着什么急，以前她就是太心急了，才差点儿就崩了。

    凌画又照了一会儿湖中的镜面，然后转身，“哥哥，我们走吧！”

    宴轻点头。

    凌画伸手挽住他，二人刚转身，湖水里忽然窜出数道黑影破水而出，对着二人的后背心同时挥出剑。

    宴轻后背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眼神一厉，伸手揽住凌画，猛地沿着原地窜出三丈远，避开了身后无数道向后背心刺来的剑光，同时抽出了腰间的软剑，不见他有什么招式，似乎就那么轻轻一挥，眼前的剑光如星花散开一般，围上前的十几人，手里的十几道剑光被弹开，剑齐齐脱手飞出，后退了三步。

    只这一招，没等宴轻再出手，也没等黑衣人再围上前，云落和望书已带着人冲上前，将宴轻和凌画齐齐护在身后，甚至他们都惊异于宴轻一招便打退了十几个绝顶高手。

    从来没见小侯爷出过剑，但今日只一招，便可见小侯爷武功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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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天罗阵

    凌画遇到过很多次杀手，想杀她的人每个月都有几波，但这还是第一次被宴轻护在怀里，亲眼看着他动手。

    虽然一直知道他武功高绝，但她从没见过他与人动武。

    但这一次，也就是第一次，她甚至也没看到他如何出招，更没看到他如何出剑，只看到她眼前漫天星芒闪过，她人已被他带到了安全的范围。

    周遭是与以前一样的刀剑血腥，但凌画五感在这一刻似乎失灵，只眼前能看到宴轻清俊无双的脸，线条分明的轮廓下颚，轻抿的薄唇，一双清冷的眸子，眸底如清水结冰，整个人一改散漫，在这一刻，清冷的出奇，也清隽的出奇。

    这是与她一直以来所见到的各种模样的宴轻没有丝毫的相像之处。不是懒洋洋的晒太阳，不是安静的窝在家里睡大觉，不是喝酒喝多了醉意晕染上眼角，不是慢悠悠百无聊赖地大半夜压马路，也不是对不喜欢做的事情露出不耐烦麻烦死了赶紧离我远点儿否则我就发脾气了的表情，也不是被哄高兴了眉梢眼角都是愉悦的神情……

    总之，与任何时候的他都不一样。

    她今日又见到了不一样的他。

    这个人有很多面孔，凌画一直都知道，但是今日的他，却让她心跳在这一瞬间几乎都停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只有她自己知道，栖云山脚下第一次的初见又算得了什么？今日这一刻的宴轻，她怕是一辈子都跳不出他这个坑了。

    她很不合时宜地想着，喜欢上一个人，可能就是在一瞬间，比喜欢还要更喜欢更喜欢那么一点儿，应该也在一瞬间。

    宴轻不必再出手，收了剑，低头看着凌画，“吓傻了？”

    凌画想说“我才不是吓傻了，我是更喜欢你了。”，但这话在这时候她自然说不出，只慢半拍地摇摇头。

    宴轻松开揽着她身子的手，目光转向这大批的杀手，青天白日之下，这么一对比，金樽坊只张二先生一个人出手根本就不算什么，这批杀手足有二百人，看身法武功招式，招招狠辣，出手必是杀招，直指人命门，置人于死地，显然是专门训练的杀手。

    今日若不是他陪在凌画身边，换做云落或者望书，凌画兴许便受伤了，他们虽然武功高，但不见得能一招之下护住他身边这个人。

    宴轻想到此，冷着眸子，长身玉立地站着，对凌画问，“以前你遇到的杀手，也是不管青天白日吗？”

    凌画留恋宴轻的怀里，哪怕他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但是她还不想离开他的怀抱，于是，在他松手的第一时间，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身子贴着他站着，似寻找安全感一般，不着痕迹地依赖者他。

    听到宴轻的话，凌画也转头去看周遭的杀手，回答他，“嗯，随时随地，只要是合适的时机出手，便会出现，从不管青天白日还是夜晚黑夜。”

    “这么说，这些人是东宫豢养的杀手了？”宴轻瞧着，冷声说，“招式狠辣倒是没的说，但气息各有不同，手法也各有不同，每个人都很有自己的出手方式，不像是专门有人豢养的同一批杀手，倒像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

    凌画不懂这当中的分别，看不出来，她摇摇头，“我看不出来，哥哥的意思，不是东宫的人吗？”

    “抓两个活口审一下不就知道了？”宴轻不当回事儿地说。

    凌画又瞧了两眼，“望书和云落怕是拿不住活口吧？这批人挺厉害的，比以往来杀我的人好像都厉害，每个人武功看起来极高。”

    这样的杀手组织，都是提前备好毒药的，不会留活口。

    她转回头，微仰着脸，看着宴轻，“哥哥，要不，你再出一下手？”

    若是宴轻出手，以他的武功，一定是能留一个活口的。

    她刚刚没看清，这回是不是可以好好看看，他刚刚是怎么出手一招就让十几个人的剑同时脱手而飞倒退三步的？

    宴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哪里有置身大批杀手要杀她的怕意里，分明就是对他再出手分外期待，他万分嫌弃地扫了一眼眼前的场景，两方人马杀的不可开交，“弄一身血腥味，一会儿还怎么吃斋饭？”

    凌画想想也是，但还是说，“哥哥武功高，沾不到血腥味吧？”

    以前她总是担心因她惹麻烦到他身上，不止让云落寸步不离跟着，还派了人暗中保护，还怕他被她保护不好伤着，但今日见了他出剑，她却不怕了，这样的武功，天下有几个人能杀得了他，根本不带怕的。

    宴轻挑眉，“万一呢？”

    凌画按捺住心思，改口，“那算了。”

    虽然她很想看，但一身血腥味的确不太好闻，更何况他们出来的匆忙没带换洗的衣物。

    宴轻见她还挺好说话，清冷的眸子暖了暖，温声说，“不一定要抓到活口，杀手组织都很喜欢做记号，只要留一具死尸，也能查出他们的身份。”

    凌画点头。

    这一批杀手没想过出师未捷，他们已藏在湖中许久，湖水寒冷都抵抗住了，本以为凭一击之力，一举能杀了宴轻和凌画，他们有这个自信，但是没想到，宴轻一个人一招，便让他们十几个人的剑脱手而飞，近不得他的身。

    杀手们也十分惊骇，得到的消息并没有说宴轻有着天下少有的绝顶武功。

    片刻后，杀手头目见今日怕是杀不了凌画与宴轻了，他一挥手，就要带着人退去。

    凌画眼神凌厉，“望书、云落，摆天罗阵，将他们全都留下填湖。”

    不管今日来的这批人是什么人，但是他们亲眼见了宴轻一招击飞十几人手中的剑的事儿，今儿都不能让他们将这个消息给他们背后的人带回去。

    无论是东宫，还是别的什么人。

    望书、云落齐齐心神一凛，应了一声是，清喝一声，暗卫们得令，收到身势，转眼摆了一个天罗阵，缠住了这批人，不让他们走。

    今日凌画与宴轻带出来的人多，不止宴轻离京时带出来的端敬候府那大批暗卫，还有凌画的随行暗卫，望书调派了大批人手。

    所以，当凌画话落，身后又有大批的暗卫现身，在望书和云落摆出的小天罗阵后，又摆出了个大天罗阵，将这批杀手里三层外三层地罩在了阵中。

    这样一个不留手的杀法，凌画鲜少会让暗卫们用，因为天罗阵一旦摆出来，过于毒辣，这批杀手，会被阵法启动后的剑阵削得死无全尸。

    她这三年来，也就用了两次，一次是三年前，初到漕运时，一次是今日。都是为了掩盖秘密。

    杀手头目面色大变，但如今已身处阵中，再想脱身已晚了。

    宴轻见此挑了挑眉，对凌画说，“怪不得你说望书与云落留不下一个活口，摆这个阵，可不留不下活口吗？”

    她根本就没想要这些人走掉。

    “我说的是实话，虽然我不太懂武功，但是这些人的厉害，我还是能看出来的，若是哥哥不出手留一个活口，凭望书和云落，怕是留不住活口，没准还得放跑几个人。”

    她是不可能让这批杀手被放跑一个的。

    宴轻嫌弃地转过身，“走了，免得染一身血味，我们躲远点儿。”

    凌画点头，挽住宴轻的胳膊，走了几步才发现，刚刚宴轻一手揽着她，一手出剑，手中的伞不知何时扔了，又不知何时被他捡到了手里，一直将她罩在伞下，外面虽然雨一直下的不大，但细细密密，这么长时间也能将人淋湿，可是她身上一点儿也没被淋湿，就连发丝上，也仅仅是稍微沾了那么一点儿雨气而已。

    她不由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将伞捡到手里的？”

    她完全不记得了。

    “就在你看着我被吓傻了的时候。”宴轻不客气地说。

    凌画：“……”

    好吧，她不是被吓傻了，她当时是发痴了。不过这会儿她自然是不会告诉他，对他纠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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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杀手营

    冲出小天罗阵，但逃不过外面的大天罗阵。

    半个时辰，在小天罗阵和大天罗阵的包围下，这一批杀手，两百余人，全部折在了天罗阵下，诚如凌画所说，一个不留，全部填湖。

    望书和云落受了些许轻伤，在一片断臂残尸下，扒拉了半天，检查出这些人身上不同的地方都刺着曼陀罗花的印记。

    二人对看一眼，抹干净剑，齐齐净了手，吩咐人将这片尸体填湖后，走到凌画和宴轻面前禀告。

    望书开口，“主子，是江湖上杀手营的杀手。”

    杀手营凌画知道，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但一直有个规矩，不接王孙贵族的生意，多接江湖仇家和富商生意，一直以来，从来没沾过凌画的边。

    没想到，这一回是江湖杀手营的人，看样子，是倾巢出动了。

    凌画本以为是脚底板刻着竹叶的传承下来的天绝门的人，没想到，却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杀手营的人。

    而且是倾巢出动，杀手营也就这些人吧？谁会倾巢出动杀她和宴轻？凌画觉得，一定要她和宴轻死的人，答案不言而喻，肯定是东宫。

    只有东宫最恨不得她死。

    她啧了一声，“萧泽原来还有这张杀手锏王牌。”

    望书看了宴轻一眼，对他着实佩服，如今这么半个时辰之久了，他依旧震惊和惊骇于小侯爷的武功，出手那一招式，连他都没怎么看清，他肯定地道，“今日若不是小侯爷陪在主子身边，只我与云落的话，怕是护不住主子不受伤。”

    杀是不可能杀了凌画，他们带的人多，就算来不及挡不住，也是能以身替主子挡剑的，但是受伤怕是免不了。毕竟，当时一批人冲水而出，用的是最绝辣的招式。以前主子也有受伤的时候，但这一次，光天化日之下正面的狠辣杀招，这些人比以前那些人都厉害一倍不止。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藏在湖里的，他们都没发觉，屏息的功夫也厉害极了。

    “既是东宫，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凌画早就在等着东宫动手，从出京就等，等了一路，也没等到东宫动手，到来漕郡又等了多日，也没等到东宫，反而等到了一批来历不明的杀手杀宴轻，又等到了温行之威胁的张二先生杀宴轻，今日虽然预料出门会不平静，但是没想到是这么厉害的杀手，不过总也算是让她等到了，免得心一直提着不知道萧泽要搞什么厉害的大招。

    如今这大招施展出来，也的确是大手笔，若是没有宴轻在身边护着她，她估计今日之后要躺个十天半个月，那还是往轻了估算，若是往重了估算，曾大夫怕是都要连夜启程跑来漕郡救她这条小命。

    “佛门之地，将这里收拾干净。”凌画往前山看了一眼，对宴轻说，“哥哥，紫牡丹的气味应该消散的差不多了，我们去寺里吃斋饭？”

    她遇到的刺杀多了，如今还是很有胃口的。

    “嗯，走吧！”宴轻点头，虽然有些扫兴，但他是特意来吃斋饭的，白跑一趟不是他的脾性。

    云落和望书吩咐人将这里收拾干净，再加上天空本就下着雨，雨水很快就会将血迹冲刷，顺着矮坡流入碧湖里，碧湖里的水早已被大片大片的染红，不过这水是流动的，估计用不了一个时辰，血迹就会看不见，用不了半日，就会随着高山冲下的瀑布山泉活水流动汇入远处的江河里。

    回去的路依旧不好走，凌画挽着宴轻的手臂，走的有点儿拖累和艰难，尤其是她时不时地要摸一下发髻上的簪花，以防它掉落，所以，走的很是小心翼翼。

    宴轻偏头瞅了她一眼，过一会儿又用眼角余光瞧她一眼，见她小心爱护簪花的模样，实在是让他心情好，见她走的艰难，开口问，“我背你？”

    凌画“啊？”了一声，“我能走的。”

    怎么突然说要背她呢，突然又对她这么好，她怕她又跟以前似的一个没忍住就得寸进尺，过分至极，倒头来惹恼了他，受罪的还是她自己。

    还是不了吧？

    “走的这么慢，你是想饿死我吗？”宴轻露出不耐烦。

    凌画立即说，“我这就快点儿，我就是怕簪花掉了，是哥哥好不容易给我插的簪花呢，我舍不得让它掉了。”

    “掉了再簪就是了。”宴轻道。

    凌画见他说的轻巧，除了这一片山，哪里还有腊梅盛开？总督府是没有种腊梅的，漕郡城里也没什么人家种腊梅，只有这片山有一大片腊梅，来一趟是十分不容易的呢。

    更何况，他总不能让他再折回去给她重新摘一朵，更耽搁时间，他也不见得乐意做。

    不过她不会说这个。

    她柔柔软软地说，“回去的早了，香味没散去，也是不成，哥哥别急，饿了才能多吃点儿。”

    宴轻撇开脸，他是真饿吗？他是说要背她。

    他恶声恶气地说，“你走的这么慢，我背你不就走快了，哪儿那么多废话？”

    凌画拽着他手臂，小声说，“我脚上踩都是泥，怕蹭你身上，咱们出门出的急，没带多余的衣裳。”

    宴轻动作一顿，绷着脸说，“那下次出来记得多带衣裳。”

    他回头瞅了云落一眼，十分的不满意，此时看云落十分的不顺眼，“你怎么不想着？”

    云落在身后连忙请罪，“是属下不细心，给忘了，属下下次一定记着。”

    他的确是没想起来。往日主子身边都跟着琉璃，琉璃虽是个武痴，但在这方面却十分细心，都会备着的，他和望书素来不管这个，可不就给忘了。

    宴轻不再说什么了，凌画便依旧挽着他手臂，拖拖拉拉一路回了前山。

    有小和尚找了出来，在半途中碰到二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掌舵使，宴小侯爷，住持让小僧来请两位施主，那一位抱着紫牡丹来请了尘大师治病的十三娘施主已早早离去了，如今寺内紫牡丹的香味已散没了，两位施主可以回蔽寺用斋饭了。”

    凌画点头，“辛苦小师傅跑一趟了，我们正要回去。”

    小和尚连忙头前带路。

    清音寺内，果然已没有了紫牡丹的香味，只有寺内独有的香火气味，住持已又在寺门口等着二人，见二人回来，面上带着笑意与二人寒暄，询问是否让伙食房送上两碗姜茶。

    宴轻摆手，“不要。”

    他可不想吃斋饭前，喝一肚子姜茶，又辣又难喝，更何况，也没觉得冷。

    凌画今日穿的多，也摇头，她也不想在吃美食前喝一肚子姜茶。

    住持鼻子很灵，将二人请进门后，微微皱眉，试探地对二人问，“两位施主身上似有血腥味，可是在后山杀生了？”

    佛门之地，最忌讳杀生。

    凌画迎上住持疑惑的视线，既然他鼻子这么灵，她就不瞒着了，如实说，“遇到了杀手，大约是动手时空气都是血味染到了我们身上，大师鼻子可真好使。”

    住持面色一变，关心地问，“两位可受伤了？”

    “不曾，我们带的人多，死的是杀手，都填湖了。”凌画对于要她命的杀手们没什么慈悲心肠，但古寺里谈论这个，她还是对神佛有几分敬畏之心地说，“待我们吃了斋饭离开后，若是大师无事，安排做一场法事超度一日吧？我给清音寺捐赠一万两香油钱。”

    无论杀手营有多么不讲究选择地方杀她，但毕竟扰了佛门清净之地，捐点儿香油钱给他们超度这件事儿还是能做的。

    “阿弥陀佛。掌舵使心善，老衲稍后就安排。”住持神色悲悯地接手了此事。

    凌画笑了笑，她可不是心善，若是住持鼻子不灵，闻不到血腥味，她就不提了。

    她趁机笑着问，“今日来清音寺，一是我夫君想尝尝清音寺的斋饭，我也许久没吃了，二是想问问大师，昨日我派琉璃来借宁家的卷宗，她走后，是谁给玉家的人传了信，让玉家的人在山脚下等着她来还宁家的卷宗，趁机要将她强硬绑回玉家的。”

    住持脚步一顿。

    凌画声音清凉，“大师别装作不知道这回事儿，出家人不打诳语，否则……”

    她声音顿了一下，又是一笑，“清音寺供奉的神佛们也是要怪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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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可为不为

    清音寺供奉的神佛怪罪不怪罪住持不知道，但他若是不说，凌画会怪罪是真的。

    她是江南漕运的掌舵使，在漕运就连掌管十万兵马的江望都要受她拿捏仰她鼻息，别看清音寺存在了数百年，但她若是想让清音寺消失，简单的很，她根本就不需要铲平清音寺这座古寺古刹，她只需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就能给清音寺贴了封条，让数百僧人无处可去。

    换而言之，在江南一带，她就是强龙，地头蛇也得在她手下过活。无论多少人想要杀她，只要不杀死她，在漕运，她跺跺脚，就能踩死一群蝼蚁。

    住持脸色变了变，片刻后，叹了口气，“阿弥陀佛，既然掌舵使问起，老衲也不敢相瞒，是我那师弟了尘，昔年欠了玉家一个人情，玉家如今来讨要人情，言一旦琉璃姑娘出现在清音寺，就立马给玉家人传信，我那师弟推搪不过，只能还了这个人情。多有得罪掌舵使之处，还请掌舵使看在老衲愿意借宁家卷宗给您的份上，饶过师弟一二。”

    “不知了尘大师欠了玉家什么人情？”凌画不说饶过的话，“大师要知道，琉璃自从便跟在我身边，我待她情同姐妹，哪怕是玉家人，也不能强硬地将她从我手里夺回去，未免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也不将陛下放在眼里。毕竟，琉璃在陛下面前，也是掌过眼挂了名号的，她虽无官职在身，但这三年来，我受伤几次不能动弹给陛下上的折子时，偶尔都是她代笔给陛下上折子，玉家有什么理由，不经我同意，便要抢走我的人？”

    她说这话，虽有吓唬的成分，但也不算作假，陛下对于她身边的人，大部分自然都是清楚底细的，尤其更清楚琉璃的底细。

    住持脸色发白，“玉家如今的当家人玉老爷子，救过师弟的命，具体如何，老衲也不甚清楚，但的确是有救命之恩。玉老爷子用救命之恩来请求师弟传个消息，师弟也无法拒绝。”

    凌画见住持仿佛真不知的模样，也不打算揪着他不放，“这样吧，稍后我们用过斋饭，请了尘大师出来见上一面，事情既然是了尘大事通风报信做下的，了尘大师既有救命之恩的因由，我也不难为了尘大师，只问他几句话就是了。”

    住持觉得这个他能替了尘应下，连忙说，“老衲这就去找师弟，掌舵使和小侯爷去用斋饭吧！”

    凌画点头，由小和尚带路，去了待客的禅房。

    这间禅院禅房，是用来招待贵客的，里面一应摆设，虽都是佛家用品，但都是上好的上品。

    宴轻瞅了一眼说，“清音寺很有钱嘛。”

    凌画笑，“漕运就是一个生金银的地方，坐落在这里的清音寺自然缺少不了香火供奉。”

    “老百姓的日子清贫，这年头当和尚都比平民百姓过的富足享受。”宴轻坐下身，拿起白玉盏的酒杯掂了掂，“竟然还备有酒水，不是说出家人忌酒肉吗？”

    凌画道，“清音寺的酒是梅花酿，没什么度数，可以当茶来饮。”

    宴轻偏头往凌画的头上瞧了瞧，她头上的簪花好好地在插在发髻里，依旧很新鲜，娇艳欲滴，他点点头，“那就尝尝吧！”

    伙食房送来斋饭，逐一摆上桌，十分精致且色香味俱全，让宴轻这个吃惯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的人，都忍不住夸赞了一声，“看来真是名不虚传，不虚此行。”

    凌画给他满上梅花酿，笑着说，“这些菜都是出自清音寺伙食房的一位老僧人忘俗之手，他未出家前，家里几代都是厨子，后来家里遭难，他家破人亡后，看破红尘，便来了清音寺出了家。出家后，一心钻研厨艺，将清音寺的素食斋做的远近闻名，清音寺有三分之一的收入，都是来自这斋饭。”

    “另外三分之二的收入呢？”宴轻一边吃一边问。

    “田产和香火供奉。”

    宴轻再次啧啧，“就说出家的和尚都比老百姓过的富足。”

    这一路来，他是真的见识了何为贫穷，织布的，打猎的，耕作的等等，贫苦农家要想出人头地，真是难如登天，为一日三餐温饱而犯愁，和尚只需要年年纪做做法事，便有银钱可收。当今天下，陛下还不是特别推崇佛道，高宗时，因高宗崇尚佛教，各地大兴佛寺，如今的很多佛寺都是高宗时如雨后春笋般兴建起来，那才是真的僧人当道，比如今更富足。

    他偏头问凌画，“你刚刚给清音寺捐赠了一万两银子，这三年来清音寺很喜欢你上门吧？”

    一万两银子不少了，若是他才不给，在京城时，他差点儿给九华寺捐钱，后来发现被骗了，他就决定，以后都不给寺庙捐钱了。

    “哥哥说错了，他们才不喜欢我登门。”凌画笑，“恨不得我不来才好。”

    宴轻“哦？”了一声，“为何？”

    有香火钱给他们，他们还有什么不高兴不喜欢的？都是白得的。

    凌画凑近宴轻，压低声音说，“清音寺曾经有五百亩田产，我来漕运第一年，强行让清音寺充公了四百亩田产，第二年，又将清音寺山脚下的几间清音寺僧人开源的香火铺子充公了，今年是第三年，清音寺的主持见到我，眼皮都不停的跳，就怕我一个不高兴，再做些别的，他们该哭死了。”

    宴轻没想到她还有此举，对她问，“那你强行充公了这么多东西，第一年和第二年给清音寺捐赠了多少银子？”

    “第一年捐赠了一万两，第二年也捐赠了一万两，今年第三年，这不刚刚又捐赠了一万两吗？一共三年，三万两了。”

    宴轻：“……”

    前面两万两换了清音寺四百亩田产几间收益的香火铺子充公，如今怪不得她不受人欢迎了。

    他想到刚刚住持一再变白的脸，好奇地问，“刚刚住持是因为了尘惹了你脸白，还是因为听说你拿一万两银子怕你再做什么而脸白？”

    “兴许都有。”

    宴轻啧啧，“这住持了不起啊。”

    若是凌画不说，他一丁点儿都看不出来住持不希望凌画登门，毕竟住持在门口亲迎，斋饭准备的也是妥帖，除了中间紫牡丹之事和了尘给玉家人通风报信之事被凌画问起时他变了脸色，别的真是没看出他不欢迎凌画。

    “能做清音寺的住持，可不是了不起吗？”凌画压低声音说，“哥哥以为我是随便欺负清音寺充公他们的私产吗？是我没来之前，清音寺富得流油，太子太傅有个堂侄子在清音寺出家，掌管清音寺的事务，对漕运掺了一脚，打着佛寺的名义，做了好些事情，我来了之后，查出了这些事情，将太傅的堂侄子砍了脑袋，牵连出了一众僧众，若是狠一点儿，清音寺封寺都是能做的，但是我还是网开了一面，让清音寺拿田产来抵，留下了这座古寺古刹的香火供奉。”

    宴轻问，“为何能做而不做？”

    “为了有可为和不可为。”凌画道，“我初来漕运时，刀下的太快，三把火烧的太烈，那一阵子通往阴间的黄泉路怕是都车马难行，奈何桥上更是人挤人，菜市场门口的鲜血流了多少天，全漕郡的百姓们就被我吓了多少日子，有很多人后来连门都不敢出。没被大人看住跑去菜市场门口看热闹的调皮孩童都被吓的夜里做噩梦，若是连佛寺之地都不容的话，我岂不是成了比锁魂鬼差还可怕的刽子手了？总要留一处，让佛门之地香火继续留存，才能彰显我是惩恶扬善造福漕运的贵人不是吗？”

    宴轻：“……”

    是！

    他想夸凌画你很厉害，算计的没差，想的也明白通透，但看着她娇美的脸，提起这些，一脸的淡无颜色，忽然想起，三年前，她才十三岁而已，豆蔻年华，杀了多少人，见了多少血，踩了多少尸骨，才能走到今日闲谈过往如此云淡风轻。

    他沉默片刻，给予评价，“你做的对，否则今日我便不能吃上这么美味的斋饭了。”

    凌画笑，给他夹了一株干蘑，语气温柔，“哥哥喜欢的话，多吃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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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醉意

    清音寺的斋饭，显然十分合宴轻胃口，他吃了许多，对于桌子上唯一的酒，他尝了一口，显然没什么喝的兴致，没再喝第二口。

    凌画倒是挺喜欢梅花酿清浅梅花香的味道，喝了整整一壶，最后将宴轻那一盏只喝了一口的酒拿过来，也被她喝了。

    宴轻瞅见了，开始没当回事儿，想着她喜欢就给她喝吧，片刻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我喝过的。”

    凌画装作不理解，无辜地看着他，眼神清澈极了，“哥哥不喜欢，我才喝的，我不能喝吗？”

    她认真地强调，“浪费不好。”

    宴轻瞪着她，“这是我喜欢不喜欢和浪费不浪费的事儿吗？”

    是他喝过的，沾了唇的，她到底知道不知道。

    凌画微微蹙眉，这蹙眉不是拧得死紧，而是秀美的眉毛轻轻蹙了那么一下，带着三分困惑七分娇气，在他瞪大眼睛下，又喝了一口，然后仿佛还觉得不够似的，干脆一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很无赖地对他说，“反正我已经喝光了，你想喝也没有了。”

    宴轻：“……”

    他一肚子话噎住，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凌画放下酒杯，双手放在两颊上揉了揉，连嗔带瞪地嘟囔了一句，“你这是什么表情，不就是你不喜欢喝的酒被我喝了吗？好像是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一样。这梅花酿挺少的，清音寺平时不轻易拿出来，如今拿出一壶，若是被住持瞧见你浪费，估计心都要疼死了。”

    宴轻想说，你可不就做了十恶不赦的事儿吗？共用一个酒杯，不是大事儿是什么！这是浪费的事儿吗？你还怕住持如何？

    他扭开脸，不想看她，片刻后，又不甘心，将头扭回来，依旧对她瞪着眼睛说，“以往你和别人一起吃饭，你都喝人家不喝的酒吗？”

    凌画气愤，“哥哥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才不会。”

    她不满地反瞪着他，“因为你是我夫君，我才不嫌弃喝你不喜欢剩下的酒，换做别人，你看我嫌弃不嫌弃，碰不碰一下。”

    宴轻本来想教训教训她，至少也要把这事儿跟她掰扯一番，但听了这句话，突然没有了教训她的想法和跟她掰扯的心思，被她喝了剩下酒的微恼也消失不见了，他又撇开脸，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的意味，“行吧，这次就原谅你了。”

    凌画偷偷地翻了个白眼。

    两个人做夫妻，做到他们这份上，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别说亲密了，连喝他尝了一口不再喝的酒都被他这么瞪着，若不是她胆子大，刚刚魂儿都被他瞪没了。

    还不准和离！

    她有多难？

    “你白我做什么？”宴轻敏锐地捕捉到凌画的白眼，瞬间气结，“乱碰我的酒杯，乱喝我的酒，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凌画气馁，揉脸的手改为狠狠地揉着眉心，“好好好，我没理，我道歉，以后再不乱碰你的东西行了吧？”

    亏他看了那么多画本子，到底看到什么脑子去了，没有半点儿风花雪月的心思吗？那早先在后山的观雨亭，是谁突然开窍了给她折了一株腊梅，然后让她簪花给她簪花戴的？

    真是凭实力让她蠢蠢欲动的心退避三舍。

    宴轻一噎，总觉得这话不是他想听的，让他不得劲儿，但他想听什么话，他自己也不知道，看着凌画狠狠揉眉心的模样，只能作罢，“行吧！”

    凌画松了一口气，果然不能胡乱试探他底线，这么一桩小事而都揪着不放。

    梅花酿虽然没有什么度数，但是后劲儿却不小，凌画又喝了整整一壶，酒意还是上了她的头和脸，她觉得头微晕，脸发热，想着大约是许久没喝酒的缘故，才耐不住这么点儿酒意。

    她身子往后一歪，半躺在软塌上，感慨地说了一句，“这般春光好，偷得浮生半日闲。”

    宴轻瞅着她，懒洋洋如猫儿一般，醉态可掬，他挑眉，“醉了？”

    这般没什么度数的酒，也亏她能喝成这样子，到底还有没有酒量了？她以为她会酿酒，酒量定是极好的。

    “没醉。”凌画摇头。

    “看你的样子像是有些醉意。”宴轻看着她脸色再不是白皙的模样，而是脸颊透着红，如涂抹了一层胭脂一样，她寻常是不怎么盛装打扮擦粉涂胭脂的。

    “这酒就是有些许后劲儿，微微上头，过一会儿就好了，我清明着呢。”凌画摆摆手，“哥哥放心，我没醉。”

    她是真没醉。

    她自然是有些酒量的，就是许久不喝，另外这个梅花酿，比她酿的那些酒里掺杂了一种花料，她的体质对这种花料有些特殊罢了，倒不是有害的，就是不大适应。

    这个她早就清楚，但还是爱喝这一口梅花香味，才喝完了整整一壶。

    宴轻瞧着她，这副模样，说实话，他是不大放心的，但看她眼神确实清明，不见醉意的浑浊，他勉勉强强地点点头，“过一会儿是多大一会儿？”

    “两盏茶。”

    宴轻颔首，“行吧。”

    这时，住持掐算着时间带着了尘来到，脚步声响起后，宴轻往窗外瞅了一眼，对外吩咐，“云落，让他们等两盏茶，你家主子还没吃完饭。”

    云落应是，迎出去，拦住了住持和了尘。

    住持和了尘被拦住自然没意见，就算有意见也得憋着，所以，依言等在了外间客厅里。

    凌画不出声用气音问宴轻，“哥哥，我们明明吃完饭了。你是为何？”

    宴轻瞥了她一眼，闲闲淡淡地说，“不为何，就是想晾晾他们。”

    他自然不会告诉她，她这副样子，带着几分醉意，可人极了，他不想让别人看见。哪怕是出家多年的老和尚。

    凌画嘟嘟嘴，行吧，反正又不是晾着她，她没意见，他高兴就好。

    时间安静又缓慢地流走，宴轻一边喝着茶一边瞧着凌画脸上因梅花酿染上的胭脂云霞色一寸一寸渐渐地褪去。果然他喝了两盏茶，她脸上的醉意褪的差不多了。

    他心里啧啧地想着，连喝了上头上脸的酒，都能分毫不差地计算出多久过去这个劲儿，还有什么是她算计不到的？

    他放下茶盏，对外面说，“请两位大师进来吧！”

    云落在外听见，对主持和了尘知会了一声。

    住持和了尘对看一眼，齐齐起身，二人一起进了禅房，果然见凌画和宴轻刚刚撂下筷子的样子，二人双手合十，打了声佛号，由住持开口，“掌舵使，老衲已将了尘师弟带来了，你有什么话要问他，便问吧！老衲已嘱咐过师弟了，他一定仔细回答。”

    凌画早已坐直了身子，姿态端端正正，一点儿也不见早先懒洋洋醉意的模样，目光落在了尘身上，见他一脸的紧张拘谨，她笑了一下，“两位大师请坐。”

    住持和了尘齐齐坐下身。

    凌画问，“了尘大师可知道玉家老爷子为何非要强行将琉璃绑回去？”

    了尘摇头，“贫僧不知。”

    他怕凌画不信，也怕因他给清音寺招惹祸端，连忙解释，“玉家老爷子对贫僧有救命之恩，他派人给贫僧送上一封亲笔信，贫僧虽觉得不妥，不是出家人该为的事儿，但到底是救命之恩大于天，贫僧推拒不得，做下了此事，这是贫僧个人私事，掌舵使若要怪罪，只怪罪贫僧一人吧，万不要因贫僧而怪罪清音寺和住持师兄。”

    凌画问，“大师可能说说，玉老爷子与你有何救命之恩？”

    了尘犹豫。

    凌画看着他，“玉家如今惹了我，虽是大师个人恩义，但也不能说与清音寺无干。毕竟，我派琉璃来清音寺借卷宗，若没有清音寺坐落在这漕郡，也不会生出这一场事端。大师说的要怪罪只怪罪你自己，这话怕是说不通。”

    了尘脸色白了白。

    住持知道凌画能说出这句话便不是说着玩的，他有些焦急，“师弟，这有何不能说的？你说就是了。你如今已是出家之人，了了这桩俗世恩义，以后踏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凡尘俗事再与你无关了，说出来也没什么。”

    了尘似叹了口气，终是点点头，“贫僧出身宁家，当初因情叛出家门，失了庇护，被仇家追杀，是玉家老爷子救了我。后来爱慕的女子身死，贫僧一身武功尽废，也没了再回家的心思，便在清音寺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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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恩义

    凌画心里震惊，没想到了尘是宁家人。

    不过她素来会掩饰情绪，哪怕心里再震惊，面上也不表现出来，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说了句，“原来是这样。”

    了尘抬眼细看了凌画一眼，见她没有什么吃惊震惊的表情，心想着看来是他太把自己的出身当回事儿了，大概一个江湖家族的出身，在京城凌家高门贵府出身的掌舵使眼里并不算什么。

    他点点头，“是这样。”

    凌画又问，“大师当年的仇家很厉害吗？否则大师出身宁家，即便叛出宁家，你的仇家若是想对你出手，也得对宁家顾忌一二，竟然全不顾忌地追杀你，可见不对凌家有所顾忌。”

    了尘点头，“我当年得罪的人是绿林的程舵主，他自然不会顾忌宁家。”

    凌画愣了一下，心想着这天下真小，玉家、宁家、绿林，短短几句话，一个人，竟然牵扯了三大势力。

    她不禁好奇地问，“不知大师是怎么得罪了程舵主？”

    “程舵主有一女儿，是贫僧自幼订婚的未婚妻，贫僧下山历练时，不知江湖险恶，开罪了人，在与人打斗中，跌落山崖，幸得一女子相救，女子家贫，父母皆亡，以采药卖药为生，懂些医术，她救好了贫僧，贫僧那时年少，没管住自己的心，对她心生倾慕，回家族后，想要与程舵主的妹妹退亲，不想遭到家里反对，贫僧那时已与那女子有了肌肤之亲，贫僧重诺，自是不会背弃她，所以，便叛出了家门。朱舵主大怒，追杀贫僧与那女子，后来遇到了玉家老爷子，救了贫僧，并出面与程舵主调和了此事，对贫僧真是有救命之恩。”

    凌画问，“大师刚刚说后来你武功尽废，那女子也死了，你才在清音寺出家？那女子是怎么死的？还是程舵主的手笔？”

    了尘摇头，悲哀地说，“是难产而死，一尸两命，贫僧耗费一身功力，也没能救回她。与程舵主无关。”

    凌画想着这真是一个悲剧，她又问，“那程舵主的那个女儿呢？”

    没听说程舵主有多爱自己的女儿，大概是被退亲没有面子，才对了尘追杀。

    “嫁进了玉家。”了尘道。

    凌画讶异，“这么说，是玉家老爷子用自己家里的子嗣联姻了朱舵主的女儿，才让朱舵主对你放下了追杀？玉家老爷子此举，可真够仗义的。”

    她顿了一下，“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天下就没有几个无利不起早的人，玉家老爷子为人如何，我不清楚，但他若没有些厉害手段，也不会让玉家立足于江湖多年无人能撼动其地位，所以，我想知道，玉家老爷子救了大师，当年他从你身上得到了什么？总不能白救了，到如今，都多少年了，才换一个琉璃的消息吧？”

    了尘又沉默了。

    凌画笑了笑，“大师有何不能说呢？我找上玉家，照样也可以知道，只不过大师差点儿害琉璃被强行抓回玉家，我不能轻而易举放过大师罢了。将不将清音寺如何，就看大师配合不配合说几句实话了。”

    宴轻瞅了凌画一眼，觉得她最会的怕不是算计人，而是威胁人，且一威胁一个准。

    了尘果然无奈地开口，“我倾慕的那女子，以采药为生，手里有两株寒雪花，寒雪花长于天雪山，十分罕见，万金难求，玉老爷子就求这个。”

    凌画心想果然，她故作不知地问，“寒雪花是一种什么花？玉家要这个做什么？”

    了尘大师又不说了。

    凌画不客气地说，“大师憋憋嘟嘟，可真是费劲，我没那么多耐心等着你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出吐。”

    她说完，扫了住持一眼，“住持大师觉得呢？”

    住持叹了口气，“师弟，你就痛快些说吧！”

    赶紧说完，也好早些送走这个瘟神，他真是怕了她了，每一趟来清音寺准没好事儿，这一回捐赠了清音寺一万两银子，稍后还不知道要清音寺的什么东西呢，清音寺再被她充公下去，僧人们真该要出寺四处去化缘过活了。

    可是漕郡是她的底盘，他能反抗吗？不能反抗！当年她能网开一面保住清音寺，让清音寺的香火不断，让寺中的僧人能安稳地念经过日子，他已十分的感恩戴德了，当然，若是她少剥夺点儿，就更好了。

    了尘闭了闭眼，只能继续说，“寒雪花长于天雪山，十分罕见，可以有效抑制功力衰退，玉家……玉家的玉雪剑法，年过四十，每施展一招，功力便退一步，有了寒雪花，一株可保玉雪剑法施展出来不受影响三年，是以，对玉家十分重要。”

    凌画已从张二先生口中知道这个，闻言笑了，“大师果然没骗人，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如今是信了。”

    了尘一愣，脱口问，“掌舵使知道此事？”

    “是啊，知道。”凌画坦然地点头，“我外祖父当年为了给我选一个贴身护卫，选了玉家的女儿，就是用三株寒雪花换的人。”

    她当然不会说她外祖父到死都给玉家保守着秘密，不曾告诉她此事。

    了尘闻言松了一口气，“既然掌舵使知道，贫僧如今说出此事，便对玉老爷子少些负罪感了。”

    他为了清音寺，出卖了玉家的密辛，虽是无奈之举，但到底过不去心里的砍。

    “既是如此，当年的人情，也算还了，大师为何如今还为了玉老爷子而开罪我？”凌画挑眉。

    了尘道，“当年贫僧和心爱之人的两条人命，在贫僧看来，怎能是区区两株寒雪花便能还清的？所以，贫僧一直记着此恩，如今既然玉老爷子有所求，贫僧无法拒绝。”

    凌画评价道，“大师重恩义。”

    她又问，“不知这些年，大师与宁家可有来往？”

    了尘摇头，“贫僧尘缘早已在出家那一刻便已断，唯有这一桩旧时大恩，一直铭记，如今也算是彻底还清了，这些年与宁家无来往。”

    “两年前，宁家少主曾到姑苏城外的寒山寺，不知可否来过清音寺？”凌画想起从张二先生口中听到的宁叶与她两年前的交集，便问了一句。

    了尘点头，“来了，不过贫僧不曾见他，他也未曾要求见贫僧。”

    凌画颔首，觉得也没什么可问的，今日的收获还算不少的，至少知道绿林程舵主的女儿嫁进了玉家，程舵主与玉家是有姻亲关系，这她查绿林卷宗的时候并没有查出来，琉璃好像也不知道。

    想起这个，她问，“为何绿林的卷宗里，没有程舵主女儿嫁入玉家的消息。”

    “这个老衲知道。”主持接过话，“因程舵主的女儿不乐意嫁入玉家，程舵主强行让其嫁，后来他的女儿就说让她嫁可以，但是从今以后，程舵主只当没有她这个女儿。三十年前的事儿了，掌舵使看绿林的卷宗，怕也就是近十几二十年的卷宗，更何况，程舵主的女儿嫁入玉家没几年便生病去了，没有提到此事，也不奇怪。”

    凌画点点头，绿林的卷宗太多了，她看了一路，有疏漏之处也不奇怪，便道，“倒也是这个理。”

    她打住话，对二人说，“只这几个疑问，了尘大师既然都如实相告了，我也不难为清音寺和大师了，斋饭很好吃，我与夫君这便下山。”

    主持试探地问，“寺中有禅院，掌舵使与小侯爷不留下落宿一日？”

    “不了。”凌画看向宴轻。

    宴轻站起身，“行了，走吧！”

    主持巴不得送走凌画，见二人起身，连忙说，“厨房已将山楂糕做了十份，早已备好，掌舵使稍等，老衲这便让人去拿来给掌舵使带回去。”

    凌画笑纳了，“多谢大师。”

    住持连忙吩咐小和尚去取。

    凌画稍等了片刻，趁着这个功夫，对住持道，“我让琉璃来借阅宁家的卷宗，这个消息，已有人送去碧云山了吧？”

    住持连忙看向了尘。

    了尘摇头，“贫僧不曾送消息出去。”

    住持看向凌画，“琉璃姑娘已叮嘱了贫僧，掌舵使放心，您借阅宁家卷宗的消息，只老衲和师弟几个人知道，都与宁家无甚瓜葛，应该不会传出消息。”

    凌画笑了笑，“传出也没事儿，我不怕的。就是早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嘛，我是准备与碧云山打打交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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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来信（一更）

    小和尚从厨房拿出了十份山楂糕，双手拿的沉甸甸的两个篮子。

    住持和了尘一起送凌画和宴轻出寺门。

    直到将二人送上马车，住持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对了尘说，“掌舵使这回给咱们捐赠了一万两银子的香油钱，没充公任何东西，是吧？”

    他有点儿不敢相信今日的凌画这么好说话，并且不再苛刻清音寺了，他还有点儿不能适应，实在是这两年被她剥削的太狠了，早已做好的心里准备。

    了尘目送马车走远，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了一句，视线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马车道，“掌舵使是个行事有度的人，她应该清楚我们清音寺养这么多人，再充公产业的话，僧人们的日子是真该不好过了。”

    住持点点头，“师弟说的是。”

    如今没有富得流油，能保持顿顿温饱，僧人们也不会怨声载道，生出别的事端，香火依旧，安稳度日，这便是极好的了。

    了尘收回视线，“宴小侯爷真是让贫僧意外。”

    住持看向了尘，“师弟这话怎么说？”

    他看宴小侯爷，就是传言一般，都说宴小侯爷长的好，也的确如是，说宴小侯爷在京城横着走无人敢惹，他也能看出来宴小侯爷不能得罪，倒是不觉意外。

    了尘似乎陷入了回忆，“宴小侯爷与我堂妹长的很像。”

    住持一愣，想起他出身宁家，而端敬候的夫人，也就是宴小侯爷的娘，也是出身宁家，同样是叛出家门，他压低声音道，“宴小侯爷是不是不知道？否则刚刚听说你是宁家人，好像没什么惊异的情绪，也不曾多看你。”

    了尘也不知宴轻知道不知道，摇头，“应该吧！”

    多少年前的人和事儿了，他出家太久，每日与青灯古佛经书相伴，已忘的差不多了。若不是玉老爷子找上他，他还不能想起当年的人和事儿。

    他又道，“堂妹很聪明，整个人清清冷冷的，贫僧也没想到她当年会爱上端敬候，一腔火热，叛出家门，为他不顾身体生儿难产而亡，如今看宴小侯爷的性子，坐在那里，散漫随意，性情上倒是不像堂妹，与掌舵使容貌上很般配，至于性情，倒不大相配，没想到，却成了夫妻，不知私下里，相处的是否可好。”

    住持想起早先二人下马车进山门时凌画挽着宴轻手臂，他揣测，“应该是相处的极好的吧！掌舵使事务繁忙，以前想吃斋饭了，只需要派个人来说一声，老衲自会让忘俗去总督府给她做一顿，但是如今，能抽出时间陪小侯爷而来，说明是入心上心了的，夫妻关系若是不好，自是不会做到这个地步。”

    了尘信服，“师兄说的是。”

    他虽了断凡尘俗事，但还是希望堂妹的儿子过的好。

    “个人自有个人的缘法。”住持最懂了尘，“阿弥陀佛，师弟放心吧！”

    了尘道，“就算不放心，贫僧一个出家人，也做不了什么。师兄宽心，从今以后，贫僧真的是尘缘已了了。”

    住持点点头，心里十分感谢凌画轻而易举揭过了了尘给玉家报信没怪罪之事。毕竟，在他看来，从了尘师弟嘴里问几句话的事儿，就能让他做的事儿轻轻揭过，的确是有些便宜了。

    大概是他十分痛快地借了碧云山的卷宗，掌舵使是看在这个面子上吧！毕竟碧云山的卷宗，不是什么人来借，都会借给的。若是碧云山宁家知道清音寺收录着碧云山的详尽卷宗，怕也是不会轻饶的。

    他想了想道，“师弟，碧云山宁家的卷宗，都毁了吧？你觉得呢？”

    他是不想惹事儿。

    了尘摇头，“师兄，留着吧！若是此事透露出去，宁家的人来要卷宗，给了他们就是了。宁家人还是讲道理的，不会累罪无辜人。”

    他顿了顿，补充，“更何况那些卷宗，别的江湖世家也有收录，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密辛。我们清音寺也是随波逐流，寻常时候，寺中僧人学习览读，也是有用，我们清音寺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但到底也算是身处半个江湖，不能真的不吃不喝不理俗世。贫僧虽可以不理，一心向佛，但是师兄你身为住持，不能不理，跳不出的，便这样吧！”

    “也是，听师弟的。”住持点点头，细想想，那些卷宗，收录数百年，寺中僧人也是随便看，借阅给掌舵使，应该也是没什么的。真正的宁家的秘密，又怎么会被人所知呢。

    马车出了清音寺，回城一路依旧很是安静，雨依旧下着，如来时一样，这样的雨天，没有什么人出门，所以也一样没怎么碰到车马行人。

    马车上一股子山楂糕味，宴轻早先吃的香，如今想到这些山楂糕是凌画特意给别人带的，便十分的嫌弃，“清音寺伙食房的伙食很好嘛，送礼都这么大的手笔，你要了三份山楂糕说带走，给你做了十份，是山楂太多了，没处销置吗？”

    凌画试探地问，“哥哥不喜欢闻这个味，我让云落拿出去拎着？”

    “不用了。”宴轻摆手，口不对心地说，“谁嫌弃了？挺好吃的，我都没吃够呢。”

    凌画意会，“给他们一人一份后，其余的都留给哥哥自己慢慢吃。”

    她趁机说好话，“大概是住持看出来哥哥喜欢山楂糕，索性多做了这么多给咱们。”

    宴轻满意了，“嗯”了一声。

    凌画想着宴轻还是很好哄很好说话的，刚刚明显是嫌弃不高兴了，就这么两句话，他便没意见了，她露出笑意，又摸了摸发髻，簪花还好好地戴着，她问，“哥哥，我头上的花，是不是蔫吧了？”

    宴轻抬眼瞅了一眼，“是有点儿。”

    凌画问，“能撑到今晚睡觉前吗？”

    “不能。”

    毕竟是真花，毕竟娇软又娇嫩，离了枝头，没了水分供养，很难维持太久的，顶多两个时辰，连半日都撑不过。

    凌画可惜地说，“可惜总督府没有种腊梅。”

    “你若是喜欢，移植一株进总督府不就好了？”宴轻不当回事儿地说。

    “我也不是喜欢腊梅，就是喜欢哥哥给我簪花戴，朱钗首饰戴的沉，这簪花就不一样了，既新鲜又好看又轻便。”凌画看着宴轻，心里隐约很是期待以后时常都能戴新花。

    宴轻看着她的眼神，差点儿一冲动便脱口而出说以后我每日都给你摘花戴，但话到嘴边，他还是理智地警醒了过来，觉得不能惯着她这个毛病，若是哪一日他喝醉酒想不起来，她岂不是会说他说话不算数，亦或者得寸进尺？往后诸多琐事，他不用做别的玩乐了，只单单伺候小姑奶奶了。

    于是，他及时悬崖勒马地轻哼了一声，“鲜花自然好看，但辣手摧花是不是有一回就够了？差不多美一下就得了，若是每日簪花戴，得摧折多少好花？你想过没有？”

    凌画：“……”

    她震惊地看着宴轻，“哥哥原来是个惜花爱花之人吗？”

    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有这个优良传统。

    宴轻轻飘飘瞥她一眼，“我不是惜花爱花之人，我怕麻烦，你有什么心思，赶紧给我打住。”

    凌画吐吐舌头，“好，打住就打住。”

    她也不是想要每日都想要簪鲜嫩的花戴，就是想着偶尔有一次嘛，得，如今不用想了，怕是第二次都没有了。

    宴轻见她像个小姑娘一般竟然还吐舌，又气又笑，不再搭理她。

    马车顺利进了城内，回到总督府。

    刚下马车，往府里走，半路上遇到迎出来的管家，管家立即说，“掌舵使，京城来信了，琉璃姑娘吩咐老奴，一旦您回来，立马知会您去书房。信在书房。”

    凌画脚步顿住，转头问宴轻，“哥哥是跟我去书房，还是自己先回去？”

    “跟你去书房吧！”宴轻想看看是谁给她来的信，是萧枕，还是他那两位舅兄的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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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照面（二更）

    总督府的书房内，崔言书一直在临摹山河图，琉璃一直毫无怨言地伺候笔墨，林飞远和孙明喻各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几个人连午饭都没顾上吃，直到京城来信，才打破了书房里各自忙着的人。

    一摞的信，有七八封，好像都约着似的，一起从京城来了漕郡。

    送信的人将信递给琉璃，琉璃拿着厚厚的一摞信，咦了一声，挨个看了看署名，顿时笑了，“二殿下两封，太后娘娘一封，三公子、四公子、秦三公子、荣安县主各一封。看来京城科举揭榜了，有好消息来了。”

    林飞远顿时跳起来，搓着手说，“掌舵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不咱们先替她瞧瞧？”

    他实在是想知道，京城的科举什么结果。

    琉璃瞪林飞远一眼，将全部信函都摊在手里晾在他面前，“林公子，我就算同意，您敢私自拆开我家小姐的信来看吗？”

    林飞远：“……”

    他自然不敢。

    但这不是有琉璃在吗？

    每回掌舵使的信，都会送到她手里，掌舵使有什么秘密，都不瞒着她，一起参谋，她若是拆开来看，他不就能跟着一起看看吗？

    琉璃显然没有拆信的意思，“你不敢吧？我也不敢。”

    她将信放在桌子上，“等着小姐回来吧！希望她今晚不与小侯爷在清音寺玩的乐不思蜀流连忘返落宿在寺院，否则我还得给她送去。”

    她真是怕了去清音寺了，实在是那天玉家来看上百高手强行绑她，差点儿就成功了，给她吓坏了。

    林飞远撇撇嘴，“清音寺一个破寺庙，有什么可乐不思蜀流连忘返的。”

    琉璃走回去继续给崔言书磨墨，接他的话反驳，“清音寺后山有奇峰怪石，有大片腊梅，有山泉瀑布，有湖水碧波，有观雨亭赏景，最让人称心的是斋饭好吃。即便如今是冬季，但湖里的鱼不冬眠，若是捞出来烤鱼，一定鲜嫩美味的很。”

    林飞远：“……”

    原来清音寺有这么好吗？

    看来这三年来，他的那些年少玩乐和闲情逸致的游山玩水早被他扔去天外了。

    他惆怅地说，“听你这么说，好像是挺好玩的，我有好久没空去了啊。”

    他看着窗外嘟囔，“但愿掌舵使有良心，别忘了给咱们带山楂糕回来吃。”

    崔言书抽空抬头看了窗外一眼，想着时候不早了，若是回来不留宿的话，应该差不多也该回来了，他顺便瞅了林飞远一眼，见他一脸期盼，取笑，“跟个孩童有什么两样？越活越回去了。”

    “山楂糕好吃啊。”林飞远白了崔言书一眼，“等掌舵使带回来，你别吃。”

    崔言书不客气，“有我那份，我凭什么不吃？”

    林飞远冷哼，“你也一样没出息的话，就别笑我越活越回去。”

    崔言书不再理他，继续低头作画，这大半日，才做了一少半，怪不得宴小侯爷能看出这本子是山河图，却不帮着临摹做出来，实在是耗费时间，他两只胳膊都快酸的抬不起来了。

    这世上，人与人真是不能比，有人只需要动动嘴，有人却要耗费心力又动手。

    林飞远摸摸肚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到底还回不回来啊，再等半个时辰，若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忍不住让厨房送饭来了。”

    厨房的饭菜虽也不错，但每日吃着也腻啊，清音寺的山楂糕不常吃到，自然要留着肚子等着吃山楂糕的，可是如今都等的快饿死了。

    大约是听到了林飞远的碎碎念叨，所以，没过多久，凌画和宴轻就回来了。

    二人走进书房，后面跟着云落，提着四份山楂糕。

    林飞远越过宴轻和凌画，看到云落手里的篮子，眼睛都红了，立即眼冒红光地问，“云落，你手里拿的，是不是给我们带的山楂糕？”

    云落点头，“回林公子，是的。”

    林飞远顿时开心了对他招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快快快，拿过来，我快要饿死了，就等着山楂糕回来救命呢。”

    云落：“……”

    他走过来，将篮子放在桌子上，逐一拿出里面的食盒，一共四份，递了一份给林飞远，见他饿虎扑食一样的接过，打开里面大口吃了起来，他吓了一跳，“林公子，你……府中的厨子都休假了吗？”

    偌大的总督府，厨房十几个人一起干活，总不能都撂挑子不干，将人都饿起来了吧？

    林飞远吞着山楂糕含含糊糊地说，“我这不是留着肚子没吃午饭等着山楂糕呢吗？若是吃饱了饭，就算掌舵使拿回来了山楂糕，吃着也不香了不是吗？谁知道掌舵使这么晚才回来，我快饿死了。”

    云落：“……”

    原来是自找的。

    凌画听了：“……”

    她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林飞远，一边解着披风，一脸的无语，“山楂糕是点心，就算你少吃些饭再吃，又有什么关系？把自己饿死了也是你自己活该。”

    林飞远瓮声瓮气地说，“他们都忙的废寝忘食，就我一个人让厨房送饭像什么样子。好像我比他们都不尽心，不好好干活，只饭桶似的。”

    凌画：“……”

    这脑回路不知道他娘是怎么生出来的他。

    两块山楂糕下肚，肚子里总算垫了底，林飞远动作慢下来，一脸的满足，“山楂糕真好吃啊，果然不愧是清音寺出名的点心。”

    凌画看着他很是一言难尽。

    林飞远饿虎扑食的功夫，云落已将山楂糕放在了崔言书、孙明喻、琉璃面前各一份，孙明喻都放下手边的事儿，不跟林飞远一样不讲究，与宴轻打过招呼后，净了手，打开食盒，慢慢地吃了起来。

    凌画看着几人，颇有些良心受到谴责，大家都忙的废寝忘食，只她跑出去玩，真是很不厚道了，幸好她吃斋饭前就对住持交待了一声让多做几份山楂糕她下山时候带走，没忘了给他们带山楂糕回来，否则空手回来，她良心则扔去冰湖里洗吧洗吧才能心安。

    崔言书不急不慌地放下笔，理了理衣襟，对宴轻拱手，“宴小侯爷。”

    宴轻放下伞，拂了拂衣袖，上下打量了崔言书一眼，实打实的目光没什么压力，却正正经经将崔言书罩了了正着，他笑了一下，“崔公子。”

    崔言书心里想着，原来这就是宴轻，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果然名不虚传，容貌是真真的清俊无双，清河崔氏子弟，容貌盛者比比皆是，他自然也是佼佼者，但是在宴轻面前，自是差了一筹，他倒不是自惭形秽，而是没有对比，便不知道这世上只一张容色，便的确足以胜过一切，怪不得让凌画这样的女子算计嫁给他。

    崔言书压下心中的心思，微笑，“多日收了小侯爷的谢礼，在下十分惭愧，今日见了小侯爷，风采果然贵重，在下甚是荣幸，今晚若是小侯爷有空，在下请小侯爷吃酒。”

    宴轻弯唇一笑，“好说，我最爱的便是喝酒。”

    这意思便是答应了，今晚喝酒。

    林飞远吃糕的动作一顿，想起了自己那天找去西河码头，喝了个人事不省，睡的跟猪一样，连宴轻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实在丢人，他琢磨着要不要凑个热闹今天往回找找场子？

    宴轻目光正巧转过来，到他身上，轻浅一笑，“林公子酒量不错，也一起？”

    林飞远差点儿噎住，立即说，“我就不一起了吧！”

    他怕自己受不住，又被坑了。

    宴轻见他挺有自知之明，但他就喜欢有自知之明的人，笑道，“一起吧！那日在西河码头，没与林兄喝尽兴，今晚你们若是没什么事儿，咱们大可不醉不归。”

    他不等林飞远说话，笑着转向孙明喻，“孙兄也一起？”

    孙明喻笑了笑，倒也不推脱，从善如流，语气温和，“听小侯爷的，在下不怎么会喝，但也可作陪一二。”

    宴轻对孙明喻高看了一眼，转身勾住凌画的肩膀，含着三分笑意七分柔情地问，“夫人，你的好酒，今晚拿出来呗！我们就在总督府喝。”

    凌画差点儿没绷住，看着落在她肩膀上的爪子，似抓在了她心肝上，她稳了稳心神，温柔一笑，“好酒多的是，都在窖里，哥哥想喝哪种，随便去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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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坏人（一更）

    林飞远就知道只要凌画和宴轻在一起，他就会被闪瞎了狗眼。

    他不想看到二人这般柔情蜜意，哪怕他如今已绝望了死心了放弃了，但也见不得两个人这么你对我温柔一笑我对你温柔一笑的，真是让他这个每晚孤枕的人嘴里的山楂糕都不香了。

    他很想说，就算你们俩是夫妻，但在我们面前，能不能注意点儿分寸。

    他忍了忍，还是没说，因为他私心里觉得宴轻是故意的，他就是满满的恶意，想告诉全天下人，凌画是他的，让大家都别惦记了。

    这个坏人！

    偏偏还没几个人知道他的坏心眼。

    宴轻似乎觉得还不够，偏偏继续问凌画，“你说的窖里，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打开的酒窖吗？”

    凌画这时也差不多明白宴轻的意思了，她心里又差点儿高兴的冒烟，但还是克制住了，怕自己又会错意，她也不敢试探了，只摇头说，“是我私藏的酒窖，里面好酒无数，寻常时候自然是不会轻易打开的，钥匙在望书手里。”

    望书就站在门口，闻言立即掏出钥匙递给宴轻，“小侯爷，给。”

    他交钥匙交的太痛快，态度十分的端正，几乎凌画话音刚落，他就拿出了钥匙，似乎宴轻要他的脑袋，都不说二话的样子。

    宴轻摆手不接，“你拿着吧！稍后我跟着你去选。”

    望书收回钥匙，点点头，又默默地退回了门口。

    宴轻自然地松开凌画的肩膀，撤回手，缓缓落座，就坐在了凌画专属桌前的椅子上，斜侧着身子，对崔言书笑着说，“就不用催兄请了，今日我借夫人的酒，借花献佛，请诸位，多谢诸位这些年对我夫人的照拂。夫人自从与我大婚后，时常提起诸位在江南何等的劳心劳力，若没有诸位鼎力相助，她也不能与我安心在京城顺利完成大婚才缓缓来迟处理漕运事务，在下理当多谢诸位。”

    林飞远：“……”

    这话说的这么漂亮，他几乎怀疑宴轻被人夺舍了，从见了他后，他就没享受过这等好话的待遇。

    孙明喻心下感慨，“小侯爷严重了，我等也是为了各自前途。”

    崔言书微笑地挑了挑眉梢，“既然小侯爷这样说，在下可就不客气了，这些年，我们几个人的确是为掌舵使劳心劳力，掌舵使有提拔之恩，我等也算是不负所望，江南漕运能有今日，还真是离不开我们的辛苦，可是平日里，掌舵使小气的很，好酒藏着不给我们，如今小侯爷来了，我等才能借上光，在下今晚一定不醉不归。”

    宴轻意外崔言书是这样的性子，倒让他刮目相看，不愧是出身清河崔氏，把话说的很不掩饰，不像孙明喻那般含蓄，也不像林飞远那般不掩轻狂，他显然才是三个人心思最深手腕最足谋算最厉害的一个，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该不客气的时候，也不藏着掖着。

    他愉悦地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崔兄忙着吧！”

    他意有所指，“你早些完活，咱们才能早些晚上喝酒。”

    崔言书：“……”

    他好像听出了不干活的人从心里散发出的愉悦感，真是林飞远所言不虚，好好地说着喝酒，转眼就说到了他手里该干的活上，的确会给人泼冷水，差点儿给他浇了个透心凉，确实有点儿不是人。

    凌画在一旁听宴轻与崔言书你来我往说了半天，她再也不会犯上次犯过的错误，因为看宁家的卷宗，而没用心听宴轻和林飞远孙明喻说话，以至于白白折腾了一场，差点儿折腾去了她半条命，这一回她认真且用心地听了，倒还真让她听出了些味道。

    若是以前，以她对宴轻的认知，他绝对是除了他的纨绔兄弟们，谁的面子也不给，谁的账也不买，就是大婚之日，据说陛下叫他过去面前坐坐，他顶多也就规规矩矩坐了那么一会儿，算是给陛下面子，至于别人，他随便敬个酒，也就不再理了。

    但如今，从来了漕郡后，他对林飞远、孙明喻、崔言书，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关注，与三人都挺有的聊，似有意的摆正他自己掌舵使夫君的身份，言谈话语间，也不是以前那不理人的模样，尤其是站在她的角度上，可以说这个夫君身份是十分端正态度给她极大的面子了，这可真是实属罕见。

    凌画不禁想，他是真在意这个身份呢，是在意这三人跟在他身边效力都长的不错呢，还是来漕运之后没有程初等纨绔们在身边陪着他一起玩他太无聊了所以找乐子呢。

    若是以他们俩如今的关系来想，凌画自然更倾向于后者，但她还是有点儿忍不住想，他应该是有些在意的吧？大约是她开始看上他的脸，给了他错误的认知，以至于，他如今也十分在意男人的脸，哪怕不喜欢，也不想自己妻子身边用到的人都是长的好看的？这大约是男人都应该有的心里？

    说实话，凌画不太懂，画本子上没教，都是怎么谈情说爱，没分析男人心里的，兵法上也没教，都是排兵布阵算无遗策的阴谋阳谋。

    她揉揉眉心，觉得男人的心思实在是太难猜了，就跟大海一样深不见底。若是有什么大儒来上一门课程，教男人心里课业的，她一定去好好学一学。

    “站在那里发什么愣？想什么这么出神？这些都是你的信，还不过来看。”宴轻伸手碰了碰凌画手臂。

    凌画心说我在想你呢，可惜分析半天，也没把你分析出个一二三四来，她找了个全天下最好看的男人，却也找了个全天下最难哄最难猜心思万变比海深脾气时阴时晴的男人，

    她自然不会说自己在想什么，走到宴轻身边坐下身，拿过放在桌子上的一摞信笺，过目了一遍，自惯性地先拿了萧枕的信笺打开。

    宴轻眯了眯眼睛，看来萧枕排在这些人之前，是十分重要的，比她的两个堂兄一个义兄一个闺中好友都重要。他不禁想，若是他的信也跟这些人的信一起送到她手里的话，她是不是依旧一样的先搁下，先拿了萧枕的信来看。

    果然是十年扶持的青梅竹马。

    宴轻心里一下子不太高兴了。但他不想掩饰的时候，自然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不高兴，但他想掩饰的时候，自然是谁都看不出来他在不高兴。

    他闲闲散散地坐着，看着她手里萧枕的信，没说话。

    凌画手里拿了萧枕的两封信笺，一起打开，放在一处一起看，也真是难为她一目十行的本事，先是大致扫了一眼哪封信先哪封信后，然后又细致地从头到尾从先到后看了一遍，直到看完，她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显然这两封来信，里面说的，都是让她心情愉快的好事儿。

    宴轻见她看完了，脸上的笑容实在是扎眼，他闲闲淡淡地问，“二殿下信里说的什么让你这么高兴？”

    凌画将两封信一起推给他，“哥哥自己看吧！”

    宴轻心想，她倒是不避讳，是该夸她心大呢，还是夸她没心呢，就这么让他看萧枕的信，倒也是她能做得出来的，还挺坦坦荡荡。

    萧枕若是知道，她就这么随意让他看他的信，会不会被气的不想吃饭？

    宴轻自然不会忘萧枕大半夜敲他家的门把喝醉酒的他从被窝里喊起来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看的操作，吓坏了他府里的管家，更不会忘了萧枕大街上拦住他说莫名其妙的话，那时他以为哪里得罪了他，后来才知道，原来他被人瞧上碍了他的眼了。

    那个傻子，半夜闯他的门有什么用？当街拦他有什么用？还不是没管住让她算计了他。

    宴轻很有理由怀疑萧枕将来坐上那个位置，一定会给他攒着，舍不得收拾这个女人，反过来收拾他。

    他伸手拿起信纸，漫不经心地看，想着若有那一日，他就告诉他，长的好看，又不是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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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好事（二更）

    萧枕两封信，一封信比一封信早发出半日，大约是赶上大雨的缘故，倒是一起凑着送来了漕郡。

    先一封信里说了两件事儿，说他身体已大好，陛下已让他回归朝堂做事，不过这次不是放在朝堂做个摆件，不受重用的那种摆件隐形人，再也不是每天丁卯而已，不需要说什么，对于朝事儿也从不参与什么的隐形人，而是让他接替了冯程的位置，主管工部之事。

    工部尚书冯程因衡川郡堤坝被冲毁一事，革职查办，陛下摘了他的乌纱帽，让人扒了他的官袍，将他押解回冯府等待查清论罪。后来萧枕去了衡川郡赈灾同时彻查衡川郡堤坝冲毁的原因，不想被温行之联合岭山有野心的那批人给破坏了，在萧枕没到衡川郡前便将他劫到了岭山，后来她出京去找人，前往岭山，救出萧枕，又因宴轻定了期限回京大婚，期间没想到陛下派了大批大内侍卫找萧枕，于是她顺水推舟，让叶瑞派人安排了一番，将萧枕弄成重伤被大内侍卫救回京城。

    这样一来，衡川郡水灾不止没查清楚，反而又多了二殿下萧枕被人追杀谋害之事。

    陛下不知道基于什么目的，是保护太子还是如何，反正朝堂上，陛下命温行之前往衡川郡彻查灾情，同时彻查二殿下被何人追杀。

    她与温行之都知道衡川郡堤坝为什么被冲毁，更是清楚萧枕被追杀受重伤是怎么回事儿，但是温行之还是领了命，如今听张二先生说，他人不再漕郡，半个月来一趟，威胁他杀宴轻后，便走了，至于去了哪里，她派人查，目前没有消息。

    总之，无论如何，衡川郡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冯程这个工部尚书即便有一天被放出府，也是不可能再官复原职了。

    陛下如今让萧枕顶替了工部尚书的位置，这的确对比以前来说，是十分重用了。

    工部在六部来说，不是最十分紧要的部门，但也不可或缺地占据着重要位置。

    工部在前朝时主要掌管民曹、缮修、功作、盐池、园苑等事项，在当朝掌屯田、工程、航政及水利诸事，这些到不是十分算什么，但有一点，却十分重要，工部并辖管文思院和军器所。

    凌画提前预料到了冯程被革职查办，本与萧枕商议，想推人上去夺这个位置，选了几个人，都不是十分满意，而东宫自然也盯着冯程的位置，同样有人选，但没想到，陛下将萧枕派去衡川郡，转了一圈受伤回来，陛下让他接替了这个位置。

    当然，在凌画看来，萧枕目前接替这个位置再好不过，军器所可是大有可为。总比他以前做隐形人不受重视要强。

    萧泽一直以来挺满意萧枕和一众皇子们都不受皇帝重视的情况，尤其最满意萧枕不受待见，毕竟，萧枕与他年岁相当，其余皇子还都年少或年幼，暂且不是威胁，但如今陛下不止派了萧枕前往衡川郡赈灾得以重用，他没杀了人，陛下又派大内侍卫将受伤奄奄一息的萧枕从京外耗费好一番力气找回来，之后又花费大力气救治他不说，如今还让他活蹦乱跳地回朝接替了工部尚书的位置执掌了工部，堂堂真正站在了朝堂上，以后谁也不敢再瞧不见曾经的隐形人二皇子，多少朝臣们怕是已动了别的心思，不可能不会揣测陛下是不是对储君已不满，已有了什么想法，这是很正常的事儿，所以，萧泽怕是要呕死了。

    想到萧泽要呕死，呕吐血，凌画就从心里高兴。

    当然，除了这件事情外，还有一件事儿也值得高兴，那就是金秋科考揭榜，崔言艺夺得状元，秦桓夺得榜眼，她四哥竟然得了个探花。然后张炎亭、苏楚，还有农门出身的贺东旭榜上有名。

    崔言艺夺得了状元，让她既觉得意外也不意外，秦桓夺得榜眼，她本有底子在，虽然荒废了一年，但再拾起来也不难，考的好她觉得理所当然，最意外惊喜的是她的四哥凌云扬，她实在太惊讶了，没想到她那不着调的四哥，竟然能夺得探花。

    在她一直以来的认知里，觉得她四哥那样不喜欢读书的人，有他三哥督促教导，他自己也知道上进下，最多也就考个榜上有名。谁知道，他竟然进了前三甲。

    这可真是可喜可贺了。

    所以，有这两大喜事儿，由不得她不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是萧枕前两封信说的内容，后一封信的内容便是他察觉东宫的人与江湖上的杀手组织有来往，这一回东宫的人没路上截杀她，怕是换了方式，让她小心江湖上的杀手组织，怕是有人给东宫做刀。江湖的杀手组织杀人五花八门，毒辣手段层出不穷，让她小心些。

    凌画看信只看主要的内容，至于萧枕唠叨别的，殷殷嘱咐等等，她从来就略过不看，因为这些年她早习惯了，他本来也不是个唠叨的人，谁知道每逢她出门在外，他只要写信来，便要唠叨几句，跟个老奶奶似的，对她似乎千不放心万不放心的。

    她不往心里去，但是有人看了信却是会往心里去的。

    宴轻目光落在那些殷殷叮嘱的闲话上，看了一遍又一遍，几乎要将之盯出窟窿来，他甚至给所有两封信都数了字数，一共两千一百一十二个字的信，他五百字用来说三件正事，其余的七百字全是用来说废话了。

    这废话字里行间都是关心不放心，竟然还问她晚上睡的好不好，是不是忙的又废寝忘食黑白颠倒，有没有好好吃饭，不是喜欢清音寺的斋饭吗？若是忙的没胃口，不妨歇半日去清音寺用个斋饭云云。

    宴轻看的直从心里翻白眼，想着到底是谁的媳妇儿，他从来都没有这么事无巨细的关心过人，没想到有一天，从别的男人的信里，看到了有人这般啰里吧嗦地关心他的夫人。

    萧枕做什么皇子？他干脆去做老妈子得了。

    宴轻心里郁郁，更不开心了，他推开信纸，这时候特别讨厌自己的好记性，也有点儿后悔接了凌画递过来的信没忍住真看了，如今那些殷殷叮嘱啰里吧嗦的字一个个的就在他脑子里蹦，蹦的他心烦，还忘不掉。

    烦死了。

    凌画拆完了萧枕的信，又拆太后的信。

    宴轻偏头扫了一眼，心说将姑祖母的信放在第二位，若是他的信也在一起的话，估计也就这个待遇，心里更郁郁了。

    太后的信都是寻常闲话，说她报平安的信收到了，问宴轻有没有拖累她，听不听话，乖不乖，闹没闹脾气，是否适应江南的气候，可否有水土不服云云。又说这孩子从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哀家实在不太放心，他又是个爱玩的，真怕一个看不住他，自己跑出去玩，让她找不到他，出了什么事儿等等，让她未必对他严厉看管，万不要宠着惯着纵着他的性子，好丈夫都是厉害的妻子管出来的。

    凌画看完：“……”

    她也不敢苛刻严厉地管啊，姑祖母怕是不知道，他的好侄孙一剑就把人家武功高绝的十几个杀手的剑给弹飞了。就算乱跑出去，她都不用多担心的，顶多担心十天半个月不知道去哪里玩的乐不思蜀不回来。

    不过幸好，宴轻目前看来没这个打算，真是挺乖的，哪怕无聊，也待在总督府，待在她跟前。

    这么一看，他跟她闹点儿脾气，还真不算什么了，至少只甩脸色冷声厉色，没对她拔剑。

    她看完太后的信，又递给宴轻。

    宴轻懒洋洋接过来，一目十行看完，对着萧枕那封信没翻出的白眼，这回总算是借着太后的信翻出了，他看罢扔开，“人老了，就不要瞎操心。”

    凌画心情好极了，对他笑，“稍后我先给太后回信，告诉她老人家你一切都好。”

    宴轻终于说了一句话，“不是该先给萧枕回信？”

    “他的信不急。”凌画没领会宴轻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又拿起了凌云扬的信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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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先后（一更）

    宴轻想问为什么萧枕的信看的时候先看，却不急着回，但话到嘴边，忍了忍，没问出口。毕竟书房里又不止他和凌画两个人。

    有外人在的时候，尤其是有对凌画别有心思的人在的时候，他还是很懂得在人前维系曾经凌画所说的恩爱和美的夫妻关系的。

    凌云扬的信是所有来信里面最厚实的一封信，掂在手里的分量就很沉，凌画似乎见怪不怪，神色自然地打开信来看，刚看了个开头，嘴角便又翘了起来，废了好一番功夫才看完了一整封信，笑容就没消失过。

    宴轻等着凌画将凌云扬的信递给他，却见她看完后，不但没有递给他的意思，反而将信折起来，珍而重之地收进了怀里。

    宴轻：“……”

    他就纳闷了，“四舅兄写了什么？我不能看吗？”

    凌画动作一顿，转头肯定地对宴轻说，“嗯，你不能看。”

    她四哥在信里写了重新拾起推背图的事儿，还说她交待的事情，他会尽量去推算，就看他自己是否有宴轻那个本事了，反正他如今正在下功夫呢。若是等研究几个月，他没有那个本事，可别怪他，反正他真的在尽力，未免她觉得他不当回事儿，特意在信里在知会她一声，表明他是将这件事儿记在心里没忘，就连金榜题名后，许多人请他出去喝酒，他为了这件事儿，闭门研读，都没怎么出去。

    这件事儿自然是不能让宴轻知道的，所以，这信他当然不能看。

    宴轻怀疑，“萧枕的信你都能给我看，四舅兄的信为什么不能给我看，他在信里骂我了？”

    凌画眨眨眼睛，顺着他的话说，“四哥的嘴里能对你吐出什么好话？你忘了你得罪他了吗？”

    宴轻挑眉，“既然是骂我的话，为什么你看的很是开心？”

    难道她四哥骂他，她很高兴？

    凌画噎住，掩唇咳嗽了好几声，才摇头，“不是因为四哥说了哥哥的坏话我才看的很开心，是因为他金榜题名高中探花，我就忍不住开心。”

    宴轻显然不信，问她，“真不能给我看？”

    凌画坚决地摇头，“真不能看。”

    宴轻眯起眼睛，凑近她，“若是我说我非要看呢？”

    凌画：“……”

    怎么突然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了？他不是惯常不在这样的事情上上心，也没兴趣想知道别人事儿，往常很是嫌麻烦的吗？什么时候把这么好的优点给改了的？

    这让她怎么说？

    她权衡利弊片刻，觉得还是不能给宴轻看这封信，却又不能让他不高兴，只能拿出看家的本事，转过身，去拽他衣袖，轻轻摇晃，语气撒娇，“哥哥，不……”

    宴轻在她刚吐出两个字时，立马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压低声音警告，“不许撒娇，我不看就是了。”

    凌画：“……”

    这招果然最管用。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在书房里，有好几个人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有点儿不好意思拉不下脸，还好他见不得她跟他撒娇，否则真是在人前威严扫地了。

    宴轻松开她的手，又气又笑，没好气地低声说，“看你的信吧！”

    凌云扬的信是什么宝贝不成？竟然不能给他看，里面一定写的不止是骂他的话，肯定是与他有关的事儿，而且还见不得人，不能让他知道，否则她绝对不会不给他看的。

    他想着凌画有什么事情是凌云扬知道，而不敢让他知道的，他一时还真想不出来。肯定不是关于萧枕，毕竟，萧枕的信，她都不带对他隐瞒随意让他看。

    凌画又打开秦桓的信。

    宴轻看凌云深的信和萧青玉的信扔在那里，特意拿起了秦桓的信，他终于有点儿忍不住地挑眉，“你这看信的顺序，是怎么排出个先后的？跟谁亲，先看谁的信？”

    先看萧枕的信，他也就忍了，怎么看完凌云扬的信，不看凌云深的信，倒先看秦桓的信了？他三哥排在义兄后？

    凌画一边拆信一边笑，“不是。”

    “不是？”宴轻挑眉，“但你这看信的顺序可是分了个先后的，一堆信放在一起，我是亲眼看着你挑挑拣拣分了个先后顺序的。”

    难道她自己没意识到？竟然否认！

    凌画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拆开的信和没拆开的信，失笑，没想到他的关注点在不再每个人的信上却在她身上，她笑着给他解释，“我先看谁的信，不是说跟谁更亲近，而是分了个轻重缓急。比如先看二殿下的信，是因为怕二殿下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耽搁。然后看太后的信，虽然太后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但她老人家的信摆在这里，总不好最后看。然后看四哥的信是因为在二殿下的信里听说他高中探花了，我十分震惊，没想到他不爱读书的人，读起书来并不差，竟然进了前三甲高中探花，我想知道他信里都写了什么。如今看秦桓的信也是一样，要知道我娘活着时，最是在意他的课业，给他请最好的先生授课，对他平时所学十分看重，可以说对我多严厉，对他只多不少，寄予厚望，他的基础打的很是牢靠，虽然被我害的跑去做了一年纨绔，但他有底子在的，并没有丢下多少，备考又十分认真刻苦，考了个榜眼不奇怪。至于最后看三哥和县主的信，是因为我知道，他们两个写信来，应该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三哥就是说说京中产业的近况以及凌家几个人的近况，再嘱咐我主意身体，多加小心，这些年来一贯如此，至于青玉，她更不用说了，每回给我写信，不是胭脂水粉，就是吃的玩的，亦或者让我遇到什么好玩的小玩意儿一定给她买了带回京城去，再就是京中贵女圈谁家贵女又发生了什么事儿，亦或者哪个府邸又传出了什么新鲜事儿，与其说她想我，不如说她想我带回去的好玩意儿以及找个人诉说她无人可说的八卦糟点。”

    宴轻点头，见旁人都各做各的事情，仿佛没人听他们俩说话，他终是没忍住，凑近凌画，在她耳边，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我若给你写信，与这些人的信恰巧凑在一起，你第几个看？”

    凌画：“……”

    这是一道送命题！

    若是以前，她为了哄宴轻，一定会不带丝毫犹豫考虑地说一定先看哥哥你的信，但如今，她可不敢哄骗宴轻了，就算哄骗了，他也不信，不止不信，还会跟她发脾气。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也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凑近他耳边说，“这要看在哪种情况下收到哥哥的信。”

    “哪种？”

    凌画小声说，“太平时，我会先看哥哥的信，不太平时，我自是要先紧着紧急的信来看。”

    宴轻闻言挑了挑眉，虽然对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心里也清楚目前不会有更满意的答案了，至少她没有骗她，没哄骗她，便是一个好的转变，还算有救。

    凌画见宴轻不再说话，示意她继续看信，她便知道这一关没有惹他不高兴，便继续看秦桓的信。

    秦桓信中也是先问了她和宴兄一切可还好，之后又说了他高中榜眼，与状元失之交臂，本想夺个状元，到时候给义母上一炷香告知一声，感念义母对他从小到大的养育教导之恩，如今被崔言艺得了状元，崔言艺才高一筹，他自愧不如，又说半个月后进宫面见陛下，问她有什么想法，他是留在京城入朝，还是外放去州郡县择一地做父母官。

    秦桓的信不长，但该说的也都说了。

    凌画看完信后，递给了宴轻，然后拆开了凌云深的信，果然如她所料，除了报喜，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她又拆开了萧青玉的信，倒是意外这一回萧青玉与以前给她来的信的内容都不一样，没有以前那些谈论胭脂水粉，京中贵女圈谁家贵女谁家府邸大人夫人小妾又发生了什么事儿等等的八卦，而是通篇提了她的三哥凌云深，说她三哥做了什么什么事儿，让她十分震惊于她印象里刻板规矩不懂情调的人，竟然懂得如何讨女孩子的欢心，如何对她好，她真的觉得，好像自己选他嫁人选对了，虽然如今她还没嫁，但已对他十分满意，尤其是她三哥对于斩自己的桃花这一点，她真是不能更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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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行吧（二更）

    凌家素来有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所以，凌家一直不曾出现什么宠妾灭妻祸乱后宅的祸事儿，无论是凌云深，还是凌云扬，都很洁身自好，家里没给定下亲事前，定不会与女子有什么牵扯。

    哪怕翰林院首许大人家的三小姐许晴意仰慕他三哥，他三哥亦是疏淡有礼，哪怕她四哥凌云扬倾慕张大将军家的张乐雪，也未曾径自痴缠上去，而是正儿八经地让她相助去张家提上一提，能成就成，不成也不强求。

    所以，如今订下亲事儿，凌云深一改以前对待世交家的女孩的疏离方式，认认真真地对待未婚妻，投其所好对其好，凌云深聪明，只要他想做，就没有他做不成的事儿，也没有他哄不了的人，凌画并不觉得意外。

    她虽然不意外，但显然萧青玉意外极了，她对凌云深的认知实在是太差太怕他，以至于如今显然是颇有些受宠若惊，如获至宝，高兴坏了，估计也庆幸极了。

    父母同意，夫家又是她熟悉交好的人，对未婚夫那些年少时的怕意一旦随着发现他对她来说不但并不可怕而且还挺好的认知后，她简直不需要对未来婚姻有任何恐惧压力，可以说如意极了。

    这桩姻缘是凌画促成的，所以，凌画看到萧青玉的信后，也很高兴。

    当初她是看萧青玉太愁，乐平郡王妃给她选了一堆，她都没一个满意的，听了她的要求后，便想到了她三哥头上，她三哥全凭他做主，而萧青玉又愁嫁，正好觉得再合适不过，一时兴起，有些仓促地说服了她，然后带着她去找了她三哥，说实话，她心里也觉得事情做的太过仓促急迫了些，但好在十分顺利，还真给促成了。

    长辈父母长兄们都已不在，以后他三哥就是凌家最年长支撑门庭的人，他的妻子自然不能随意娶，他三哥想必也知道，他也没特别看重的，自然便让她安排了。

    如今她也算是完成了一桩给他三哥相看选妻子的大事儿。互相知根知底，又是年少相识，就是这样好，无需过多磨合，他三哥聪慧，又有心经营，萧青玉也用心配合，可以想象，他们婚后一定差不了。

    他们的事情已订下，两个人相处无需她再操心。

    她四哥又争气，如今一举考进了前三甲，夺得探花，张家那边，应该也不是问题了。

    张乐雪不曾有什么心仪之人，他四哥高中后，可以想象媒人都能踏破凌家门槛，这样的乘龙快婿，只要不是特别挑剔的人，张家也不该有问题。

    凌画有好些日子没有今日这么高兴舒心了，每一封信里写的都是好事儿，她焉能不高兴，她放下信纸，对宴轻说，“晚上我也跟你们一起喝几杯？”

    宴轻神色一顿，不想同意，她若是跟他们一起喝，他还怎么当着她的面欺负人？于是，他直接说，“不好。”

    凌画意外他不同意，偏头看着他，“为什么啊？”

    她以前偶尔也会跟大家一起喝酒的，当然不止几个人，琉璃、望书、和风、细雨等人都算着，热热闹闹的，她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难道嫁给他，连跟着他一起与人热闹喝酒都不行了？

    宴轻心思转的很快，不着痕迹地掩饰了心里真正的想法，对她低声说，“我们是纯喝酒，你喝不过的，把你喝多了，我还要背你回去。”

    凌画：“……”

    她可以说她就算喝多了也不用他背吗？

    宴轻又低声说，“我们就在这书房里喝，你若是也想喝酒，不必与我们一起，你可以自己喊上琉璃、望书等人，随便你热闹。”

    凌画懂了，原来不是有什么规矩，就是怕她在影响他的发挥。

    她好笑，顺从他的意思，“行，那我就不与你们一起了。”

    她想了想，柔声说，“我能去胭脂楼听曲子吗？十三娘酒量也不错，她不止可以弹唱出好听的曲子，还可以跟我一起喝酒聊天。”

    今儿在清音寺没见着人，让人家避开了，晚上若是宴轻不带她一起，她是不是可以去胭脂楼走一趟，顺便看看她那一株紫牡丹，到底是什么更珍贵的品种，香味怎么那么浓郁。

    宴轻挑眉，“去胭脂楼听曲子？”

    凌画点头。

    宴轻脸色有些异色，没忍住问，“你一个女儿家，怎么那么爱听秦楼楚馆里的曲子？”

    凌画咳嗽一声，低声说，“哥哥不觉得喝着小酒听着唱曲，很有一番悠闲享受吗？”

    宴轻摇头，“不觉得。”

    他理解不了那种享受。

    凌画给他一个你可真不会享受的眼神，依旧问他，“那我能去吗？”

    宴轻被她的眼神刺激到，瞪着她，气笑，“你那是什么眼神？你知道京城多少人对那些地方流连忘返夜夜寻欢作乐夜不归宿，多少夫人软弱者以泪洗面，悍妇者带着家丁打上门吗？那是什么好地方。”

    他不喜欢那种地方有什么不好，竟然还被她鄙视。

    凌画摸摸鼻子，深刻认识自己的错误，“哥哥我错了。”

    她确实不该用刚刚的眼神看他。

    那她能去吗？

    她看着宴轻，眼神依旧是询问，却也不敢明目张胆鄙视他了。她喜欢上算计着嫁的这个夫君，就是个奇葩，天下大多数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他一定不会犯，寻欢作乐这等事儿，也别想找上他，在他脑子里就没那根风花雪月风流多情喜欢红粉巷陌的弦。

    哪怕只是去听听曲子喝喝小酒，他也不喜欢。

    宴轻很想说不行，但又觉得他若是说不行，是不是有点儿管的太多，毕竟刚刚拒绝了她一起喝酒，如今她提了找人去喝酒，还是个女子，他再说不行，太过分了，毕竟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若是换做他，他都要不高兴的，而她今日显然很高兴，扫她兴也不太好。

    于是，他点头，“行吧！”

    不过他补充一句，“不许太晚，早些回来。”

    凌画笑着点头，“好的。”

    刚刚看他那不赞同的表情，还以为他会不答应呢，没想到其实还挺好说话的。

    每个人一份的山楂糕，便抵了一顿午饭，山楂糕的分量足，成年男子吃一份也足够吃饱了。

    林飞远吃完后，见远处那二人坐在一起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凌画一改在别人面前的疏淡冷静模样，面对宴轻的表情十分丰富娇俏，很是亲密的样子，十分扎人眼，他没忍住对琉璃低声问，“他们两个还很聊的来无话不说吗？”

    琉璃一心享受面前的山楂糕，想着真好吃啊，可惜府里的厨子做不出这个味儿，京城的厨子也做不出这个味儿，真是清音寺独一份厨艺了，她觉得自己一份不够，可以吃一头牛的分量。

    听到林飞远凑近他悄声说话，她疑惑地抬头，顺着林飞远的视线往凌画宴轻身上看了一眼，心想着小姐和小侯爷这是又好了？曾经也有一段时间要好的不行，后来差点儿闹翻了，相处的几乎到了下雪结冰天，让她一度担心极了。

    她收回视线，对林飞远自然不会说两个人相处到底内情如何，只道，“小姐和小侯爷已是夫妻，很聊得来无话不说有什么奇怪？”

    林飞远：“……”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哪对夫妻跟他们俩似的，看着他们相处，人就能吃饱饭了。虽然他们也没做什么，就是低头悄声说话，但狗眼都能给他们俩闪瞎的感觉。

    林飞远深刻怀疑自己是山楂糕吃多了，从心里往外冒酸泡，为了避免自己的酸水冒出来，他背转过身子不再看他们，眼不见心才净。

    琉璃被林飞远一脸酸酸的表情给酸到，没忍住想笑，凑近他，低声说，“林公子，我家小姐你是不可能了，你不妨考虑考虑再重拾旧业吧！”

    “什么重操旧业？”林飞远一时没明白。

    琉璃点明，“就是收藏美人啊，不是你的旧业吗？”

    林飞远大翻白眼，没好气地说，“戒了。”

    自从认识凌画，他没以前那么浑了，也渐渐地懂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惜，世上有宴轻，凌画眼里再无绝色，他也只能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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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太巧（一更）

    看完了所有信后，凌画逐一回信。

    这一回，先回的是太后的信，然后又回凌云深和萧青玉的信，之后回秦桓的信，凌云扬的信，最后才回萧枕的信。

    宴轻在一旁瞧着，虽然这些信她写完要等着一起发出去，但这般也分了个前后循序的回法，又让他忍不住想问，为什么回个信都要再排个先后。

    他觉得凌画做什么事儿，似乎都很有条理性，哪怕信是一起来的，也要分个先后看，再分个先后回，让他琢磨不透。

    他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为何萧枕的信最先看最后回？”

    凌画有问必答，“因为给他回的信，要仔细斟酌，好好琢磨，想好了再写，就事论事，需要禀明和商讨的事情多，别有疏漏，别的信无需斟酌，可以随意回都无碍的。”

    宴轻心想，这岂不是又在说萧枕与别人不同？说明他的重要性？

    他不说话了，就在旁边看着她如何给众人回信，从她给凌云扬回的信里，他没看出什么，只说了一句四哥记着她跟他提的事情，她心甚慰，待回京时，一定给他带好东西。

    他想着她应该是求了凌云扬什么事儿，这件事情应该很难，而且是在凌云扬备考科举前提的，拖的有点儿久，凌云扬来信告知她没忘，近期会给她办。

    他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什么是凌云扬要去办，而且还与他有关的，不能让他从信中看出来知道的，他只觉得凌画神神秘秘的，瞒着他，让他心里有些不满，但因为凌云扬是他四哥，他也就有那么点儿小小的不满而已，不至于扩大。

    但对于萧枕，他就有些大不满了，但又没有理由阻止她，所以，在凌画看信写信从头到尾这一个时辰的功夫，他都心思郁郁，但还不能表现出来翻脸。

    救命之恩真是一件操蛋的事儿。

    凌画看完信回完所有的信，用蜡封好，交给望书，让他一起送回京城。

    之后，她揉揉手腕，捶捶肩膀，站起身，对宴轻说，“哥哥，我现在回去换一件衣裳，稍后就去胭脂楼了。”

    宴轻点头，摆手，“去吧！”

    凌画出了书房。

    宴轻在凌画离开后，看了一眼书房内的几人，崔言书依旧在临摹山河图，落笔的动作极快，显然在加快进度，琉璃一只手磨墨的动作都加快了，林飞远在翻阅不知什么卷宗，做起事情来一改他浑身的狂意，倒真是像模像样，孙明喻在奋笔疾书，手下是账本子之类的东西，整个书房，在凌画走后，唯有他一个闲人。

    他自是没有什么大家都在忙唯有他一个闲人的孤单感，他也站起身，对云落问，“这书房里有躺下来歇着的地方吗？”

    云落点点头，指指最东侧的里间，小声说，“那间暖阁是给主子专门用来临时休息的房间。”

    宴轻抬步走过去，“那我去歇着，他们什么时候做完事情，什么时候开晚饭再喊我。”

    云落点头，引着宴轻到了最东边那间屋子门口，见宴轻走进去，他也找地方去歇着了。

    林飞远抽空抬头瞅了宴轻离开的身影一眼，长叹，“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我做什么想不开，给自己身上背了一身活干，不得一日清闲。”

    崔言书和孙明喻都不理他偶尔发出的这种惯性人生感慨。

    只有琉璃磨墨好无聊，但又想第一时间知道她从玉家偷拿出来的这本山河图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所以一直咬牙忍受着无聊，如今听了林飞远的话，回他，“那是因为你没长好眼睛，投胎的时候没投生到祖辈世代累世军功的端敬候府，没能坐拥金山银山，没个姑祖母皇太后罩着，可以在天下横着走，也没长好一张脸，哪怕吃喝玩乐不学无术不务正业，都有好看的让很多人求而不得的媳妇儿送上门求嫁，成为人生赢家。”

    林飞远：“……”

    他脸一下子黑了，暴怒，“琉璃，我得罪你了吗？”

    琉璃摇头，“没得罪啊，我实话实说罢了。”

    林飞远几乎吐血，对琉璃露出凶相，恶声恶气地骂她，“不说话你会死啊？”

    琉璃笑眯眯地顶他，“不说话当然不会死啊，但是咱们几个人里，我不说话就没人搭理你了。”

    林飞远气了个人仰马翻，瞅了不搭理他的崔言书和孙明喻一眼，气哼哼片刻，无话反驳，再也不想跟琉璃说话了，低头继续做手里的事情。

    琉璃很坦然地想着她也没说错，小侯爷可不就是会投胎，会长一张举世无双好看的脸吗？试问投胎到家里连二两肉都舍不得买的人家，整日里不得想着怎么养家糊口，哪里会如小侯爷一般，想着父辈世代累积的军功祖业，总有子孙要花吧？他不花谁花？彼时他都不想娶妻，自然更不会有子嗣了，端敬候府在他这里就是最后一代的话，他不享受谁享受？

    琉璃也觉得小侯爷做纨绔没毛病！若她是小侯爷，她也想做他那样的纨绔。

    凌画出了书房，撑着伞回到后院，换了一身衣裳，又裹了厚厚的披风，由望书陪着，乘车出了总督府，前往胭脂楼。

    她没告诉宴轻的是，她虽然知道胭脂楼有养花草，但以前还真没注意十三娘爱花，尤其爱牡丹。

    她问望书，“十三娘是从什么时候喜爱牡丹的？”

    望书心神一凛，很敏锐地问，“主子是觉得十三娘有问题吗？”

    凌画低声说，“我是觉得太巧了，宴轻对牡丹过敏，不能靠近三步之内，否则会致使他晕厥，而偏偏他来漕郡遇到牡丹的两次，都是与十三娘有关。第一次是他由云落陪着前往胭脂楼，入得楼后，闻到了牡丹香，掉头而走，今日第二次，前往清音寺，没踏入山门，便闻到牡丹香，若不是我们鼻子好使，今日又是大雨，牡丹香若有若无，若是宴轻与她打了个照面，那岂不是这件事情就瞒不住被人所知了？”

    望书神色凝重，“主子说的是，有张二先生在前，若是再出个十三娘也不奇怪。属下是否让人再细查十三娘？”

    “当年漕郡有名有姓的人物，我们都已查过了，十三娘尤其查的仔细。”凌画道，“也许是我多疑了，在江南，爱牡丹者众，十三娘一个女儿家，爱牡丹国色天香很正常，有许多男子也甚爱牡丹，但是……”

    她眉眼一厉，“若是再出个十三娘，除非她有让我必不能杀的理由，否则……”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是望书已知道，除非她有张二先生的本事，否则若是她对小侯爷不利，那么这条命，主子一定要了。

    他低声说，“主子，毕竟我们是在三年前大查的，这三年来，有的人虽没生事儿，也许是掩藏的好，就如张二先生，兴许是在这三年中生出的事端，也兴许是最近，的确是太巧了，总之不得不防，要不我们还是再查查？”

    凌画思忖片刻，“等今日之后再查，我先见见她。”

    凭她看人观人的本事，若是过了她的眼后，还有问题，那便不是小问题，而是大问题了，短时间内，也不见得能查得出来。

    望书点头，“那我们需不需要再多带些人手？”

    “让细雨带着人侯在胭脂楼外就行，你跟我进楼。”凌画摇头，“她若是冲着宴轻，动的便不是我。”

    毕竟，她没有对牡丹过敏。

    另外，她有几分怀疑，宴轻牡丹过敏的事情，都有谁知道？就算有人知道，也只是一个巴掌数得过来的人吧？是与端敬候府中人有关的，还是真的太凑巧了？

    望书颔首，他本就怀疑主子今儿为何想去胭脂楼喝酒，原来原因在这里，他还真以为主子是难得一日清闲，不由从心里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前两日大雨，被阻拦在府中的人们大约都闷坏了，所以今日雨小了后，街道上已有不少车马和撑着伞或者披着雨披来往的行人。

    马车顺利来到胭脂巷，凌画下了马车，撑着伞走进胭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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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试探（二更）

    凌画没提前派人去胭脂楼告知一声，就如那一日宴轻突然去胭脂楼一般。

    胭脂楼的掌事听闻门童禀告，惊了一下，急匆匆去找十三娘，“十三娘，掌舵使来了。”

    十三娘正在休息，从清音寺回来后，她倦乏了，将婢女打发下去后，便在房中歇着，小睡了一觉后醒来，便也懒得起身，在床上静静躺着，很有几分冬日里的懒困之意。

    听到掌事儿的话，她一愣，坐起身，“掌舵使来了？”

    掌事儿点头，“正是。”

    十三娘问，“掌舵使和宴小侯爷一起？”

    掌事儿摇头，“听门童禀告，只掌舵使一人，带了望书公子。”

    十三娘立即说，“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赶快去迎接掌舵使啊！我这便梳洗，稍后将掌舵使……”

    十三娘顿了一下，才说，“直接请进我房中来吧！”

    “我怕您还在睡，便先来告知您一声，这便去迎掌舵使。”掌事儿的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十三娘慢慢起身，喊来婢女，为她梳妆。

    菱花镜前，十三娘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瞧着彩儿巧手为她梳妆，为她簪上玉步摇，她左看右看，不太满意，“将三年前掌舵使送我的那支朱钗找出来，那个最好看。”

    彩儿一愣，小声说，“您平日里不是爱惜的紧，不佩戴的吗？”

    十三娘瞥了彩儿一眼，“笨丫头，这不是掌舵使来了吗？”

    彩儿恍然，连忙去找出来那支朱钗，换掉了头上的玉步摇，为其簪在了发髻上。

    十三娘这回满意了。

    掌事儿的没敢耽搁，一口气跑到大门口，将凌画请进了胭脂楼，笑的万分谦卑且和蔼可亲，“掌舵使，没想到您今日有功夫来，小的听说您自从来了漕运后，公务很是繁忙，以为您近来是抽不出空来听咱们十三娘弹琴唱曲的。”

    凌画缓步往里走，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难得今日空闲，便来瞧瞧十三娘，我也许久没听他弹唱了，很是想念。”

    掌事儿的试探地问，“小侯爷怎么没跟您一起来？那一日小侯爷来了，很快又走了，都是小的不懂事儿，招待不周，小侯爷是否怪罪了？如今咱们胭脂楼上上下下，已彻彻底底清扫了一遍，姑娘们寻常用的胭脂水粉，都已让人收起来近日里都不准用了，以免小侯爷再来扫了兴。”

    凌画摇头，“这倒不必，让大家该用用，小侯爷应该不会再来第二回了，他在京城时，也甚少会踏足歌楼画舫，那日来胭脂楼，也是因我推荐来漕郡必听十三娘的曲子，他才好奇一来，既然没听成，他也不会惦念，他本就对听曲子不热衷。”

    掌事儿的有些遗憾，“这样啊，那小的便让姑娘们继续用起来？女儿家用惯了胭脂水粉，乍然不让用，是有些不习惯。”

    “嗯，用吧！”凌画点头。

    掌事儿的一边陪着往里走，一边将话题转到了十三娘的身上，“十三娘养了一株紫牡丹，养了三年之久了，昨日忽然就蔫吧了，十三娘很是忧心，便带着去了清音寺一趟，回来后，不见高兴，想必是了尘大师也没法子，那紫牡丹可是顶顶绝少的稀有珍品，若是就这么不明缘由的死掉，十三娘怕是会伤心极了。如今她已在房中闷了半日了，关上门，谁也不想理，如今掌舵使来了，十三娘很久未见掌舵使了，也想念的紧，想必应该会高兴起来。”

    凌画笑，“你可真会说话，困居在这胭脂楼里，可真是屈才了。”

    掌事儿的连连摇头，“小的老了，咱们胭脂楼虽处于闹市，但闹中取静，正适合小的养老。”

    二人说着话，一起上了楼，凌画被请入十三娘的房中。

    听到脚步声上楼，十三娘迎到了门口，见到凌画，一脸的欣喜，一边见礼一边说，“掌舵使来前，怎么不曾知会一声，小女子也好去门口迎掌舵使。”

    凌画虚扶了她一下，笑着说，“不必如此多礼，我就是今日得闲，在清音寺时因我夫君不喜太浓的香味，顾忌他的喜好，错过与你一见，回府后，正巧无事儿，我便来瞧瞧你。”

    她说完，有些歉意地说，“是因为我们去的凑巧，你那株紫牡丹是不是没被了尘大师治上病？”

    “无碍的，一株牡丹而已，怎及小侯爷的喜好重要。”十三娘摇摇头，一脸的不在意，“它若是挺过今日，我明日再带着它去清音寺就是了。”

    凌画笑，“话不能这样说，紫牡丹珍品世所难求，听说陪了你三年之久，若是不治好，也太可惜了。多耽搁一日，便多一日担忧。”

    她走进屋，扫了一眼，屋中没有那株紫牡丹，她问，“那株牡丹呢？不妨让我瞧瞧，我今日特意将望书带来了，望书曾跟花匠学过手艺，兴许能看出紫牡丹是怎么个情况。”

    十三娘闻言看向凌画身后的望书，讶异，“望书公子会给花草看病吗？”

    望书谦虚地拱手，“在下略略学过些。”

    十三娘不再推脱，对彩儿说，“你去将那株紫牡丹抱来，请望书公子瞧瞧。”

    彩儿应是，连忙去了。

    十三娘请凌画入座，亲手给凌画沏茶，“没想到掌舵使回京一趟，今年便大婚了，当时得到消息，未曾来得及备贺礼送入京城，如今掌舵使来了漕郡，稍后走时，定要带上我的贺礼，恭贺掌舵使大婚。”

    凌画笑，“那就多谢十三娘了。”

    十三娘见凌画不推辞，痛快说收下贺礼，很是高兴，抿着嘴笑，“看掌舵使面色极好，想必寻到宴小侯爷这个良人了？犹记得三年前，提起安国公府秦三公子，掌舵使曾说过，不想嫁他。”

    凌画讶异，“我与你说过吗？”

    十三娘温柔地笑，“说过的，当时掌舵使有些醉意，说了几分醉话，大约您是自己不记得了。”

    凌画想了想，也笑了，“我还真忘了，那就是说过了。”

    十三娘有些好奇，“传言宴小侯爷容貌极盛，可惜两次都错过不曾得见，这也真是我的不是了，未曾了解宴小侯爷不喜脂粉味，不喜浓郁花香，外面传言都传遍了，说小侯爷何等的无双容貌，日月光华，与掌舵使十分相配，小女子甚是好奇，万分想瞧上一眼。”

    凌画看着她沏茶的动作赏心悦目极了，竟然不知十三娘于茶道亦是如此精通，她笑着说，“你这样说，可真不怕我着恼，我夫君怎能是给人随便瞧的？你没瞧到就对了。”

    十三娘愕然，“掌舵使这般说话，看来竟真是对宴小侯爷在意极了。”

    “他是我夫君，我自然在意。”凌画故意地闲话家常般笑着说，“天下人都知他与秦桓喝醉酒闹出了一场婚约转让书的荒唐事儿，但是殊不知，都是我算计的他，也不怕告诉你，这个夫君，是我自己求来的，你说，我焉能不将他捧在手心里？”

    十三娘更是吃惊了，“是这样吗？”

    “是啊。”凌画看着她手里的茶具，提醒她，“水满了，再倒下去就流了。”

    她好笑，“我自己算计到手的夫君，与天下间的传言都不同，是不是让你很是吃惊，否则怎么连茶水倒满了都惊的收不住手？”

    十三娘惊醒，连忙收了手，一脸歉意地放下茶壶，很是不掩饰吃惊地说，“的确是让小女子震惊极了，若是掌舵使不说，这天下人都传遍了的事儿，谁能知道竟然是另有缘故？”

    她细看凌画，有些吞吐，“宴小侯爷他……传言他为了做纨绔，气死了端敬候府两位侯爷，吃喝玩乐四年……掌舵使怎么……”

    “两位侯爷自是生病死的，他再不混不吝，不至于气死祖父和父亲，他做纨绔惹了两位侯爷生气自也是真的，我看他一眼，就甚是喜欢，正好秦桓又不想娶我，索性就算计了他们。”

    十三娘试探地问，“那宴小侯爷可知道你算计他？”

    凌画笑，“开始时不知道，大婚前不小心被他知道了，与我闹了好大的脾气，如今还没解开这个结，近来我费尽心思，正好生哄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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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观察（一更）

    凌画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也是一个善于利用自己的人，若是要办成一件事儿，为了某个能达成的目的，她也是一个能豁得出去在特定的时候不惜利用一切的人，所以，对于试探十三娘，她也不介意将她算计宴轻的事儿抖搂出来。

    要想试探一个是否藏的很深的人，寻常的法子定然是不管用的，自是要下重锤。

    她这一记重锤，不管是否管用，都能试探出些东西。

    至少如今，她就看出了，十三娘是真的从心底发自内心的对于她算计宴轻这件事儿的震惊，而这震惊自然是影响到了她的情绪，竟然连水倒满了都惊的忘了收手。

    按理说，她算计宴轻这件事儿，虽然说出来让人吃惊，但绝对不该是吃惊到失态的地步。毕竟，若是与自己无关的事儿，最正常的反应，应是微微惊讶，甚至听个热闹，不至于震惊的失态。

    所以，也就是说，十三娘也绝不如表面，至少说明了，她心里对她或者宴轻很是在意。

    至于是对她在意，还是对宴轻在意，更多的便要再试探彻查了。

    凌画仿佛没看出来，面色如常地与十三娘说笑，“他本不想娶妻，我算计他，他自然不高兴，大发脾气，差点儿与我和离。”

    十三娘稳了稳心神，将茶重新倒了，又沏了适度的量，推到了凌画面前，好奇地问，“那……他是被掌舵使哄住了吗？所以才没与你和离？”

    凌画笑着实话实说，“才不是呢，他那个人，不太好哄，他之所以不与我和离，是他怕麻烦。要知道，我们大婚前前后后麻烦极了，礼部跑了端敬候府无数趟，需要他这个新郎官参与做的事儿极多，都问过了他的意见，我特意让礼部的人别太麻烦他，但耐不住他是新郎官，有些必要的事情，还是要经过他同意或经手，宫里的太后娘娘也时常过问，总是不大放心，派人去端敬候府，那段时间，他都快要被烦死了，大婚这么麻烦，和离又哪里能简单了事儿？宫里太后娘娘那一关就不好过，所以，为了避免麻烦，他就忍着脾气将就跟我过日子了。”

    十三娘唏嘘，“原来是这样啊。”

    “是啊。”凌画端起茶来喝了一口，似乎有一肚子话憋的太久了没人可说，所以与十三娘话语投机，便悉数往外倒，“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至今还没圆房。他那个人，就是没有女人也能潇洒自在玩乐过一辈子的人，女人这种物种，在他看来，就是麻烦至极，给自己找拖累，若非当初我算计他，他以为是醉酒毁了我的婚事儿，闹出那般不可收场，心存愧疚才答应圣旨赐婚娶我，怕是一辈子哪个女人都别沾他的边。”

    十三娘更唏嘘了，“这宴小侯爷也实在是……”

    她似乎一时之间也不知怎么形容了，片刻后，却也笑了，“这样说来，我倒也能体会宴小侯爷对您发脾气的心情，任谁都不喜欢被人算计，宴小侯爷扬言终身不娶，在得知被您算计那一刻，想死的心怕是都有了，可以说遇到掌舵使，倒是他的劫难了。”

    凌画大乐，“可不是嘛！”

    是宴轻的劫难，也是她自己的劫难。

    她夸赞十三娘，“原来你沏茶的手艺这么好，我本是来找你听曲子喝酒的，没想到倒是被你这一盏茶给收买了。”

    十三娘抿着嘴笑，“自从知道掌舵使爱茶，小女子特意学精通了些，以前不大精通。”

    凌画惊讶，“怎么我爱喝茶，你便学茶了？这是跟谁学的？我一年到头也不来两次，委实没有必要。”

    十三娘摇头，轻轻惆怅地说，“自从掌舵使来了漕运，使得咱们漕运一直太平安稳，无论是红楼画舫，亦或者市井巷陌，再无宵小敢惹是生非，小女子这胭脂楼的生意也好做，无人再敢为难，小女子着实从心里感谢掌舵使，哪怕掌舵使一年到头只来那么一两次，小女子也该让掌舵使来了之后有亲手倒的好茶可喝。”

    凌画失笑，“难为你有心了，我掌管漕运，是奉陛下的皇命办事儿，倒是不曾想过能给漕郡百姓们带来什么样好的生活。”

    “掌舵使虽是奉皇命掌管漕运，但在您的管辖下，漕运确实比以前鱼龙混杂一片混乱扰得百姓不得安稳好太多，百姓们心里都很感激您呢。”十三娘见凌画一盏茶喝完，又给她续了一杯，柔声说，“若是有朝一日掌舵使离开了漕郡，小女子觉得，怕是没有一个人能如掌舵使一般，镇压得住漕运。”

    “十三娘过奖了。”凌画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摇头，“即便有朝一日我离开了漕郡，陛下也会选一有本事的人来接替我，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有本事的人，天下也没有什么事儿是必须哪个人才能做的好别人做不好的。”

    十三娘愣住，“掌舵使有离开漕运的打算？”

    “有啊。陛下在找人呢。”凌画笑，“我盼着陛下早日找到人，如今我已成家，惟愿早日相夫教子。”

    十三娘失笑，“掌舵使这样的女子，怎么能是相夫教子的女子？岂不是暴殄天物。”

    “我从小向往的生活，便是无忧无虑，吃喝不愁，然后相夫教子。”凌画也跟着笑，“若非凌家倾覆，庇护我的长辈们皆遭难，我不得不立起来，哪个女儿家愿意抛头露面脚踩鲜血白骨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儿？”

    “掌舵使这样说，我倒是有几分理解了。”十三娘轻叹，“可是天下多少女子羡慕掌舵使，又有多少男人倾慕掌舵使的手腕魄力。”

    她补充，“这世上，也只一个掌舵使这样的女儿家，天下女子都不及。”

    凌画笑出声，“许久不见，十三娘夸人的话又有进益了，听的让人很是受用。”

    十三娘嗔了凌画一眼，“小女子也是实话实说罢了，只有掌舵使自己不认为自己有多么让人羡慕。”

    凌画又笑。

    这时，彩儿端着那盆紫牡丹来到，乍一进屋，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凌画偏头看去，果然见到了一盆紫牡丹，这盆紫牡丹在江南的冬日里开花，显然正是开的正盛时，不知怎么生了病，如今不止花朵都萎了，枝叶也都蔫吧隐有枯黄之势。

    这紫牡丹的花朵开的层层叠叠，哪怕不懂花的人，也知道甚少能见到这样的牡丹品种，着实是稀缺的珍品。

    凌画以前还真没见过这样的紫牡丹，她问十三娘，“如今这月份，怎么牡丹开花？花期不是七八月份吗？”

    “这紫牡丹珍贵便珍贵在这里，与别的牡丹不同，每年的秋冬开花，花期很长，可以从初秋开到冬末，如今正是它的花期。”十三娘道，“是几年前外域商人手里买的，买时并没有开花，听商人说秋冬开花，我还不信，便想着赚得的银子反正也无处可花，若是真如他所说，那我也要见识见识，便花大价钱买了来。没想到，那商人不曾唬人，还真是秋冬开花，如今已被我养了几年，谁知道昨日夜里突然就萎了，我不明原因，昨日雨大，出行不安全，今早赶紧带了它去请了尘大师来看，大师说时间短，一时半会也看不出什么来。”

    “这牡丹确实稀奇珍品，这么萎下去不能活，也着实可惜。”凌画转向望书，“望书你看看是否能看出是什么原因？”

    望书点头。

    十三娘吩咐彩儿，“让掌事儿准备饭菜，要上好的酒菜，稍后端来。”

    彩儿点点头，立即去了。

    望书围着紫牡丹看了片刻，左瞧瞧，又看看，又凑近闻闻紫牡丹的香味，然后又摘了一片花瓣仔细嗅，之后又摘了叶片仔细观察，最后用手指掘开一小块泥土观察根茎。

    十三娘见望书看的认真，比了尘大师围着转了半晌看不出什么来一脸困惑似要有几分本事，她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望书，眼里露出期待的神色。

    凌画眼角余光一直观察十三娘。

    许久，望书拍拍手，对凌画说，“主子，若是属下判断没错的话，这紫牡丹是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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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彻查（二更）

    望书此言一出，十三娘惊了。

    她看着望书，震惊毫不掩饰，脱口而出，“中毒？怎么会？”

    凌画没说话，示意望书往下说。

    望书道，“这毒名曰死期，无色无味，若是被人沾上，大罗金仙也难救，被花沾上，自然耐不住其毒性，枯萎而死。”

    十三娘腾地站起身，“望书公子确定没判断错？我这花平时只我与彩儿照料，很是精心看顾，已有四五年，这两日胭脂楼也未曾来人，若是有人要害我，也应该让我中毒才是，怎么会让我这株紫牡丹中毒？”

    “在下有八九分确定。”望书看着十三娘，虽话里说是八九分，但语气笃定，“因在下初学识毒辨毒，最先学的就是死期，教在下的神医告诉在下，若是能将天下剧毒的十种毒药在一盏茶的时间通过各种形式分辨出来，在下便算是学有所成了，在下不才，学了多年，也算有些收获。那十种天下剧毒，其中就包括死期。神医曾分别将十种剧毒下在动物植物上，让在下分辨过。”

    言外之意，赶巧了，凭他所学，说十分确定也不为过。

    十三娘立即对外喊，“彩儿！”

    彩儿听得喊声匆匆而来，“十三娘，您喊奴婢？”

    十三娘盯着彩儿，“这两日，我这株紫牡丹，都有谁碰过？”

    彩儿愣住，“只奴婢和十三娘您啊？这株紫牡丹一直放在您专属的花房里，除了您和奴婢，无人敢碰，您当初交待，不准许别人碰的。”

    十三娘看着她，厉声问，“你确定没人碰过？或者没人进过花房？”

    彩儿见十三娘疾言厉色，一下子有些结巴，“应、应该没人碰过，也没人进过花房吧？”

    十三娘怒，“什么叫做应该，我问你是否确定？”

    彩儿一下子变了脸，急忙解释，“十三娘，自从当初紫牡丹开花后，你爱惜得紧，交待了，整个胭脂楼，除了您和奴婢，都不准人碰这株紫牡丹，也不准随意进出您的专属花房，但每个月都有人专门送花肥或者换土的花匠来那么一两趟，这几年来，也未曾出过事儿，如今您若是这样问，奴婢也不敢十分确定了……”

    十三娘绷着脸说，“望书公子刚刚查出，这株紫牡丹是中了毒，是一种十分霸道的剧毒，叫做死期。若是人沾染了，大罗金仙都难救，花沾染了，这便要枯萎了。”

    彩儿白了脸，“怎、怎么会中毒？花、花也能中毒的吗？”

    望书肯定地道，“只要是剧毒，花被浇了水，或者花根沾染上，也是会中毒的。这盆紫牡丹，应该是被浇过水，水里被下了死期。”

    十三娘立即转向望书，“会、会不是是害我的人，被我误用来浇花了？”

    “那十三娘这两日浇过花吗？”望书问。

    十三娘回忆地点点头，“昨日夜里，我起夜，口渴了，想喝水，桌子上正巧有水，我本是想喝，但想着快来月事儿了，前几天大夫才嘱咐我不能喝凉茶，我便随手用来浇花了，那时睡的迷迷瞪瞪……”

    她睁大眼睛，看向紫牡丹，又看向彩儿，“昨儿紫牡丹为何在我房中？不在花房？”

    彩儿连忙说，“十三娘您忘了吗？那日宴小侯爷来咱们胭脂楼，还没上楼，便说闻到脂粉香不喜，掉头而去，掌事儿的禀告您后，你吩咐让楼里的姑娘们在宴小侯爷离开漕郡之前，不准用胭脂水粉，想着万一宴小侯爷下次再来听曲呢。后来姑娘们都不用脂粉后，这整个胭脂楼里还是有很浓郁的香味，就是这株紫牡丹发出的香味，因胭脂水粉大多是花香所制，这紫牡丹的花香也太像脂粉香，一下子就让您犯愁了，这珍品紫牡丹稀少不说，养了这么久，又不能随意处置，所以，您让奴婢先将它挪到了您的屋中，因你这闺房坐落在胭脂楼后院的绣楼里，若是关闭门窗，前楼应是闻不到香味的，所以，便挪到了您的房中。”

    十三娘揉揉眉心，“我想起来了，是这么回事儿。”

    她转头白着脸对凌画说，“掌舵使，我记起来了，是那盏茶，我嫌冷了，没喝，倒进了花盆里，我一直用茶来浇花，没想过会出这样的事儿，真是随手而为，一定是有人要害我。”

    凌画正了神色，“你房中的茶水，谁在伺候？”

    彩儿白着脸说，“是奴婢。”

    她快哭出来了，“奴婢一直贴身伺候十三娘，铺床叠被端茶倒水等活计，都是奴婢在做，但奴婢自小跟在十三娘身边，奴婢万万不会害十三娘的，十三娘明鉴，掌舵使明鉴。”

    十三娘立即说，“我相信彩儿不会害我。”

    凌画看着二人，“这两日可有人进你的房中？”

    十三娘回忆，“掌事儿的来过，这楼里的鸨娘来过，但他们应该也不会害我，他们依靠我而生，我是这胭脂楼的主人，他们害了我，有什么好处？”

    凌画问，“既然如今被我知道了这等事情，十三娘是想让我命人查此案呢？还是自己来查呢？能进入胭脂楼，在楼内对你动手的人，想必对胭脂楼十分熟悉，不管因为什么缘由，兴许就是你这楼里的自己人。”

    十三娘慢慢地坐下身，神色愠怒，似有挣扎，片刻后，她似下定了决心，正色对凌画道，“请掌舵使命人来查吧，能这般神不知鬼不觉作案要害我之人，我怕我自己查不出来。”

    凌画心里有些意外十三娘不怕查她和她的地盘，要知道让她来查的话，可是会把她和她身边人查个底朝天的，而且事关她中毒之事，她还要配合，这样一来，查的深的话，等同于她没有秘密了。

    这么坦然让她来查，难道她真没有什么大问题？

    不管如何，她是要查的。

    凌画点头，吩咐望书，“让细雨带着人进来查胭脂楼，从内到外，从上到下，所有人，每一寸地方，细查一遍，若有疑者，严刑拷问，势必要帮十三娘将谋害她之人查出来。”

    望书应是，对外面喊了一声，有一人现身，望书将凌画的话交待了一遍，那人立即转身去禀告守在外面的细雨了。

    望书交待完，又对彩儿说，“这位姑娘也跟着一起配合彻查吧！”

    彩儿含着泪白着脸点点头，顺从地出了房门。

    十三娘露出苦笑，看着她那株紫牡丹对凌画道，“真没想到这株紫牡丹是中了剧毒，我说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枯萎了？”

    她看向望书，“望书公子，这株紫牡丹还有救吗？”

    望书摇头，“没救了。”

    十三娘神色一下子伤心极了，“这株紫牡丹陪了我好几年的，没想到却因为我一时疏忽给它浇了毒茶，害了它。”

    凌画也看着这株紫牡丹，也觉得这株紫牡丹可惜了，这品种的确是世所难求，“你养它几年，它为你当劫了，也算是该得的福报。”

    十三娘又露出苦笑，勉强打起精神对凌画说，“今日掌舵使来喝酒听曲子，本是悠闲乐哉之事，没想到发现了我这里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掌舵使不嫌弃影响心情，小女子为掌舵使谈一曲吧？”

    凌画摇头，“不了，看你也没心情，今日就算了。”

    她站起身，对十三娘道，“我将细雨带着人留下，你只管配合他彻查此事，人命关天的事情毕竟是大事儿，万不可轻放。”

    十三娘立即问，“掌舵使这便走了吗？天色还早，您还没用饭……”

    凌画笑了一下，“我也没什么心情了，不如改日再来。”

    十三娘露出不舍的挽留神色，“掌舵使好不容易来一回……”

    凌画温声说，“我在漕郡要待许多日子，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京，改日再来，也是一样。”

    她顿了一下，“可否让我派人保护你？”

    十三娘摇头，“有掌舵使派的细雨公子带着人彻查，贼子再胆大包天，应该也不敢害我露出马脚的，掌舵使放心。”

    凌画点头，“也是。”

    十三娘亲自送凌画出了她的房间，外面雨势很小，打在伞上星星点点，因细雨带着人介入，一直在雨中安静的胭脂楼瞬间有些喧闹。

    望书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凌画身边，直到辞别了十三娘，出了胭脂楼，上了马车，都未曾离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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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心誓（一更）

    马车上，凌画靠着车壁坐着，思索着今日来胭脂楼与十三娘见的这一面。

    一直以来，在她的记忆里，十三娘是个温柔婉约的女子，她是年少时被前任胭脂楼的楼主救下，收做义女，后来前任楼主病故，将胭脂楼传到了她的手中，同时又给她留了足以让她一个女子立足而培养的人手，比如说如今胭脂楼的掌事儿，还有胭脂楼的鸨娘，以及一众龟奴打手，都能让她一个女子不受欺负。

    她琴棋书画皆精通，身为楼主，也是胭脂楼的活招牌，不同于楼内养的姑娘，卖艺不卖身。

    当然即便有立身之本，也难免在这鱼龙混杂之地遇到难缠的人，只凭她一个小小的胭脂楼，自然也有抗争不过的时候，所以，在凌画没来漕郡之前，她自然也是有靠山的。

    她的靠山就是漕郡兵马都尉江望的儿子江云舒，江云色的哥哥，一直喜欢十三娘，想要娶她，但他是江望唯一的儿子，江夫人自然不许江望娶一个风尘女子做正妻，哪怕这个女子是清白之身，但是胭脂楼却是风尘烟花之地，江夫人瞧不上。曾放出狠话，若是江云舒不顾她意愿娶十三娘为正妻，她就一头撞死在儿子面前。

    江云舒自然是不敢了。

    而十三娘自然是不愿做妾的，她这个女子虽然外表温柔婉约，但实则内心刚硬，所以，江云舒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但却放出话，在漕郡，任何人不准为难十三娘，谁若是为难十三娘，便是与他作对，他让谁后悔来这个世上。

    江夫人强硬地让儿子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自然也不会逼得儿子与她彻底离心，所以，也就不再管儿子是否罩着十三娘。

    这些是凌画没来之前得到的消息，也是漕郡人人都知道的事儿。

    自从凌画来了漕郡之后，鱼龙混杂之地踏入了这么一个人之后，雷霆手腕震慑住了所有人，包括江望，所以，漕郡一下子就安平了下来，三教九流人物都不敢在漕郡再生事儿，否则漕郡的天牢为其敞开，而凌画不是个仁慈对关进去的人不用刑不严惩重罚可以托关系讲情面的人，也就没人敢生事了。

    而胭脂楼，也算是脱离了江云舒的照顾，这三年来，甚是太平。

    江云舒的妻子凌画见过，是个脾气软和的人，也是江夫人当年有意选中的，毕竟，她儿子什么性子她做母亲的知晓，他心里藏着一个人人都知道的人，若是娶个性子太刚硬强势的儿媳妇儿进门，绝对不能容忍丈夫有二心，怕是不能和睦过日子，脾性软和的人自然就不怕她生事了，事事都要听江云舒和江夫人的。

    听说江云舒夫妻二人虽然没有伉俪情深，但也十分和睦，江云舒对妻子也还算好，不算混账，府中也没有小妾之流，很是安平，且于去年生下一子。

    十三娘有什么仇家，若是认真算起来，还真没有，有的话，也就一个江夫人，或者是江少夫人？

    凌画觉得不至于。

    尤其是死期这种剧毒，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她曾听曾大夫提过一嘴，死期这种毒已绝迹。

    她对望书问，“死期这种毒，曾大夫曾经是说已绝迹了吧？”

    望书点头，“曾大夫曾说，若是天下还有死期这种毒的话，也只能是江湖上的玉家或者是……”

    他顿了一下，“宁家。”

    凌画眯起眼睛，又是玉家或者宁家，这样说来，可真不是巧合了。

    她问望书，“你觉得十三娘，从她言谈举止来看，可有问题？”

    望书皱眉思索，“表面上看起来是没有什么问题，言行也没什么破绽和错处，但属下总觉得，十三娘对主子您与宴小侯爷过于在意了些。”

    凌画一拍手，“就是这个。”

    望书一直跟在她身边，十三娘与她说了什么，望书也是听的清楚看的清楚，十三娘对她和宴轻，或惊讶或震惊或好奇，表情都明显的十分生动，这就不对劲。

    凌画吩咐，“派人盯着十三娘和胭脂楼，但有动静，立即禀告我。”

    望书应是。

    凌画又道，“让细雨仔仔细细地查，不准放过任何一处蛛丝马迹，也不准放过任何一个人，包括十三娘，必要时，可反复盘问。”

    望书点头。

    凌画觉得这一趟她虽然没喝上酒，但也算是有收获，不白跑这一趟，她笑了下，“我来漕郡三年，虽然一直都知道漕郡这地方卧火藏龙，但直到今年方才知道，何止是卧虎藏龙，这可真是一个风水宝地。”

    无论是张二先生，还是十三娘，都让她大为意外。

    她又吩咐，“将漕郡有名有姓的人，再依照三年前，彻查一遍吧！”

    反正近来在绿林没找上门之前，还有不少时间来处理这些事儿，无论是冲着宴轻来的，还是冲着她来的，都得揪出来解决了。

    马车回到总督府，府内一片安静。

    凌画问管家，“小侯爷和几位大人呢？是否处理完事情已经将酒菜送去书房了？”

    管家摇头，“还没有，三位大人还没忙完，小侯爷在睡觉。”

    凌画看了一眼天色，没打算去书房打扰几人，毕竟宴轻说了不想带着她一起喝酒，她索性便不去了，打算回去让人喊了张二先生，从他口中问问十三娘的事儿。

    她摆摆手，“若是他们问起，告知他们一声我回来了就行了，若是他们不问起，就不必刻意告知了。”

    管家应是。

    凌画回了自己的院子。

    望书去喊张二先生，张二先生吃饱喝足睡醒，很快就来见凌画。

    凌画让他坐，也不废话，对他问，“先生可知道十三娘的事儿？”

    张二先生一愣，问凌画，“掌舵使指什么事儿？”

    “我还能找你问什么事儿？自然是不能被人所知的秘密。”

    张二先生为难，“十三娘的秘密，我倒是知道一桩，但是曾经发过誓，答应过一人，不能说出去，如今掌舵使问起，老夫还真是为难了。”

    他摇头，“温行之威胁老夫，掌舵使威胁老夫，老夫因为两个儿子，投鼠忌器，投靠了掌舵使，倒是不亏心，但是老夫曾发过心誓，这可真是不能说了。”

    “哦？”凌画挑眉，“也就是说，事关十三娘的秘事，就算我再拿你那两个儿子威胁你，你也是不说的？”

    张二先生点头，“掌舵使，一件事情不能威胁一辈子，再一不可再二更不可再三。”

    凌画笑了下，“你如今已投靠我，既然你说已发过心誓，不能说出十三娘的密辛，那我便信你的不能说。”

    无论如何，她知道十三娘有一桩不能被人知的秘密就是了，不能从张二先生这里撬开嘴，不是还有十三娘呢吗？

    凌画也不为难张二先生，“那我换个方式问你，你不能说的这桩秘密，是与玉家有关，还是与宁家有关？”

    张二先生叹气，“掌舵使，你这样问，与让我说出她的秘密有什么区别？”

    凌画懂了，“看来真是与这两家有关了，到底是哪家？是玉家？还是宁家？”

    张二先生摇头，“老夫真不能说。”

    “你倒是真守信重诺。”凌画也不生气，“那我问你一件别的事儿，你可知道死期这种毒，天下还有哪里有？”

    张二先生惊讶，“死期这种毒，不是据说已绝迹了吗？”

    “没绝迹，如今出现了。”凌画问他，“你只说说，若是可能有的话，天下有哪一家有？”

    他看着张二先生，“这可与十三娘无关。”

    张二先生想了想，只能说，“玉家吧！玉家为了控制玉雪剑法功法过四十而不退，收集天下好药，就连毒药也不放过，有专门人研究如何过四十而保住武功的法子。”

    凌画点头，又是玉家。

    她吩咐望书，“你去告诉云落，一旦崔言书将事情做完，将他临摹的图纸即刻送来给我。”

    从玉家被琉璃偷出的这本山河图，她一定要看看，里面藏了什么秘密。

    望书应是，转身去了。

    －－－－－－题外话－－－－－－

    这礼拜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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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一起（二更）

    张二先生离开后，望书从书房回来，对凌画说崔言书还在临摹着，怕是还需要一个时辰才能完事儿，凌画看看天色还没黑，不到用晚饭的时候，索性先回房歇着了。

    一个时辰后，崔言书落下最后一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一脸的疲惫，“累死我了。”

    他从来没做过这么一天不停笔的事情，手腕子都抬不起来了，他怀疑一会儿跟宴轻喝酒，他得让寒风在旁边帮他递酒送进嘴里，毕竟，他左右手用笔，两只手腕子感觉都废了。

    琉璃一直陪在崔言书身边磨墨，直到他落下最后一笔，她都没看出这一幅被他从黑本子上临摹下来的山河图有什么秘密，她也检查了，崔言书每一处落笔都与黑本子上的一致，虽然工作量大，他手腕子最后酸的都抬不起来，但拿笔依旧稳稳当当的，并没有出丝毫错处，也并没有任何地方有偏差之处。

    琉璃磨了一天墨，手腕子也疼，但还是将图纸慢慢地卷着收起来，对崔言书说，“我先拿回去给小姐看，不知道为什么小姐这么早就回来了，想必没如她所说在胭脂楼听曲吃酒，应是出了什么别的事情。”

    崔言书摆手，“你快去吧！”

    他不想看见这图纸了，已印在了脑子里了，也不想看见琉璃了，中途他歇了那么一会儿，被她如地主婆一般地催着赶紧干活，不动武练剑的时候，没想到琉璃这么苛刻可怕。

    琉璃拿着图纸往外走，很快就出了书房。

    林飞远问崔言书，“你临摹了一日，山河图已完成，可从中看出什么了吗？”

    崔言书摇头，“没有。”

    他脑子里都是一笔一划勾画的山河曲线，哪里有功夫思考？累都累死了，只想快点儿弄完了交差。甚至几度后悔自己为什么诗画双绝，学那些东西本是为了雅致爱好，谁知道有一日用来干活累死个人。

    他羡慕林飞远自小不学无术，也羡慕孙明喻出身寒门学艺不精。

    “看来你也很笨啊，以前总是自诩是我们三个人中最聪明的那个。”林飞远鄙视他，“如今露怯了吧？原来也很笨。”

    崔言书翻白眼，“你不笨？你连作画都不会。”

    林飞远哼哼，“那又如何？我会做的事情，你也做不了。”

    崔言书承认这倒是实话，林飞远自有他的优点，是他不能比的，做不来的。而且他也承认，临摹完了这黑本子，虽然都在他的脑海中，他也混沌的很，一时间不明白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他懒得再想，只想吃饭，中午吃的山楂糕早已消化没了，他对门口问，“云落，喊小侯爷呗。”

    云落应了一声，进了最里面的暖阁喊宴轻。

    宴轻睡的香，云落喊了好几声才将他喊醒，他刚想起床气地瞪人，云落立即说，“崔公子临摹完那本子山河图了，喊您可以起来用晚饭了。”

    宴轻将起床气压了下去，躺在床上醒了醒神，磨磨蹭蹭地坐起身，目光看向窗外，已天黑了，他问，“几时了？”

    “已酉时了。”

    “你家主子还没回来？”

    “已回来一个多时辰了。”

    宴轻一愣，“她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去胭脂楼喝酒了？难道半途出了什么事情？”

    听曲子喝酒不会那么快的吧？总要天黑才能回来吧？也就是说她没到天黑就回来了。

    云落摇头又点头，将从望书那里得知的胭脂楼发生的事情与宴轻简略说了一遍，最后才道，“主子没心情喝酒，所以提前回来了，将细雨留在了胭脂楼，带着人彻查。”

    宴轻啧了一声，“这漕郡真是没一日太平的日子。”

    云落叹了口气，“这三年来，只要主子出京城，便鲜少有平静的日子，这一回离京的路上，对比往回，简直是最太平不过了，若是往回，一路刺杀，觉都睡不好，小侯爷跟来这回，算是少见的平静。”

    宴轻又啧了一声，“合着我还有功劳了？”

    云落默了下，“是的吧！”

    宴轻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出了屋子，回到了书房。

    崔言书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正或坐或站地聊天，见宴轻来了，林飞远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但他谨记教训，心里不管怎么冒酸水，嘴里都不往外冒酸话，免得被宴轻又气吐血。

    对比三人一脸疲惫和劳累，宴轻睡醒一觉，简直是神清气爽，气色极好，更清隽俊逸了。

    三人与他打招呼，都提不起力气。

    宴轻本来想跟三人好好喝喝酒，顺便趁着喝酒的空，挨个再深层次地交流一番怎么气死人却让人发作不出来的心得，毕竟这三个人，虽是他夫人的属下，但实则相处的如朋友一般，他目前已得知的还有两个人对他夫人有倾慕的心思，这便不能轻易饶过了。

    但如今看着这三人，累成狗的样子，都是为了她夫人的事情劳作奔忙，他良心不容他再欺负人，索性直接说，“是不是都饿了？让厨房送饭菜来吧！”

    他指挥云落，“我懒得去挑酒了，你去挑，挑最好的酒，要……”

    他看了三人一眼，试探地问，“一人一坛？”

    林飞远没意见。

    崔言书也没意见。

    孙明喻摇头笑着推辞，“小侯爷，在下酒量小，为了不耽搁明日做事，一坛喝不下，几杯就好。”

    宴轻很好说话，“行，那就三坛，我们三个能喝的，一人匀你一杯。”

    孙明喻道谢，“多谢小侯爷照拂。”

    宴轻摆手，很是大气，“好说。”

    于是，云落去挑酒，按照宴轻的要求，挑了凌画珍藏的最好的三坛酒，送来了书房，然后厨房送开了好菜。

    宴轻看着桌子上的酒菜，忽然想起他早先拒绝凌画与他们一起喝酒的事儿来，本来他是不想瞧见凌画看着他欺负人的样子，还是因为她而欺负人，怕她聪明察觉出来，以至于以后拿捏不住她，毕竟她实在是太会哄人了，若是她以后将他吃的死死的，那么他就完蛋了。

    但是如今他看着三人累屁了的样子，不打算欺负人了，那是不是就能带着她一起喝酒了？

    于是，他对云落说，“去喊你家主子，让她来书房，她今日不是想喝酒吗？既然在胭脂楼没喝上，不妨来书房一起喝。”

    云落试探地问，“小侯爷，您说的是真的？您同意主子一起来喝酒？您怎么改主意了呢？早先不是不想主子跟您一起喝酒吗？”

    宴轻不高兴，“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去喊你就去喊。”

    云落闭了嘴，片刻也不敢再耽搁，赶紧去了。

    于是，凌画正在研究崔言书临摹出来的山河图时，刚研究没一会儿，便等来了云落说宴轻喊她一起去书房吃饭喝酒。

    她纳闷，“哥哥不是说不带着我一起吗？不是怕我打扰影响他们不能畅快喝酒吗？”

    云落哪里知道小侯爷又抽什么风，一会儿一个变化不是他的常态吗？他无语地说，“属下也不知，属下问了，小侯爷说属下哪来那么多废话，让属下来喊，属下来喊就是了。”

    凌画笑，“行吧！”

    她将山河图又重新卷起来，“正好我也还没研究出这山河图里有什么秘密，索性带着一起去给他看看。”

    她如今真是无比的相信宴轻。

    昔年惊才艳艳的少年长大了，虽然脱离惊才艳艳四个字已四年，但他还是他。

    琉璃小声嘟囔，“哎，早知我就不从书房费力气拿回来了，我手臂都抬不起来了，抱着很重的。”

    凌画偏头瞅了她一眼，“的确是辛苦了，你回去歇着吧！”

    琉璃摇头，“我还是想第一时间知道，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毕竟是玉家的秘密，她毕竟是出身玉家，虽然如今不想回玉家，但也改变不了她玉家人的身份。

    凌画捏捏她的脸，“那走吧！”

    琉璃撑着伞，觉得她真是不容易，但更不容易的还有一人，她决定为他说句好话，“小姐，崔公子两只手用笔，一日下来，都把他给累脱了，稍后若是小侯爷欺负人，您可拦着点儿，别让他欺负崔公子了。”

    她补充，“可以欺负林飞远。”

    凌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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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分割（一更）

    书房内，宽敞的画堂里，已摆满了酒菜，乍一进屋，便闻到一阵酒菜飘香。

    凌画推开门走进画堂，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珍藏的好酒，她笑了一声，对宴轻说，“哥哥可真会选酒，我统共收藏了这几坛陈年佳酿，一下子就被你拿出来三坛。”

    宴轻懒散地坐着，闻言弯唇笑，推锅很是不客气，“这可不是我选的，是云落去你的私藏酒窖里选的。”

    云落：“……”

    若不是小侯爷吩咐他去拿最好的酒，他会敢跑去主子私藏的酒窖里私自搬出来吗？

    凌画虽然心里明知道宴轻是故意的，还是转头瞪了云落一眼，“怎么这么不懂事儿？”

    云落：“……”

    是，他是挺不懂事儿的，早知道小侯爷这么往他身上甩锅，他根本就不该诚实地给他搬最好的酒，应该以次充好给他拿过来，虽然主子私藏的酒窖里也没有次酒，但许多酒绝对都没有这三坛最好是真的。

    他真是大错特错了！

    太诚实是个坏毛病，他觉得他以后得改。

    凌画挨着宴轻坐下身，将手里的山河图递给他，“哥哥，趁着还有菜没上桌，你还没喝酒前，帮我看看这个，我刚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秘密，就是一幅山河图而已。但我心里总觉得，这绝对不仅仅是一幅山河图。”

    宴轻不太想看，他闻到了上好的酒香，现在最想做的事儿是喝酒，他不接，问她，“就不能等我喝完酒再看？”

    “我怕你喝醉了。”凌画往一旁等着的琉璃努努嘴，“琉璃眼巴巴等着呢。”

    为了揭秘，琉璃今日可真是豁出去了，明明受伤了，规规矩矩给崔言书磨了一日的墨，累的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昨儿休息了一夜好不容易养回的几分气色如今已不剩多少，真是辛苦极了。

    宴轻顺着凌画的视线瞥了琉璃一眼，趁机找茬，“琉璃，你一直以来是不是看我十分不顺眼？”

    言外之意，你若是敢说看我不顺眼，我就偏不给你看了。

    琉璃心里抽了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哪怕她曾经背后说了不少宴轻的坏话，以后也可能还会说，但现在也不敢当面点头，立即表态，“没有，我一直觉得我家小姐十分有眼光，否则怎么谁都瞧不上，偏偏瞧上了小侯爷您呢，您风姿秀雅，容色无双，与我家小姐最是绝配。”

    凌画一言难尽地看着琉璃，想着她的骨气呢，这漂亮话说的也太痛快了。难道险些被玉家人绑回去，吃了一次亏，人也学的嘴甜了？

    宴轻不管这话是真话还是假话，总之他听了是十分满意的，他点点头，“算你会说话。”

    他扫了凌画一眼，“天下若是没有我，你家小姐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琉璃：“……”

    看不起谁呢？我家小姐也曾想着和离后，也是能随便找个人嫁的，兴许就是没那么喜欢了而已。

    但是这话打死她也不敢说出来。

    宴轻还故意问凌画，“你说是不是？”

    凌画点头，笑的很是温柔，“是啊哥哥。”

    若是这天下没有你，我怕是都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这般的折磨人。

    “你承认就好。”宴轻伸手接过山河图，“给我吧！”

    凌画立即将山河图给宴轻。

    林飞远在一旁瞧着，听的清楚又看的清楚，宴轻傲娇的样子实在是看的他牙酸，他忍了忍，为了不被他灌酒欺负，还是没说一句话。

    能让他忍着不说话的人，也是没谁了，宴轻独一个。

    宴轻接过山河图，掂了掂山河图的分量，瞅了一眼满桌子的酒菜，根本就没地方铺展开，于是他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桌子前，将桌子上的东西扫到一边，将山河图铺展在了桌面上，伸手拿过灯盏，将整个山河图罩在灯光下。

    凌画站在宴轻身边，也跟着他一起看山河图。

    崔言书、林飞远、孙明喻三人自然也凑了过来，崔言书是早就脑中有了这幅图的记忆，他想看看宴轻怎么说，林飞远和孙明喻虽然在崔言书临摹期间瞧过几眼，但此时才是真的完完整整看到了这幅被他临摹出的山河图，瞅了半天，也就是一幅山河图而已。

    宴轻拿着灯盏，一寸寸将整个山河图扫视了一遍，大约也就是用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他放下灯盏，先看了琉璃一眼，说了句，“你们玉家也真是本事。”

    琉璃立即问，“小侯爷，您从中看出什么来了吗？玉家怎么本事了？”

    “这是你玉家的秘密，你确定要让我说出来？”宴轻扫了一眼四周，虽然这几个人都是凌画的手下，但秘密却是玉家的。

    琉璃一噎，“这……”

    她看了一眼崔言书、林飞远、孙明喻三人，转头对凌画询问，“小姐，能、能说的吧？”

    凌画认真地问宴轻，“这个秘密若是说出来，被人知道了，传出去，可是灭族的大祸大罪？”

    “差不多。”

    凌画替琉璃做主，“他们三人不是外人，是我们自己人，也不是不知轻重胡乱对外言语的人，哥哥只管说吧！”

    林飞远有不赞同的意见，“等等，若是天大的秘密，我觉得我还是不知道的好，我不太想听，要不我避避吧！知道秘密太多的人，都活不长。”

    琉璃想给他一脚，恶声恶气，“不想听你就出去，小姐和我信任你，你还来事儿了。”

    林飞远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怕我喝酒喝高了，不小心哪天给捅出去了吗？”

    宴轻嗤笑一声，“也许不等你捅出去，玉家就不复存在了呢。”

    林飞远：“……”

    那他还是听听吧！他也是很好奇死了，这么一幅山河图，他们都看不出来，不知道宴轻看出了什么秘密。

    凌画见林飞远不说话了，对宴轻说，“哥哥说吧！”

    宴轻见琉璃没意见，凌画信任几人，便不再多言，如玉的手指落在山河图上，沿着一处笔墨浓重处轻轻勾画延伸，一寸一寸，手指落实处都是有着笔墨浓重的相同处，大家目光落在他手指上，顺着他的手指，视线也跟着一起延伸再延伸，直到宴轻收手，不知不觉，他已将这一幅山河图用手指勾画出了一幅图中图。

    等他勾画完，收了手，崔言书若有所思，孙明喻神色奇异，林飞远懵懵懂懂，琉璃半知半解，凌画一言未发。

    “看出什么来了吗？”宴轻问凌画。

    凌画点头，心中又惊又震，“以碧云山为中心，以岭山地界为分割线，沿山脉天险之地，设城池关卡，屯兵造营，割后梁江山三分之一国土以谋自治。这玉家，可不真是本事了吗？”

    “啊？”林飞远惊呼一声，“这、这不能吧？”

    他复又看向铺在桌子上的这一幅山河图，他真是什么也没看出来，单凭宴轻一只手指就这么轻轻一划，就能看出这造反谋逆以自治的东西？说实话，他不太信。

    “从卷宗上得知宁家适合养兵的消息时，我还以为，也只是适合而已，后来从张二先生的口中我得知，先皇时，宁家养兵十万，后来增至二十万，到如今，增至不少于三十万。这三十万兵马，对朝廷养的百万兵马来说，虽不算什么，但若是加上江湖势力和绿林的势力呢？玉家在江湖很有地位，大可呼风唤雨，而绿林势力庞大，从江南陆地到江北黑市，从西南藩属到西北幽州，绵延几千里的地盘。”凌画心神一凛，“我知道绿林程舵主背后的人是谁了，不是玉家人，便是宁家人，其实没什么区别，因玉家定对凌家从属附属。”

    “宁家少主宁叶？”宴轻扬了扬眉梢，“你不是还请他来漕郡一趟吗？”

    凌画眨眨眼睛，可惜地说，“早先我没看透这各中缘故，冒然给他下了帖子，他若是谨慎的人，估计是不会来的。”

    他敢来，她就敢将他扣下。

    这后梁的江山就是萧枕的，她辛苦十年扶持萧枕，要的就是他有朝一日坐拥天下，怎么可能与别人三分而治？那是不可能的，岭山也算着，所以，碧云山宁家的谋算，在她这里，势必要阻拦，让其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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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可说（二更）

    通过玉家藏着的这幅山河图，凌画可以推断出，玉家依附碧云山宁家，而宁家的谋算是划岭山界限而重置后梁山河。

    宁家知道动不了岭山，那么拉岭山一起图谋天下，似乎也说得过去。

    宁家应该觉得，岭山叶家大体是不会有异议的，从先皇时，皇室对岭山便多有忌惮，岭山子孙也未必喜欢被皇室忌惮惦记的心里，所以，想要与皇室三分天下，只要岭山没意见，这谋算兴许便能成。

    太祖爷建朝时，无论是当时的宁家先祖，还是当时的岭山王，也许都没有想要与太祖爷平坐天下的心思，所以，一个选碧云山而居，一个选岭山为王。但历史长河变迁，后梁江山经过了数代，后世子孙有了想要江山的心思，那就另当别论了。

    凌画想起大婚前她为了萧枕找去岭山，曾与叶瑞谈条件时，叶瑞曾问她，若是他有心要那个位置，她会阻拦吗？她毫不犹豫地回答说会。他又问若是她阻拦，她觉得有多少胜算，她说五五胜算。

    她是有备而去，所以，在他无知无觉中，将藏在扇子里的离恨天下在了他的酒水里，让他中了毒，也就拿捏住了他，为萧枕和她增加了筹码。

    但是没想到，宴轻给她定了期限，说她若是不及时赶回去大婚，他便取消婚约，她权衡之下，到底是为了宴轻，放弃了当时攥在手里的筹码。

    她想到这里，心思一顿，想着她为了回去与宴轻大婚，放弃了与叶瑞谈判。所以，她离开岭山之日，也没得到叶瑞的答应，没与他讲到什么条件。

    那么，碧云山宁家是否与岭山叶家早就有过接触，只要岭山有意愿，那么，三分天下成功的几率便会很大。

    因岭山也养兵，这些年，强兵强将，若是岭山孤单地对上朝廷，说不好有没有胜算，但若是加上碧云山宁家一起呢？两股绳拧在一起，撼动后梁皇室江山，便没那么难了吧？

    凌画眯起眼睛，想着她在解决了绿林之事后，是否有必要再去岭山一趟。

    她转头问琉璃，“玉家除了你爹娘外，你还舍不得谁？”

    琉璃心情复杂极了，她没想到玉家竟然谋算这么大的事儿，显然若是宁家有夺位之心，那么，玉家应该是宁家的帮凶从属，而她自小跟在小姐身边，受她所受的苦，帮她所帮之人，做她想做的事，小姐如何为二殿下殚精竭虑，她就如何为二殿下起早贪晚。

    对比二殿下萧枕的二皇子府让她随意进出，玉家仿佛才是陌生之地。

    她对宁家，生她的地方，除了父母外，还真没什么感情。但她总归是玉家人。

    她咬着唇，艰难地对凌画说，“小姐，若是我说除了我父母外，我再没有不舍得谁，你是不是要将玉家的所有人一网打尽？都杀了吗？”

    凌画笑，“想什么呢，我就算有心想杀，怕是也杀不了玉家满门。”

    更何况，她如今还不想打草惊蛇，动了玉家，岂不就是告诉碧云山宁家，她已知道了宁家所谋了吗？

    她摇头，“我是想将你父母先弄出玉家，将来有朝一日玉家作死，你父母不受牵累。”

    她顿了一下，“当然，这也需要你父母愿意。你对玉家没什么感情，但你父母大概不同，他们对玉家，怕是有很深的感情，若是玉老爷子拿你父母来威胁你，我也断不能为了你和你父母而受这个威胁去损失二殿下的位置，只能尽力救他们，所以，我如今与你说的意思就是，如今我们既然知道了玉家的秘密，还是要早做打算的好。”

    琉璃点头，“小姐说的是。”

    她有些忧心地道，“叔祖父强行绑我回玉家，如今不成，怕是会为难我父母，拿我父母做筏子来迫使我回去。”

    凌画冷笑，“为了这本山河图，玉老爷子也是豁得出去了，他大概没想到我虽然不能看出这黑本子是一本山河图，不能破解出里面的秘密，但是有人去能破解。你放心，他如今应该不敢与我硬扛上，否则也不会背着我想先将你强行绑回玉家再说了，毕竟他也拿不准我是否知道了玉家的秘密。应该只是知道你是偷拿出这个黑本子的人罢了，拿你爹娘威胁你的事儿若是敢做出来，我就让人借着这个理由打上玉家要人又如何？宁家虽是玉家的靠山，但一直以隐世自居，不见得会出面帮着玉家与我硬扛，宁家拿不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帮玉家。所以，最好是把你爹娘骗出来，然后，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我将他们先保护起来。”

    琉璃点头，“听小姐的。”

    她相信凌画，只要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小姐绝对不会不管她爹娘。除非将她爹娘与二殿下放在一个天平上来称，她爹娘自是不能与二殿下相比的。

    小姐为了二殿下付出十年，她亲眼所见亲身经历，自然不能让她爹娘坏事儿。

    凌画看了宴轻一眼，温柔地笑，“哥哥这回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待回京，我可得让二殿下好好谢谢你。”

    若不是他，她还不知道宁家所谋的不是整个后梁江山，而是三分天下而治。

    宴轻嗤笑，“他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呢，江山还不是他的，谢我是不是太早了？”

    “那个位置早晚会是他的，后梁的江山也早晚会是他的。”凌画就是有这个自信，她不将萧枕推到那个位置上，誓不罢休，这是年幼时答应下的事儿，十年为之辛苦谋划，以后可能还有一个十年为之尽心尽力，怎么能不达成所望？否则这么多年，她辛苦的累死累活又是为了什么？

    宴轻本想说有你谢我就够了，但话到嘴边，改了口，“行吧，那你记着让他谢我。”

    他想着萧枕以后若是跟他抢人，是不是得先舍了这一层帮他的脸面？不过若是豁出去不要脸面，这其实也不算什么。

    他问，“可以喝酒了吗？”

    “可以了。”凌画示意琉璃，“将这幅山河图收起来，那个黑本子也收起来。”

    琉璃点头。

    凌画与宴轻等人重新去了画堂入席。

    因宴轻没耽搁多久便看出了这幅山河图的秘密，所以，桌子上已端上来的饭菜并不凉，还都冒着热气，而厨房又新送来几个做的慢的菜，逐一摆上桌。

    林飞远如今对宴轻算是服气了，心服口服的那种，他觉得他这种笨脑子的人，以后就离宴轻远远的，否则被他欺负了也没地方出气，被他卖了估计还要帮他数钱。

    众人满上酒，崔言书先开口敬宴轻，“我临摹一日，也没解惑，没想到小侯爷只看了一会儿，便破解了其中的奥秘，在下真是佩服。小侯爷请！”

    宴轻端起酒杯，与崔言书碰了碰，不当回事儿地说，“因我年少时，我师父，也就是青山书院那个姓陆的，他曾让我将后梁的山河图临摹了百八十遍，我自然记忆犹新。所以，一眼便看出来了，不足为奇。”

    崔言书一愣，“陆先生为何让你临摹山河图？”

    “他说有国才有家，我身为端敬候府唯一的继承人，将来势必是要承继祖业，所以，守卫后梁，怎能不知后梁山河有几寸土地？否则用兵时，一个不小心，丢了一城一池，岂不是罪过？只有我将山河印记在心里，才能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读书？”

    崔言书感叹，“不愧是青山书院的当世大儒陆天承。”

    宴轻哼笑，“是啊，不愧是他，所以，在得知我弃学业跑去做纨绔时，险些被气死。从此跑回青山书院，再也闭门不出了。”

    崔岩书默了默，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当时宴小侯爷闹了半年，几乎众叛亲离，才做成了纨绔。

    他很是不解地试探地问，“小侯爷，你有惊世才学，为何要做纨绔，在下十分不解，可否请小侯爷为在下一解疑惑？”

    他说完立即补充，“当然，在下就是好奇而已，小侯爷若是不说也可。”

    宴轻弯唇一笑，“可以说。”

    他偏头看了凌画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拖腔带调地说，“我年少时学过推背图，反复推演，都要娶一个小祖宗回家害的我生不如死，我想摆脱命运，于是，弃学业做纨绔，想着兴许她看我没出息能逃过一劫，谁知道还是被她算计到了手里。”

    崔言书：“……”

    凌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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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叹气（一更）

    这是在说她吗？

    她不爱夫婿高官紫袍，就爱夫婿没大出息吃喝玩乐。

    凌画一言难尽地看着宴轻，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也不知他这话是真还是假，但她很是有话要说，“哥哥若是这样说，那你当年是从推背图上算出我来了？既然算出来了，那么你可能聪明反被聪明误，做了方向性错误的决定，你不该从你身上下手，你应该从我身上下手，若我遇见你时，你立于朝堂，呼风唤雨，跺跺脚让官场震三震，起早贪黑，为百姓民生奔波，我大概是不会算计嫁给你的。”

    宴轻挑眉，“为何？你说的这些，不是你自己如今在做的事儿？”

    言外之意，你自己都这样，凭什么看不起我？

    凌画给他温柔解惑，“因为我自小的梦想就是混吃等死，做个不愁吃穿，快乐无忧的人，谁能想到，长大了，反而没做成。没遇到哥哥前，反正也没有喜欢的人，婚约取不取消都无所谓，但遇到了哥哥以后，我一下子就确定了，我做不成想要做的人，但是哥哥做成了，每日看着哥哥开心玩耍，我就会觉得很开心，所以哥哥就是我要嫁的人。”

    宴轻：“……”

    众人：“……”

    林飞远受不了地大声说，“我认识你时，我也是纨绔。”

    同是纨绔，为什么同人不同命？他那时也是吃喝玩乐混吃等死，为什么他就没想让她嫁？

    凌画毫不客气地看着他的脸说，“你投胎就没好好选一张脸吗？”

    林飞远：“……”

    这话最扎心。

    他哀怨地瞪着凌画，又看了一眼宴轻，真是比脸比不过，人比人气死人。

    “你就看上我的脸了？”宴轻挑眉，虽然没如林飞远一般蹬着凌画，眼神也是实打实的颇有压力。

    “有一句话叫做始于颜值，终于品性。不知哥哥听没听说过？”凌画笑看着宴轻，“我对哥哥便是这种。”

    宴轻嗤了一声，“我有什么品性？”

    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四年前，该丢弃的，他都丢弃了，如今哪里还有剩？也亏她夸的出口。

    凌画温柔地笑，“有的。”

    且有很多。

    比她强了太多太多，他心地良善，就如当初以为是自己喝醉酒惹祸与秦桓弄出婚约转让书，事后后悔的场子都快青了，但依旧觉得因他和秦桓连累了她的终身，本可以死不认账，但还是同意娶她，后来知道是她弄悯心草算计的他，依旧留了余地给她一条路让她回京大婚，她染了风寒病倒，他万般不愿，但还是狠不下心肠屡屡妥协照顾她，来江南这一路，看到那些辛苦劳作生活的百姓，心生怜悯，以送她礼物为幌子，留下银钱，因为清音寺富得流油而看不惯，觉得和尚只需要念念经，就比普通百姓日子过的好……

    等等，真是太多了。

    心地干净的人，一言一行都带着干净，这与他会不会武功，动不动剑，杀不杀人都没多大关系，而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为利益驱使，不黑心黑肝，心地通透天赋聪明却不算计。

    不像她，别人不算计她，她也会主动算计别人，无论是为了私心，还是为大局，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儿，就必须做到，她从来都黑心黑肺，心肠从里到外，都做不到干净。

    他身上很多东西，都是凌画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有的，最大的就是良善这种东西，她就最为冷漠，若是以小的牺牲，换取大的利益，她绝对毫不犹豫去做，哪怕小的牺牲是普通的无辜百姓，她也能下得去手，但她知道，宴轻一定不会。

    他向阳而生，将周遭污秽以嫌弃麻烦的方式摒除在外，若不是她非要算计嫁给他，牵累他，兴许他一辈子做快快乐乐的纨绔，到老都体会不到被他摒弃在外的那些东西。

    总之，因跟在她身边，如今麻烦也缠了他一身。

    凌画想到这，脸上露出怅然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因为私心想嫁他这样的人，对他来说，是不是真是命定只劫数。以私心害人，她以前毫无愧疚，但如今却觉得有那么一点儿心里过意不去。

    宴轻敏锐察觉凌画气息似愁似怅，吊起眉梢，“好好说着话，你叹什么气？”

    凌画端起酒盏，与他碰了碰杯，诚挚地说，“感谢哥哥娶我大恩。”

    宴轻：“……”

    他翻了个白眼，但手里的酒盏却没挪开，理所应当地受了她这一敬，口中很傲娇地说，“哼，你知道就好。”

    萧枕是救了她一命，有救命之恩，但是他娶她，若是算恩情的话，他也不比萧枕小吧？至少萧枕是顺手一救，没牺牲什么，他可是牺牲了一辈子的婚姻呢。

    这么一想，他顺口说，“那你说，是萧枕对你的救命之恩大，还是你算计了我，我不计前嫌，娶你的恩情大？”

    凌画眨眨眼睛，一时间被难住。

    一个是大义，一个是私心，若是放在天平的两端，对别人来说，应该挺好称斤轮两的，但是对于她来说，还真不好称。

    宴轻盯着她，“怎么？答不上来？”

    凌画摇头，“不是。”

    她斟酌着给了一个回答，“一样大。”

    宴轻又哼了一声，撇开脸，心里无论怎么想的，但是面上却没难为她，对对面的三人说，“来，吃菜喝酒，都愣着做什么？你们不饿吗？”

    崔言书笑了，“中午就吃了山楂糕，早就饿了。”

    几个人吃酒不谈论正事儿，宴轻不刻意找谁的茬，是以，一顿饭吃的十分舒心。

    林飞远心里奇怪地瞅了宴轻好几眼，想着他是转性了？今儿怎么这么消停，不拿话噎人了？难道是掌舵使珍藏的酒太好喝？所以，他喝的开心，心情愉悦，就不与人为难了？

    他还有点儿不习惯.

    凌画心里惦记着十三娘的事儿，也没想着尽兴地跟他们一起喝醉，而宴轻似乎怕她喝醉，所以，在她慢悠悠地喝了三杯后，他随手便将她面前的杯子拿过，给她面前放了一盏茶。

    凌画：“……”

    她疑惑地转头看向宴轻，“哥哥？”

    宴轻很自然地说，“中午你就喝的有几分醉意，晚上若是再喝多了，仔细头疼，为了不闹着我不好睡眠，你就别喝了。”

    凌画：“……”

    她是有些酒量的，就算再喝三杯，应该也没问题，她试图争取，“再喝一杯，也没事儿的，绝对不会吵到你。”

    宴轻毫不客气，“不信你。”

    凌画：“……”

    她还是可以相信一下的。

    看宴轻是真的不给她喝了，她只能作罢，端起茶，慢慢品着，这茶自然不是孙明喻沏的，也不是她沏的，也不是宴轻沏的，是云落沏的，水平还行。

    宴轻这个人，若是想让谁舒心，还是很会的，只看他乐不乐意了，今日他乐意让人舒心，所以，几个人一片和谐，喝酒喝的热热闹闹。

    孙明喻的确没什么酒量，几杯就醉了，早早被人扶了回去歇着。崔言书和林飞远酒量不错，所以跟着宴轻知道三人将三坛酒喝光，饭菜已冷，喝的脸上都染了七八分醉意才收场。

    从画堂出来，外面雨已经停了。

    林飞远晃晃悠悠的由人扶着走了，崔言书显然比林飞远酒量要好一些，只是身子有那么点儿虚晃，而宴轻，显然是几个人里酒量最好的，脚步四平八稳的，虽然步子慢，但一步一个脚印，看起来稳极了，眼神也清明。

    凌画其实挺想让宴轻喝醉的，他喝醉了，她能有机会伸手扶他，但他酒量太好了，不给她这个机会，她也没办法，只能跟着宴轻一起慢慢往回走，心里又有点儿惆怅，又有几分埋怨，“哥哥，你的酒量也太好了吧？”

    怎么就酒量这么好呢？做纨绔就这一点不好，酒量这些年被练出来了？想要趁机占他点儿便宜都很难。

    “我酒量好，你又叹什么气？”宴轻觉得女人真麻烦，太难猜了，一会儿不注意就又有了小心思，关键他还猜不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凌画忍了忍，慢慢地说，“你醉了，我不是可以趁机睡你的床吗？”

    宴轻：“……”

    他脑回路总比别人更清奇一分，转头对她瞪大眼睛，“你想抢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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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猜测（二更）

    凌画叹了口气，她不是想抢他的床，她是想跟他一个床睡。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他们目前还没有到能够睡一张床上的关系。以后能不能到，她也不知道。虽然曾经趁着生病蹬鼻子上脸的睡过他的床，但惹得他转眼就恼了差点儿关系崩掉，如今她虽然因为今日宴轻给她簪花对他蠢蠢欲动，但也不敢了。

    她只能顺着他奇葩的脑回路承认地点头，“嗯，哥哥睡的房间的床比我那个房间的床睡的舒服。”

    宴轻转过脸，“既然那张床舒服，你怎么让我住那个房间？”

    凌画随口说，“自然是要把好的都给哥哥。”

    “那为什么又要趁我醉酒想跟我抢？”

    凌画噎了噎，憋出一句话，“一时乐趣。”

    宴轻似被她的操作给惊了，觉得她今天脑子好像不太好使，转过头，霸道地说，“不准跟我抢。”

    他不想要这样的乐趣。

    凌画点头，从善如流，“好吧，不跟你抢。”

    他又没喝醉，这么去抢，她也抢不过啊。

    凌画有几分坏心思地试探问，“哥哥一般喝多少酒才会醉？”

    她是不是得找个机会，灌醉他，等他酒醒了，她不认账就是了。毕竟他清醒的时候，她是做不到的，打不过他是一方面，惹恼了他才是真的捅了马蜂窝，她不敢。

    “我千杯不醉。”

    言外之意，根本就没有醉的时候，你别想了。

    凌画闭了嘴。

    她跟千杯不醉的人说什么？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凌画忽然想起来，“不对，那一日林飞远找到西河码头，哥哥跟他喝酒，是喝醉了的，那一日你喝了多少？”

    据云落说，他趴在马背上睡的人事不省，被送回来时，大夫给他诊脉，也依旧睡的，什么也不知道。那一日不就是醉了吗？

    宴轻脚步一顿，“与其说我喝醉了，不如说我睡死了更恰当些。”

    凌画：“……”

    原来让他睡死了比喝醉了要简单吗？

    她瞅了一眼宴轻，正对上他偏头又扫过来一眼，轻飘飘的眼风，没什么实质，但还是让凌画顷刻间打消了一切坏心思和念头。

    在悬崖上走，还是别作了吧！如今这样能与他好好说话，好好相处，她觉得自己应该知足，想什么坏心思去破坏好不容易和谐起来的好感度，那是傻子才做的事儿，她又不傻。

    于是，凌画全无心思了，与他说起正事儿，“十三娘的确是有些问题，我正让细雨在查，哥哥虽然武功高，但再出府门去玩，还是要小心些。”

    宴轻问，“她有什么问题？”

    “她似对我算计嫁给你的事儿，十分震惊，大约想不到是我能做出的事儿。”

    “这有什么问题？本来也不像是你能做出的事儿。”天下谁不知他是一个纨绔，她是脑子锈透了，才想着要嫁个纨绔，还不惜本钱算计她，那么好的悯心草给他吃了，浪不浪费？给萧泽吃让他怜悯之心大发不舍得杀她难道不香吗？或者趁着萧泽连蚂蚁也舍不得踩死的情况下，把他一刀捅了，不就省事了？

    “寻常人听说，吃惊些是自然的，但十三娘吃惊太过，一时很是失态。”凌画给宴轻解释，“按理说，她身为胭脂楼的楼主，风月场侵淫多年，什么没见过，就算听人讲故事，都能讲一箩筐，不该失态的连茶水倒满了洒了都没发觉，所以，可以得出结论，对于我或者哥哥，她应该是十分在意和难以置信，与她一直以来心里所以为的或者得到的消息太过肯定不符。”

    “那这又说明什么？”

    “说明有故事。”凌画道，“从胭脂楼出来回府这一路，我仔细想了想，兴许她与东宫有些关系。”

    “嗯？”宴轻转过脸，“怎么得出这个结论？她在你眼皮子底下生活了三年，你一直没查出她与东宫有关系？”

    凌画摇头，“以前没查出来，如今也是我的猜测罢了。”

    她给宴轻分析，“咱们今日去清音寺，是哥哥临时起意，我也是临时起意与哥哥一起，哥哥不能靠近牡丹，但却十分凑巧，在咱们之前，她抱了一株牡丹去了清音寺治病，若非我们鼻子灵，闻到了紫牡丹的香味，便就进了清音寺与她撞上了，届时无论哥哥躲不躲，都会暴露牡丹会让你过敏的事儿，或者说，她本就知道牡丹对你过敏晕厥，才会有此举，我们闻到了牡丹香味，不进清音寺，为了避开她，只能去后山游玩，而后山埋伏了东宫派来的大批杀手，且是十分厉害的杀手，若非哥哥武功高，我们今日，定然会不死既伤。”

    “倒也有道理。”宴轻摸着下巴，“我对牡丹过敏晕厥之事，只有端阳和一位已故的太医院太医知道，就连府中的管家都不知道，更甚至，就连我故去的爷爷和父亲都不知道，那么她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凌画惊讶了，“连两位侯爷都不知道吗？”

    “嗯，不知。”宴轻理所当然地说，“端敬候府又没有花，而我又不爱跑去别人家赏花，宫里虽然有一片牡丹园，但我不喜欢去，也就一直没碰上，我得知自己靠近牡丹过敏，还是做了纨绔后，大晚上带着端阳逛夜市，有人卖牡丹，我路过了那么一下，就晕厥了，端阳以为我是被闷热闷的中暑了，扛着我跑回了府，派人去请了太医，太医诊断出我是花粉过敏，问了端阳，端阳傻乎乎的根本想不起来我碰了什么花粉，因为当时天色已晚，他跟在我后面昏昏欲睡，没注意两旁的牡丹，后来太医开了治过敏的药，我醒来，太医问我，我也没说是牡丹，给瞒下了，所以，那位太医应该也不知，后来太医走后，没几日，我好转后，悄悄留了治过敏的药，又让端阳弄了一株牡丹来试了下，果然试出了是它的缘故。”

    凌画奇怪了，“这么说，哥哥牡丹过敏的事儿，不是从端敬候府泄露的，难道真是凑巧了？是我多疑了？”

    “倒也不见得是你多疑。”宴轻语调没什么情绪，“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儿，且凑巧到了一起，必定有些缘故。反正你也让人查她了，就好好地查查呗。”

    凌画点头，“是要好好查查她，那一大批杀手，是提前埋伏在了后山的湖水里，他们怎么就那么能肯定我们会去后山游玩？”

    她顿了下，又改口，“倒也有可能，毕竟，清音寺的雨景甚好，吃了斋饭再顺便去玩一圈，也符合我跟哥哥去清音寺的心思。那批杀手能猜出来也不奇怪。而我们出城去清音寺，本就没避人耳目，杀手们提前得到消息，有所准备也不奇怪。”

    “嗯。”宴轻打了个哈欠。

    此时已到门口，凌画温柔地说，“哥哥快去睡吧！”

    宴轻摆手，往自己的东暖阁走去，哈欠一个连着一个，困乏乏地说，“你也早点儿睡。”

    凌画应了一声好。

    眼看宴轻回了房间，凌画也回了房，她坐在桌前，有事情要处理，自然不会这么早睡，对跟着她后脚跟进了屋的琉璃说，“给你爹娘写一封信吧！”

    琉璃立即问，“小姐，这信怎么写？”

    这一封信，自然不能跟以往的那些家书一样，而是要有策略，才能将她爹娘骗出来。

    “对着你爹娘在信里哭诉一番，然后说死活不回去，再说不明白玉家为什么非要你回去，玉家女儿那么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的，问问玉老爷子是不是老糊涂了，非要你回去，竟然还用绑的，是要拿你回去祭剑还是怎么的非你不可了？”凌画看出琉璃的心思，对她说，“先靠这封信稳住玉家，别指望一封信就让玉家放你爹娘出来，你得摆出什么也不知道的态度，然后在信里多骂玉老爷子几句，兴许玉老爷子一怒之下，就派你爹娘来抓你回去了，当然这是最好的，正好我将你爹娘扣下，但以玉老爷子活了一辈子来看，你骂他几句，他兴许不当什么，他会用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与我交涉请你回去，他若是不想暴露的话，理由应该找的很是合理，也应该不会与我闹的太僵，所以，趁着这段交涉的过程，咱们用迂回战术，将你爹娘弄到手，然后，就算撕破脸，也免得她拿你爹娘威胁，就不怕他了。”

    琉璃点头，“都听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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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结果（一更）

    由凌画指点，琉璃提笔，一封信写了半个时辰。写完信后，琉璃让人用信鸟放飞了出去，送去玉家。

    信鸟放出去后，细雨也正好从胭脂楼回来，对凌画禀告彻查的结果，“十三娘茶水里的毒是胭脂楼的一个叫做春迎的姑娘下的，因春迎爱慕上了一个宾客，那宾客爱慕十三娘，骗走了春迎姑娘的体己，只为了拿金子见十三娘一面，春迎姑娘得知后由妒生恨，便恨上了十三娘，她暗中跑去了暗市花重金买了毒药，等待时间对十三娘下手，她守了两个月，才找准了时机，前日十三娘和彩儿夜晚出去了一趟，不再房中，走时忘了锁门，她便悄悄潜入了十三娘的房中，在茶水里下了毒。”

    凌画蹙眉，“她就没想到十三娘不喝凉茶？”

    细雨道，“十三娘一直有夜里喝凉茶的习惯，只不过近日听从大夫的，才打算戒了，是这几日的事儿，而这个消息没对外说，所以，楼里的姑娘不知道很正常，那个叫春迎的姑娘便不知道，以为机会来了，给她茶里下了毒。”

    “春迎跑去暗市买毒药，竟然那么巧，买到了天下剧毒死期？”凌画挑眉。

    细雨道，“这个属下也去暗市查了，死期之毒，的确是春迎在两个月前跑去暗市买的，那个卖毒药的毒老板是几年前偶尔从一个奄奄一息的杀手身上得到了死期，毒老板有几分本事，辨认出了这种毒，所以一直留着，等遇到买家高价买走。”

    “春迎花了多少银子？她的体己银钱不是都被骗走了吗？”

    “花了五千金子。”细雨也问过这个了，“是三个月前，心如死灰之下，跟胭脂楼签订了终身卖身契，换得的一笔不菲的钱财。她当时大约已不想活了，索性将自己给卖了个好价钱，用卖来的这个好价钱，来谋害十三娘。”

    “也就是说拿着十三娘给她的钱，用来买毒药杀她？”

    “正是这样。”

    凌画琢磨片刻，前因后果似乎都衔接得上，也没有什么不合理之处，她一时间也再怀疑不出什么，又问，“如今春迎呢？”

    “已让属下收押到了天牢。”细雨道，“她本是要自杀的，属下及时制止了。”

    “她为什么要自杀？”

    “因为她知道自己谋人害命之罪泄露，虽然没得逞，但是也得不了好，在漕郡这块地界，主子对于法治素来执行力强，十分严苛，以她的动机和罪行，总也要判个十年或者流放千里，她本就不想活了，所以，暴露后，便想自杀。”

    “十三娘怎么说？”

    细雨摇头，“十三娘得知是春迎后，恍然大悟，不解她为何要下毒害她，后来问明缘由后，沉默地说交给属下和掌舵使处理，便回房歇着了。”

    凌画想想这倒也符合十三娘被害的心里，她也算是见过风浪的，虽然险险被害，但到底是没被害成，也算不了什么，对春迎若是生恨大骂，倒也不至于，沉默反而很正常。

    凌画问，“那个宾客呢？”

    “是一个青山书院的书生，叫王卓，属下已派人过去核实。”

    “青山书院？那不是小侯爷的恩师所在的书院？”凌画一愣，“青山书院声名远播，考核极其严苛，不是十分难进吗？怎么还有这等德行败坏之人？”

    骗红楼姑娘的银钱，花去另一个姑娘身上，真是枉做读书人。

    “这个叫王卓的人，是没落的王氏旁支，据说很是有些才华。世家大族里总会出那么几个斯文败类。”

    凌画想想也是，问，“十三娘呢？查她了没？”

    “查了，还是以前那些消息，没查出更多的消息，每日慕名见十三娘的人多不胜数，她甚至不记得一个叫王卓的人见过她。”细雨道，“胭脂楼的其他人也查了，因时间短，也没有更多的消息，主子若是不放心，属下接下来继续查。”

    “嗯，查吧！”凌画问，对十三娘还是有所怀疑的，“胭脂楼是她的地盘，在她自己的地盘上，闹出这样的事儿，按理说，不太应该。她楼里每个姑娘的性情，她都该清楚才是，有宾客骗了姑娘的体己银子反过来为了见她一面，这样的事儿应该瞒不过她的眼目，每日慕她名的人多，但是能进楼里的人却少之又少，这个叫王卓的人有此操作，她既然见了，不应该不记得，且她知而不管，又没有防范之心，这一点儿不太合乎常理。”

    细雨点头。

    凌画觉得差不多了，对他摆手，“你也忙了一日了，先去歇着吧！此事不急，让人盯好胭脂楼，无论是十三娘，还是胭脂楼里的任何人，都盯好了，但有风吹草动不正常之举告知我。”

    细雨应是，退了下去。

    细雨下去后，凌画依旧坐在桌前，琉璃见凌画没有要睡的意思，对她小声问，“小姐，您不困吗？该歇了吧？”

    凌画向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我记得我的库房里，是不是收了一把清风剑？”

    琉璃眼睛一亮，“是啊，您那把清风剑，可是江湖兵器榜排名第一呢。”

    凌画看着她，“你说，我送那把剑给他做生辰礼好不好？”

    琉璃脸顿时一垮，“小姐，您对小侯爷也太好了吧？过个生辰而已，您今年送兵器榜第一的清风剑，明年您再送什么能超过清风剑？岂不是更犯愁死？”

    她万分不想给，小声说，“另外，您不觉得您与小侯爷如今的关系很不稳定吗？若是有朝一日真合不来和离了，那您也不能找小侯爷要回来了吧？别的好东西给了也就给了，反正也没那么稀奇，但是清风剑可不同啊，这是当年老主子留给您的，算是代表了王家的传承。”

    凌画气笑，伸手弹琉璃脑门，“在宴轻面前，你会说话的很，怎么背地里，又换了副嘴脸？你很想我们和离？”

    “不是啦。”琉璃用更小声的声音说，“这不是清风剑太贵重了吗？”

    “他说了，不和离。”

    琉璃眨眼，“小侯爷说的？什么意思？是永远不跟您和离？就这么过下去？”

    “嗯。听他的话是这个意思。”

    琉璃睁大眼睛，“就这么分房而居？一直做这样的夫妻，您受得了吗？再说小侯爷的性子，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万一他哪一天说话不算数了呢？您不是人财两空吗？”

    凌画捏她的脸，“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废了这么大的功夫，也没能与他过好，人都不是我的了，我还在乎一把剑吗？”

    琉璃：“……”

    倒也是，倒是她小心眼了。

    她叹了口气，小声嘟囔，“我好嫉妒小侯爷啊。”

    她最爱剑，虽然自己手里的这一把剑也很好，但是也不如小姐兵器库里收藏的老主子传承下来的清风剑啊。小侯爷也太幸福了吧？幸福的让人羡慕嫉妒恨。

    凌画似乎终于找到了送什么给宴轻做生辰礼的轻松感，“若非今日看他出剑，我还不知他武功何其之高，也不知送他什么作为生辰礼好，清风剑配他，才是不辱没了清风剑吧？”

    琉璃已从云落口中得知了在湖边遭遇刺杀时，小侯爷那出神入化的一招，顿时也不羡慕嫉妒恨了，忽然也觉得清风剑配他正配，便跟着点点头，“清风剑在小姐的兵器库里蒙尘多年，如今总算是重见天日了，若是被人知道，清风剑出世，江湖上怕是要炸开锅。”

    凌画心思一动，“哪怕得了清风剑，他轻易也是不会出手的。”

    寻常高手，有云落，有暗卫，能让宴轻出手的人，这当世怕也没几人。

    凌画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琉璃问，“朱兰呢？这一日都在做什么？”

    琉璃立即说，“朱小姐在琢磨着给他爷爷和其余两位舵主写信呢，写了一日，总算在一个时辰前，将信送走了，至于信里写了什么，您吩咐不拦，便没拦截，也不知写了什么。”

    凌画点头，“信送走就好，从漕郡将信送到绿林，需要一日，绿林收到信，会商议一两日，正好宴轻的生辰过了，我再应付绿林，解决了绿林，也算是解决了当前的急事儿，后面的事儿，就不着急慢慢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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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生辰（二更）

    第二日，天气放晴，但宴轻好像没有出去玩的兴趣，见凌画要去书房，便也百无聊赖地跟着她一起去了书房消磨时间。

    这一回，自然没有孙明喻茶水的关照，凌画没有，宴轻也没有，大家都没有。

    林飞远和崔言书喝着下人沏的茶水还有些不适应，宴轻心态却极好，坐下后用眼神看了云落一眼，云落意会，立即跑去沏茶，心里想着，小侯爷也真是无孔不入，让孙公子沏茶有什么不好？一盏茶水而已，这也太小心眼了。

    宴轻自然不知道云落心里腹诽他小心眼，在自己的领地，他很是寸土必争，霸道的很，就是不准许人染指一分一毫。

    别说明显对凌画有企图的林飞远，有心思藏也藏不住的孙明喻，就算是没有心思的沈怡安，和深藏不露隐藏的很好心思的许子舟，他都没放过。

    唯一一个最让他在意的人自然是萧枕，但萧枕这个有着救命之恩的家伙对凌画来说分外特殊，他如今还没与萧枕真正对上，但等对上的那一天，他也照样不怕他。

    至于温行之，对他来说，那个姓温的，早晚要收拾他。

    至于那个宁家少主宁叶，他最好一辈子待在碧云山上别下来，也别让他遇到。哪怕他如今已知道她娘出身在碧云山的宁家，算起来是宁叶的姑姑，他与宁叶，算起来是姑表兄弟的关系。若是他但分对凌画真如传言那么倾慕有想法，他也饶不了他。

    谁让他一个本不想娶妻的人，被她算计着娶了呢。娶了也就罢了，谁让他被牵动了心思了呢，既然如此，这一辈子，总不能稀里糊涂的过。

    云落默默沏了两盏茶，一盏放在宴轻面前，一盏放在凌画面前，偷眼瞅了一眼小侯爷随手拿起的一本书，好家伙，是一本兵书，不知他是凑巧拿的，还是有心拿的，总之这本兵书云落很是熟悉，正是凌画有事没事儿长期翻看研读的那一本兵书。

    他清楚地知道主子很多兵法运用都是从这上面学的，心想着小侯爷大体是故意拿的这一本兵书，他本就聪明，自小就学兵书，不知这一本兵书以前看过没有？应该是没有的，因为这一本兵书是孤本，这若是这本兵书被他吃透了，那么主子所学，他都了然于胸，以后岂不是更是做什么都瞒不住他，被他更是吃得死死的？

    他很想问凌画，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你嫁的这个人是什么人？到底知不知道他背地里背着你的那些大灰狼伸出獠牙的霸道心思？到底知不知道小侯爷一点儿也不如表面这般懒洋洋无害？

    他又偷偷瞅凌画，凌画正快速地翻着账本，一一核对漕郡今年的开支，显然没注意身边的小侯爷到底在看什么书，他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一个人忧伤地退了下去。

    宴轻忽然抬头瞅了云落一眼，云落吓了一跳，仿佛自己的心思一下子就被小侯爷查知了，他抽了抽嘴角，对上宴轻的视线，他利落地给自己做了个封口的姿势。

    宴轻满意，收回视线，继续看兵书。

    云落心里想着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不能说，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痛苦了，只求主子自求多福吧？

    接下来，两日里，整个漕郡太太平平，绿林那边还没有动静。

    这一日，来到了宴轻生辰之日，宴轻既与崔言书、孙明喻、林飞远三人已相熟，凌画便在征询宴轻同意后，也邀请了三人一起参加宴轻的生辰宴。

    前一日，凌画便按照菜单让厨房采买了食材，一大早上，凌画便带着琉璃亲自去了书房下厨。

    宴轻睡醒后，没见到凌画的人，对云落问，“这么早，她就没影了，人哪儿去了？”

    云落如实告知，“主子去厨房了，今日的饭菜都是主子亲自下厨，给小侯爷您庆生。”

    宴轻起身的动作一顿，脑回路与常人不同地说，“也就是说，给我庆生，她辛苦做一桌子菜，到时候不止便宜我，还便宜你们的口腹？”

    云落：“……是的。”

    宴轻哼了一声，“还有昨儿她说也请了那三人。”

    云落：“……是的。”

    宴轻有点儿不高兴，盯着云落问，“你们送礼吗？”

    云落抽了抽嘴角，“属下送，属下已给小侯爷您准备好了生辰礼。”

    “贵重吗？”

    言外之意，值得让你吃我夫人亲手做的一顿饭的钱吗？

    云落默了默，“小侯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属下送的东西只能称得上稀奇，少有，但若是说贵重，在寻常人眼里大约是贵重的，但是在小侯爷您的眼里，应该不算。”

    “还挺会说话。”宴轻摆手，“行吧，只要有礼，勉勉强强吧！”

    云落松了一口气，幸好他过关了，否则主子百年难遇一次亲手下厨做的饭菜，他差点儿就吃不上。

    宴轻沐浴收拾，换了一身寻常不怎么穿的华贵衣衫，正是凌画亲手给他做的稍次于月华彩的沉香缎，刚收拾好后，崔言书、林飞远、孙明喻三人就带着贺礼来找他了。

    三人也收拾一新，一改连日来的忙碌，今日仿佛是借着宴轻的生辰给自己放假了，一个个脸上挂着笑，看眉目神色都很轻松，手里都不约而同地带着生辰礼。

    见了宴轻后，先将生辰礼递上，说了恭贺生辰的话，然后三人落座，目光都不由得被他身上的衣衫吸引了视线。

    林飞远是个最藏不住话的人，虽早先与宴轻闹了些不愉快，差点儿没被气死噎死，但那日晚上几个人喝酒喝的十分和谐融洽，席间热闹起来，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宴轻好好做人时，还真像个人样，很让人相处的舒心。不生疏后，他也看开了，如今开口已不是称呼小侯爷，而是一口一个宴兄。

    他看着宴轻问，“宴兄，那日在西河码头见你穿的衣裳料子就好极了，在月光下月华流水，真是灿华的很，今日这沉香缎的料子也少见，料子倒是其次，这样式，我在哪个绣楼成衣坊里都没瞧见过，你这是御衣局御制的？”

    “不是。”宴轻摇头，有一种不骄不矜不动声色的炫耀和矜持，唯独能从他的音调里听出真正发自内心的愉悦感，“是我夫人给我亲手做的，也是她亲手给我选的料子，也是亲手缝制的，一针一线，都没假于人手，御衣局的绣娘也比不上她的绣工。”

    林飞远睁大眼睛，“掌舵使竟然还会动针线做绣活吗？”

    “会啊，她聪明着呢，怎么就不能会了？”宴轻似乎不觉得在人前这般夸凌画有什么不妥。

    “就算会，掌舵使哪来的时间？”别以为他不知道，女人做绣活，可是一个工夫活，慢着呢，磨时间，掌舵使的时间比金子还珍贵的吧？

    “大婚前，她在京城待嫁时，那时候时间虽也不算太充足，但她还是挤出时间给我做了几件衣裳。”宴轻语气慢慢的，腔调很是温润，“那日在西河码头，你看我穿的料子叫做月华彩，白天看，光华流转，夜里看，如影影星河。是今年新出的布料，目前天下只此一匹布，工序很是复杂，很是繁琐，很是难得，一匹月华彩的料子若是出来得用俩月的功夫，她自己都没用来做衣裳，给了我了。”

    林飞远顿时成了柠檬精，“掌舵使这也太贤妻良母了吧？”

    他以前从来没敢想象凌画贤妻良母起来会是什么样儿，如今虽能亲眼看她做衣裳，但是今儿即将要吃她亲手做的菜，也算是见识了。

    宴轻继续说，“如今我身上这批料子，叫做沉香缎，式样是她画的，绣活也是她亲手做的，我还有一件衣裳是用天云锦做的，也是好看极了。在京城时，我不太乐意穿，来了漕郡，这才拿出来穿。”

    林飞远好奇地问，“为何？”

    宴轻郁郁地说，“我那帮纨绔兄弟们不要脸，只要我今儿穿出来，他们就能当日临摹了样式，跑去绣坊找人做件一样的仿品穿在身上。”

    林飞远有点儿蠢蠢欲动，“在漕郡你就不怕吗？”

    宴轻对他一笑，“不怕啊，在京城对兄弟不能动手，来了漕郡，没有兄弟，便不用顾忌了，谁敢效仿我弄出一件仿品来，我就让云落把他扒光了挂去城门上晒成肉干。”

    林飞远：“……”

    失敬了！不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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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都对（一更）

    宴轻陪着崔言书、孙明喻、林飞远三人坐了一会儿，暗搓搓又骄矜地炫耀完，看林飞远一脸柠檬样儿，崔言书和孙明喻都罕见地很是沉默后，他心里很是享受地打住话，对三人说他打算去厨房瞧瞧。

    林飞远看着他欲言又止，“宴兄，你就穿着这样的衣裳去厨房？还是别了吧？”

    “为何？”宴轻看着他不解。

    林飞远柠檬酸的不行，指责他，“掌舵使亲手给你做的衣裳，料子这么好，绣活这么费功夫又辛苦，你是不是该珍惜点儿？君子远庖厨嘛。”

    宴轻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去厨房吃油烟，但是她轻易不下厨，我怕她烫了手。比起这一身衣裳，你说是衣裳重要，还是她被烫了手重要？”

    林飞远：“……”

    这么一比的话，当然是被烫了手重要了。

    他不好再拦了，很是心疼地看着他即将糟蹋自己这一身好衣裳，建议说，“我觉得你应该先去换了这一身衣裳，然后再去厨房帮忙。”

    宴轻又叹了口气，“可是我想让她看到这样穿着好看的衣裳的我，她心里会高兴的。”

    林飞远：“……”

    又失敬了！

    他心累地摆手，“那你快去吧！”

    他总算是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今儿的宴轻又不做人了。

    宴轻于是施施然地去了厨房。

    林飞远很是一言难尽地对崔言书和孙明喻说，“我得承认，还是你们俩聪明地不说话，我怎么就没受够他的教训又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呢。”

    崔言书扑哧一下子乐了，“小侯爷的确是很有意思。”

    那日喝酒，他见宴轻好模好样，一点儿也没欺负人，还以为林飞远是夸大了，因喜欢掌舵使，恨屋及乌，戴着有色眼镜看待宴轻呢，今儿他算是见识了什么是高人。

    他真是一点儿也没夸大。

    孙明喻也有些好笑，因为茶水的事儿，他心里黯然了好几日，倒今天才算是真正看开了，掌舵使本就不是他能肖想的人，虽然他一直以来也没有林飞远那么自大地敢肖想，但是自己的行为到底是什么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者说不止他自己知道，只不过是身边人都看破不说破，如今小侯爷来了，他被点醒，也算是让自己走出云雾了。

    他温和地笑道，“都说吃一堑长一智，你怎么就不长心眼？”

    林飞远郁闷，“我心眼子挺多的啊，不知怎么回事儿，遇到了他，就仿佛是个傻子。”

    他也是罕见的纳了那个闷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因为掌舵使对宴小侯爷是真的好。”崔言书看的真切，“能让掌舵使为宴小侯爷做到这个地步，这普天之下，怕是没谁能够如宴小侯爷一般了。”

    “也不是吧？咱们比不上，还有二殿下呢。”林飞远小声说。

    崔言书反问，“掌舵使也给二殿下亲手绣衣裳穿吗？”

    林飞远不知道这个，“我都不知道掌舵使会做绣活，她对二殿下那么好，谁知道给二殿下做没做过衣裳？掌舵使的人自多年来不是一直都管着二殿下的所有事情吗？据说是事无巨细，应该也包括吃穿用度吧？”

    “应该没有。”崔言书摇头，“掌舵使既然不想嫁二殿下，行事便会有分寸，她会安排好二殿下的一切没差，但亲手做衣裳这种事儿，应该不会做。”

    “倒也是。”林飞远想想点头，“掌舵使又不傻，若是她对二殿下连衣裳都给他亲手做了，那总得考虑到，将来二殿下娶妻，二皇子妃岂能饶过她？她总不想让二皇子妃膈应吧？”

    “膈应不膈应的，你以为掌舵使会怕二皇子妃？她大约只是不想让二殿下误会。以她的性子，凡事还是明明白白的好。”崔言书瞅了孙明喻一眼，压低声音说，“孙兄特意学茶艺，若不是我们人人都有份，你当掌舵使会喝了这么多年吗？”

    孙明喻叹了口气，他就是知道这个，才不像林飞远那样遭明明白白的拒绝。

    林飞远啧了一声，也看了孙明喻一眼，嘟囔，“原来还是我最傻。”

    崔言书笑，“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林飞远翻了个白眼，他如今很有自知之明。

    宴轻慢悠悠向厨房走去，在路上，回头对云落说，“你一句话也不说，又在心里想我什么坏话？”

    云落心累，“小侯爷，您饶了属下吧！”

    他已经背负了很多了，连默默地在心里腹诽都不行都得被揪出来批评吗？这也太过分了吧？

    宴轻撇嘴，“看你这点儿出息。”

    云落认输，自从到了小侯爷身边，他也不敢有出息啊，有出息的话，早就一股脑把他在背地里做的事儿都告知主子，然后被他扫地出门了。

    宴轻转回身，“查出崔言书那个青梅竹马小表妹爱喝茶了吗？”

    云落咳嗽一声，“查出来了。”

    他顿了一下，“郑珍语不爱茶。”

    宴轻问，“我问你崔言书的青梅竹马小表妹，郑珍语又是谁？”

    云落默，“郑珍语就是崔公子小表妹的名字。”

    宴轻“哦”了一声，没兴趣地说，“我要知道她名字做什么？她怎么会不爱茶？她不是自小长在崔家，跟崔言书青梅竹马吗？世家大族里培养出来的小姐，怎么会不爱茶？世家里素来讲究，是印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按理说，就没有不爱茶的。”

    云落道，“郑珍语真不爱茶，据说在崔家不是秘密，因她自小身子骨弱，茶虽然生津止渴，提神醒脑，但是又一种体虚体寒的人，不宜喝茶，郑珍语就是这种人，每日需要精心膳食养着，很多东西都不能沾。”

    “确实娇贵。”宴轻给了个评价，“从小到大养一条阿猫阿狗都会舍不得送人，别说他养了一个大活人了，怎么被崔言艺抢去，就能不声不响忍了呢？”

    云落也查了这个，压低声音小声说，“崔言艺爱慕郑珍语，这些年一直找崔公子的麻烦，而郑珍语，虽然养的娇，却不是个软和的性子，尤其是这三年来，崔公子被掌舵使扣在漕郡，一年里也见不到郑珍语几面，郑珍语起初闹着要来漕郡，崔公子觉得漕郡太危险，便将她留在了清河，一来二去，时间久了，女儿家的心思总需要细心养护，但有不细心时，便会生了怨怼，所以，大约这些年，磨没了崔公子的耐心？索性崔言艺要抢，他就给了。”

    宴轻啧啧，“崔言书是个男人，显然不是个脾性软和的男人，按理说，无论他失没失去耐性，都不想被人笑话吧？除非是他不想要了，顺水推舟了。”

    云落道，“崔公子心里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确实是因为这几个月掌舵使忙于大婚，忙于找二殿下的事情，疏忽了对漕运的掌控，而林公子又病倒撒手不管了月余，换句话说，这一两个月里，漕郡只崔公子和孙公子在支撑着，在这个节骨眼上，崔言语抢走了郑珍语，崔公子为大局考量，没追去夺人，倒也是说得过去。若是他不管不顾去追人，等掌舵使来了漕郡，就不是如今这般小忙了，估计要忙翻天，连觉也睡不上的那种，若是被东宫趁机而入，没准就前功尽弃了。”

    “被你说的倒还挺严重。”宴轻点点头，“行吧，我没抓住他把柄，便先这样吧！”

    云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着崔言书确实没什么把柄可抓，虽将雨过天晴每年都贡献给了主子，但却还真没让人发现有什么心思，应该是真没有，若是有，那说明他藏得深。

    宴轻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说，“若我是他那个什么小表妹，就算不喜欢的东西，也不让他给别人。更何况还是好东西。”

    云落：“……”

    您没事儿以身置换个什么劲儿啊！郑珍语不是您，您也不是郑珍语好吗？就算郑珍语心里再不乐意，但是主子帮崔言书攥着清河崔氏三分之一的产业，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崔言书没那么辛苦去与崔言艺斗个你死我活，每年的一斤雨过天晴算什么？主子又哪里不能喝他的了？

    他正想着，宴轻忽然又回头瞅着他。

    云落心神一凛，立即打住想法，连忙顺着他的话说，“小侯爷说的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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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下厨（二更）

    凌夫人喜欢下厨，厨艺都是请了名师指点，凌画自小被凌夫人亲自带着教导，方方面面都要让她精通，所以，学厨艺时她虽然一百个不乐意，但还是得了她娘亲传，学了个精通。

    厨房按照她的要求采买了各样材料，她来到厨房后，厨娘们便让出位置，给她打下手，她亲自掌勺。

    蒸煮炒炖，糕点小吃，天南地北的口味，她觉得自己做的好的，每样都打算做一道，这就需要功夫了。

    琉璃胳膊还没好，吊着胳膊帮着厨娘给凌画一起打下手，看着凌画忙了一身的汗，小声说，“小姐，您这是要做一席宫廷御宴吗？咱们就十几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吧？”

    “吃不了这么多也没关系，他虽不喜欢设宴庆生，不喜不相熟的人来摆排面给他庆生，但该有的席面，总要有，这是我第一次给他过生辰呢，总不能躲懒讲究。”

    言外之意，吃不了不怕，席面要绝无仅有的好。

    琉璃服气，“您说了算。”

    反正受累的是您。

    宴轻来到厨房的时候，时间还早，但是厨房里已忙的热火朝天，凌画身量纤细，手腕更细，站在面板前，在揉着很大的一团面粉，面粉在她手下像是生了花一样，不多时，便灵巧地被她捏出了想要的形状，看起来栩栩如生。

    就这一手，让厨房里的厨娘们一个个眼睛冒光，心服口服，不停的夸，说真没想到，咱们掌舵使竟然有这么好的厨艺，小侯爷能娶到掌舵使，真是天大的福气云云。

    宴轻站在门口瞧了半天，厨房里该忙的忙，该夸的夸，都聚焦在凌画身上，没人发现他。

    过了一会儿，凌画将各样式的糕点放进了蒸锅里蒸上，然后抬起胳膊想要袖子擦额头上的汗，琉璃已快一步上前，掏出帕子，给她擦汗，口中还是那句话，“这也太辛苦了，自从夫人去后，小姐有多少年没下过厨房了？真该让小侯爷过来看看。”

    凌画瞪了她一眼，“我如今灰头土脸的，让他来看什么？没地嫌弃我难看。”

    琉璃也瞪眼，“是为他下厨哎，小侯爷有多没良心，才会嫌弃您难看。”

    凌画想想也是，不由得笑了，“那也不让他看了，他等着吃就好了。”

    二人说着话，自然没人注意门口，琉璃擦了汗，凌画又去忙别的。

    宴轻的眼神顺着琉璃的动作转到凌画的脸上又转到她的身上，那挽起的袖子更看得出她手腕子纤细的根竹节似的，她走过去站在大锅前，手里又拎起了大铁勺，比揉面时，更对比强烈。

    那么细的手腕子，不知道哪里来的拎大勺的力气。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云落默默地跟上宴轻的脚步，心里猜想着小侯爷这么一声不响地来，又一声不响地走，压根就不进厨房，如今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宴轻走离了书房，转路去了水榭里的一座凉亭里，坐在了吹风。

    今日虽然天气晴好，但毕竟是冬日，又是雨后，还是有些微微的凉意，尤其是坐在水榭里，湖里的水汽冒上来，更多了几分冷。

    宴轻坐下身后，便静静地看着湖面。

    云落难得地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几分静默，这种静默搁在宴轻身上，是自从云落跟在宴轻身边以来绝无仅有的，小侯爷多数时候，都是懒懒散散，随意而为，或无趣或悠闲或无聊或愉悦或开心活欺负人，但从来没有如今日一般，这般地一个人沉默地看着一处，整个人过分的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落默默站在一边，心里想大约是主子亲手给小侯爷下厨，对他心里的冲击应该很大，否则不会让小侯爷这般。

    过了许久，宴轻终于不看着湖面了，开口问云落，“她都给谁做过饭？”

    他想知道，萧枕吃过她做的饭菜没有，看过她下厨没有。

    “夫人在时，主子给老爷夫人做过，给长辈们也做过，不过那时是学做饭练手，夫人要求的，做出来总要有人吃，趁机孝敬长辈们了。”

    “我问是她特意给谁做过？”

    云落想了想，“三公子和四公子吧，过生辰时，主子会亲手下厨做一道菜，不过也就一道而已。”

    “还有呢？”

    “没有了吧！”

    宴轻终于忍不住，“我想问的是萧枕。”

    云落心想我就知道您想问二殿下，您最在意二殿下了，他立即说，“二殿下没吃过主子亲手做的饭菜，主子也不曾给二殿下下过厨，二殿下更没看过主子下厨做饭时的样子。”

    小侯爷想知道什么，他索性一次性都说了好了。

    宴轻点头，“萧枕知道她会做饭吗？”

    “知道的。”

    “没要求过吗？”

    云落还真不知道这个，诚实地摇头，“属下不知，反正主子没给二殿下做过饭，就连二殿下过生辰的时候也没有，主子会请最好的厨子，送他想要的生辰礼，给她庆生。”

    “萧枕高兴吗？”

    云落默默道，“二殿下自然是高兴的，过生辰嘛，鲜少有人会不高兴。”

    宴轻长叹一声，“那我怎么就不太高兴呢？”

    云落“啊？”了一声，“小侯爷您这是不高兴吗？您为什么不高兴？不喜欢主子下厨给您做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太开心。”宴轻身子向后一仰，“有人特意给我过生辰，我却也开心不起来，好像还不如每年在京城时，纨绔们包了个酒楼，吃喝一日，能让我开心。”

    “不、不会吧？”云落心想完蛋了，“主子今日可是很辛苦呢，您可不能不开心啊。”

    否则主子可就白费辛苦了。

    “我从小到大，都没真正过过生辰，不开心不是很正常吗？”宴轻又看向湖面，“去捡点儿小石子来。”

    云落小心翼翼地问，“您要小石子做什么？”

    “扔到湖里打水泡玩。”

    “属下多捡点儿，给您扔着打水泡玩的话，您打完了，会开心起来吗？”

    宴轻也不知道，“也许会吧！”

    云落赶紧转身就去捡。

    总督府的花园里，地面一砖一草一木，都是有人精心打理的，上哪里去找小石子，且还找一大堆，云落自然没法在干干净净的地面去找，只能跑去了假山，拿了一块石头，利用自己的武功，将一块大石头劈成了无数个小石头，然后拿了个大篮子盛着给宴轻送到了凉亭里。

    宴轻瞅了一眼，夸奖云落，“你还真是个人才。”

    云落腼腆，“小侯爷过奖了。”

    谁让他脑子好使呢，把他送到小侯爷身边，主子看重的就是他脑子好使。

    宴轻随手拿了一块小石子，扔进了湖水里，看不到他是怎么扔的，只见他一扬手，小石子便落到了湖水面，然后连翻的弹起又落下弹起又落下，一连气的打出了十多个小水泡。

    云落佩服，不愧是小侯爷，只要是玩的东西，他什么都能玩的最好。若是让他来的话，他也就能打出六七个小水泡，已算是极致了。

    宴轻一个一个的小石子扔进湖里，云落便在一旁瞧着，看他竟然可以将小石子扔去湖里，力道落在水面上，或直线或曲线这他也能做到，但是他竟然能让小石子在湖水里弹跳转圈的如捻捻转一般的画圈，如转着圈的跳舞一般，他便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一篮子小石子被宴轻扔完，他拍拍手，对云落说，“我心情好了点儿。”

    云落松了一口气，“那可真是太好了。”

    宴轻笑了一声，“你这么怕我心情不好？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对你家主子倒还是很忠心。”

    云落默，这话他没法接。

    显然宴轻也没想他接这话，用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走吧，我再去厨房看看她。”

    他的妻子在厨房为他起了个大早又忙又累的干活，他总不能真的当做不知道，他想告诉她，她一点儿也不灰头土脸，就冲她这份心，她算计他的那些事儿，都可以一笔勾销。

    正如厨娘所说，能娶到她，他真是天大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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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赶出（一更）

    宴轻的不太开心，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如凌画一般对他好过，就连太后也算着，太后毕竟身份摆在那里，不合适她身份的事儿，是从来不会做的，哪怕疼他宠他护着他，但自有手下的奴才们依照她的吩咐去执行。

    总之，都是假他人之手。

    姑祖母对他的好，他知道，所以，亲不亲自动手，对他来说，从来不在意，能让她老人家亲口吩咐，想着他比想着她的亲孙子孙女还要尽心，就已足够他觉得负担了。

    但是凌画又十分的不同。

    但凡对他的事儿，她喜欢亲力亲为，他不知道他的岳母自小是怎么教导她给她洗脑的，让她对待夫君，确实与对待别人不一样，刚刚站在门外瞧着她时，他就在想，凌画也真是有本事让他感动。

    他是一个多久都没有这种情绪的人了，一直以来，他觉得这种情绪最让他麻烦，他不喜欢麻烦，索性该扔的都扔掉，自己不做，不去碰，也不准许别人给他麻烦。

    但如今凌画的所作所为，他却一点儿也不觉得是麻烦是负担，只是心里如酿了一桶酒似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种滋味，让他不太开心，但心里又清楚地知道，是喜欢的。

    人性有多复杂，宴轻在今日就亲自验证了这种矛盾和复杂。

    他想着，大约是父亲和祖父故去的太久了，他一个人也生活的太久了，将凌画娶进门，其实他心里很是一阵兵荒马乱，不知道怎么生活好，既怕她影响她，又怕她不影响他，反正也是矛盾的很，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实质的将她当做自己妻子的感觉。

    虽然明知道是，但却依旧少了份实打实的认可。

    但直到今日，他是实打实的感受到了，她是他的妻子，只有妻子，大约才能做这些事情。

    洗手做羹汤，原来从来不是画本子上的一句空话。

    几日前他对那些画本子嗤之以鼻，但如今倒是有了那么点儿好感，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她唯一对他这样，不要她对别人也与他一样就行。

    尤其是萧枕。

    云落跟在宴轻身后，也明显感受到他是真的心情好了，心想着小侯爷其实也很好哄嘛，这不扔了一篮子的小石子砸湖面的水泡玩，玩了这么小半个时辰，人不就好了？

    宴轻来到厨房，这一回故意弄出了动静，他想弄出动静让人知道他来了其实很简单，只需要把脚步声放重那么一点点，把衣料袖子走路见摩擦的动静大那么一点点，就能让会武功的琉璃知道他来了。

    果然，他刚一来到，琉璃就发现了，立即对掌勺忙活专心炒菜的凌画说，“小姐，小侯爷来了。”

    凌画动作一顿，偏头看向门口，只见宴轻依旧是懒洋洋的模样，外面阳光不错，他顶着阳光一身衣着光华地走进满是油烟味的厨房，似乎一下子就将春风明月带进了厨房里，洗涤了厨房几分烟火气。

    凌画看的痴了那么一下，很快就回过神，连忙赶他，“哥哥快出去。”

    宴轻挑眉，“为什么让我快出去？”

    “这里不适合你待。”凌画摆手，“我很快就好了，你出去乖乖等着，油烟味呛的很，你今日是寿星，没必要来厨房遭这个罪，否则好好的衣裳都沾上油烟味了，一会儿你还要麻烦的跑去换掉。”

    宴轻道，“我今日不怕麻烦。”

    “那也快出去。”凌画扭过头，瞅了琉璃一眼，“请小侯爷出去。”

    琉璃得令，连忙上前，挡住宴轻的视线，连推带请，将宴轻赶出了厨房。

    宴轻站在厨房外，有些怀疑人生，怀疑了一会儿，扭头对云落问，“她赶我？”

    云落憋着笑，“主子也是为了小侯爷您好，今日的厨房的确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也不能赶我吧，我都说了我不怕油烟味了，也不怕换衣裳麻烦了。”

    云落诚恳地说，“是主子心疼您，怕您被烟味熏到，反正您待在厨房里，也只是站着，做不了什么，何苦受那个烟味？不如出来空气清新又好闻。”

    宴轻问，“她怎么就不心疼一下自己？”

    忙了一上午了，她不累的吗？他也许待在厨房里能帮她拎勺呢。

    云落笑，“有您心疼不就够了吗？”

    若不是心疼了，怎么跑去了水榭的凉亭里扔了小半个时辰的小石子，才让自己心情好了那么一点儿。

    宴轻嗤了一声，“我才不是心疼。”

    至于他是因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想待在厨房里看她给他做饭？可惜她这回不依着他了，不给他这个机会。

    宴轻有点儿小郁闷，“她到底还将不将我看在眼里？”

    是不是忘了他脾气不好了？几日没跟她发脾气，她胆子又开始大了？竟然将他毫不客气地赶出厨房。

    岂有此理！

    云落咳嗽又咳嗽，“自然是将您看在眼里的，就是心疼您吃油烟味。”

    他这时嘴甜起来，以前他没有这项嘴甜的技能，跟宴轻久了，不知不觉地也被小侯爷给培养出了这项顺着他说好话的吃了蜂蜜的技能，“您没瞧见吗？刚刚您乍一踏进厨房，主子看着您的眼神都直了。您穿着主子亲手做的衣裳，又是这么华贵的料子，穿在您身上，您不觉得与厨房里的烟火气油烟味格格不入吗？主子觉得您这般尊贵，清风明月一般，就不该踏入厨房，古语有云，君子远庖厨，不是没有道里的，君子就不适合厨房之地。”

    宴轻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云落，“你可以啊。”

    云落挠挠头，“所以，小侯爷，咱们还是回去跟三位公子聊天吧？”

    宴轻点头，勉勉强强同意，“行吧！”

    于是，在云落的三寸不烂之舌甜言蜜语下，宴轻终于被请离了厨房院外，又回去找崔言书、孙明喻、林飞远三人了。

    琉璃探头瞅了一眼，“小姐，小侯爷走了。”

    她将小侯爷推出去，是真心疼小侯爷身上穿的那身衣裳，毕竟是小姐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又是沉香缎的料子，多难得啊，被他穿来厨房，若是待上一会儿，便会沾染满身的味儿，虽然不见得蹭上油污，但沾了味道也就等于废了一半，上好的料子毕竟总不能过水去洗的，洗几次，就完蛋了报废了，所以，最好还是让他干干净净好好地穿在身上最好，能延长衣裳的寿命。、

    当时她只想着小姐的命令和衣裳了，倒忘了她面对的人是谁，直到将宴轻连推带请地弄出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干了一件大事儿，竟然将小侯爷赶出去了。

    她胆子也是太肥了！

    “真走了吗？”凌画也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大事儿，她真的觉得宴轻今日不适合待在厨房，总不能让寿星穿了那么好看的衣裳进来，然后不大一会儿就弄的灰头土脸一身油烟味的出去吧？而且若是折腾的出去沐浴梳洗，不止麻烦还费时间，她辛苦做的这一席面的好饭菜，到时候也该冷了不好吃了。

    所以，她倒不是太后悔。

    “真走了。”琉璃点头。

    “没生气吧？”

    “应该没有吧！”

    有厨娘都傻眼了，从没见小侯爷这么接地气地来厨房转悠，如今人走了，也都回过神来，有人开口，“小侯爷长的可真俊呐。”，有人应和，“是啊，就没见过有谁比小侯爷更俊俏的。”，“掌舵使真是好福气，嫁了个这么好看的夫君。”，一时间众人都从夸凌画的手艺上转到了夸宴轻的品貌上，将之夸的天上少有地上无的。

    凌画心情很好，虽然不是很想让宴轻看到她在厨房忙活的灰头土脸的样子，但还是很高兴他能找来厨房，证明他心里对她做这件事儿是入了心在意了的。

    谁也不想自己忙活了一上午，自己的夫君不领情不是吗？

    宴轻能找来，还想跟着她待在厨房，证明他心里是很领情的。

    这一刻，凌画倒是真心的感谢起她娘来，她娘真是英明伟大又睿智，想要夫妻感情好，就是得付出点儿，无论是谁先付出，都得付出，天下就没有白掉馅饼的好事儿，只有付出了，才有回报。

    她等着宴轻回报她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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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双棋（二更）

    宴轻回到画堂，崔言书、孙明喻、林飞远三人本来说着话，一起转头看向他。

    林飞远问，“宴兄去了厨房这么久，难得还一身干净的回来。”，他吸了吸鼻子，反应过来，对他疑惑地问，“你没去厨房找掌舵使？”

    宴轻看了三人一眼，自己被赶出来，他也不太想让三人好过，便慢悠悠地说，“我去了，但是她心疼我，不想我沾染厨房的烟火油烟味，让我乖乖回来等着。”

    这话仿佛是一缕茶香，扑鼻的很，三人有一瞬间都觉得他是在暗暗炫耀。

    林飞远已免疫，好奇地问，“既然掌舵使这么说，那你怎么还去了这么久？”

    宴轻叹了口气，“我心疼她为我下厨，又不忍拒绝她的好意，于是便在厨房外站了小半个时辰，等着她，后来她心疼我站的脚疼，又将我赶了回来。”

    林飞远：“……”

    崔言书、孙明喻：“……”

    这怎么还心疼站的脚疼呢！可真是……

    三人一时间颇有些一言难尽，不管是有心思的，还是没心思的，都觉得如吞了一大口蜜枣，甜的噎人。

    宴轻看着三人如吞了什么的表情，心情总算是舒服了，慢慢地坐下身，“等的无聊，不如咱们找些有趣的玩意儿来玩，你们说，是下棋？还是投壶？”

    今天都穿的干干净净，玩别的不合适。

    “我们来下双棋吧！”林飞远本来也是一个爱玩的，只不过这三年来繁重的事务限制了他的天性，如今听宴轻一说，他也管不了他时不时甜腻的噎人了，应和出声。

    宴轻笑，“我没意见。”

    崔言书和孙明喻一起点头，也没意见。

    双棋是一副棋盘，一副棋子，两两相对弈，在后梁爱棋之人中小范围流传，不正统，但胜在同一方需要有默契。

    四个人抓阄，两两一伙。

    很快，抓阄的结果便出来了，林飞远与宴轻一伙，崔言书和孙明喻一伙。

    林飞远挨着宴轻坐下，看着对面坐下的崔言书和孙明喻，对宴轻提着心说，“宴兄，我下的不太好，若是输了，看在你今天生辰是寿星的份上，能不能不要将我挂去城门晒肉干？”

    他实在是有点儿怕了宴轻了。

    宴轻很好说话，“好说！”

    他不觉得自己会输，再笨的人，三岁孩童，凭着他的棋艺，也能带得动。

    林飞远放心了，坦然起来。

    于是，四人开局，你方落子，我方一人跟着落子，你方另一人落子，我方另一人再落子，你来我往，对着一盘棋对弈起来。

    棋下到一半时，宴轻忽然扭头看林飞远。

    林飞远手一抖，心也有点儿抖了，“宴、宴兄，是我哪一步走错了吗？”

    宴轻心想，你何止是哪一步走错了，你是每一步都走错，是他自大了，王者带青铜，真是带不动，三岁的孩童估计都比他强，他很怀疑他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就这么笨，不开窍，一点儿默契也没有，这样下去，他不输才怪。

    虽然他不在乎输赢，但是就这么输了，也很没面子的好不好？他别的不跟别人分个高下，但凡涉及到玩，他就没输过。

    他问，“你到底会不会下棋？”

    林飞远结结巴巴，“会、会啊。”

    宴轻一言难尽，“你这就叫会？”

    林飞远辩驳，“我与别人下棋，从、从没输过。”

    宴轻不客气，“是别人不敢赢你吧？赢了你要翻脸的吗？”

    林飞远脸一红，虽然很是有些没脸面，但是顶着宴轻犹如实质的视线，还是压力顿生，只能实话实说，“是、是这样的。”

    否则他也不会开始就问宴轻，他若是下输了，会不会将他挂去城门上晒成肉干，因为他觉得宴轻的脾气比他的脾气不好的太多了，他自己都这样，宴轻更要这样。

    宴轻扭过头，看了一眼天色，说了句，“那你慢点儿下，多考虑一二，落子那么快，是赶着去奈何桥吗？”

    林飞远心里惶惶然，“好、好的。”

    他才不赶着去奈何桥。

    于是，林飞远下棋的动作慢下来，很认真地看着棋盘，也很认真的思考，想要落子时，用眼角余光看宴轻，但宴轻的脸上始终看不出表情，也不给个提示，他只能战战兢兢又犹犹豫豫，好半天才落下一颗子，他只有落下子后，才能得到宴轻一个“你怎么这么笨？”的眼神。

    他有点儿受打击。

    宴轻就不明白了，条条大路通天，林飞远怎么就能准确无误地偏偏往死胡同里走，他到底知道不知道他若是想要挽回没立马被困死，得需要多大的本事扭转乾坤？

    几乎是他没下一步，都能准确无误地将他刚刚扭转过来的局面给踩死。

    他也真是服气了。

    一局棋眼看要首尾，败局既定时，林飞远就算再笨也看出来了，他摸着鼻子，“宴、宴兄，真不将我挂去城门？”

    “你最好别再跟我说话了，否则我忍不住掐死你。”宴轻语气平平。

    林飞远立即闭紧了嘴巴，对于落子，更珍而重之起来。

    凌画从厨房出来，回房间快速沐浴换衣，然后来了画堂，随着她进入，厨房的人也准时准点地端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鱼贯进了门。

    顿时整个画堂里飘起了饭菜香味。

    林飞远惊呼一声，“好香。”

    宴轻闲闲淡淡地瞅了他一眼，他立即又闭了嘴。

    凌画含笑走了过来，轻轻扫了一眼棋盘，便看出了宴轻这般的败势，以她对宴轻和林飞远、崔言书、孙明喻四人棋艺的了解，显然是林飞远大拖特拖宴轻后退了，否则以他的本事，不至于败势这么惨烈，她对林飞远摆手，“你滚开。”

    林飞远：“……”

    他默默起身，滚来了坐了半个时辰的原地。

    凌画坐下，准确无误地接替林飞远的棋子，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刹那间，将死的棋局瞬间风云变幻，一下子拨云见日，被她给盘活了。

    宴轻嘴角露出笑意，“不愧是我夫人，刚刚那东西给你提鞋都不配。”

    被骂做东西的林飞远：“……”

    敢怒不敢言！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实在是太菜了，他娘生他时，就没给他生这么文艺的脑细胞，他十分后悔，当初做什么想不开提议玩双棋，应该顺着宴轻的话玩投壶，至少投壶是各比各的，输也是输他自己，宴轻骂不着他。

    有了凌画替换了林飞远，棋局一下子起死回生，不过两招，在宴轻和凌画二人的配合下，崔言书和孙明喻甘拜下风，输了这一局。

    崔言书感慨，“不愧是掌舵使。”

    孙明喻诚心佩服，“小侯爷能将林兄的臭棋篓子挽救到等来掌舵使救场，也是棋艺高绝到无人能及。”

    宴轻心情愉快，站起身，“走，去吃饭。”

    他不止起身，还很破天荒地伸手拉了凌画一把，将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拉着她走到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诚心诚意地说，“夫人辛苦了。”

    凌画温柔地笑，“是有些辛苦，但是第一年给哥哥庆生，辛苦些不算什么的。”

    林飞远瞧着二人又酸了。

    他如今总算是知道，这两个人相配了，三两下就赢了他屡屡快要下死的棋局，真是再没有更般配的了。他不想自己贬低自己，但还真是提鞋都不配，他不配喜欢掌舵使。

    几个人入座，望书、琉璃、细雨、和风、端阳等也跟着一起，很快就坐了满满的一桌子。

    凌画忽然想起，“忘了朱小公主了。她是贵客，是不是也该请过来？”

    宴轻看了凌画一眼，“朱小公主是谁？”

    “绿林小公主朱兰啊。”凌画不意外宴轻已忘了总督府还住着这么一个人。

    宴轻“哦”了一声，“我过生辰，让她过来做什么？不请。”

    云落默默接过话，小声说，“若是有生辰礼可收呢？”

    宴轻瞥了云落一眼，想着他还挺上道，“她一个作为人质的人，拿什么给我做生辰礼？拿得出来吗？就算她拿得出来，我又稀罕一个女人的生辰礼？”

    云落咳嗽一声，“您不需要，主子要跟绿林打交道，主子兴许需要呢？朱小公主也是绿林的一号响当当的人物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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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价值（一更）

    宴轻转头看向凌画。

    凌画就是忽然想起了朱兰，身为绿林的小公主，在她身上，自然有利可图。不过若是宴轻不喜欢她来，她自然不会扫他的兴，她笑着说，“就是忽然想起了这么一号人，总归也算是贵客，若是哥哥不想她来，那就算了，听哥哥的。”

    寿星最大嘛！

    宴轻问，“她如今身为人质，你对她还有何所求？”

    凌画道，“还没深挖出她的利用价值。”

    她觉得朱兰的利用价值应该还不止如此。

    “既然如此，不如趁机了解一下，宴兄不喜欢她，让她坐的远些就是了。”林飞远想会会这个大名鼎鼎的绿林小公主，听说她被整个绿林捧在手心里，是三舵主的掌上明珠，就连传说中自私自利的程舵主都对这位朱小公主疼爱的紧。

    “行吧！”宴轻可有可无地点头，“提前说好，她若是讨人嫌，烦人精，我就让人将她扔出去。”

    凌画笑，“朱小公主很识时务，应该不会的。”

    琉璃站起身，“我去请。”

    她觉得云落说的对，也很上道地觉得朱兰不宰白不宰，这么一只肥羊送上门，好吃好喝好穿好用地供着她，不宰不是岂不是太亏了，正好小侯爷生辰，她被请来吃饭，不能不送生辰礼吧？这是礼数，除非绿林一点儿礼数也不讲。

    她对凌画道，“我去问问，朱小公主一个人在院子里闷的兴许也怪无趣的，身为贵客，小姐便请她吃您亲手做的饭菜，她若是目前没什么拿的出手的给小侯爷作为生辰礼，先欠着也行吧？”

    “行。”凌画点头。

    宴轻不是什么人的生辰礼都收的，但是她替他收，也一样。反正，这么一大桌子饭菜，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的，若是朱兰真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倒也不亏。

    宴轻心里啧啧了一声，想着朱兰若是知道吃他一顿生辰饭这么贵，不知道会不会心里呕死。比起他不咋想见到朱兰，朱兰估计更不乐意来。

    琉璃脚步轻松地去了。

    朱兰已在总督府住了四日，前两日下雨，她闷在屋里想了一日，想好了后，又在屋子里斟酌着写了一日的信，后面天气放晴了，她走出房门转了一圈总督府，没人盯着她跟着她，但她很自觉，没踏出总督府半步，兴许也是知道在凌画的眼皮子底下走不了，明面上虽然没人看着她，但是背地里可是有无数暗卫的。

    这一日，总督府内，气氛与寻常不一样，人人早上都换了新衣裳，脸上洋溢着笑容。虽没听到敲锣打鼓请戏班子摆场子唱戏，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喧闹声，但就是感觉，总督府好像是有喜事儿。

    于是她问伺候的下人，“总督府今儿有什么喜事儿吗？”

    下人回话，“回朱姑娘，是宴小侯爷生辰，掌舵使亲自下厨，给小侯爷庆生呢。”

    “设宴？”朱兰心想她好歹也算是在总督府做客，凌画不会真把她给忘了，当犯人似的困着她，连宴轻的生辰也不请她参加吧？

    “没有设宴，就是府中的几位公子和掌舵使一起给小侯爷庆生。”下人摇头，“没有请闲杂人等，都是亲近之人。”

    朱兰一听，心想她也算是闲杂人等，毕竟无论是与凌画还是宴轻还是府中任何人，她都没有什么很深的交情。

    她点点头，待下人退下后，她对冬青说，“掌舵使亲自下厨，不知道她做的饭菜能不能吃？”

    冬青虽然一直跟朱兰被困在总督府，他以保护朱兰为己任，自然时刻关心着总督府的动静，肯定地说，“属下刚刚闻到了厨房那边传出很香的香味，向人打听了，也说是掌舵使亲自下厨，厨娘们全部都打下手，掌舵使一个人做了一桌子菜，想必厨艺极好。”

    若是厨艺不好的，也不敢夺了厨娘的活，尤其还是在宴小侯爷生辰这么重要的位置。只闻饭香，就知道掌舵使厨艺应该很好。

    “这样啊。”朱兰叹了口气，“可是不请我，我也吃不上。”

    她对美食向来没有抗拒力，不知道凌画亲自下厨，连厨娘都不用，做的饭菜有多好吃，才有这个自信。她相信冬青所说的话，他既然说闻着香，那一定好吃。

    冬青也叹了口气，“您就别想了，您是人质。”

    天底下就没见过给人质好吃好喝好养着的，他真怕凌画是想养肥了杀掉他们。绿林虽然势大，但是真若是跟朝廷抗衡起来，没有兵马，还真抗衡不过。一旦绿林不管不顾，掌舵使没准先杀了朱兰祭旗。

    朱兰很忧伤，“我这人质，不知道还要多久，希望爷爷快点儿救我出去，早先我就说，用这个法子逼迫新主子出来，不是个好法子，绿林安分多年，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绿林要闹事儿，挑战朝廷权威，尤其是凌画这个女人，她铁定不会善罢甘休，如今好了吧？人家什么都知道，就等着我自投罗网呢。”

    “掌舵使着实很厉害。”冬青也佩服，皱眉，“新主子到如今都没出来，可见三舵主闹了一场，不止得罪了掌舵使，还使得朝廷关注绿林，的确得不偿失。”

    朱兰惆怅，“新主子不知道怎么想的，这都五年后了，也不露面，难道他本就得了绝症，活不过五年？所以，为了怕绿林乱，才定了五年的规矩？如今这么久不出来，是没挺住，他难道已不在人世了？”

    冬青咳嗽一声，“也不无可能。”

    谁知道新主子是怎么回事儿，比这离谱的猜测多了去了，可猜测也只是猜测。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琉璃来了。

    琉璃很是有技巧地对朱兰表明来意，“朱姑娘，我家小侯爷生辰，掌舵使想起朱姑娘如今在府中做客，想着您是贵客，请您一起去吃席，不知您可愿意移步去热闹一下？”

    朱兰讶异了，没想到凌画还能想起她，她本来以为她没这个荣幸的，如今有人来请，证明没忘了她，她还是很高兴的，“多谢掌舵使能想起我，既然掌舵使来请，是给我面子，我自是乐意的。”

    “那朱姑娘跟我走吧！”琉璃见她答应，转身就走。

    朱兰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穿着，她有每日都换新衣的习惯，也喜欢每日都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所以，哪怕凌画临时派人来请，她也能抬脚就走。

    于是，她跟着琉璃出了房门。

    走到院门口，琉璃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住脚步，回头问朱兰，“朱姑娘，您是去吃席，不给我家小侯爷带个生辰礼吗？”

    朱兰脚步猛地顿住。

    琉璃很是好心地提点他，“我家小侯爷虽然不在乎什么生辰礼，也不想要闲杂人等的生辰礼，但是呢，大家都送了，为了避免您空手而去的尴尬，是不是应该也送个？”

    朱兰一想也是，“多谢琉璃姑娘提点。”

    她想着自己能送什么，被请来总督府当日很是突然，一时间好像手里还真没有什么东西可送。毕竟如今她吃穿住行都是用总督府的。

    琉璃又说，“我家小侯爷出身尊贵，端敬候府高门贵裔，小侯爷含着金汤匙出身，素来都是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挑剔的很，寻常之物轻易看不上，这生辰礼也是有讲究的，朱姑娘可得好好选个生辰礼。”

    朱兰脸色变幻，一下子更为难了。

    她心想着，还不如凌画不来请她，她怎么就没想到一个生辰礼就要将自己难秃头了，她家中是有无数的奇珍异宝，但是如今手里没有啊。

    她想退却了，但又想着明明都答应去了，这若是因为拿不出生辰礼而不去，岂不是被人笑话？传出后会被笑掉大牙的，说她太穷了，太抠门了，连个生辰礼也送不出。

    她转头向冬青求救。

    冬青也为难了，对琉璃说，“我们来时匆忙，手里还真没有什么生辰礼能拿得出手。”

    琉璃眨眨眼睛，“那、朱姑娘就这样去吧！应该也是没关系的。”

    朱兰立即说，“不行。”

    别人都携礼而去，就她空手，她不要面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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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生辰礼（二更）

    朱兰毕竟是聪明的，也是很上道的，所以，她很快就开始想办法。

    她对琉璃问，“宴小侯爷喜欢什么？”

    琉璃想说吃喝玩乐，但还是忍住了，吃喝玩乐又有什么用？她要的是对小姐有用的东西，于是很矜持地说，“我家小侯爷什么都不缺。”

    朱兰面上一苦，“那别人都送什么？”

    这个琉璃知道，掰着手指头说，“我家掌舵使送给了小侯爷一把传世名剑，您知道吧？就是江湖兵器排行榜上第一名的清风剑……”

    朱兰惊呼一声，“是消失了百年削铁如泥的名剑清风吗？”

    “正是。”

    朱兰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清风剑消失百年，落到了掌舵使的手里。”

    “是我家老主子传给小姐的。”琉璃觉得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本来她觉得应该将清风剑出世的事儿再藏一藏，但是如今想要套路朱兰，让他知道小侯爷金贵，不是什么乱七八糟没有价值的礼都收的，让朱兰拿出大价值的生辰礼来，先给她长长见识也可以。

    她自小跟在凌画身边，自是学了凌画的行为方式，能够利用的东西，毫不含糊利用。早先还想藏着掖着，这么转眼间，就将清风剑的消息泄露了出来，无非就是能换取更大的价值。

    朱兰消化了一会儿，“掌舵使是小侯爷的妻子，送这般贵重的礼物也不奇怪。”

    琉璃心想失策了，她继续往下说，“崔言书崔公子送了一座山的地契，那座山叫做雾山，朱姑娘大约听说过，雾山盛产天下难求的一种好茶，叫做雨过天晴，雨过天晴的产量极少，每年也就产那么一斤而已，万金难求一两……”

    朱兰又吸了一口气，雾山她知道，雨过天晴她也知道，想要了解凌画，就要先了解她身边的人，尤其是她在江南漕运的得力助手，崔言书有一座雾山，每年山上到了茶叶采摘的季节，他都让人采摘了茶叶骑快马送来漕郡一两不留地送给掌舵使，这在江南和崔家来说，都不是什么秘密，绿林也能打探得到。

    琉璃又补充，“崔公子以前不曾见过小侯爷，与小侯爷也没什么交情的。”

    朱兰小声说，“可是崔公子与掌舵使关系极近，我也比不了啊。”

    言外之意，她要比崔言书更贵重吗？那她拿什么？

    琉璃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朱兰的脸说，“我也就说说，朱姑娘千万不要有什么压力，您不送什么东西，过去吃饭也是行的，我家小姐和小侯爷也不是非要您的礼，就当我随口乱说，您别介意。”

    朱兰心想我能不介意吗？怎么可能空手去，更不可能比人家差了礼，那也是要被人笑话的。

    她婉转地又问，“你家小侯爷喜欢崔公子送的礼吗？小侯爷爱喝茶？”

    琉璃摇头，“我家小姐爱喝雨过天晴，崔公子人聪明，想着小侯爷什么都不缺，大约也不稀罕他的礼，所以，反其道而行之，反过来投我家小姐所好了，毕竟，我家小姐与小侯爷是夫妻，小姐喜欢雨过天晴，崔公子也算是送到了小侯爷的心坎上。”

    朱兰顿时茅塞顿开，“那掌舵使除了雨过天晴，还喜欢什么？”

    琉璃长叹一声，“问起我家小姐，她喜欢的东西可就多了。”

    朱兰问，“掌舵使应该什么也不缺吧？”

    “那可不是，我家小姐缺的东西多着呢。”琉璃继续掰着手指头数，“我家小姐烦心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来江南主要是为了绿林的事儿，漕运的船只首当其冲，其次还有东宫找她麻烦，再其次还要查出是谁想杀我家小侯爷等等，不计其数。”

    “我问的是掌舵使喜欢的东西，不是她的烦心事儿。”

    “这不是一样吗？只要让我家小姐舒心，有价值的，不管是东西，还是好事儿，都是一样的。”琉璃觉得自己说的差不多了，“我家掌舵使很好伺候的，没有小侯爷那么挑剔，要想往她心坎里送礼物，很容易的。”

    朱兰心想，你说的轻巧，这可不容易。

    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了凌画为什么让人来请她，而来的人还是琉璃，感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为了让她吃饭，而是为了让她大出血。

    她可真要吐血了。

    但她清楚地知道，这当口又不能拒绝不去了，她是要面子的人，既然要去，东西自然要给，给什么，是个问题，总归价值不能小了，否则掉价，被人笑话，她自己也抹不开面子，以后还要在江湖上混呢。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琉璃认真地请求，“琉璃姑娘，不妨你给我出出主意，你是掌舵使身边的人，应该最清楚她的喜好。”

    琉璃不客气地说，“朱姑娘若是问我，那我最知道不过了，送别的也是难为朱姑娘，既然你是绿林的人，不妨就送你绿林有的吧！”

    她继续说，“我听说你们绿林有一座兵器库，收藏了十八般兵器，且有许多神兵利器，本来我家小姐是想趁着绿林扣押漕郡三十只船只的事情，带着兵马踏平绿林的时候，趁机将你们的兵器库充公了，不过如今朱姑娘来总督府做客，又赶上我家小侯爷生辰，朱姑娘身为座上宾，我觉得送这个做小侯爷的生辰礼，既大方，又顺水推舟了，我家小姐肯定很高兴，小侯爷出身将门，平时虽懒散，但偶尔为了狩猎能猎到好的猎物，也要偶尔耍耍兵器练练武功，以免荒废连兔子也打不到，所以，肯定也会喜欢的。”

    朱兰没想到琉璃这么狮子大开口，顿时震惊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琉璃对她笑，“当然，这是我的建议，朱姑娘若是不乐意，也不带强求的，送礼嘛，自然要送到人的心坎上，否则我家小侯爷也不是什么都收的，被扔出去，也是有的。”

    她不惜拿自己人做筏子，“就拿端阳来说，他今儿送给小侯爷的礼是所有人之中最差的了，若不是看在他自小跟在小侯爷身边的面子上，小侯爷早把他扒光了挂去城门口晒成肉干了。”

    朱兰很后悔问琉璃主意，她脸色变幻片刻，泄气，“这个我做不了主。”

    哪怕不要面子，哪怕被人笑话，她也不敢将绿林的兵器库送宴轻做生辰礼啊，兵器库收藏了上千种兵器，价值不可估量，是整个绿林最有价值的东西了。若是就这么轻易送出去，她岂不是成了绿林的罪人了，杀了她也不敢这样胡来。

    “这个倒也的确是为难朱姑娘了，不如就送一样？据我说知，兵器榜排行第二的一把飞雪扇，十二股的飞雪扇之所以位列江湖兵器榜第二，也是大有原因的，是因为扇子中藏有三种机关，一种发金针细如牛毛，杀人于无形，一种是藏毒，无色无味的毒粉，同样让人防不胜防，还有一种是剑刃锁喉，割破喉咙弹指之间。”琉璃早就眼馋这把扇子了，如今终于有了机会，“我觉得送这个罪合适，朱姑娘以为呢？若是连这个也不行，那就算了吧！朱姑娘只去吃席就好了。”

    琉璃本身的目的也不是要绿林的一座兵器库，而是先画个大饼，哪怕一口吃不下整个大饼，也能咬一口吃进肚子里，有一整座兵器库在前，只要一把扇子，也就不算那么狮子大开口了。

    至于要别的，琉璃觉得涉及绿林事务，朱兰显然做不了主，得三位舵主说了算，提了也白提，但一把兵器，她还是能说了算的。

    朱兰咬了咬牙，狠了狠心，觉得虽然是江湖兵器榜排行第二的扇子，但是对比整个兵器库来说，还真不算什么了，自己还是能做到的，虽然肉疼死了，但还是答应了，“好，我先打个欠条，就送这把飞雪扇给小侯爷做生辰礼吧！”

    琉璃露出真诚的笑容，夸赞朱兰，“朱姑娘可真是大气，小侯爷一定会开心的，我家小姐也一定会开心。”

    朱兰心里在滴血，“你家小姐和小侯爷开心就好。”

    吃一顿凌画亲手做的饭，她容易吗？她宁愿没有被请出去给宴轻庆生这个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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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有活动，又得出门几天，提前跟大家说一声。

    明天零点给大家爆更，记住今天的章节，到时候别忘了从哪章开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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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许诺（一更）

    朱兰随着琉璃来到画堂，里面坐了一大桌子人，有一个空着的位置，显然是给她留的。

    这些人朱兰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就算不认识的人，也算是久仰大名，一番见礼后，她看宴轻一脸不待见她的表情，便很识时务地将打的欠条作为生辰礼递给了凌画。

    她面带微笑，“因来总督府做客很是匆忙，手边没什么像样的东西作为送宴小侯爷的生辰礼，我先打个欠条，改日一定补上，请掌舵使和小侯爷勿怪。”

    凌画嘴里说着“朱姑娘客气了。”，手却自然地将欠条接了过来，低头一看，面露讶异，“朱姑娘的生辰礼可真是太贵重了。江湖兵器榜排行第二的飞雪扇，我虽然一直知道是收在绿林的兵器库，但是没想到朱姑娘这么大方。”

    她含笑笑纳了，“让朱姑娘破费了，多谢了。”

    朱兰心想你可真不客气，心里血流成河，但嘴上却笑着说，“我不知送什么礼给宴小侯爷才能配得起宴小侯爷的身份，后来想想这把飞雪扇应该能拿得出手。”

    “这何止是拿得出手。”凌画笑着转头，对宴轻说，“哥哥，据我所知，这把飞雪扇是防身利器，随身携带，轻巧又好用，用来给你防身最好。”

    时下后梁，男子都用折扇，女子都用团扇，无论春夏秋冬四季，扇子从不离手。宴轻倒不像别的男人那般，大冷的天打一把扇子，装作风流倜傥的模样，也只有在春夏季时，才手里偶尔会拿一把扇子，只做扇风用。

    宴轻总算给了朱兰一个眼神，似乎看她总算是顺眼了，顺着凌画的话点头，“是个好东西，我收了。”

    凌画抿着嘴角笑，招呼朱兰，“快尝尝我的手艺，我百年难遇一次下厨，真是被你赶巧了，你可真有口福。”

    朱兰心想我宁可不要这个口福，但她运气似乎不太好，被请来总督府做客，偏偏赶上宴轻生辰，她也无奈了。

    她笑着拿起筷子，没什么胃口地对着就近的菜尝了一口，菜刚入口，她瞬间睁大了眼睛，血流成河的心在一瞬间回流了，春暖花开，她“唔”了一声，顾不得矜持地连连点头，“好吃好吃。”

    凌画面带微笑，十分和气，带着十分欢迎品尝的姿态，“好吃就多吃点儿。”

    反正做了这么多，所有人都敞开了吃，也吃不完。

    饭菜不止色香味俱全，还很是满足人的食欲，使人食指大动。

    林飞远已经夸了八遍，如今朱兰已忘了送上飞雪扇的痛心，美食面前，一切妖魔鬼怪都让路，她心情蓦然开心起来，也将凌画夸了七八遍，恨不得从头夸到脚。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一桌子席面，将天南海北的山珍海味都集齐了。皇宫御厨怕是也比不上吧？

    她也算是从小吃过无数好吃东西的人，可是还是被凌画这一顿席面给折服了，若不是知道这真是她亲手下的厨，她是怎么也不相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江南跺跺脚震三震的凌画，竟然有这么一手好厨艺。

    她几乎柠檬精上身羡慕死宴轻，觉得供在绿林兵器库里落灰的一把飞雪扇好像也值了这顿饭菜钱。

    有凌画的高绝厨艺，再有众人的捧场，于是，宴轻这一顿生辰宴，吃的十分热闹又尽兴。

    朱兰是个能屈能伸很会审时度势也很懂得识时务的聪明人，所以，立场虽然不同，但是也不妨碍她能很快就上道地与众人吃喝到了一起。毕竟美食面前，是可以不分敌我的。

    一顿饭宾主尽欢。

    朱兰成功地把自己吃撑了也喝多了。

    她被冬青扶着，还跟凌画醉眼蒙蒙地说，“掌舵使，我可真是对你太服气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你还让别的女人活不活了？”

    凌画：“……”

    这得感谢她娘的苛刻栽培！

    “呜呜呜，我好喜欢你啊。”朱兰是真的醉了。

    宴轻一把勾住凌画肩膀，将她的身子勾到了自己身前，稳稳地扣住，躲离了朱兰的爪子，清泉般的声音懒洋洋又带着几分威胁的邪意，“姓朱的，你说你喜欢我夫人？”

    朱兰被吓的一醒，连忙改口，“我说的是喜欢掌舵使做的饭菜。”

    她已经开始向往了，“明年小侯爷生辰，我一定再携礼登门。”

    宴轻翻了个白眼，“不稀罕。”

    “我备重礼，定然比今日的飞雪扇还要贵重的礼。”朱兰许诺。

    冬青来不及捂朱兰的嘴，大话已被她说了出来，他扼腕不已，“姑娘，你醉了，先回去吧，明日再说。”

    朱兰不想走，还想跟凌画表达她这一顿饭吃的满意之情。

    宴轻终于乐意搭理朱兰了，给了她一个好脸色，“行，明年再请你。”

    朱兰高兴了。

    冬青实在怕朱兰醒了后悔，连拖带拽地将朱兰请了回去。掌舵使的饭菜好吃是好吃，但贵也是真贵，若是被绿林的三舵主知道姑娘将飞雪扇送给了宴小侯爷做生辰礼，怕是要气吐血。

    飞雪扇多少人想要，不止江湖人，还有绿林自己人，程舵主的儿子都惦记多久了，但飞雪扇是绿林的公产，是供在兵器库里的宝物，岂能随意给人？连自己人都得不到，如今可好，给了宴小侯爷了。

    他都能想到，绿林的人若是知道，肯定会炸锅。

    但给了也就给了，反正以姑娘的身份，她本就在总督府做人质，不拿出点儿东西也说不过去，顶多是被人多有微词，但许出去明年的生辰礼，这也太早了吧？还要比飞雪扇好，到时候去哪里淘弄啊？

    为了一顿饭，他觉得这可不行。

    但是此时的朱兰不觉得，她觉得凌画的饭菜，她吃一顿，可以跟人吹一辈子，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厉害了，让她高山般的仰望，身为女人，让人嫉妒不起来，呜呜呜，她有一句话没说，若是凌画也想要碧云山的宁少主，她二话不说，就将人给他，以后也可以不喜欢宁少主了。为了美食，她什么都能豁得出去。

    朱兰被冬青拽走后，凌画“扑哧”一下子乐了，对宴轻说，“哥哥，这朱小公主是不是很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宴轻也没想到她这么识时务，“不止有意思，还挺好骗，你一顿饭就让她忘了东南西北了。”

    凌画好笑地摇摇头，“我也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

    大概这就是吃货本质？

    “你送我的生辰礼呢？”宴轻还不知道凌画送他什么，没见她拿出来，但知道绝对不是只给他做一顿饭。

    “走，咱们回去，我拿给哥哥。”凌画抬步往回走。

    宴轻点点头。

    二人回到院子里，凌画早已让望书带着人去取来清风剑，递给了宴轻。

    清风剑一出，宴轻自是识得的，他愣了一下，挑眉，露出讶异的神色，“清风剑？”

    “是呢，哥哥真识货。”

    宴轻伸手接过，清风剑看起来外观没有那么华丽，只是普普通通寻寻常常的一把剑，但是将剑抽出，宝剑出鞘，一瞬间，整个屋子被剑身照亮，剑刃通体黑色，冷冷的泛着星星点点的寒光，窗外阳光透进来，如黑夜星辰，锋芒刺眼。

    “果然是好剑，不愧是清风。”宴轻夸赞。

    他把玩了片刻，转眸看向凌画，“从出京之日就知道我的生辰了，但却在这两日才准备好我的生辰礼？”

    凌画实话实说，“的确是想了很久，不知道送什么给哥哥你，知道前几日看到你出剑，我才知道要送你什么。正巧外祖父的故居就在两百里地外，我让望书带着人走一趟，将这把清风剑取来，倒也没误了哥哥的生辰。”

    宴轻收剑入鞘，“这可是王家的传家宝。”

    凌画笑，“哥哥可以将来传给我们的孩子，反正外祖父传给我了，我又不会用剑，也无人可传。”

    宴轻转过脸，不看她，“你想的可够远。”

    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却天天想着要个小孩子，他难道要哄两个小祖宗累死吗？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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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使者（二更）

    宴轻生辰后的第二日，绿林派来了三个使者，分别是朱舵主、程舵主、赵舵主三人身边的得力亲信。不管是朱兰的身份，还是朱兰送出的信内容分量十足，可见都让三位舵主十分重视，同时派来了人。

    三个人一起进了城，自报家门后，来到了总督府，请见凌画。

    凌画在三人踏入漕郡的地界时，便已得到了消息，能让三舵主身边的得力亲信一起来，她觉得绿林还算有那么点儿谈判的诚意，但不是三舵主亲自前来，她自然不会见，于是，将崔言书、林飞远、孙明喻三人一起派了出去，让他们三人见来的这三人。

    这三人分别是朱舵主身边亲信朱广，程舵主身边亲信程有才，赵舵主身边亲信赵智。看名字就知道，不止是亲信，还是有血缘关系的本家人。

    凌画提前对崔言书三人交待，“让绿林如数归还扣押的船只外，还要拱手送上因耽搁了漕运事务的赔偿，也不用要多了，两百万两白银就行。”

    崔言书三人眨眨眼睛，倒也没人觉得凌画狮子大开口，每年漕运的流水就要数千万，两百万两白银，说出去是个大钱，但是在漕运这里，还真不算什么。

    甚至林飞远觉得便宜绿林了，对凌画说，“只要区区两百万两银子吗？是不是太少了？绿林势大，资产雄厚，就不多宰他们点儿吗？”

    若不是因为绿林插一脚，怎么会让他们近来忙的要死，累成猪。

    凌画很有理由，“用不着，我没想与绿林闹起来，与绿林彻底撕破脸，对咱们并没有什么好处，只有先解决了绿林的事儿，其他的事儿才好说，若是从绿林这里动荡，真要动用兵马的话，也会影响朝局。”

    她目前不希望影响朝局，尤其不希望影响萧枕。

    她目的很简单，“为了二殿下仁善心肠，我让人先一步前往衡川郡治水，解救万民于水火，其中搭进去的人力物力财力差不多也就这个数的银子，让绿林给我找补回来就行了。”

    她还要留存势力跟东宫斗呢，现在跟绿林斗，就算将绿林踩死，对她也没好处。没好处的事儿，她不干。更何况也许绿林的程舵主背后牵扯了玉家，而玉家背后牵扯了碧云山宁家了，她不是十分了解宁家如今的状况，自然不该冒然出手。

    林飞远点头，“行吧！”

    于是，崔言书三人一起见了三舵主的三位亲信，三人身为东道主接待客人的架子自然摆的十足，明知故问地询问三人来意。

    朱舵主的亲信朱广拱手，“我家舵主收到姑娘来信，说姑娘如今在总督府做客，特意让在下来接我家姑娘。”

    崔言书微笑，“朱姑娘很喜欢总督府，昨日与我等举杯畅饮，甚是豪爽，怕是不太乐意回去。”

    朱广连忙说，“若是掌舵使放了我家姑娘，舵主说了，因误会扣押漕郡的三十只运粮船，七日内，如数归还。”

    崔言书“唔”了一声，“三十只运粮船而已，哪里有朱姑娘贵重？朱舵主真是太客气了，我们掌舵使也对我等说过，若是朱舵主送了朱姑娘给漕郡衙门，三十只运粮船不要也罢。”

    朱广面色一变，“敢问掌舵使这是何意？”

    崔言书微笑，很是和气，“我们掌舵使的意思很明白，三十只运粮船不值什么钱，朱舵主的掌上明珠可是值钱的很，我们掌舵使说她缺少姐妹，看朱姑娘十分顺眼可心，打算多留朱姑娘一年半载的，也好有姐妹与掌舵使说话谈心。”

    朱广心惊，“这可不行。”

    崔言书笑，“怎么就不行呢？”

    “我家朱舵主思念姑娘，姑娘在外时间太久，我家舵主寝食难安。”

    崔言书很是温和，“绿林扣押了漕郡三十只运粮船，虽是不值当的小事儿，但是惊动了陛下，我们掌舵使大婚后连婚假都没休完，便带着夫君奔波来了漕郡领着皇命处理这件事儿，当初我们掌舵使连夜赶路，来到漕郡后，日夜奔忙，也没有好觉睡的。”

    言外之意，你们绿林造成我们掌舵使没有好觉睡，你们舵主还想有好觉睡？想什么呢？

    朱广一噎，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话了。

    崔言书叹气，“我们掌舵使招谁惹谁了？好好的在京城休婚假，就这么被破坏了，绿林如今一句误会，就抹平了给我们掌舵使找出麻烦的所作所为了吗？这不能够的。”

    他诚心诚意地说，“还请朱舵主放心，朱姑娘在总督府好吃好喝好住，我们掌舵使很喜欢她，给她所用一切都是最好的，她住的很是乐不思蜀，朱舵主根本无需担心。”

    朱广忽然觉得有点儿棘手，他来绿林前，老舵主就交待了，一定要将姑娘毫发无伤带回去。可是如今看来，是不好带回去，这一趟根本就是没那么容易办的差事儿。

    说实话，三位舵主收到姑娘的来信，看了后，都是十分吃惊并且震惊的，都没想到凌画竟然识破了绿林的算计和谋划，竟然让绿林散尽迷雾，露出天光，这就跟没穿衣服站在凌画面前一样，没有了筹码，还怎么利用凌画逼迫新主子出来？尤其姑娘如今被凌画扣押在了总督府。

    朱广深吸一口气，“敢问在下可否见见掌舵使？”

    崔言书摇头，“掌舵者在陪宴小侯爷，没空见三位，三位有什么话，跟我们三人说就是了，掌舵使已交代，关于绿林的事儿，我们三人可以全权代掌舵使发言。”

    言外之意，你们想见我们掌舵使，还不够格。

    朱广试探地问，“那在下可否见见我们姑娘？”

    崔言书微笑，“自然可以见。”

    朱广松了一口气。

    崔言书温和地说，“见是可以，但是我们掌舵使可舍不得朱姑娘走，所以，也只是见见，也好让三位知道朱姑娘在总督府住着一切安好。”

    朱广没办法，心想先见了姑娘再说吧！

    其余程舵主的亲信和赵舵主的亲信一直都没说话，等着朱广说完，二人还是没有开口，似乎就是来当陪客的。

    崔言书对一旁挥手，“寒风，带三位客人去见朱姑娘。”

    寒风应是，带着三人去见朱兰。

    朱兰昨日吃饱喝足并且喝高了，早上醒来不但不觉得宿醉后头疼，而且还十分的回味，正躺在床上回忆昨天的美味。

    听闻三舵主派了人来，并且被崔言书的人带来了见她，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对冬青喊，“快，让他们进来。”

    朱广、程有才、赵智三人被请进了朱兰的院子，三人一路观察总督府的环境，不得不承认，朱兰住的这处院子，还真挺好，进了屋后，屋中一应摆设，还真是跟绿林朱兰自己的住处不相上下，可见崔言书说的朱兰被好吃好喝好养着，好像还真没说错。

    朱广放下了心。

    虽然眼看朱兰住的好，但是三人这时谁也没敢想是凌画怕了绿林，哪怕拿了朱兰做人质也要好好的供着，凌画压根就不是这样的人，三人谁也不敢自大到这个份上。

    朱兰见了三人一愣，“怎么是你们三个来了？”

    朱广上上下下打量朱兰后，松了一口气，拱手，“三位舵主收到姑娘的信，商量了一日夜，最后决定派了我们三人来接姑娘回去。”

    朱兰立即问，“既然我爷爷和程爷爷、赵爷爷商量了一日夜，让你们三人一起来接我，你们带来了什么东西？”

    “三舵主答应七日内如数归还扣押绿林的三十只船。”

    “还有呢？”朱兰问。

    朱广一愣，“没有了。”

    朱兰脸色一僵，“就这？就拿这个来接我，是我三个爷爷糊涂了，还是我不值钱？他们以为掌舵使被绿林摆了一道，会这么轻易的就算了吗？也想的太美了吧？”

    不是她替凌画说好话，实在是她住在总督府这些日子太了解凌画了，她是无利不起早，不见兔子不撒鹰。让她吃亏，不让她找回场子，怎么可能？只还回船只，根本达不到她的要求，她是不可能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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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损失费（三更）

    绿林扣押漕运的三十只运粮船，本来是运往清河崔氏的，绿林扣下后，清河崔氏那边自然要找漕运要粮。

    当时，凌画在京城刚刚大婚不几日，一时赶不来漕郡，只能崔言书回了清河一趟周旋，也因为崔言书忙于此事，无暇顾及后院，还有东宫趁火对漕郡作乱，以至于崔言书的小表妹郑珍语被崔言艺趁机给抢了去，他分身乏术，无法抢回人。

    这是连环棋局，也是是崔言艺与绿林联手谋算的前因后果。

    崔言艺的目的是算计崔言书，从而得到郑珍语。而绿林的目的是借由凌画闹大逼出他们的新主子，可以说双方是互惠互利。

    这里面的凌画，在绿林和崔言书的谋划里，算起来也是个配角。

    但凌画是甘于做配角的人吗？她才不是。所以，她稳稳地待在京城，不急不慌地妥善安排了京中诸事，给她的三哥订下了亲事儿，给她四哥的姻缘牵线搭桥了五成，然后让陛下比他先急起来，先担忧起来漕郡的安稳以至于怕因为绿林而影响朝纲的安危，才领了圣旨，带着兵符，一路慢悠悠地来了漕郡。

    她本来的打算是，无论心里有多急，但是不能表现出来，想拖延着时间多查查绿林到底是什么原因，再想应对之法，若是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动武。

    没想到，张二先生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如今攥取了主动权，凌画就不怕绿林了。更何况朱兰又被她捏在了手里。

    而朱兰在总督府住了几日，她本就很聪明，很知进退，与凌画接触几次下来，不说被她的厨艺折服，只说就她这个人来说，她觉得谁跟她作对，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她看着朱广三人愣愣的仿佛不认识她了的模样，叹了口气，“我以为我费心琢磨了一日写出的信，我爷爷、程爷爷、赵爷爷三人能明白呢，看起来还是不明白。”

    她觉得绿林要完了。

    新主子若是再不出来，绿林怕是很快就要灭亡了，因为三个爷爷都老了，连如今的形势都看不懂了。

    她生气地说，“咱们绿林给掌舵使找出了这么个麻烦，掌舵使虽然没看在眼里，但她是肯吃亏的人吗？我爷爷他们怎么也不想想，掌舵使连咱们绿林背地里什么打算都一清二楚，又怎么会让绿林只把船只还回来就当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他们想的也太美了吧？商量了一日夜，就商量出来这个结果？这是根本不想接我回去吧？”

    朱广解释，“三位舵主商量了一日夜，是因为姑娘信里的内容着实让人心惊，三位舵主想查出来谁身边出了内鬼，否则掌舵使怎么什么都清楚。”

    “那后来查出来了吗？”朱兰问。

    朱广摇头，“没查出来。”

    “这不就得了。”朱兰翻了个白眼，“查这个有什么用？慢慢查呗，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这件事儿。”

    她心累地说，“十三岁就能将江南漕运攥在手里的凌画，她掌管江南漕运，背靠天子朝廷，会怕绿林？她是王晋的外孙女，王晋是后梁首富，她身边能人辈出，有多少武功极高着供她驱使，消息网遍布江南？悄无声息打探个秘密，也不意外，没查出内鬼来，有什么稀奇。”

    反正朱兰是真不觉得稀奇。

    自从吃了凌画一顿饭，她对凌画已推崇到天上，觉得这女人还是人吗？登得了天子堂，下得了厨房，在宴轻面前又能温柔小意，不再宴轻面前转眼就能雷厉风行杀人不见血。

    她可真不是人。

    她刚刚来时还妄想与人家姐妹相称，如今接触后，跟人家一比，她觉得她一无是处，根本就不配。

    朱广看着朱兰，觉得好像她说的有点儿道理，自己自从见了崔言书后被他打发来这里后，也这么觉得，“那姑娘的意思是？”

    “问我的意思不管用，你们要去问掌舵使是什么意思，问她要什么？才肯放了绿林，放了我，将这件事儿揭过去。”朱兰给他一个你怎么这么笨的眼神。

    朱广默了默，看向身旁两位。

    程有才终于开口，“掌舵使是很厉害，但是我们绿林也势大，不至于太过伏低做小自降身价吧？”

    朱兰呵呵一笑，“程叔，你说这话也太自大了吧？是什么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咱们绿林势大就不怕朝廷了？你们是不知道掌舵使手里有陛下给的兵符，能调动兵马一夕之间铲平绿林。若是你们知道，就不会说如此天真的话了。”

    她看着程有才，“你以为掌舵使不敢吗？她有什么不敢的？她有皇命，有兵符能调兵，也有势力，有人手，她需要怕什么？但我们绿林呢？你们不觉得我们绿林这些年安逸太久，夜郎自大吗？若是掌舵使往前踏上一脚，你们以为绿林还是江湖中的老大哥吗？后面她不踩死，多着是门派会一窝蜂地跑出来分一杯羹，绿林这些年横着走，又不是没得罪人，相反，就拿你程家来说，可得罪了不少人，比我们朱家得罪的人多的多了。”

    程有才噎住，一时间还真没法反驳这话。

    赵智开口说，“姑娘说的虽然有理，但是掌舵使的天敌是东宫，掌舵使若是跟咱们绿林对上，那么东宫就会趁机要她好看，东宫一直在找机会，掌舵使不会动我们绿林两败俱伤，以至于让东宫获得渔人之利吧？”

    “赵大哥说的这个确实有道理，但这一回关于绿林的事儿，可不是掌舵使和绿林，掌舵使代表的是陛下。东宫敢趁机破坏吗？他就算敢破坏，就不怕陛下收拾东宫？”朱兰反问。

    赵智顿时也没话了。

    朱兰摆手，“你们刚刚可问了？掌舵使怎么说？”

    朱广摇头，“掌舵使没见我们。”

    朱兰心想没见你们就对了，掌舵使的身份，怎么会见你们，她又问，“那谁见的你们？怎么说的？”

    朱广将崔言书的话重复了一遍。

    朱兰懂了，对三人摆手，“你们回去吧！见我没用，你们回去问问崔公子三人，掌舵使是怎么交代的，拿什么来换我，或者说，拿什么让绿林买掌舵使揭过此事不着绿林的麻烦。”

    朱广问，“那姑娘您呢？”

    “掌舵使不发话，我走不了。”朱兰看着三人，“你们三人来了，若是能平安走出这总督府，我都觉得掌舵使大度了。你们去问问她要什么，然后再说吧！”

    朱广三人对看一眼，想着只能如此了。

    于是，三人又回了前厅。

    崔言书、林飞远、孙明喻三人一边闲聊一边在等着他们，看样子似乎猜出他们三人在朱兰那里呆不久，压根就没挪动地方。

    见三人回来，崔言书笑问，“三人见到朱姑娘了吧？是否如在下所说，好得很？”

    朱广三人点头，的确是好的很，气色上就能看出来，骗不了人。若不是他们三人自小看着朱兰长大，差点儿以为她被换了个人，住在总督府，竟然住的一点儿没憔悴，也是心很大了。

    朱广试探地问，“敢问崔公子，掌舵使要如何才能放了我们姑娘？”

    崔言书温和一笑，很痛快地说，“很简单。如数归还绿林扣押的三十只运粮船，由绿林的人亲自护送到清河崔氏，代替漕运给清河崔氏赔礼道歉，然后再补偿漕运因为此事上下劳力奔波的损失费，两百万两银子就行了。”

    朱广睁大了眼睛。

    程有才和赵智也觉得这太能开口了。

    三人几乎同时说，“这要求也太苛刻了吧？两百万两银子，掌舵使是不是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绿林两年的创收，也就是这个数而已，因为绿林要养活的人多，虽然黑市赚钱，但是需要打点的地方也多，吃饭的嘴多，开销多，一年到头，认真算纯利的话，也就一百万两银子，凌画一下子就要了绿林两年的创收，若是精确点，兴许一年到头也没有一百万两，也就七八十万两，是绿林两年半的创收。

    崔言书温和一笑，“绿林扣押漕运三十只船只之前，就该想到，有朝一日要破财消灾。没有这么点儿远见和前瞻性，还怎么号令江湖？”

    他慢慢又补充，“我们掌舵使这回是带着陛下的圣旨兵符来的漕郡，绿林可要想好了，是要绿林被兵马踏平，还是交点儿损失费消灾。在下觉得，这不该是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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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便宜（四更）

    两百万两银子，对于绿林积攒的家底来说，认真算起来，倒也不算什么。但若是让绿林就这么痛快拿出来，那自然是不甘心的。

    绿林三舵主没想到绿林是利用凌画逼迫新主子出来，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没想到被凌画识破了，如今又扣押了朱兰，一下子很是被动。

    如今三舵主查不出泄露消息的内鬼，只能派了三人来主动求和，主动如数归还扣押漕运的船只，接回朱兰，但是没想到，凌画不同意。

    崔言书将条件摆出来后，对着三人微笑，“这天下没有白赚的吆喝，也没有白做的买卖。我们掌舵使白白给绿林利用了一回，难道不该收回点儿利息吗？”

    他笑意不达眼底，“朱姑娘自从来了总督府，很是聪明识时务，若是绿林三舵主不识时务的话，那就别怪我们掌舵使调动兵马下狠辣无情了，绿林若是早已做好了这个准备，我们掌舵使正合心意。毕竟，绿林一直游走在后梁律法外，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多年。如今若是我们掌舵使认真较起真来的话，扫平绿林，兴许陛下还给我们掌舵使记一大功。”

    朱广等三人心里直吸凉气。

    “在下话已说完了，三位请吧！”崔言书起身送客，“我们掌舵使说了，这个条件是给绿林面子，若是换做别人惹了我们掌舵使，不提着头来见，九族都保不住。绿林可不要得寸进尺，否则后果是不是绿林能承担的，还要掂量掂量。”

    三人面色变了变。

    一直做陪客没说话的林飞远此时上前，伸手拍了拍最年长的程有才，对他不阴不阳地笑，“你家程舵主是想做什么？利用我们掌舵使前，就应该打听清楚，我们掌舵使可以止三岁小儿啼哭，也可以让活了一辈子的八十老妪吓的睡不着觉。敢利用她？不应该做好洗干净脖子等着被宰的准备吗？难道我们掌舵使凶名在外是闹着玩的？你家舵主是不是久居笼中，不知外面的天是蓝是灰？”

    程有才说不出话来。

    孙明喻此时也开口，“三位若是不乐意走，不如也留下跟朱姑娘一起在总督府做客？”

    三人一个激灵，朱广连忙说，“我们三人这就回去禀告三位舵主定夺。”

    “那可要快点儿，我们掌舵使耐性不好。”林飞远松开程有才的肩膀，“三日不见你们绿林再来人，杀朱小公主祭旗的刀，我很乐意代劳，毕竟美人的脖子砍起来是个什么感觉，在下还没试过。”

    朱广脸白了，咬牙说，“最多三日，在下等一定来。”

    对比另外两人，朱广当然是最担心朱兰的，对比其他两位舵主，朱舵主自然也是最担心亲孙女的。

    凌画本来也没想着扣押这三人，所以，崔言书开出条件后，便放三人走了。

    看着三人骑快马离开，林飞远啧了一声，“绿林要完了吧？一直以来不是嚣张的很吗？纵横南北，无人敢惹绿林的人，在道上拿出去一个小坛主，都一口一个爷，如今还是三舵主身边最器重的亲信呢，不亚于皇上身边的大总管了，这不是低声下气的来，夹着尾巴走？”

    孙明喻笑，“因为他们来的是漕郡总督府，任谁站在这里，嚣张得起来？除了陛下，东宫也做不到吧？掌舵使若是不拿那三十只运粮船当做是事儿，绿林就没有拿捏掌舵使的地方，相反，朱姑娘在总督府做客，被掌舵者拿捏住了人，可不是得让绿林投鼠忌器？”

    林飞远哼了一声，“早就该杀杀绿林的气焰了，折腾了咱们这么久，我觉得两百万两银子都便宜他们了？”

    “是很便宜。”崔言书也这么觉得，“但若是现在杀了他们，把杀猪刀杀钝了，还怎么锋利地杀东宫那头猪？总得要顾全大局。”

    “是这个理。”林飞远哈哈一笑，“你们说，绿林会心甘情愿送上银子吗？”

    “那就看朱姑娘值不值钱了，朱舵主肯定是破财消灾想赎回朱姑娘的，但也要看三舵主齐不齐心，其他两位舵主乐不乐意了。”崔言书慢声说，“程舵主的背后若是有人，不是玉家就是宁家，怕是不会同意这一回的算计铩羽而归。那绿林是不是得内部自己闹起来？”

    “绿林若是内部自己闹起来，闹小了还可以，闹大了，不知道是否对我们有利。”孙明喻不由得猜测，“绿林的新主子就由着他们闹吗？这个人谁都没见过，放着偌大的绿林五年不管，五年后也不现身出来主持大局，让绿林的人这般闹腾逼他出来，也是奇了。”

    林飞远敲敲桌子，“最奇的是，这些年不止绿林自己人查他，江湖上的人都查他，没查出个踪影来。”

    他肯定地说，“他一定是有名有号的人物，绝对不是藉藉无名之辈。”

    “那是自然，否则当年从绿林老主子手里接替绿林掌印时戴什么面具？”崔言书打了个哈欠，“昨儿的酒还没醒，我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你们呢？”

    “我们也一起。”林飞远觉得该趁机歇歇了。

    孙明喻也点点头，他昨儿虽然只喝了几杯，但今早起来依旧头疼，他这个酒量自己也是无奈。

    朱广等三人临走前，又去见了朱兰一面。

    朱兰听说凌画开出的条件，惊讶了片刻，“她说要两百万两银子？果真？”

    朱广点头，面色不太好，“姑娘，你是不是也觉得掌舵使开出的条件太苛刻了？两百万两银子，这可是我们绿林……”

    “哎呀，苛刻什么啊？我以为她会要咱们绿林的兵器库呢。”朱兰打断他的话，“以她的脾气，只要两百万两银子吗？不应该啊，她怎么会这么便宜咱们？”

    朱广：“……”

    程有才、赵智：“……”

    他们觉得朱兰是不是住在总督府后，脑子也跟着不正常了？她到底是谁家的人？怎么向着凌画说话呢。

    朱广震惊地看着朱兰，“姑娘，你说什么呢？两百万两银子难道不苛刻吗？”

    朱兰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你们觉得掌舵使缺钱吗？”

    朱广神色一顿。

    “漕运就是个生金子的地方，天下谁缺钱，掌舵使都不会缺钱。她每年往国库送多少银子？这天下人都知道。两百万两对别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对她来说算得了什么？九牛一毛而已。”朱兰看着三人，“可是她什么也没要，只要钱，你们不觉得太便宜了吗？”

    朱广三人：“……”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道理。

    “所以啊，你们快回去，不管掌舵使是怎么想的，赶紧让我爷爷和程爷爷、赵爷爷痛快拿银子，按照她说的办，赶紧将这件事儿了结了得了。”朱兰摆手，“免得她反悔，到时候咱们绿林更肉疼。”

    朱广三人：“……”

    还带反悔的吗？不至于吧？

    不过三人对凌画不了解，只知道她厉害，倒也摸不透她的底，仔细想一想，好像反悔的事儿若是她做出来，也正常的，她本来就不是寻常人嘛，不能按照正常人的思路衡量她。

    “走吧走吧！”朱兰赶人，“你们时间本就不多，赶紧回去。”

    她赶完三人后，又想起了一件大事儿，连忙又说，“对了，把兵器库里面的那把飞雪扇下次再来的时候带来，我已答应送给宴小侯爷作为生辰礼了。”

    三人猛地睁大了眼睛。

    朱兰叹了口气，“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这不是寄人篱下吗？人家崔言书送了一座雾山，雾山盛产价值万金一两的雨过天晴，我来总督府做客，吃人家的喝人家的住人家的，且一切都是享用最好的，正好昨儿赶上宴小侯爷生辰，怎么能送比别人太差的礼？我们绿林不要面子的吗？所以，只能把飞雪扇送了，宴小侯爷才勉强看的上，没将我挂去城墙上晒成肉干。你们若是昨儿来，正赶上，你们也得送，还好你们晚来了一天，他的生辰已过了。”

    朱广三人：“……”

    他们消化了半天，才消化了这个消息，心情十分复杂，也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意见了，只齐齐点头，告别朱兰，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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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没敢（五更）

    朱广三人离开后，朱兰又唉声叹气。

    冬青问，“姑娘叹什么气？”

    朱兰忧心地说，“我真的感觉绿林要完蛋。”

    冬青：“……”

    他也这样感觉，因为姑娘从踏入总督府后，已不正常了，他很想问问她，还记得来总督府的初衷吗？她不是为了太常寺卿家的柳小姐主动请缨来漕郡打探消息，顺便帮帮柳小姐，想从宴小侯爷这里解铃还须系铃人解开柳小姐心结的吗？但是从来了这里之后，她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快成掌舵使的小迷妹了。

    从掌舵使的能耐手腕气势厉害，到掌舵使的厨艺厉害，她已被迷的找不到东南西北了，更甚至，他很怀疑，她连绿林都不想回去了，打算跟在掌舵使身边，等着掌舵使第二次下厨。

    朱兰看着冬青，“你这是什么表情？”

    冬青一言难尽，“我是想着朱广三人回去后，三舵主能痛快答应掌舵使的条件，姑娘您也能早日回去。”

    您真是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否则连自己也会卖了。

    朱兰叹气，“希望吧！”

    她是真心的觉得绿林斗不过掌舵使，这个女人不是人，太厉害了。同样身为女人的她，在她面前都会觉得自己枉为女人。

    凌画没出面见朱广等三人，但是不代表她没有传话筒，琉璃躲在屏风后听着崔言书怎么打发三人，之后回去给凌画现学现卖。

    她十分佩服且欢乐地对凌画说，“崔公子的嘴皮子实在是太厉害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不声不响不疾言厉色三言两语就将人说的哑口无言脸上青白交加惶惶恐恐的。林公子和孙明喻都没有用武之地。”

    凌画笑，“他适合立于朝堂，这我早就说过。”

    琉璃唏嘘，“不如等江南漕运的事情了了之后，您就将崔公子带回京城吧！”

    凌画是有将崔言书带回京城的打算，不过是提前还是靠后，她还要看形势才能决定，“如今已过了三日，再不出两日，京中应该能收到我的信了，崔言艺中了状元，不知陛下将他安排到什么位置，不知他是否已被东宫收买。”

    琉璃皱眉，“不管崔言艺会不会被东宫收买，他估计都不会投靠小姐您。毕竟他与崔言书是死敌。咱们有了崔言书，崔言艺是绝对不会靠过来的。”

    “这倒是。”凌画眯起眼睛，“他若是聪明，就不该选东宫，应该选陛下不站队。等将来萧枕即位，择贤而用，只要他有才，萧枕也会不拘一格降人才。但是他这么个人才，萧泽会放过他吗？东宫怕是会不遗余力要拉拢他，他夺了崔言书的小表妹，又金榜题名，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若是脑子一热，被东宫重利所诱，也不奇怪。”

    “咱们这些年，没真正与崔言艺打过交道。二殿下来信，也没怎么提他。”琉璃建议，“小姐您要不要再给二殿下去一封信，着重提一提这个崔言艺？”

    “不必，二殿下不是小孩子，哪需要我事事提点。”凌画摇头，“他知道怎么做的。”

    以前是萧枕隐忍隐藏在暗中，很多事情没参与，她也不需要他动手，她事事妥善处理定夺就好，但如今他都站在了明面上与萧泽打擂台了，很多事情他已参与了进来，诸事都很清楚，自然不需要她事事面面俱到了。

    “倒也是，是我操心了。”琉璃点点自己的胳膊，忧伤不已，“我这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我快忍不住想拿剑了。”

    “忍着吧你。”凌画转身拿了一卷书，看了冬暖阁一眼，压低声音说，“都快晌午了，还没醒，可真能睡。”

    “小侯爷昨儿喝了不少，最少有九分醉了。”琉璃小声说。

    凌画心想就算有九分醉，她昨天也没敢吃了雄心豹子胆跑去抢他的床，因为他还保留了一分清醒，这一分清醒让他看起来只比没喝醉酒的正常人显得醉那么一点儿而已。

    尤其是一路走回来，他脚步稳稳当当的，看起来还挺清醒。若不是迈进门槛的时候他的脚被门槛绊了那么一下差点儿摔倒，她还不知道他几乎是喝醉了。

    她伸手扶了他一下，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对她一笑，然后顺着她扶着的动作，让她将他送回了房间，然后他站在床前顿了一下，转头认真地问她怎么还不走？是不是要抢他的床？她心里那点儿刚冒头的小坏心思顿时被灭了下去，只能喊来云落安置他，自己回房了。

    到底是没敢抢他的床！

    凌画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但谁叫离京前被他吓怕了呢，现在一步一个脚印，她都得稳稳当当的走，免得一不小心踩泥坑里，她怕自己爬不起来，尤其是宴轻这个人，他本身就是一个大坑，让人一头栽进去，且甘之如饴，不乐意出来的那种。

    凌画叹了口气，“快吃午饭了呢。”

    琉璃试探地问，“要不让云落去喊醒小侯爷？”

    “算了，让他睡吧，睡不醒就喊醒他，他发脾气怎么办？”凌画还是很喜欢如今和宴轻和睦相处的日子，她觉得近来宴轻已有很大的改变了，至少在外人面前，他对她的称呼是一口一个夫人。

    更甚者有时候，他毫不掩饰地给人以强烈身为他夫君的认知。几度让她几乎以为他是喜欢她的。

    但事实是，他都喝醉了，她连送他回房，他还站在床前怕她抢他的床。

    这能是喜欢一个人的样子吗？

    自然不是的。

    喜欢一个人，都已成为夫妻，不是恨不得如胶似漆同床共枕腻腻歪歪连白日那什么都不脸红的吗？

    他显然跟喜欢她不沾边。

    显然在他的认知里，夫妻就是麻烦地大婚了，可不能再麻烦地和离，就这样搭伙过日子算了的人。

    她……

    凌画一言难尽打住乱七八糟的想法，“反正天色还早，他被饿醒了，自然也就醒来了。”

    反正她现在也不饿，等着他就是了，今儿也无事儿，不如再闲散一日。

    宴轻昨儿就着好酒好菜，的确是喝多了，仅仅保留了一丝清醒。他从小长这么大，第一次过生辰，被人亲手做了一桌子菜给他庆生，他心里的滋味十分的说不出来。

    但这说不出来的情绪他自然不会表露出来，也不可能在凌画的面前表现出来被她探知到，只有端阳知道小侯爷心里不像表面那么平静罢了。

    昨儿凌画将他送回房后，他根本就没有立马睡下，而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任心中翻涌的情绪如海浪一般翻来滚去许久，才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凌画与琉璃说话的声音虽然压的极低，但宴轻耳朵好使，话语还是细微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耳朵动了动，闭着眼睛，人虽然醒着，但看起来依旧是睡着。

    他心想着，崔言书着实是个人物，竟然借着他的生辰，将雾山送给了他做生辰礼，这也真是大手笔了。

    他不稀罕一座山，但稀罕雨过天晴茶，因为凌画喜欢。显然崔言书也知道，索性将雾山送给了他。

    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事实确实做到这儿了。这般会来事儿，以后他若是遇到了难事，他还真得关照他一二，让他别被人欺负了，当然自己也不能欺负他。

    又听她提到萧枕，宴轻心里烦躁，别人都好说，唯独萧枕，既不能弄死萧枕，又不能拦着她扶持萧枕，真是让人郁闷。

    他索性不睡了，坐起身，对外喊，“云落。”

    云落应声，立即进了屋，“小侯爷，您醒啦？”

    宴轻点头，“我饿了。”

    云落连忙说，“属下这就去吩咐厨房，让厨房早点儿端饭菜来，本来也快到晌午的饭点了。”

    宴轻颔首，故意问，“你家主子呢？”

    云落道，“主子早醒了，说忙了这么久，让大家都歇一日，今儿没去书房，闲来无事在房中看书呢。”

    “还看画本子？”

    “不是，是卷宗。”

    “她不是说要歇一日吗？怎么还看卷宗？”

    “是闲书，一本大儒的手札。”

    宴轻点点头，懒洋洋地打了哈欠，说，“你喊她过来。”

    云落转身出去喊凌画。

    凌画闻言放下手里的书卷，抬步出了自己的房间，没几步便来到了宴轻的房间，对他未语先笑，“哥哥喊我？”

    宴轻“嗯”了一声，对她挑眉问，“你昨儿是不是想抢我的床来着？”

    凌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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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伺候（六更）

    他都睡了一觉了，怎么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儿？她的确是想要抢他的床来着，但这事儿能承认吗？自然不能。

    凌画摇头，很是诚心地说，“没有，过门槛时哥哥差点儿栽倒，我顺手扶了你一把，后来怕你再不小心栽倒，把你送回了房。”

    “送回房后呢？”

    “我立马就回去了。”凌画举手表态，一副赌咒发誓的样子，“我绝对没有想抢你床的意思。”

    宴轻细细打量她，似在分辨他说的话真假，半晌后，算是相信了她在说真话，慢慢地点点头，“行吧！就算你想要抢我的床，看在你昨儿为我辛苦下厨做菜的份上，我也会原谅你的。”

    凌画微微睁大眼睛，“若是我不止心里想抢，真抢了呢？”

    宴轻肯定地说，“那也会原谅你的，你还送了我一把你外租家祖传的宝剑，我看在宝剑的份上，也会原谅你的。”

    凌画扶额扼腕，心想着，你早说啊，你若是早说，我还真就敢抢了。

    她有些丧气，一时间心里恹恹的，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真没想抢的。”

    就算想抢，这时候打死也不能说啊。

    宴轻似乎笑了一下，“是吗？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凌画：“……”

    她也觉得挺可惜的。

    宴轻起身下了床，伸了个懒腰，走向水盆，站在盆架前，刚要伸手蘸水，见凌画站在那里一副怀疑人生的模样，他又弯了下嘴角，鞠了一捧水，似是试试水的温度，然后忽然对凌画问，“夫妻之间，应该彼此做些什么？你可知道？”

    凌画被问的一愣，疑惑地看着宴轻。

    宴轻撩了撩水，“丈夫给妻子绾发画眉，那么妻子呢？应该为丈夫做什么？”

    凌画讶异地睁大眼睛。

    “你这是什么表情？”宴轻看着她。

    凌画心想，我是震惊你竟然问出这话，这是已经从心里觉得咱们俩是夫妻了吗？她定了定神，试探地回答宴轻，“洗手作羹汤？”

    “你昨天已经做了，还有吗？”

    凌画又想了想，试探地又问，“早起伺候夫君净面穿衣？”

    宴轻点头，“行，那你过来帮我吧！”

    凌画：“……”

    她走过去，到宴轻身边，只见宴轻已将自己的手从水盆里拿了出来，一副等着她伸手来帮他的样子。

    凌画不知道宴轻是没睡醒还是怎么的突然心血来潮来这么一出，但身为妻子，凌画见他正视了她这个妻子的身份，还是觉得挺好的，哪怕是让她伺候他，哪怕她从来没干过给谁净面穿衣的事儿，但她觉得这压根就不是难事儿。

    于是，她点点头，将手伸进了水盆里，刚要撩水，忽然想起了什么，将手又从盆里拿了出来。

    宴轻看着她，“怎么？”

    凌画转身拿了擦脸巾，认真地说，“我怕将水弄哥哥一身，拿这个在脖子下垫着点儿比较好。”

    她解释，“第一次帮人净面，手生，哥哥体谅些。”

    宴轻没什么意见地点头。

    凌画踮起脚尖，将洗脸巾围着他的脖子绕了一圈，将身前的衣裳遮住，然后又将手伸进水盆里，一边掬水一边示意他说，“哥哥低头。”

    宴轻微微倾身，玉色的容颜看起来乖乖的，岁月静好的模样。

    凌画心里蓦地一软，如春水细细流淌，她声音也放轻了，动作自然也跟着放轻了，掬起一捧水，手指划过他的眉眼、脸颊、下颚。

    宴轻身子一僵，面上的神色微微绷紧，薄唇紧紧抿了一下，但是没躲。

    凌画又鞠了一捧水，水流从他的眉眼滑落，水珠沿着他棱角分明的线条滚落，晶莹剔透，他肤色如玉，容色如鬼斧神工雕刻，精致如工笔描画，多一分少一分，都做不到得天独厚。

    凌画本就痴迷他这张脸，如今凑近了看，亲手为他净面，指腹划过每一寸肌肤轮廓，都让她心跟着轻轻颤动，她想着，正儿八经的夫妻不知是什么样儿？妻子也这样为夫君净面吗？

    凌画的动作很慢，很生疏，但宴轻能感知到她屏着息的小心翼翼，轻轻浅浅，似怕指甲刮伤他一样，又像是他是一个瓷娃娃，她怕用力碰碎了他，但正因为如此，她指腹沾着水珠落下来，让他脸上痒痒的，一直养到了他心里。

    他忽然很后悔，做什么心血来潮让她伺候人。

    但事情已经做出了，他若是半途而废张口，仿佛是一下子就落了气势一般，这是一种无形的较劲儿，不是凌画和宴轻的，而是宴轻自己跟自己的，他到底要试试，自己能不能做到坦然享受她的伺候，显然，他高估了自己。

    她生病时，他伺候她，看她的样子很娇气但很坦然，但为什么他就做不到坦然享受？难道是因为他没生病的缘故？

    凌画不知宴轻心里所想，她呼吸时而屏住，时而轻轻浅浅的，神色很专注很认真，仿佛是完成一件天大的事儿，以至于，宴轻脸上明明不脏，很干净，她却洗的有点儿久，指腹擦过所有轮廓，甚至洗脸巾遮掩的下颚延伸到脖颈的地方。

    宴轻终于受不了了，开口的声音哑极了，“你怎么这么慢？行了！”

    凌画想说好像还不行，脖子还没洗完，但恍然时间过去的是有点儿久了，显然宴轻的耐性已经用尽了，为了还能有下一次这般伺候他的福利，她虽然心里不舍，但还是痛快收了手，点头，“是行了。”

    她将绕着他脖子的洗脸巾解开，又拿过干净的帕子给他擦脸，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对宴轻笑，“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多练几次我就能熟练了。”

    宴轻嫌弃，“再也不用你了。”

    凌画要转身的动作一僵，垮着脸问宴轻，“我动作慢是慢了点儿，因为近来太忙，没剪指甲，怕刮伤哥哥，才这么慢的，我一会儿就把指甲剪掉，明儿一定会很快，不让哥哥久等。”

    宴轻不买账，“那我也不用你了。”

    “除了慢，哥哥还有哪里不满意？”凌画觉得还是有必要争取一下的。

    宴轻想说哪儿都不满意，但看着凌画跨着一张脸求知的神色，他改口，“我自己有手。”

    凌画：“……”

    这是你自己有手的事儿吗？

    这不是你说的夫妻之间彼此该做的事儿吗？

    她看着宴轻，“我很愿意为哥哥做些事情的。两个人最开始以夫妻关系相处，肯定是需要慢慢磨合的，哥哥开始也许不适应，但是慢慢的肯定就会好了。”

    所以，不要刚试验一次，就给差评，以后终身再不用了啊，这不行的。

    宴轻瞥了她一眼，见她极力挽救的模样，不知怎的，刚刚醒来时听到她与琉璃谈论萧枕的气就忽然消了，他扫了一眼她的手，指尖白白嫩嫩，如青葱一般纤细，语气寻常地说，“女孩子留指甲，不是很正常吗？用豆蔻染了颜色，很漂亮，剪掉岂不可惜？”

    凌画“啊？”了一声，低头看看自己的指甲，她是女孩子，自然也是爱美的，指甲也是要时常涂染的，用豆蔻染成粉粉嫩嫩的颜色，无论是看公文折子，还是看账本卷宗，亦或者喝茶吃点心，拿出来自己瞧着都赏心悦目。

    她娘自小虽然教导她严苛，让她学了不少男儿学的东西，但是对于女孩子怎么爱美必学的知识，她娘也没落下，所以，她有着女孩子的通病，被培养成了喜欢一切爱美的事物，朱钗首饰、胭脂水粉、指甲插花等等。

    她不可惜地说，“剪掉也没关系的。”

    宴轻不乐意，“我看着倒是觉得挺好看。”

    言外之意，你剪掉了也算是碍了我的眼睛。

    凌画眨眨眼睛，“我每天自己净面，就算指甲长了些，也戮伤不到脸的。”

    宴轻给她一句，“但我害怕你手抖。”

    凌画：“……”

    她绝对不会手抖的。

    宴轻似已不想再跟她争执这个话题，转身向外走去，“还站在那里干什么？不饿吗？”

    凌画点头，饿了。

    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以后这样的福利没戏了。早知道，她刚刚就应该再磨蹭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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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告知（七更）

    京城内，萧泽在凌画出京之日起，便动用了手里藏了多年的一张王牌，江湖上的杀手营，对其下了死命令，务必要一举杀了凌画。

    本来是有一半的机会能成功的，若是没有宴轻在凌画身边的话。

    只是谁也没料到，就是凌画自己也没料到，不知道宴轻武功如此之高，高到压根就不用她担心他的安危，甚至比望书等人还有能力保护她，她早先那些担忧派人保护他生怕有人伤害他等等的顾忌，在亲眼看到他出手后，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就他那样的武功，普天之下，有几个人能杀得了他？

    连凌画都没料到不知道，萧枕更没料到更不会知道了，他一直很有耐心地等着凌画被杀的好消息传来，他有这个自信，觉得杀手营出手，一定能杀了凌画，就算杀不了，也就给她留着一口气而已。

    可是等了一日又一日，直到等到了凌画给陛下上折子，说漕运之事有了进展惹得陛下龙颜大悦时，等到萧枕有朝一日上朝心情极好面色含笑与他兄友弟恭地打招呼别有深意地对他说“太子殿下还在等什么消息吗？我劝你别等了，等不到了。”时，他脸色才变了，瞬间没了这份自信。

    他在萧泽面前勉力地维持着心态不绷，对他问，“你知道什么？”

    萧泽对她一笑，只说了一句，“她好着呢。”

    她好着呢，那么不好的人是谁呢？自然是杀她的人！

    萧泽黑了脸，“本宫不明白二弟的意思。”

    萧枕心里恶意满满地笑着压低声音凑在萧泽耳边说，“不就是杀手营吗？她一个没留，都给填了漕郡清音寺后山的湖了。”

    萧泽整个人如五雷轰顶，眼前一黑，差点儿栽倒在地。

    萧枕退开身子，含笑而立，“太子殿下要保重身体啊，漕郡的腊梅都开了，京城的梅花刚含苞待放，太子殿下可别错过了今年的花期。”

    萧泽身子几乎站立不稳，一时间心神大乱，险些吐血，伸手指着萧枕，“你……”

    萧枕才不会与他在早朝上闹起来，转身走了。

    萧泽想追上去，但拔不动腿，整个人浑身发抖，从心里发抖，他想着怎么可能？凌画怎么可能将杀手营全部绞杀了填湖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杀手营有多厉害，他是知道的。

    但是这世上有几个人知道江湖上的杀手营是他豢养的呢？没几个人。萧枕和凌画是绝对不会知道的那个，只有杀手营动手了，他们才会知道。如今萧枕跑他面前说出来，代表了什么？

    难道杀手营真的失败了？不止失败了，还真被凌画给绞杀了？全军覆没了？萧泽不想相信，但是心里却已经信了几分。

    早朝上皇帝上朝，萧泽浑浑噩噩心不在焉，被皇帝点名询问，他称昨夜没睡好，下了朝后，匆匆回到东宫，招来人即刻去江南漕运查此事。

    自从凌画此番去江南，她这回似不怕动静闹的大让陛下所知，也没了顾忌，大约是萧枕已被陛下重视，站到了人前，所以她也胆子大了敢了，她人还没到江南，便将东宫埋在江南的暗桩给一个挨着一个的拔起，短短半个月，就将东宫埋在江南的暗桩拔除了个七七八八，剩下零星的暗桩，闻风撤退出了江南，若是不撤退的话，他相信，那些人在凌画狠心拔除下，都躲不过。

    这件事儿闹的大，被他所知，陛下的大内侍卫遍布天下，不是吃素的，自然也已得知，他怒也不管用，只能恨的牙痒痒，最让他心慌的是，陛下得知此事并没有说凌画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她这一番的动作。

    如今不怪罪凌画，待凌画过年时回京，已经几个月后了，再秋后算账，顶多就是言语训斥一二，是绝对不会将凌画如何的，也许连训斥都不会。

    以前东宫的暗桩在江南埋着，往回不停地传递江南的消息，东宫便能及时得到消息。如今凌画一举将东宫埋在江南的暗桩拔除了，其余的零星没被拔除的，也不敢动作了，所以，对于江南的消息，他真是两眼一抹黑，感觉自己跟黑瞎子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如今杀手营被全部绞杀的消息，还是通过萧枕告诉他，他才能知道。

    可想而知，这些年他是否错估了凌画？凌画在江南的势力，本身的势力，已经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有一天若是她剑指东宫，连陛下是不是都会拦不住？

    萧泽心下骇然的不行，连夜召集幕僚议事。

    而御书房内，只剩下皇帝和赵公公两个人的时候，皇帝问赵公公，“太子今日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东宫发生了什么事儿？”

    赵公公摇头，恭谨地说，“回陛下，老奴没得到消息说东宫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就是萧泽发生了什么事儿。”皇帝很肯定，“否则他不会是那副样子，在早朝上，看起来失魂落魄的，满朝文武都看他。”

    赵公公立即说，“老奴让人去打探一番？”

    皇帝点头，“去吧，仔细查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赵公公应是，立即去了。

    一个时辰后，赵公公派出去查的人回来，与赵公公嘀咕了几句，赵公公心里讶异，进了御书房，与皇帝说了。

    皇帝也讶异，“你说太子早上出东宫时还好好的，到了早朝上时也好好的，与萧枕说了两句话后，便成了那个模样了？”

    赵公公垂首低声说，“查的人回禀说是这么回事儿，原因是在二殿下身上。”

    皇帝不解，“萧枕能与他说什么，让他那副样子？”

    赵公公也不知道，摇头，“当时太子和二殿下身边没人，只有人远远地看到他们在说话，后来太子殿下神色就变了，整个早朝都没精神，反观二殿下跟没事儿人一样，据说他与太子殿下说话时，还是笑着说的。”

    皇帝皱眉，“近日来，太子与二皇子关系如何？”

    赵公公面露难色，似乎很不好说。

    皇帝懂，“你只管如实说，朕不怪罪你。”

    赵公公这才开口，“自从二殿下进了工部，接替了工部尚书的职务后，太子殿下表面与二殿下说着恭喜，但是背地里东宫派系的人找了工部好几回麻烦，不过二殿下倒也不软弱，不声不响地给挡了回去。”

    皇帝扔了奏折，“萧泽越来越不大气了。”

    赵公公不敢接这话。

    皇帝道，“萧枕在工部如何？他可能胜任工部尚书的职务？”

    “二殿下看起来很稳当，目前没听说工部出什么差错，也没听朝臣们非议，更甚至倒是听了有几位大人赞扬二殿下稳妥。”赵公公如实说，“老奴也是听来的，若是陛下想仔细了解，得派人细查。”

    皇帝摆手，“查什么查？不用查，朕自己的儿子，自己还不清楚吗？他若是个张扬的，也不会不声不吭地在朝堂上当了多年摆设了。”

    这份心力，他当年都不及。

    赵公公闻言心下一惊，这一惊对于他这个伺候皇帝身边许多年的老人来说，可是非同小可的，他没想到皇帝给二殿下这个评价。

    皇帝话出口，似乎方才想起自己说了什么，瞅了赵公公一眼，“将朕的话立即忘了。”

    赵公公连忙惶恐地应是，“老奴什么也没听见，陛下刚刚说了什么？”

    皇帝满意，“萧枕年纪到了，该娶妻了。”

    赵公公点点头，心想二殿下的年纪早两年就到了娶妻的年纪了，陛下也提过两次，但二殿下都以冷宫中的端妃娘娘为由，把陛下气了个人仰马翻骂他滚，后来陛下不提了，二殿下的亲事儿也就搁置了，如今陛下又要重提，不知道二殿下是不是还要提端妃娘娘。

    他也不知道二殿下怎么想的，早些娶妻，早些有妻族相助，不是挺好吗？也不必这么难的，陛下既有心为二殿下娶妻，二殿下应了就是了，不喜欢可以抬良娣贵妾过门，他是皇子，纳多少都行，喜欢哪个还不是可着心意的宠？可是二殿下似乎偏偏不想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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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大雪（八更）

    京城的冬天，自从入冬后，一场接一场的雪，就没有断过。

    今年的冬天似乎尤其的冷，比往年冷了不止一个温度。

    萧枕十岁之前，受过许多苦，是宫里被人忽视的小可怜，就连有头有脸的太监宫女都比他过的好过自在，吃不饱穿不暖被人不当回事儿是常态，太后不待见，皇帝也不待见，妃嫔不欺负他算是好的，奴才们素来拜高踩低，他没少受奴才们的欺负。

    所以，在凌画遇到他之前，他身子骨说实话真不太好，一应吃穿用度，都是被苛刻的最差的。

    直到他遇到了凌画，阴差阳错救了凌画，凌画为报恩，知道自己年幼能力不足，索性求了外祖父王晋，王晋感念萧枕对外孙女的救命之恩，动用了人手，又在陛下面前运作了一番，让他不够年纪便出宫自立府邸，之后又使了银子，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废了好一番周折，让他的生活一下子好了起来。

    吃穿用度在外表上丝毫不起眼，似乎还是跟以前一样差，但内里只有少数人知道，东宫都不及他的用度，身子骨也渐渐地被养好了。

    今日雪很大，天地一片银装素裹，萧枕身子骨好了之后，又因习武，不惧严寒，不畏冷，下了早朝后，他去长宁宫请安，穿着薄薄的衣衫，撑着伞慢慢地走到宫道上。

    萧枕以前是不怎么去长宁宫请安的，知道太后不待见他，不止别人把他当隐形人，他自己也有做隐形人的自觉，但是自从今年，太后不知怎地，偶尔会喊他去长宁宫坐坐，那时太后还不知道凌画扶持他。

    如今太后知道了凌画扶持他，又有凌画嫁给宴轻的这一层关系，太后比以前关心他了，似乎一颗祖母心回来了，隔三差五就派人给他送些好吃的好用的，就连东宫都不给，专门给他。

    萧泽都快气疯了。

    太后虽然不干涉朝事儿，但后宫的风向也会隐隐约约影响前朝，本来萧枕突然受陛下重用后，朝臣们也跟着望风而动，都开始正视他这个二皇子，如今太后又明显的宠萧枕不喜冷落萧泽，朝臣们更是隐隐有些坐不住了，明里暗里开始涌向萧枕。

    无论朝臣们有什么心思，萧枕心里怎么想的，但是明面上，他谁的账都不买。无论是养伤期间，还是他入朝一下子风头无两后，他的二皇子府并没有门庭若市，他不接待外臣，也不宠络谁，更不与谁走的近交好，独来独往。

    所以，在朝臣们的眼里，二殿下稳的很，宠辱不惊，以前什么样儿，如今还是什么样儿，对比东宫这些年门庭若市车水马龙太子门客三千来说，二殿下简直就是一股奇葩的清流，有一种孤芳自赏的味道。

    朝臣们其实心情挺复杂的，无论是有心投靠的，还是无心投靠的，亦或者是望风观望的，都觉得二殿下不好亲近，一如既往清冷的很，虽然不冷死个人，但靠近他身边，也不亚于今年冬天的雪。

    但是有一个人，却对萧枕这样子很是满意，那就是陛下。

    陛下虽然没明显的夸萧枕，但是态度上对比以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萧枕言谈话语很是温和，哪怕萧枕硬邦邦回答陛下的话，多数时候都不见笑意，但陛下也不见恼的样子，反而对他的身体时常询问，关爱有加，像是一个真正的父亲。

    有无数人本来觉得太子的皇位板上钉钉了，但如今，又不敢十分确定了。东宫显然日渐不受宠，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后，都稍显冷了东宫，相反一直不受宠的二殿下，突然一下子青云直上，炙手可热。

    对于这个状况，无数人心思各异，但萧枕本人却坦然的很，大概他在暗中隐忍了多年，如今不用隐忍了，早已被磨平了棱角，反而真正到来的这一天心情平静。

    本来，他也没觉得受陛下重用关爱这一天会早早到来，还以为直到凌画将他推上皇位，都不会等来了呢，陛下直到死，可能都不喜欢他。毕竟，他生来就不是被宠爱的那个人，也不被关爱许多年，他没有萧泽那么会投胎。

    可是谁知道，这一天突然就来了。

    其实他也不太懂陛下，这个身为他父亲的九五至尊。

    大雪天，宫道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宫女太监走过，见了萧枕，再不是以前敷衍或者无视，如今都规规矩矩见礼，他并不理会，撑着伞，一步步走着。

    快到长宁宫时，萧枕忽然停住脚步，对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他的冷月问，“宴轻生辰礼，她送了什么？可有消息？”

    冷月顿了一下，点头，“属下刚刚得到江南那边的消息，说宴小侯爷生辰礼，宴夫人送了一把剑。”

    “什么样的剑？”

    “江湖兵器榜排行第一的清风剑，已消失百年，其实是在王晋手中。”

    萧枕挑眉，语气忽然带了情绪，“她对宴轻可真好。”

    冷月没法接这话。

    萧枕抖了抖手里的伞，将伞上的雪抖落，发出簇簇的声音，他低声说，“我倒不是眼馋她的好东西，这么多年，她什么好东西没给过我？只要我需要的，只要她有的，都会送到二皇子府。可是……”

    萧枕闭了闭眼，“她怎么就不喜欢我呢。”

    冷月叹了口气，低声说，“二殿下慎言，快到长宁宫了，仔细隔墙有耳。”

    萧枕抿唇，在原地站了片刻，抬步向前走去，几步路的距离，便进了长宁宫。

    孙嬷嬷从殿内迎了出来，对萧枕乐呵呵地说，“这么大的雪，二殿下怎么还过来了？”

    萧枕平静地说，“前日答应皇祖母陪他来用午膳。”

    孙嬷嬷笑，“前日没下雪，谁知道今天这么大的雪，今年的雪可真是大，隔三差五就来一场，这么大的雪，二殿下派人来知会一声不来就是了，太后娘娘也不会怪罪您的。”

    萧枕语气如常，“答应的事情总要做到。”

    孙嬷嬷道，“您穿这么单薄，奴才都是怎么伺候的？太后娘娘见了您一准该心疼了，您伤势刚痊愈，可别染了风寒再病倒了，身子骨可不禁这么折腾。”

    萧枕扯了下嘴角，“我抗寒，嬷嬷放心。”

    孙嬷嬷头前走了几步，推开门，打开帘子，请萧枕入内。

    太后见了萧枕，果然也如孙嬷嬷一样，瞧见他穿的太少，嗔怪了几句，又训了跟着他的冷月几句，怪冷月不提醒他加件披风，大冬天的，冻到怎么办？冷月乖觉请罪。

    萧枕神色平静，不卑不亢，不见欢喜，也不见冷淡，在太后这里，大约是从凌画那里知道她对太后交待了扶持他，所以，倒是比在别处，他如今显得自在的多。

    太后对他如此态度，不管是看宴轻和凌画的面子，还是什么，总归是代表了支持他，他自然买账。

    说了一番闲话，太后看着萧枕问起，“你今日与太子说了什么？太子在早朝上那副样子？朝臣们都看出他不对劲，陛下不可能看不出来，陛下若是查的话，也会查到你身上。”

    萧枕如实说，“我看他一副自信的样子，没忍住告诉他，他派出的江湖杀手营的人刺杀凌画和宴轻，都被凌画给绞杀填湖了。他大约是不敢置信，所以一副怀疑的神色。”

    “哀家可听说了，他那神色可不是怀疑，失魂落魄的。”太后皱眉，“东宫何时与江湖上的杀手营有来往？”

    “应该是他豢养的。”

    太后脸色沉了下来，“他可真是……”

    后面的话太后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萧枕这个太子做的，无论是好的坏的，用人真是荤冷不忌。堂堂太子，竟然在江湖上豢养杀手组织以买凶杀人。

    如此跌份。

    萧枕这时倒是为萧泽说了一句话，“他是这些年被逼急了吧？总也杀不了凌画，自然无所不用其极了。”

    太后沉默了一下，一时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片刻后，对萧枕说，“你要多加注意，仔细小心，狗逼急了还能跳墙呢，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你的身子骨万金之重，一定不能出差错，否则不止对你自己不是好事儿，扶持你的人也是白费多年辛苦。”

    “皇祖母放心，我晓得。”萧枕点头，太后这份嘱咐好意他心领，即便她不嘱咐，他也会千千万万个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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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不甘心（九更）

    朱广等人带了凌画提出的条件回到绿林后，三舵主听了，脸色都非常难看。

    程舵主一下子就不干了，露出怒容，“如数归还扣押的运粮船还不行？还要我们派人亲自护送运粮船到清河？代替漕运给清河崔氏赔礼道歉？然后再给漕郡赔偿两百万两银子？”

    程有才点头，“是这样说的。”

    程舵主大怒，“她也太敢狮子大开口了。”

    两百万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绿林扣押的三十只运粮船也不值这个钱，顶多值几十万两银子。

    赵舵主皱眉，对程舵主说，“老程，你先别急着发火，听听他们具体是怎么说的。”

    赵舵主示意赵智开口。

    赵智记忆好，便将此去漕郡没见到凌画见到了崔言书三人，将崔言书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然后又将见到了朱兰，朱兰的原话也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赵智说完，满堂鸦雀无声。

    三舵主都算着，若说凌画狮子大开口，她素来有厉害的名声在外，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是绿林先扣押漕运船只在前，作为理亏的一方，凌画恼怒大开口要赔偿，也可以理解，他们更多的是震惊于朱兰的话。

    就连朱舵主这个朱兰的亲爷爷都没忍住怀疑地问，“你们确定见到的人是朱兰？”

    是她孙女？

    朱广三人点头，“我们见到的人是朱姑娘没错。”

    朱舵主又问，“她是不是受凌画威胁了？”

    朱广三人也很想朱兰是受凌画威胁了，但看着朱兰吃的好住的好穿的好戴的好怎么都好的样子，还真不像是威胁，尤其是他们也看到冬青了，冬青也没说受威胁。

    他们也很不理解。

    三舵主再三确认朱兰不是受凌画威胁后，再想想朱兰传递回来的信和这次传回来的话，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忽然觉得，朱兰说的也很有道理是怎么回事儿？凌画不缺钱，两百万两对绿林来说多，但是对凌画来说，还真是九牛一毛。毕竟，她的江南漕运每年往陛下国库送的银子便是占据后梁整个税收上缴国库的二分之一。

    只用了三年时间，她就将国库的亏空也填满了，今年是多雨多天灾人祸的一年，后梁处处都是缺口，最大的缺口是衡川郡灾情千里，灾民数以十万计，但是国库派人赈灾，并没有哭穷捉襟见肘，陛下很大方，拨了救灾银子，户部拿的也很大方，连个磕绊都没打。

    这都是凌画掌管下的江南漕运的功劳，否则若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她也不能以女子之身让满朝文武都对她闭嘴，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就连御史台都不敢弹劾她。

    早些年，御史台弹劾她的折子堆满陛下的玉案，朝臣们闹的最狠时，陛下曾将一摞凌画给国库送银子的账本砸到了御史台每个朝臣的脑袋上，朝臣们后来面对凌画都齐声做了哑巴。

    她用一己之力，让整个后梁朝野刮目相看。

    所以，她缺银子吗？不缺！

    但她为什么要银子呢？正如朱兰所说，她明明大婚之后在京城休假，却因为绿林扣押了漕运的运粮船，而致使她不得不放弃新婚假期，带着夫君奔波来漕运处理这件事情，对于她这样厉害的人来说？能轻轻揭过这件事儿吗？自然是不能的，她不找回场子就不是她了。

    而且凌画没隐瞒自己出京是奉皇命带了兵符来的，她直接告诉了朱兰。所以，她若是调动兵马，那么绿林反抗的话，抵抗得过朝廷兵马的围剿吗？就算抵抗得过，那么绿林会有多大的损失？

    再用朱兰的话说，她没要绿林的兵器库，已经很便宜绿林了。

    三舵主你看我我看你，答应吧，心里不甘心，不答应吧？难道真让凌画调兵踏平绿林？

    程舵主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他比朱舵主和赵舵主更看重利益，是三人中最是不甘心的那个人，他问，“你们三人就这么回来了？就没有跟凌画那丫头片子商量一下？两百万两银子她也太大开口了，我们绿林就算扣押了漕运三十只运粮船，耽搁了她事情，但也就月余而已，万万赔偿不到两百万两，她这个数是怎么要的？”

    朱广等三人也不知道凌画是怎么算出要赔偿这个数，崔言书自然不会告诉他们凌画是想借机用绿林的钱来补二殿下萧枕因为仁善之心提前让人去衡川郡赈灾自掏腰包所花费的两百万两银子。

    衡川郡灾情千里，若是等朝廷得到消息再去赈灾，百姓们会损失多少？所以，在朝廷去赈灾前，以民间善人捐赠的名义赈灾出去的金银物品，折合下来，已够这个价值了。

    本来凌画支持萧枕的仁善之心，花了也就花了，但是绿林偏偏撞上来，张二先生这个奇人也恰巧撞到了她手心里，被她得知了绿林的打算，她已清楚绿林的谋划，已经攥住了主动权，岂能不狠宰绿林？

    萧枕的仁善之心，就让绿林来买单好了。

    毕竟，扶持萧枕上位，用钱的地方多了，她就算有无数产业，也抵不住花钱如流水每年大笔大笔的支出。三年前，因为掌管江南漕运，填补亏空，她的产业折进去七七八八，这二年才缓过来，她一边与东宫争斗，一边想方设法谋赚金银，否则也不会利用宴轻卖给程初进山的令牌而趁机利用出诗集，连栖云山的前山都扔出去供人赏花赚钱了，要养无数人力物力，可以说，这些年，她为了银子，耗费脑筋。

    朱广等三人摇头。

    程舵主大怒，“你们三个是干什么吃的？白吃干饭的吗？就这么被人家给打发回来？咱们绿林不是阿猫阿狗，还能真怕了凌画那个小丫头片子，你们就没有点儿骨气？”

    朱广默默后退了一步，想着自家姑娘在总督府做客，他想有骨气也有不起来。姑娘是老舵主的命根子，只要姑娘好模好样的，凌画要什么，他当时都不会反驳。

    赵智也后退了一步，赵舵主除了夫人谁也不爱，而赵夫人没有女儿也没有孙女，府里几个小子蛋子，偏偏就喜欢程舵主家娇娇的小孙女朱兰，总不能让她真被扣押着回不来绿林，凌画要什么，他当时也不会反驳的，因为赵夫人在他出发前私下交待了。

    程有才顶着程舵主的压力说，“凌画压根就没见我们，崔言书句句珠玑，因朱姑娘在总督府被扣着，我等不敢做主，所以才回来请示三位舵主。”

    朱舵主站起身，“我去漕郡。”

    他咬牙说，“我就不信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就如此嚣张横行？有本事让她调兵真来踏平我绿林，我看她真的敢不敢？我就不信陛下真乐意她与绿林起纷争。要知道我们绿林跺一跺脚，也是能让江南两岸震三震的。”

    他这话倒是没说错，绿林在江湖中的地位自然是响当当的。

    “老程啊，我劝你别去了。”朱舵主开口，“我孙女在漕郡总督府被扣押着，我都不去，你也别去了，我们这一辈子，这一张老脸谁都给三分面子，别活到老了，在一个小丫头面前将面子给撕下来扔地上踩。”

    程舵主黑着脸，“老朱，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怕凌画那丫头片子？”

    朱舵主摇头，“要说怕，我一条老命，自然是不怕的，但你想想我们绿林的基业，可别就此毁了，你也别瞧不起一个小丫头，这个小丫头能立足朝野，威震江南，她的本事可一点儿也没被夸大，三年前她初到漕郡接管江南漕运，多少人都看她的笑话，可是最终呢？多少人头落地血流成河白骨在她脚下堆成山，漕郡菜市场血染地面三尺深，后来百姓们都不敢去菜市场买菜了，官府出面，将菜市场换了地方，原来的菜市场成了一块空地。”

    他长叹一声，“古往今来，前朝当朝，都算着，有几个女子坐在监斩台上与人谈笑风生看着一个个人头落地？当初你我等三人，不是暗中潜入漕郡，亲眼目睹过吗？别觉得三年已过，我们老了，都给忘了，也就忘了当年她才十三岁。如今的她，可比当年更要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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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启程（十更）

    当年十三岁的凌画，但凡在京城目睹她敲登闻鼓受了廷仗的人，都不会忘了她当时的模样。

    当年十三岁的凌画，但凡在漕郡目睹她坐在监斩台上谈笑风生扔下“斩”字断头牌的人，也不会忘了她当时的模样。

    十三岁的凌画，有许多人见过，那时候，最重要的两个日子里，她并没有头戴面纱以纱遮面，她以真容露于人前，一双清水般的眸子，眼里是与她年岁不符的倔强和坚韧。

    三年时间，她更是快速成长，以前勉强应对东宫，如今她都能与东宫抗衡，更甚至剩于东宫，东宫在减弱，她在一日日便强。

    若三年前她是陛下掌管江南的一把刀，那么三年后，这把刀已能横扫的不止是江南。

    朱舵主话落，程舵主心里虽然依旧不服气不甘心，但却沉默了。

    赵舵主这时开口了，“老程啊，当初与清河崔氏的崔言艺达成协议时，我就提过凌画不好惹，你偏偏说为了逼新主子露面，她就算不好惹，惹了她能逼出新主子也值了。如今倒好，新主子没被逼出来，却被凌画将咱们绿林的算计看了透明。如今算计被她所知，咱们的底细不知道被她摸清了多少，朱兰那丫头带着冬青去漕郡打探消息，人刚进城，就被他的人给请去总督府了，可见咱们若是硬碰硬，怕是真碰不过要吃亏，毕竟，她背靠陛下和朝廷。”

    “陛下会给一个女人兵符？”程舵主是不太信这一点，也正因此，她觉得凌画兴许是吓唬人。

    “江南漕运多重要的地方，陛下都给她了，又怎么就不会给她兵符？”赵舵主道，“这件事情应该是很有可能的。”

    程舵主着恼，“两百万两银子呢？你们一个个的就不心疼吗？只我自己心疼？就这么答应给她？那么我们绿林是不是也太窝囊了？”

    赵舵主也沉默了。

    无论是谁，自然都是不想给的。

    朱舵主毕竟是因为孙女在凌画手里，他道，“这样吧，老程，你既然想要亲自去一趟漕郡，那么我跟你一起去吧！老赵看家，总不能我们三个人都去。只要凌画能拿出兵符，咱们就依了她所言，二话不说，给她银子，若是她拿不出兵符，咱们可以跟她商酌。毕竟是我们有错在前，本来也是打算逼出新主子，没想过真跟她硬碰硬不是吗？”

    “你这话倒是句实话。”程舵主还真想会会凌画，否则两百万两银子让他这么轻易拿出去，他是真的肉疼死。

    赵舵主也同意，“行，听老朱的，老程你既然想去漕郡走一趟，那么老朱你们俩一起，也好有个商量。”

    他正了神色，“总之，朱兰那丫头，一定要毫发无伤带回来，否则我夫人跟你们没完。”

    朱舵主道，“我孙女，我自然要毫发无伤带回来。”

    程舵主点头，“老赵你放心吧，朱兰那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能让她一直被扣押在漕郡？”

    程舵主虽然自私自利，只爱自己，但是对朱兰，还是有几分长辈的慈爱之心的。这众人都知道。

    所以说，朱兰被称之为绿林小公主，也是实至名归，她从小粉雕玉琢又嘴甜讨人喜欢既懂事儿又会来事儿，所有人都将她宠成了公主。

    此事决定后，程舵主又开口了，“朱丫头说的宴轻生辰，她竟然将飞雪扇作为生辰礼送给宴轻了？”

    刚刚只顾着在意两百万两银子的事儿，如今才想起了至宝飞雪扇，这宝贝在绿林供奉了多久了？怎么能轻易送人？

    朱广这时开口，将朱兰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是关于说到给宴轻送生辰礼的重点。

    程舵主听闻不高兴，“她被扣押去总督府，说是做客，说的好听，不就是人质吗？人质还要送什么生辰礼？”

    朱广道，“姑娘是在做客，没有被关进地牢。”

    好吃好喝好穿的住着，怎么就不叫做客了？想见他们，一句话的事儿就能见，反正他们是真的一点儿也没觉得她是人质，她没有一点儿人质该有的憔悴样子。总督府还是十分以礼待人的。

    朱舵主开口了，“老程，一把扇子，虽然是宝物，但是她既然送了，送了也就送了，我孙女没受伤，做为座上宾对待，凌画没苛刻她，此事就这样吧！”

    程舵主深吸一口气，“这么说，咱们还真要给宴轻带去？”

    “带上吧！那把扇子，虽是宝物，但是咱们绿林却没有谁能驾驭得了，否则也不至于让它一直搁在那里蒙尘，那把扇子若是用不好，却是很容易伤到自己的，兰儿给了宴轻，也不用咱们自己人时刻惦记了，落在自己人谁手里，其他人都不服，都能打个头破血流。与其抢破头，不如送出去。”

    程舵主脸色不好看，“行吧，既然朱丫头送都送了，你又这么说，那就把那把扇子取出来，带上吧！真是便宜宴轻了。”

    早不过生辰，晚不过生辰，偏偏这两日过生辰。

    赵舵主没意见，也算是同意了此事。

    三舵主商议妥当后，朱舵主和程舵主当天便出发前往漕郡。

    临行前，程舵主喊来一人，对其耳语吩咐了两句，那人点头应是，在朱舵主和程舵主离开绿林总坛后不久，趁着无人注意，也悄悄离开了绿林总坛。

    赵舵主因为凌画得知了绿林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的谋算，一直在彻查绿林的内鬼，可是查来查去，都是身边的可信之人，并没有内鬼出现，他心里甚是不解，让手下人盯紧了总坛内外的动静。

    这一盯，便盯到了程舵主的人在程舵主和朱舵主前脚刚走后便出了绿林总坛，有人禀告了他这个消息后，他皱眉，吩咐一位高手，暗中跟了去了，盯紧了，看看这人去哪里。

    不到半日，赵舵主便得到了消息，程舵主的人去了玉家。

    程舵主与玉家是姻亲关系，赵舵主若有所思，想着难道当初程舵主提议用利用漕运逼迫新主子出来的算计，是因为玉家什么人给他出了主意？难道是玉家老爷子？

    玉家为什么要给程舵主出这个主意？难道是与凌画有什么过节？是想给她找些麻烦，还是想利用此事达到什么目的？

    赵舵主不得其解，只吩咐人继续盯着玉家，仔细打探，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而凌画，这两日一直等着绿林再来人，她猜测绿林这一回一定会来一位老舵主，至于是谁，她猜测是朱舵主，又想想传言程舵主那个唯利是图的脾性，兴许不会痛快答应给两百万两银子，兴许也会跟来，总之，朱舵主一定会来，为了他孙女，他不会坐得住。

    她给了绿林三日时间，在一日后，便有了消息送到她手中，说绿林的人已出发了，三舵主来了两位舵主，正启程来往漕郡，是朱舵主和程舵主，带了绿林几个分坛坛主和一众高手。

    凌画想着果然，她没料错，除了朱舵主，还来了程舵主。

    她吩咐望书，“去将江都尉请来，我有要事与他相商。”

    望书应是，立即去了。

    江望很快就来了，他掌管漕郡十万兵马，但是即便如此，三年前也险些被凌画吓破胆，他头顶上的官帽也差点儿被摘掉，若非他看得清形势，对凌画示好，凌画喜欢他的识时务，他有幸一直没与东宫的人有过多牵扯，也没做什么危害百姓民生十恶不赦的大事儿，凌画才对他网开了一面。

    这三年来，他也算彻底成了凌画一派的人。

    凌画叫他，他自然随叫随到，来到总督府后，对凌画拱手，“掌舵使，你找下官所为何事儿？”

    凌画直言相告绿林三舵主有两人已启程来漕郡之事，然后又拿出陛下的兵符给他看了一眼，慢慢地说，“我要扣下这些人，不过要动用你的兵马在城外扣下，不必他们进城，就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按照我说的，让人送来两百万两银子，我再放了他们，也饶过绿林，否则，他们别想见我，绿林两位舵主的命，我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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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照面（十一更）

    江望看到凌画拿出陛下给的兵符，倒吸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凌画此次来漕郡，陛下真给了她兵符，他本就在想，绿林扣押漕运三十只运粮船的事情算是大事儿，陛下定然不会等闲视之，但是没想到，陛下给了凌画兵符。

    他本来想着，若是凌画找他借兵，没有陛下密旨或者虎符，他也是很是为难，若是私自出兵，事情无论闹小闹大，他身为漕郡兵马都尉，都该听陛下听朝廷的调派，不该听凌画的，若是他听了凌画的私自调兵，陛下一定会找他问罪，罪责可大了。

    但是他已经算是投靠凌画，真能不听她的话调用兵马吗？他觉得自己做不到，否则不必在这个官职上待着了，他能保住这个官职，也是全靠凌画。除非调兵后，凌画能保住他。

    所以，这些日子江望的心里很是有点儿提着，直到今日，被凌画喊来，他依旧提着心，直到看到兵符的这一刻，他算是放下了一颗心。

    有虎符就好。

    心中既放心又震惊，想着看来是他把事情想小了，陛下显然很是看重绿林突然扣押漕运三十只运粮船的事情，否则不会给凌画虎符。

    不管如何，有虎符就好。

    所以，江望毫不犹豫，二话不说地点头，“掌舵使放心，下官一定办好此事。”

    凌画相信姜浩能办好，程舵主和朱舵主一定想不到她会派兵马在城外截住他们，想见她，不拿银子来赔偿，别想。

    江望出了凌画书房，在离开时，碰到了前来书房找凌画的宴轻。

    江望还没见过宴轻，凌画来漕郡后，江望前来见过凌画一次，只不过宴轻在睡觉，江望本想见见宴轻拜会一番，但是凌画说宴轻不喜欢与官场上的人打交道，让他不必了，什么时候赶巧了，什么时候见就是了，宴轻没有那么多规矩，没准他特意去见，他还烦打扰了他睡觉对他黑眼呢，江望一听，自然也就没见宴轻。

    后来宴轻过生辰，他不喜设宴大办，只身边亲近的人吃一顿饭，所以，凌画也没特意请江望，江望也不知这件事儿，自然没来，事后隐隐得知，心想着宴小侯爷的生辰宴也太随意了。

    他倒没有什么不满，因为听说崔言书送出了一座山，还是盛产雨过天晴的雾山，他心想，原来不被请去参加宴小侯爷的生辰宴，也是一种特别的荣幸，否则他总不能比崔言书的礼送的轻了。

    今日，他才真正的见到了宴轻。

    宴轻缓缓走来，公子如玉，容颜清俊无双，通身的懒散矜贵，是真正的王孙公子才有的先天后天一起养成的这份金贵，他一眼就认出了宴轻，放眼整个天下，他就没见过比宴轻更容色出众的人，当然，他相信许多人都没见过。

    他心想着，怪不得掌舵使嫁了他。

    据说掌舵使很喜欢宴小侯爷，夫妻二人感情极好，宴小侯爷虽然是醉酒后为好兄弟两肋插刀娶的人，但其实是掌舵使算计到手的人，而宴小侯爷不知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总之，对掌舵使也很不错，反正没跳着脚说不娶，如今还跟着来了漕郡。

    他停住脚步，正儿八经地拱手见礼，“宴小侯爷！”

    宴轻看了江望一眼，懒洋洋地点出他的身份，“江都尉？”

    江望觉得十分荣幸，宴小侯爷没见过他，竟然一口认出了他的身份，他连忙点头，“下官正是。”

    宴轻笑了一下，想起了什么，对江望道，“江都尉是不是有一个女儿？当街拦住陌生人问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可有娶妻？这可欠缺大家闺秀的礼数，江都尉别只顾着怎么保住官职，对女儿的教养还是别疏忽的好。”

    江望脸色变了又变，忽然想起，数日前，自家女儿上街时，似乎见到了一个男子，对其一见倾心，但那男子据说已娶妻，她回府后哭了一天，食不下咽的，把他夫人给心疼坏了，问到底是谁家公子，她死活不说，也不让婢女说，那时掌舵使刚来漕郡，他无心理会家里的妻女，便也没多问，原来碰到的让她一见倾心的男子是宴小侯爷吗？

    江望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连忙说，“小侯爷恕罪，下官回府一定对小女严加教导。”

    宴轻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说，“你不严加教导也没关系，反正她也不敢招惹我，我刚一提我夫人的名字，她就吓的脸都白了。”

    江望:“……”

    就问这整个漕郡，有谁不怕掌舵使？三岁孩童都怕！有的父母管教不了调皮捣蛋的孩子，就对其恐吓，说再不听话，就把他送去总督府给掌舵使做牵马的小厮，孩子立马吓的听话了。

    他那女儿，在漕郡的确是可以横着走，看上谁喜欢了，凭着家世，是可以达成所愿，但前提时，别看上掌舵使的男人啊，怪不得她回去哭了一天，死活不对他夫人说那个人是宴轻呢，感情就算他夫人知道了，也只会让她赶紧忘掉。

    他一时不知该说他女儿眼光好，还是该说宴轻这副模样长的太好太招人。这样的男人，刚打个照面，两句话就让他冷汗直流，天下有几个女人能驾驭得了？这是个妖孽，他想着也就落在了掌舵使的手里吧！

    “江都尉还有要事儿在身吧，慢走。”宴轻主动结束话题。

    江望此时巴不得的没见过宴轻，宴轻放话，他自然巴不得快走，于是，连忙告辞，脚步匆匆出了总督府，比来时快多了，就跟后面有狼撵着他一样。

    宴轻对身后的云落问，“我很可怕吗？”

    云落心想，小侯爷您是魔鬼，哪有刚与人打第一次照面，就揭人家内眷的底的，这也就是小侯爷您，是主子的夫君，若是换做旁的什么人，你看江都尉黑不黑脸，结不结仇。

    “怎么不说话？又在肚子里腹诽我什么呢？”

    云落吸了一口气，“属下觉得您不可怕，大约是江都尉真有急事儿才走的快吧？主子请他来，一定不是小事儿。”

    宴轻点头，“走，问问她什么事儿找江望，江望掌管漕郡兵马，我倒是挺好奇，她要对谁动兵，绿林吗？”

    二人进了书房，凌画正在自己给自己沏茶，崔言书等人各忙各的。

    宴轻瞅见了很是满意，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又不是没长手，要人伺候什么？他走到凌画身边坐下，对她问，“要对绿林用兵？”

    凌画不讶异宴轻已经慢慢地开始关心她的事儿，从来了江南漕运，已比在京城时，他什么都怕麻烦强多了，大约是因为离开了京城的环境，没了他那帮子纨绔兄弟在身边天天拉着他吃喝玩乐，身边人除了云落时时跟着他外，别人都有事情要忙，可以说总督府除了他和云落，没一个闲人，以至于他无聊时，便与她说说话，问问她的一些事情，心情好时，更甚至还能帮她解决一下，他聪明的大脑实在是太好用了。

    凌画摇头，“不是要对绿林用兵，是给程舵主一个震慑，朱舵主和赵舵主据说都是比较好说话的人，毕竟都有亲人是软肋，七情六欲比较包满，程舵主这个人不同，他七情六欲单薄，唯利是图，自私自利，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就得让他知道厉害，他才会夹起尾巴做人，别再招惹我给我惹麻烦。”

    宴轻点头，“怪不得你喊了江望来。”

    凌画给他倒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绿林的事儿必须尽快摆平，我才能腾出手来做别的事儿，不能总被绿林的事儿耽搁下去。”

    “你早先离京前打算过年时再回京，而绿林的事情无论怎么解决，是和平相商，还是动用兵符，都不会解决的太慢。”宴轻看着她，“你是早就有别的什么打算？”

    “嗯，我本来想解决绿林的事后去凉州一趟，周武这个人，是个滚刀子肉，我得亲自去一趟，将他放在油锅里炸一炸，然后再捞出来，他才能投靠二殿下。”凌画喝了一口茶，“不过如今，我想先去岭山一趟，然后再看看怎么稳住碧云山宁家不乱动。”

    总之，二殿下的江山，她必须要保住，绝对不可能跟别人三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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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扣押（十二更）

    朱舵主和程舵主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前往漕郡这一趟等着他们的是什么，直到被江望带着兵马将人拦截住，团团围住，才反应过来，凌画不给他们机会，她要的就是说一不二，她说什么，绿林听着就是了。

    如此霸道，如此嚣张，但也这的确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儿。

    程舵主一下子就傻了。

    说实话，他没准备，也没料到凌画会这样，他与朱舵主出来时虽然带了不少人，但是是冲着谈判而来，根本不是冲着硬碰硬而来，就连两国打仗，都要各方来使谈判个数回，谈崩了才会开打，谁知道凌画会这么不讲究不按照常理出牌，只放了朱广三人进城与崔言书三人见了一面提了条件后，下次再来人就直接用手了。

    而且动用了五万兵马，他们也就几百人。

    几百个虽然都是高手，但是怎么跟漕郡的五万兵马比？这根本就没有可比性，想打也没力气，只能被人家瓮中捉鳖，没脾气地给扣押了。

    程舵主心里气的不行，若是早知道，他根本不会来，他就算要来，也要号令整个绿林的人都来漕郡，然后两方冲突硬碰硬，他没准还有个五成战斗力，不会如今连渣个战斗力都没有。

    程舵主将一张老脸都憋青了，对着江望跳脚，“江望，你这是做什么？老夫是来找掌舵使谈判的。”

    江望肯定地告诉他，“程老舵主怕是还没弄明白情况，掌舵使不会与你谈判的。”

    “为何？”

    “因为你们绿林扣押漕运三十只运粮船时，也没有跟漕运打过一声招呼。”江望给他理由，“所以，你凭什么以为掌舵使会跟你谈判？扣押你们的人，还要跟你们打声招呼？”

    程舵主一噎。

    江望道，“掌舵者料到你们不会带来赔偿款，所以，掌舵使说了，陛下给她的虎符，就是让她治治绿林的嚣张之症，她不用才是抗旨，能让陛下给掌舵使虎符，让她调动兵马来治绿林，也是绿林的本事。”

    程舵主憋着气，“那她要怎样？”

    江望对程舵主一笑，“自然是依照掌舵使开出的条件，绿林办到，本官就可放了诸位。程老舵主也别觉得不服气，掌舵使没让本官带着兵马踏平绿林，也是看在绿林这些年在江南没给她找事儿的份上，只此一回，已是掌舵使给绿林几分面子了，若是绿林给脸不要脸，掌舵使撕破脸，绿林没好处的。”

    程舵主脸色青白交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朱舵主上前，他没那么气，很温和地问，“江都尉，容老夫派个人回去绿林给老赵送个信，让他按照掌舵使开出的条件办，你就会放了我们？”

    “绿林扣押漕运三十只运粮船什么时候由绿林的人送到清河，两百万两银子什么时候送来漕郡，诸位什么时候回去。”江望对朱舵主和善几分，“咱们掌舵使素来也是个讲究规矩说话说一不二的人，绿林若是早就痛快些，也不至于敬酒不吃吃罚酒。”

    程舵主虽然不甘心，但也无话可说，是他低估了凌画，果然诚如程舵主所说，一把年纪，将老脸被人撕下来放在地上踩了，凌画那丫头片子才不会给他一个江湖草莽的面子。

    于是，程舵主派出一人，朱舵主派出一人，放了两个人一同回去给赵舵主送信。

    一日后，赵舵主见到去而复返的两个人，很是讶异，“你们两个怎么回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两人将事情经过立即对赵舵主说了，也将朱舵主和程舵主吩咐的话传达了回来。

    赵舵主听完：“……”

    他跟老朱的想法一样，凌画不是好惹的，当初他就不太同意惹上漕运，老程非要坚持，说用这个法子事情闹大了，一定会将新主子逼出来，新主子受了老主子临终交待看顾好绿林，他怎么也不会不管绿林的。谁知道他就真没被逼出来，不止如此，至今连影都没有，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朱广等三人回来，不止带了凌画的条件，还带回来了朱兰那丫头的话，他就觉得，事情怕是真要这样办，但老程舍不得破财消灾，他其实心里也觉得也许可以商量少拿点儿补偿，谁知道，人家凌画是先礼后兵，一锤子买卖，没想跟你多废话。

    这可好了，如今动兵了，人被扣押了，他就算号令整个绿林打过去，如今重要的人物也都在人家手中，人家杀一个又一个的祭旗，简单的很。

    凌画又不是没杀过人，她杀人如切白菜一样的轻巧。

    赵舵主沉默好久，叹了口气，叫来一人吩咐道，“按照凌画的条件，赶紧将绿林扣押漕运三十只运粮船立即出发送往清河，赵刚你去，跟清河崔氏的族长好好道歉，务必诚心。”

    赵刚应是，“舵主放心，我一定办好此事。”

    赵舵主点点头，又喊来一人，与朱舵主和程舵主派回来的人一起，对三人吩咐，“你们三人，分头行动，尽快筹集两百万两银子，限七日内，送去漕郡。”

    三人齐声应是。

    赵舵主安排吩咐完人，回到内院，对他的夫人说，“唉，我等都老了。”

    “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让你发出这样的感慨？你一直不是觉得自己还年轻着，老当益壮吗？”赵夫人嗔了赵舵主一眼。

    赵夫人这一辈子，真是将赵舵主拿捏的死死的，从青丝到白发，赵舵主眼睛一直黏在自家夫人身上，除了没生一个女儿孙女外，真是事事如意，夫妻感情和睦，到老了也是情比金坚。

    赵舵主摇头叹气，“老了，不服老不行。谁能想到凌画那小丫头，厉害成这样。”

    他感慨完，将朱舵主和程舵主此回带着人去漕郡，没进城，就碰了壁，被江望带着兵马扣押了之事说了。

    赵夫人呵呵笑起来，“我早就说过，让你们别小看女人，尤其是小丫头，你们仗着一把年纪，倚老卖老，不服气，如今好了吧？打脸来了。”

    赵舵主也笑起来，“老夫不打脸，什么金山银山，绿林基业这些，老夫都可以不要，只要有夫人就够了。打脸的人是老程，他看重这些，比命还珍贵，如今估计窝火得很。”

    “那也是他活该。”赵夫人哼了一声，“用什么法子不行，非要招惹漕运，与朝廷作对，不是自找的吗？真是舒服日子过久了，使劲地作死。”

    赵舵主咳嗽起来，“也不能这么说，咱们什么法子都用尽了，就是没有新主子的影，五年过去了，如今又过了大半年了，谁知道新主子是怎么回事儿？一直不露面，咱们不是都坐不住了吗？”

    “有什么可坐不住的？太太平平的难道不好？非要打打杀杀？真是闲的。”

    赵舵主叹气，“我们都老了，除了老程，我与老朱真是没什么野心了。还不是下面这帮子子孙，当年没抢上绿林第一把交易的掌印宝座，如今五年过去了，眼看我们没准哪一天就要一脚踏进棺材里，兔崽子们不是都着急吗？”

    赵夫人撇嘴，“就算新主子出来，谁能打得过？你们三个当年，不是一招就被人家给打趴下了？兔崽子们跳有什么用？他们之中，有哪个武功好到能一招打趴下你们三个？”

    赵舵主摸摸鼻子，“这倒也是，但是绿林总不能一直无主吧？”

    “你们三个老东西如今不是活的好好的吗？等你们三个什么时候快咽气了，绿林眼看就要乱了，没准新主子就出来了。”赵夫人很是心大地说，“当年老主子不就是个例子吗？老主子没咽气前，谁知道他已经选中了新主子？老主子咽气那一日，他赶的多巧啊，直接就出现了，这五年他不在绿林坐镇，你们不是一样乖乖的不敢乱动吗？有你们三个老东西在，绿林就乱不了，没听说过铁三角最是结实吗？”

    赵舵主闻言一拍大腿，“难道要我们三个假死一回才能逼得新主子现身？”

    他忽然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赵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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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歇晌（十三更）

    朱兰在总督府是比较自由的，只要不出总督府，只要不去凌画的书房重地，她随便在总督府里溜达，也随便找人唠嗑，总督府里的下人们没有那么大的规矩，只要她想唠嗑，就有人乐意停下手里的活跟她唠。

    所以，朱兰要想知道外面都传言了什么消息，总督府的人没得到凌画的严令不许，就会说给她听。

    她自然也就知道了程舵主和朱舵主来了漕运，但是没带赔偿的两百万两银子，被凌画调派江都尉的兵马将人都给扣押了，连漕郡的城门都没进来。

    朱兰心想爷爷和程爷爷怎么就这么不聪明，果然是老了，她不是都给他们传话了吗？他们怎么还不当回事儿呢，也真是夜郎自大太小看凌画了，她是乐意跟他们墨迹的人吗？她在漕郡这块地方，要的就是一言九鼎，说一不二。

    就问问漕郡这旮旯，谁敢惹她？

    朱兰心下着急，问扣押了之后呢，要怎么处理？总督府的下人们都摇头，他们也不知道，只知道江都尉动用兵马了，在城外扣押了绿林的人，好几百号人呢，动静闹的还挺大，百姓们如今都在议论纷纷。

    朱兰只能去找凌画了。

    凌画没在书房，这两日眼看绿林的事情有眉目能解决，她清闲下来，正是午后，她在房中歇晌。

    不过不是在她自己的房中，而是在宴轻的房中。

    当然，她没能上宴轻的床，而是宴轻半躺在床上，她占据了他房中的贵妃椅，面对宴轻质问的眼神，她面不改色地说，“冬暖阁阳光足，比西暖阁暖和，适合歇晌。”

    宴轻挑了挑眉，没什么意见，默许了她在他房中借地方。

    朱兰问了一圈，得知凌画在自己的房中，便找来了她的院子里，院子里十分安静，她来到门口，左右看看没见着人，她刚要张嘴喊人，琉璃从厢房出来，“朱姑娘，你有什么事儿？”

    朱兰立即站直了身子，回头对琉璃说，“我找掌舵使，想问问我爷爷的事儿。”

    琉璃点头，对她招手，示意她去她的房间说。

    朱兰跟着琉璃去了她的房间。

    琉璃的房间丝毫不亚于大家小姐的闺房，跟她如今住的客院不相上下了，朱兰唏嘘，心想着掌舵使身边的鸡犬估计都跟着她升天了，她问，“掌舵使呢？在午睡吗？”

    “嗯，在歇晌。小侯爷不喜欢人打扰，所以，你要想知道你爷爷的事儿，问我就行了。”琉璃想着你还是别去打扰了，小姐和小侯爷近来相处的挺好，她觉得除了没同床共枕，没啥亲密动作外，还挺有夫妻模样的，和谐的很，小侯爷不知怎地仿佛改了性子，也不处处找小姐茬了，大约是算计他婚事儿的坎过去了，让她觉得挺踏实，总比两个人打架闹崩要强。

    朱兰恍然，她来的是挺不是时候，人家夫妻在歇晌，她打扰的确不好，想想宴轻那张冷脸不待见人的模样，她就发憷，感谢琉璃将她叫来，对她诚心地问，“琉璃姑娘，掌舵使是不是要对付绿林？我爷爷他们……”

    “你不就担心你爷爷的命吗？”琉璃给了她一个我懂的眼神，“你放心，程舵主和朱舵主的命，我家小姐没想要。一把老骨头了，要了他们的命也没什么用，还不够惹麻烦的呢，只要他们乖乖的按照我家小姐说的办，我家小姐就让江都尉放了他们，就是暂时扣押而已。”

    她补充，“我家小姐懒得和他们废话，他们工夫多，我家小姐却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们你来我往的耗时间，我家小姐忙着呢。如今只要他们听话，把运粮船送去清河，然后再把赔偿的银子如数送来，此事就了了。”

    朱兰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吓死我了。”

    她以为凌画没想着打商量，目的是扫平绿林呢。

    她放下了一块心头大事儿，便八卦起来，对琉璃八卦兮兮地问，“掌舵使和小侯爷是不是感情极好？”

    大白天的一起歇晌。

    琉璃心想，好什么啊好，算计来的婚姻，哪那么容易好？只不过如今小侯爷不闹脾气了而已，就他那个性子，阴晴不定时风时雨的，跟天气一样，反复无常，说变就变，如今看着好，指不定过几天又故态复萌发作了呢。

    她肯定地点头，一本正经，“那是自然，好极了。”

    朱兰小声说，“我倾慕碧云山的宁少主，你说我有机会没有？”

    琉璃看着她，“朱姑娘，你是不是傻啊？你问我，我哪里知道你有没有机会。”

    她连宁叶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就是传言说他俊俏极了，容色如玉，姿颜清绝。岂不是跟小侯爷一样的妖孽？

    她以前想看见的很，如今有了宴轻在前，这人各种脾气，她可真是敬谢不敏，也就小姐能受得了。长的好看的人，若都是宴轻这样，不看也罢。

    朱兰叹了口气，支着下巴说，“我也没见过他。”

    琉璃睁大眼睛，“你连人都没见过，那你倾慕个什么劲儿？”

    “但我见过他的背影。”朱兰眼睛里有光，“真真的风姿独具，一个身影就折服了我。”

    琉璃：“……”

    少女的相思病可真是可怕，幸好她没得。

    “听说掌舵使给他下了帖子，请他来漕郡一趟，他回帖了吗？”朱兰其实想打听的是这个。若是宁叶真来漕郡，就算绿林和漕运的事情解决了，她也要继续在总督府做客不走了，等着宁叶来。

    琉璃摇头，“碧云山没消息传来，也没回帖，宁少主也没来。”

    朱兰失望，“碧云山一直隐世，不参与江湖纷争，不理会这些也正常。”

    琉璃心想，碧云山的确是一直隐世，但可不代表不参与江湖纷争，碧云山打了什么算盘，已被小侯爷给看破了。哦，还有她家里，琉璃有点儿心烦。玉家好好的，做什么非要跟宁家掺和？

    不过谁都得承认，小侯爷真是太厉害了。小姐都没看出来，被小侯爷两眼就看出来了。

    “你怎么突然心情不好了？我说错了什么吗？”朱兰很敏感地察觉出琉璃情绪。

    琉璃心烦地口不对心说，“我胳膊的伤还没好，不能练武，这几天都心烦。”

    朱兰信了，“哦，那你太可怜了。”

    这几天她是时常见到琉璃抱着剑一脸烦躁的模样。

    她好奇地问，“听说是你家里来人要绑你回去你不乐意才伤的你？”

    琉璃点头，“家里的叔祖父，一把年纪了，就乐意子孙都在他跟前齐全瞅着顺眼呗。”

    她自然不会告诉朱兰是她偷拿了玉家重要的东西。

    朱兰又信了，惆怅地说，“我爷爷也是，几天看不见我，就想我，总希望我跟在他身边，我到了年纪了，他也不给我择婿，说再留我几年，哎，他再把我留下去，我就成了老姑娘了。”

    琉璃：“……”

    她看着朱兰，“你恨嫁啊？”

    “也不是啦。”朱兰更惆怅了，“就是我爷爷太疼爱我了，事关我的事儿，都要吹毛求疵，以至于我长了这么大了，就没人敢上门提亲。我想享受享受被媒人踏破门槛的待遇。”

    琉璃：“……”

    身为绿林小公主，若她这回没认识她，也想不到传言中的绿林小公主性子还挺好，也挺知进退懂事儿，也很好相处，所以说，传言误人。那些青年才俊估计都被朱舵主和小公主被千宠万爱娇养着的传言给吓退了。

    她拍拍朱兰肩膀，“我家小姐没嫁给宴小侯爷前，也没人敢求娶。”

    朱兰扎心地说，“掌舵者最起码还有一个自小订婚的未婚夫，我没有啊。”

    琉璃：“……”

    这倒也是。

    若是没有秦桓那个未婚夫挡着，小姐的桃花也是朵朵开的，多少人惦记她的呢。

    她看着朱兰，宽慰她，“应该也有人惦记你，你长的好看，性子也好，脾气也好，挺讨人喜欢的，你可能没发现。”

    朱兰被夸的乐了，“谢谢你啊，还真没人敢惦记我，我爷爷放话了，谁敢惦记我，打断谁的腿。”

    琉璃：“……”

    这可真是亲爷爷！断孙女桃花运朱舵主天下第一，无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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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兵营（十四更）

    贵妃椅再舒服，也不是床，凌画躺在贵妃椅上睡着后，在宴轻看来，她姿势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他忍了一会儿，实在觉得看不过眼，从床上下来，将凌画从贵妃椅上抱了起来，转身想往床边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了道，向门外走去。

    凌画困意浓浓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哥哥？”

    宴轻没好气，“回你屋子里睡。”

    凌画“哦”了一声，闭上眼睛。

    宴轻抱着凌画出了自己房门，走了几步，绕过画堂，来到她的房门，用脚踢开门，走进去，将人放到了床上。

    凌画乖乖躺在床上，他放什么姿势，她便躺什么姿势，连动一下也不，看起来很是坦然地又睡着了，没心没肺的模样。

    宴轻伸手扯了被子给她盖上，心想着果然是个小祖宗。

    宴轻出了凌画房间，他没回头，自然也没注意凌画悄咪咪地睁开了眼睛看着他挑开帘子走出去的背影，心里想着他抱她已经不反感了，还有点儿熟练，看来这样温火慢炖，细水长流，潜移默化，还是很有效果的。

    总有一天，他能真正的从心里当做妻子一般地接受她，而不是想要掌控她。

    宴轻回到房间，躺回床上，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总觉得房间里少了点儿什么让他没了睡意，他睁开眼睛瞅了一眼，屋子里空荡荡的，贵妃椅上已不见了那个纤细窈窕的身影，他被气消了，有的人存在感就是这么强，只单单今日在他这里赖着歇了个晌，他竟然差点儿就适应了她，把她弄走，反而不适应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想着自己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固执多久。

    夫妻两个人一时都没有睡意，只不过彼此都以为各自在各自的屋子里已经睡着了，正在好眠。

    凌画很快又睡着了，不是她心大，而是她知道满足，宴轻如今这样对他，渐渐接受她，虽然跟她依旧保持着不是夫妻该亲近的距离，但她也挺满足的，不跟她打架就好，所以，她是微微带着点儿小得意睡着的。

    而宴轻许久都没睡着，但他依旧在床上躺着，躺了半个时辰后，见过了晌午，才坐起身，索性走出房门。

    云落及时从房间里出来，“小侯爷，您睡醒了？”

    宴轻心想，我睡个屁，压根就没睡着，本来是有些困意的，他压根就不该管她睡在贵妃椅上舒服不舒服，就该自己睡自己的床自己睡舒服就够了。如今倒好，她躺在自己的床上睡的倒香，他这个睡不着的人才难受。

    他对云落说，“我想喝酒了。”

    云落应激性反应，“您不会还想去金樽坊吧？”

    这回别再遇到刺杀了吧？

    宴轻本来没想去金樽坊，但是云落提起，他又想起来了，上次被打扰，他没好好品尝金樽坊的酒，连酒味什么样儿都没尝出来，就被打扰的回来了。如今天气正好，是可以再去转一圈。

    他点头，“就去金樽坊吧？我还不能去了？”

    “能，您能去。”云落能说不能去吗？他觉得就小侯爷的武功，他就是个跟班的，解闷的，倒垃圾的桶，别的大用处其实没用的，保护他还不够格。

    “那就走吧！”宴轻抬步往外走。

    云落往凌画的屋子瞧了一眼，安安静静的，想着主子还睡着，是不宜吵醒她告知。反正小侯爷的武功，他再带着人手，只要他不喝的人事不省，也出不了什么事儿。

    于是，云落痛快地跟上了宴轻。

    崔言书从书房出来，似要出府，正好在府门口碰到了宴轻，他问，“宴兄要出府？”

    “嗯，去金樽坊尝尝那里的酒，那日没喝出什么味儿。”宴轻点头，礼尚往来地问，“你这是？”

    崔言书笑，“我代替掌舵使去会会程舵主和朱舵主，尤其是程舵主，他背后应该有人撺掇他扣押漕运的三十只运粮船，我想去探探他底细，看看是谁在背后与咱们漕运过不去。”

    宴轻点头，似乎也有点儿兴趣地问，“他们会喝酒吗？”

    崔言书一愣，“应该会吧？江湖好汉，没有几个不会喝酒的。”

    “我也跟你去会会他们，跟他们喝几杯，你看怎样？”宴轻临时改了主意，“据说江湖人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很是痛快，我想感受一下。”

    崔言书：“……”

    他能说不行吗？

    他点头，笑着说，“宴兄若是有此雅兴，在下自然没意见。”

    有人作陪最好，若是在酒桌上，兴许更能更好地打探程舵主的底细和绿林的底细。

    于是，宴轻转身上了崔言书的马车。

    云落：“……”

    小侯爷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他默默地也跟着上了车。

    城外，漕郡兵营，江都尉扣押了绿林的人可不像是凌画将朱兰留在总督府那般待为座上宾，兵营里的伙食没那么好，士兵们吃什么，他就给绿林的人吃什么。

    寻常的江湖人刀口舔血自然不讲究，粗茶淡饭与平常百姓吃的没二样，但是这不包括绿林里德高望重的舵主和围绕在他们身边的人，他们山珍海味大鱼大肉一日三餐都吃的跟皇帝一般好，甚至比皇帝还能吃到民间美味，他们岂能受得了兵营的伙食？

    尤其是程舵主，他往常吃的虽然不多，但是精细，吃了一天兵营的伙食，满脸就已经菜色了。

    朱舵主还好，朱舵主年轻时受过很多苦，年纪大了之后，不放心小孙女，不想早死，便不敢再大吃大喝，很是注重养生，所以，粗茶淡饭，别人食之无味食不下咽，他吃起来倒是落差不大。

    程舵主吃了两天，就已经受不了了，嚷着要见江都尉。

    江都尉才不管他，只把他扣押在兵营，给饭食，别让他们饿死，然后再重兵看着他们别跑了，就算完成了凌画交待的任务了，他照样练兵，照样每日的公务。

    就算程舵主的话传到了他耳边，他摆摆手，也没理。

    不过他没想到，他这里不理，崔言书和宴轻却找来了他的兵营。

    他听到人禀告，连忙迎了出来，“宴小侯爷，崔公子，你们怎么来了？”

    崔言书微笑，“我是来会会绿林的两位老舵主，探探绿林的内况底细，而小侯爷听说绿林人好酒量，是来找他们喝酒的。”

    江望：“……”

    小侯爷怎么这么别出心裁，找人喝酒都找到他这里来了。

    江望点头，与二人寒暄片刻，领着二人去见程舵主和朱舵主，同时吩咐伙食营的人准备上好的伙食，一定要精细些，再去他的府里搬好酒来，虽然好酒也会便宜绿林那两个老头子，但是可不能怠慢了宴小侯爷的肚子，他可是贵客。

    手下人应是，连忙分头行动。

    宴轻和崔言书到兵营的时候已经未时三刻，程舵主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晚饭郁闷，朱舵主在一旁劝他，“老程啊，你这富贵胃就忍忍吧！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身为人质，有一口饭吃就不错了，你还挑剔什么？”

    程舵主脸色跟绿白菜一样，郁闷地说，“我也想忍，但我的胃口忍不了啊。”

    “你这可真是好日子过多了。”朱舵主摇摇头。

    程舵主也没法子，这些年，他养尊处优，哪儿短过一口吃的？他最是会享受了，虽然不像程舵主那么养生，但他也十分注意饮食，就是过于精细了，导致粗茶淡饭噎嗓子。

    他哪里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过这样的日子。

    他刚想骂人，听到外面有许多脚步声传来，将骂人的话吞了回去，扭头往外看，这一看，他愣了愣，脱口出声，“宁少主？”

    宴轻听的清楚，脚步顿住，对着屋子里睁大眼睛的程舵主扬了扬眉。

    宁少主？碧云山宁叶？他与宁叶有多像？

    “不、不是宁少主，是乍一看有些像，老夫竟然认错人了。”程舵主脱口出声后，见宴轻挑眉，他站起身，“这位公子是？”

    江望不待见程舵主，硬邦邦地提醒他，“这是端敬候府宴小侯爷，程老舵主老眼昏花了吧？竟然将小侯爷错认成了旁人。”

    程舵主闻言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原来是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

    宴轻看他表情，听他话语，心想着他大约是知道她娘是出自碧云山宁家叛出家门后嫁入了端敬候府的，所以，才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心里肯定在想，怪不得他与宁叶有些相像。

    宴轻不太高兴，心想着，他与宁叶，到底有多像？若是他那爱好容貌的夫人见了宁叶，会不会移情别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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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杀意（十五更）

    宴轻想着，若是不动刀不动剑，只凭喝酒，他将程舵主给喝死了，用不用负责？会不会给他的夫人找麻烦？

    崔言书敏锐察觉到宴轻不高兴了，咳嗽一声，“程舵主将宴小侯爷错认成宁少主？是哪个宁少主？碧云山宁家的少主？程舵主见过宁叶？他与宴小侯爷很像？”

    程舵主没与宴轻打过交道，分辨不出宴轻情绪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不知道自己在宴轻心里已经危险了，心里直感慨，原来这就是端敬候府宴小侯爷，凌画如今的夫君，不愧与碧云山宁叶是姑表兄弟，冷眼一看，他差点儿认错，真是有几分相像之处。

    不过如今细看之下，就一点儿也不像了，宴轻周身有一种懒洋洋的矜贵懒散，红尘十丈里，他十分有烟火气，看起来神色随意又恣意。而碧云山的宁叶，身上有一种深山里走出来的出尘味道，似不染凡尘，与俗世烟火格格不入。

    他闻言转向崔言书，露出询问之色，“这位公子是？”

    崔言书笑，“在下崔言书。”

    程舵主恍然，又仔细打量崔言书，原来这位就是一人之力字字珠玑让朱广等人哑口无言反驳不得灰溜溜回到绿林总坛的崔言书，他说了句，“崔公子好人才，老夫久仰了。”

    崔言书淡笑，“程舵主还没回答在下的话。”

    程舵主看着宴轻与崔言书，不知道今日二人来这里是做什么？虽然两个年轻人加起来岁数还没有他一个巴掌的十数大，但看起来就知道都不是善茬，来到这里来见他们，显然是来者不善。

    程舵主有一个缺点是重利，有一个优点，就是欺软怕硬，别人硬，他自然就软了，于是，他诚实地回道，“正是碧云山的宁少主，老夫是在前年有缘见过碧云山的宁少主一面，宁少主与宴小侯爷的确是有几分相像。”

    宴轻问，“哪里相像？”

    程舵主回忆了一番宁叶的容貌，“虽然老夫与宁少主也只是打了一个照面，但宁少主实在是让老夫记忆深刻，若说与宴小侯爷相像之处，老夫却是说不出到底哪里相像，总之乍然一见，很容易让人错认，大概是容貌上不相伯仲，都让人一见忘俗。”

    宴轻扯了扯嘴角，好一个容貌不相伯仲，若是他的夫人见了，岂不是一样挪不开眼睛？

    他是永远不会忘记凌画是怎么瞧上他的，不就是因为这张脸吗？

    宴轻心情更不好了，对程舵主说，“听说江湖人喜欢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绿林好汉更是个中翘楚，我今日是来找两位舵主喝酒的。”

    程舵主：“……”

    原来不是来找麻烦的吗？他以为的来者不善，就是来找他们喝酒？

    程舵主看向朱舵主。

    朱舵主也很意外，他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如今程舵主对他看来，他才开口，“宴小侯爷喜欢喝酒？”

    “嗯。吃喝玩乐，我都喜欢。”宴轻打量了朱舵主一眼，“朱姑娘送了我一把飞雪扇，我来喝酒，顺便取走。”

    程舵主的脸顿时黑了，原来是为了飞雪扇，他就说嘛，怎么可能单纯来喝酒。

    朱舵主虽然也心疼飞雪扇，但他这个人最爱的是他孙女，他孙女答应了的事儿，他自然鼎力支持，闻言连连点头，“老夫给小侯爷带来了。”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长盒，递给宴轻，因飞雪扇太贵重，是兵器至宝，他自然随身携带，就怕丢了没法交代。

    宴轻伸手接过，打开长盒，里面躺着一把通体如玉色的扇子，看着挺漂亮，他伸手拿了出来，缓缓展开，对着扇面上的雪景欣赏了片刻，又转动机关，正对准程舵主。

    程舵主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杀意，他惊了下，趋利避害作为人的本能，身体比大脑快地避开了宴轻正对着的方向。

    他这么一动，所有人都立即看向他。

    宴轻也抬眼，“程舵主害怕什么？”

    程舵主再细细感受了一下，对着他来的杀意仿佛是他的错觉，面对众人的视线，他脸上无光地咳嗽了一声，“老夫是习武之人的本能。”

    宴轻笑了一下，合上扇子，姿态懒散，满意地点头，“不错，是一把好扇子。”

    程舵主的心在滴血，同时对宴轻升起堤防之心，他活了一辈子，不可能对杀意有错觉。

    朱舵主对宴轻道，“江湖兵器榜排名第二的飞雪扇，自然名不虚传，这把扇子在绿林搁置了几十年，如今送了小侯爷做生辰礼，望小侯爷爱护着些。”

    比起心疼飞雪扇，他更怕宴轻不当宝贝的玩两天给扔了。

    宴轻把玩着飞雪扇，漫不经心地点头，“朱舵主放心，本来我的生辰宴是不会邀请朱姑娘的，但是我夫人说朱姑娘是贵客，该当让她尝尝她亲手做的菜，朱姑娘礼数足，大约觉得不好意思，便送了我一件还算拿得出手的生辰礼，在我这里，是我夫人用亲手做的菜换来的生辰礼，可以说是无价之宝了，我自然会爱护着用。”

    朱舵主：“……”

    他不知该庆幸还是该荣幸，这把扇子有此殊荣，若不是凌画亲手做的菜被她孙女吃了，飞雪扇这件至宝，人家兴许还不稀罕。

    他心情一时间十分复杂。

    江望的人动作很快，宴轻和崔言书到了兵营没多久，江望吩咐下去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伙食房便摆了慢慢一桌子好菜。

    程舵主看着满满的一桌子好菜，心想着不是兵营的伙食房做不出好菜，是江望觉得他们根本不配吃好菜。也不是江望拿不出好酒，是江望觉得他们根本就不配喝好酒。

    好酒好菜上桌，程舵主虽然心里郁闷这两天受的粗茶淡饭的待遇，但味蕾已不争气地觉得，今日这一顿，他得多吃点儿，把下一顿吃出来。

    宴轻似乎很想体验一把江湖好汉喝酒的派头，所以，让人准备的是大海碗。

    程舵主有多少年没用过大海碗了，看到面前倒了慢慢一大海碗酒，他有些头晕，试探地问，“看来宴小侯爷酒量很好？”

    宴轻睁着眼睛说瞎话，“不好啊，但我爱喝酒。”

    程舵主放心了，心想酒量不好就好，否则他这一把老骨头，可赔不起。

    崔言书见程舵主好像真信了宴轻的鬼话，差点儿笑出来，他掩唇咳嗽一声，“在下酒量也不好，程舵主和朱舵主多承让。若非掌舵使对在下说你们来者是客，让在下前来招待一番，在下还没想起已经过了两日，险些失了礼数。”

    程舵主心里骂娘，心想着凌画就是故意的，如今派人来充什么好人，他不领这个情，一辈子都记住她了。不过人在屋檐下，他干巴巴地说，“掌舵使太客气了。”

    “她啊，才不会客气呢。”宴轻接过话，“程舵主可能不了解我夫人，她就是个调皮的性子，有谁跟她来硬的，她就比别人还硬，有人跟她来软的，她兴许会不好意思对人软和三分。就拿朱姑娘来说吧，刚见面，就想跟她姐妹相称，处处夸她，句句说佩服她，我夫人想苛刻她都不好意思，只能给她好吃好喝好穿，让她在总督府舒服地住着。”

    言外之意，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识时务者，就比如程舵主，下场就是被扣押在兵营，不吃粗茶淡饭就等着饿死。

    程舵主：“……”

    朱兰这丫头从小就会做人，没想到面对敌人，也一样，该说她丢绿林的脸呢，还是该说她识时务呢。

    “宴小侯爷和崔公子前来找我们两个老头子喝酒，是我们两个老头子的荣幸。”朱舵主笑呵呵道，“我家小丫头从小就嘴甜，喜欢长的好看的人，掌舵使据说容貌倾城。”

    宴轻哼了一声，“是啊，我夫人长的还算好看。”

    他没说的是，她不止长的还算好看，心里还喜欢长的好看的人非要算计要嫁呢。比你家孙女只会看好看的人，而没有点儿心计手段，可能耐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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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信鹰（十六更）

    凌画睡醒后，已申时。

    她起床倒了一盏茶，端着茶盏一边喝着一边出了房门，穿过画堂，去了宴轻的房间。进了宴轻的房间后，发现他不在。

    她转身又出了他的房间，对外喊，“琉璃。”

    琉璃从厢房出来，知道凌画要问什么，对她说，“小姐是想问小侯爷吗？您睡下不久，小侯爷就跟云落出府了。”

    凌画讶异，“他没午睡？”

    “没有吧？”琉璃摇头，“就算睡，也就是小憩了一会儿，没睡多久。”

    反正她觉得那么短的时间，是不够小侯爷睡一觉的。

    “他去了哪里？”

    这个琉璃知道，对她说，“本来说是要去金樽坊喝酒，那日没尝出金樽坊的酒什么味儿，但是走到府门口，正巧碰到崔公子要去兵营会会程舵主和朱舵主，小侯爷又改了主意，跟着崔公子一起去兵营了。”

    凌画问，“去找程舵主和朱舵主喝酒？”

    琉璃点头，一言难尽地说，“小侯爷找人喝酒，从来不分敌我。”

    凌画“扑哧”一下子笑了，想起宴轻跟林飞远第一次喝酒来，还真是不分敌我，她笑着说，“估计没有半夜回不来。”

    她问琉璃，“你给你爹娘去的信，如今还没有回信吗？”

    琉璃摇头，“没有。”

    凌画若有所思，“不是你的信没到你爹娘手里，就是玉家老爷子正在想把你要回去的法子。”

    琉璃沉下一张小脸，“他想的美。”

    凌画吩咐，“我今日又想了想，还是让和风带着人去玉家一趟吧，问问玉老爷子什么意思？以我的名义，也顺便看看你爹娘在玉家可还好。”

    琉璃点头，“但凭小姐做主。”

    于是，凌画喊来和风，吩咐了下去，和风点头，准备了一番，当日带着人便启程了。

    和风离开后，凌画想了想，给岭山的叶瑞写了一封信，说她近日会带着宴轻前往岭山拜会岭山王。

    写完信，送走后，她去了书房。

    入夜，细雨带回来了一个消息，“主子，十三娘刚刚放飞了一个信鸟，是一只被训练送信的飞鹰，属下本想给射下来，但怕打草惊蛇，便也派了一只飞鹰跟了过去。”

    传信的飞鹰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但用来追踪巡视的飞鹰，更要经过训鹰人严格训练。

    凌画点头，“你做得对。”

    将送信的飞鹰射下来，顶多是断了十三娘这条线，十三娘等不到回信，便知道飞鹰是被拦截下了，也许她压根就在信里没说什么，只是想试探一下而已，所以，这只飞鹰放出去是对的。

    派出追踪的飞鹰去追踪才是更妥当的法子，便能知道那只送信的飞鹰是飞去了哪里，可以看看十三娘是与什么人通信。

    她当即做了决定，“备车，我去找十三娘喝酒，上次没喝成，今日再去一回。”

    琉璃也馋酒了，“小姐，我可不可以也跟你去喝两杯？”

    “你养伤吧，不是每日都烦躁的想拿剑吗？不养好伤，怎么拿剑？”凌画摆手，“望书跟我去。”

    琉璃看着自己还没好的胳膊泄气。

    凌画备车，望书跟着，去了胭脂楼。

    果然如凌画猜测，十三娘放出那只飞鹰，就是用来试探的，飞鹰腿上绑着空白信纸，一个字都没写。

    她坐在窗前，手里摩挲着三年前凌画送给她的那支朱钗，脸上的神情是淡淡的忧伤，就如江南的冬雨，总多了几分湿冷之意和愁绪，目光没什么焦距，似在想什么，似又什么都没想。

    彩儿推开门走进来，小声说，“十三娘，掌舵使来了。”

    十三娘面色一变，“她果然是在派人盯着我吗？我送出的那只飞鹰，看来真被她射下了，所以，这转眼人便找了来。”

    彩儿不解，“十三娘，您养的那只飞鹰有好几年了，是信鹰？怎么平时不见您放出去？若是被掌舵使的人射下，射死了吗？多可惜。”

    十三娘笑了一下，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不可惜。紫牡丹都死了，一只带毛的畜生，又有什么可惜。”

    反正，她要得到的东西也得不到。

    彩儿很心疼地说，“奴婢每日喂养那只飞鹰的。”

    “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养一只。”十三娘说完，补充，“若是我们能活着离开漕郡的话。”

    能活着是一个沉重的话题，能活着谁都不想死。

    彩儿闭了嘴。

    十三娘走到镜子前，将手里的朱钗插进了头发里，对彩儿问，“掌舵使又是一个人来的？宴小侯爷没一起？”

    彩儿摇头，“掌舵使带了一个人，不过不是宴小侯爷，是上次跟掌舵使一起来的望书公子。”

    十三娘点点头。

    不多时，凌画进了胭脂楼，来到了十三娘的绣楼。

    十三娘迎到门外，对凌画露出微笑，俏皮地说，“掌舵使今日是不是又想喝酒了？那日扫了兴没喝成，今儿特意又来一趟？”

    凌画含笑。“正是，我一直惦记十三娘的琴曲美酒，那日没喝成，今日得闲，便又找来了。”

    十三娘笑着说，“今日定不会让掌舵使再扫兴。”

    凌画点头，“好。”

    十三娘请凌画入内，望书亦步亦趋跟进了屋，十三娘吩咐彩儿去准备酒菜，自己亲自去沏茶。

    须臾，茶香四溢。

    凌画道了一声，“好茶。”

    十三娘笑，“应是不及掌舵使的茶艺。”

    凌画不否认自己的茶艺鲜少有人能比得上，“茶艺一道，各有千秋，虽然能分出个高下，但沏茶的人不同，沏出的茶也是各有滋味。”

    十三娘莞尔，“掌舵使真会宽慰人。”

    她嗔了凌画一眼，沏好茶，转身亲自搬出好琴，摆在琴案上，笑着问，“掌舵使想听什么曲子？不如就着茶香，先听一曲。”

    “随便什么曲子都好。”凌画摆出不挑的态度。

    十三娘笑吟吟，“当年掌舵使初来漕郡，我记得我给掌舵使弹奏了一曲《东风引》，掌舵使如今要不要再听一回？”

    “好啊。”凌画点头，“当年你那一曲《东风引》，确实让我惊艳。”

    十三娘抿着嘴笑，“自从当年掌舵使听过那一曲《东风引》，后来我再没给别人弹过。三年已过，怕是已经生疏极了，若是弹奏的不好，掌舵使可要勿怪。”

    凌画笑着摇头，“不怪。”

    十三娘净了手，坐在琴案前，试了几个音符，很快就找到了手感，一缕琴音从她指尖飘出来，分外的流畅好听。

    凌画听着正是当年她听过的那一曲《东风引》，着实是好琴技。

    当年听完了《东风引》，她拔下了头上一支发钗，送给了十三娘，那支发钗是她名下的宝珍阁新出的珍品，只出了一支，她刚簪到头发上，便来了胭脂楼慕名听曲子，听着觉得好，便将那支发钗送给了十三娘。

    如今，三年已过，十三娘头上簪着的正是她送的那支发钗。

    凌画不知她是真喜欢这支发钗，还是她来了才故意拿出来佩戴，总之这支发钗如今好模好样地簪在十三娘的发髻上，很是醒目生辉。

    彩儿带着人悄悄进来，将上好的饭菜和好酒放在了桌案上，又规矩地带着人退了下去，全程没弄出响动打扰正在弹琴的十三娘和听着琴曲十分入迷的凌画。

    一曲《东风引》弹完，十三娘额头已显出细微的汗珠。

    凌画笑着说，“十三娘看来并未生疏，这曲子还是如当年一样好听。”

    十三娘笑意盈盈，“掌舵使过奖了，我因紧张，怕达不到三年前的效果，瞧瞧我都出汗了呢。”

    她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温声笑语，“掌舵使没听出我弹错了一个音，我却着实汗颜。”

    凌画笑，“我没听出来。就算听出来有什么打紧？十三娘是过于精益求精了。”

    她笑着对她招手，“过来喝酒。”

    十三娘点点头，走过来凌画面前坐下，玉手执起酒壶，为凌画、望书、她，每个人斟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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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在学（十七更）

    宴轻与崔言书是未时三刻到的兵营，申时一刻左右吃上的饭菜喝上的酒，酉时一刻，不过一个时辰，便将程舵主和朱舵主给喝倒了，两个老头被喝趴在了桌子上。

    宴轻也才喝了个五分醉，看着面前倒在桌子上的两人感慨地说，“绿林好汉不行啊，浪得虚名吧？”

    崔言书今日没怎么喝酒，他是带着目的而来，今日坐在宴轻身边，就是宴轻的陪客，所以，他也就意思意思地喝了两杯，自然是一点儿也没醉，全程看着宴轻是怎么跟程舵主和朱舵主喝酒的，他也算是见识了他喝酒的本事。

    程舵主和朱舵主的酒量，其实还是很好的，至少比他要能喝得下烈酒，但是谁让跟他们喝酒的人是宴轻呢？他们遇到了宴轻，再烈的酒，到了他面前，也不算什么。

    他有千杯不醉的酒量真不是虚的，也怪不得能坐着不腰疼地鄙视别人浪得虚名。

    尤其是他最绝的，是不止能喝酒，且还很会喝酒。喝酒划拳，各种酒桌上的规矩，他学的比老江湖还要老道几分，程舵主和朱舵主被他一直牵着鼻子走，结果就是，他总赢，他们俩总输，若不是他主动喝些，今儿这几坛酒都得进程舵主和朱舵主的肚子里，就凭他这个酒桌上也会玩的花样，人又聪明又厉害，只赢不输，今儿他压根喝不到酒。

    崔言书心想着，那日宴轻与他们喝酒，还真是手下留情了，和和气气地跟他们喝酒，一点儿也没欺负人，真是他们的幸运。他不是人起来，欺负人的话，真是不动刀不动枪，就能让人趴下。

    他佩服至极，暗暗想着，以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宴轻。林飞远如今在宴轻面前几乎变成了闷嘴葫芦，跟最开始林飞远第一次和宴轻打照面本是找茬去的西河码头却不想自己反被在酒桌上收拾，后来屡战屡败也让他认识到了宴轻不能惹，这是分不开的原因。

    宴轻这个人，你越是熟悉他，越不敢惹他。

    他如今终于体会了宴小侯爷被说书先生说其气死端敬候府两位侯爷跑去做纨绔且将纨绔做的风生水起的故事时流传甚广传遍天下的那句话，“帝京城有一个人不能惹，不是当今陛下，而是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若是惹了陛下，顶多杀了算了，但是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不行，谁惹了他，他让人后悔来到这世上。”

    虽然宴轻好像也没做什么让人恐惧的事儿，但他给人的就是这么一种感觉。

    如今崔言书坐在他身边，就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他想着他还算明智聪明，趁着他过生辰，将雾山送给他做生辰礼了，否则掌舵使爱喝雨过天晴，他是可以每年给她送雨过天晴，但是身为男人他清楚，宴小侯爷若是不在意掌舵使也就罢了，偏偏他表现出来的可不是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个算计他骗了婚事儿的妻子，看看林飞远被欺负成什么样儿了，看看孙明喻连茶艺都记了，就知道，他以后雨过天晴是绝对不能送了。所以，他根本就不能舍不得一座山，哪怕那个山是座宝山，也的赶紧送出去，留在手里，才是一个烫手山芋。

    宴轻鄙视完程舵主和朱舵主后，缓缓站起身，对崔言书说，“咱们回去？”

    崔言书点头，也跟着站起身。

    江望全程陪同，也见识了宴轻这个人在酒桌上的风采，心里也是着实汗颜，想着能娶掌舵使的男人，压根就不简单，不说传言中在京城横着走的宴小侯爷，只说如今坐在酒桌上用大碗喝酒划拳玩酒桌游戏把江湖绿林上两个响当当了一辈子的绿林好汉舵主给喝趴下的人，就不简单极了。

    绿林的两位舵主，闯了一世英名，最后在他的嘴里，得了个浪得虚名。

    江望都可以想象得到，等明儿酒醒了，程舵主和朱舵主若是知道自己被宴轻评价浪得虚名，估计得呕死。

    尤其是程舵主，本来心眼就跟针尖那么小，怕是得呕吐血。

    江望连忙站起身挽留，用着商量的语气，“小侯爷、崔公子，如今天色已晚，进城还有一段路程，怕是要走夜路，不如就留在兵营歇息一晚，明日再回去？”

    宴轻摇头，“我不行，有家室的人，怎么能夜不归宿？像什么话！”，他扫了一眼崔言书，“崔兄没家室，也不怕夜不归宿，倒可以留下。”

    崔言书：“……”

    你有家室你了不起哦！

    崔言书心里气笑，面上却没法表现出来，也跟着摇头，“在下也不行，还有许多公务在身，今日已耽搁了半日了，还是要早早赶回去，晚上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江望讶异宴轻竟然是个好相公，看来传言也有不符实之处，拱手，“既然如此，下官就不留两位了，两位慢走，路上一定要小心。”

    宴轻摆手，“不必送了。”

    宴轻虽然说不必送了，但江望怎么可能不送？还是将二人送出了兵营，且送出一里路，才跟二人依依惜别，主要是跟宴轻依依惜别，礼数十分周到。

    辞别了江望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宴轻坐在马车上，问崔言书，“你今日目的达到了？”

    崔言书微笑，“多亏了小侯爷，让在下从程舵主酒后的只言片语里的确是打探出了些许消息，看来玉家的玉老爷子在让绿林扣押漕运三十只运粮船这件事情上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宴轻问，“还有呢？”

    崔言书压低声音，“还有就是程舵主怕是被玉老爷子给利用了，玉家估计是想要绿林和漕运起争执真的硬碰硬起来，玉家也好渔人得利。至于玉家得什么利，大约就是让江南乱起来，用来乱江南，达到以乱朝纲的目的。”

    宴轻把玩着飞雪扇，“还有呢？”

    崔言书摇头，“在下只能确信这两个消息，至于别的，程舵主这个人虽然喝醉了，还是有着提防之心的，更多的他没吐出来。”

    宴轻摇头，“不，还有一点，他也吐露了一个消息。”

    崔言书看着宴轻，“在下愚钝，还请小侯爷明示。”

    宴轻笑，“碧云山宁家啊，他认识宁叶，他没喝酒前说只与宁叶打过一个照面，喝酒喝高了后，我问起我和宁叶谁酒量好，他说宁少主不喝酒。”

    崔言书品味了一番，没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若是只打过一个照面，他怎么很肯定地说宁少主不喝酒？”宴轻道，“他在说谎，只有曾经坐过一个桌子上用饭，才会肯定地知道，宁叶不喝酒。”

    崔言书心神一凛，“这么说，程舵主的背后不是玉家，是碧云山宁家？”

    这样就与山河图掌舵使的猜测对上了。

    宴轻摇头，“他背后是玉家撺掇没错，至于碧云山宁家，我只是说，他认识宁叶，与宁叶不止打过一个照面，且还有过坐在一个饭桌上的关系而已。至于宁家在玉家撺掇程舵主让绿林做出扣押漕运三十只运粮船这件事情的背后起什么作用，也不是很难猜。”

    崔言书凝重道，“总之，此事不能了结在绿林。”

    宴轻摇头，“错，我夫人的意思是，目前此事就了结在绿林，否则她怎么会快刀斩乱麻，到了如今这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两个人都扣押了，雷厉风行要结束此事呢？她如今不想惹上宁家。”

    崔言书心思活络开，他本就聪明，很快便明白了宴轻的意思，“还是小侯爷最懂掌舵使。”

    宴轻嗤了一声，“谁想懂她！”

    不是很想懂，但却还是懂了。

    崔言书笑，诚心诚意地说，“小侯爷口不对心，当心假话说多了，掌舵使真信了你的假话。那你就难了。”

    宴轻：“……”

    不懂得看破不说破吗？仗着送给了他一座山，还真不怕得罪他了。

    不过倒也是这个理。

    他合上飞雪扇，身子往车壁一靠，懒洋洋地说，“从小就没人教我怎么做人家夫君，我也从没想过娶妻，如今这莫可奈何了，不是慢慢在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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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顺路（十八更）

    宴轻与崔言书回到总督府时，已到了戌时。

    他刚踏入府门，管家便迎了出来，看到宴轻和崔言书笑呵呵地问，“小侯爷，崔公子，您二人回来啦？”

    宴轻看了管家一眼，“她不在府中？”

    管家讶异，“小侯爷怎么知道？”

    宴轻心想，若是她在府中，你这把老骨头怎么会这个时候还不歇着还在门房处候着，他一个京城来的纨绔小侯爷，就算身为掌舵使的夫君，虽身份够了，但威信不够，还不够让总督府的大管家诚心实意地伺候等到这个时候迎他，他迎的人显然是凌画。

    这总督府上下，都对她忠心耿耿，伺候的十分妥帖，管家这么晚没睡，就是在等她，看她大晚上回府后有没有什么需要，有没有什么吩咐安排。

    他懒洋洋地说，“我看到你后，猜出来的。”

    管家尴尬了一下，自觉已很诚心地伺候主子的这位夫君了，但显然做的还是不够，才让宴小侯爷一下子就猜出来了，他干笑地赔不是解释，“前两次您回来的晚属下没迎着是因为那几天吃坏了肚子总跑茅厕，便让门童仔细些。”

    宴轻本也没打算揪着此事，总督府上下对凌画忠心耿耿是自然的，他也没想夺她的地位，便问，“她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走的？是自己一个人，还是有人跟着？”

    都半夜了，还没回来，是有要事儿？

    管家想着主子走时没吩咐说瞒着她的行踪，便告知说，“主子是去胭脂楼了，望书公子跟着，午睡醒来后处理了点儿事情后就走了，那时也就申时。”

    宴轻算计着时间，申时到戌时，已两个时辰了，找十三娘喝酒喝了两个时辰？他往里面走的步子停下，转身对云落说，“走，去接她。”

    云落点头。

    宴轻转身出了府门又上了马车。

    崔言书心想，小侯爷这是真挺在乎掌舵使的，这对掌舵使来说，可是好事儿。他心下感慨，谁说算计的感情不值钱了？这不是值钱的很吗？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凌画听着曲子喝着酒，曲子太好听，酒也很好喝，一下子就喝了不少。

    望书知道自己陪着主子是来干什么的，所以，他并没有碰面前的酒杯，滴酒未沾，只欣赏了十三娘弹奏的琴曲。欢快的、明媚的、忧愁的、喜庆的、缠绵的、多情的、婉转的、轻扬的等等。

    十三娘似乎拿出了看家本领，就连凌画怕她累着，让她不必弹了，有几首听就够了，她却笑着说，“掌舵使难得一年来听我一回曲子，怎能不卖力？哪怕今儿给掌舵使弹完曲子，明儿开始废上三天，也心甘情愿呢。”

    凌画笑，“这若是不晓得的，还以为我是你情郎呢。”

    十三娘吃吃笑了起来，“小女子可没这个福气，就算是闺中怨女，也不敢肖想掌舵使。”

    凌画大笑，“是了，我在漕郡这块地方，能止三岁小儿啼哭呢。”

    都怕她，谁敢肖想她？就连林飞远这三年来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可是她瞪一下眼睛，林飞远都哆嗦三下。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十三娘轻轻地叹，“掌舵使这般人才，可不是小女子能配得起的，就算掌舵使是个男儿，就如那天上明月，小女子是凡尘污垢，也不敢肖想。”

    凌画摇头，“十三娘何须自贬？我看你就好得很，这天下女子，都有其各自的美。我手上沾染的鲜血能修筑一座城墙，脚踩在地面上跋涉泥土三尺深，怎么在你口中就成了天上明月了？我才是那个凡尘污垢里行走的人，你比我清白多了。”

    十三娘摇头，“掌舵使所为多是为民除害，格局之大，与我这尺寸之地以曲调怡情，可是天差地别。”

    “十三娘真会说话，我多为私利而已，在你这里，却给我抬高了帽子。”凌画晃了晃酒杯，“我少时梦想是吃喝玩乐再找个自己如意的夫君带着他游遍天下大好河川，尝遍世间美味，赏遍珍奇美景。但还没等我长大，梦就醒了。”

    她饮了一口酒，把玩着空酒杯说，“多少人说我厉害，殊不知，我宁愿坐在酒楼里，一边喝着酒，一边听着说书先生讲书，然后往嘴里不时地扔两粒花生米，再翘着腿笑着与身边人说一句，同是女人，怎么别人就那么厉害。”

    十三娘笑出声，似被宽慰到了，眉眼都是笑意，“每次听掌舵使一席话，都胜读十年书，让我心头敞亮不少。”

    她轻声说，“我少小时喜欢读江湖侠士的画本子，进而引生了一个梦想，就想着长大后，横刀跨马，仗剑走江湖，后来没想到深陷红尘之地，跋涉不出，似乎在这漕郡扎了根，只等着一日枯老后烂成泥。”

    凌画放下酒杯，笑着对她说，“尺寸之地，未必不好，安乐无忧，才是最上乘的生活。画本子上大多都是骗人的，我以前也被骗过，以为画本子上那些风花雪月，足够我骗一个夫君了，后来才知道，只骗了我自己而已，至于夫君，还是要用心哄的。”

    十三娘闻言试探地问，“掌舵使如今可将宴小侯爷哄住了？”

    凌画摇头，“没有，还差着早着呢。”

    十三娘笑，看着凌画手里的空杯子，“掌舵使可喝好了？要不要再喝点儿？时间还早。”

    凌画向窗外看了一眼，“嗯，是时间还早，那就再来一壶吧！”

    十三娘点头，“我酒窖里还有一坛珍藏多年的好酒，是酒痴所酿，既然掌舵使爱酒，今日趁着机会不如尽兴，我便以这坛酒酬知己。”

    “酒痴？”凌画笑了，“十三娘若是舍得，那我可真要尝尝了。”

    她那酿酒师傅，有一个名号，就叫做酒痴。

    十三娘笑，“别人喝我自是舍不得，但是给掌舵使喝，我自是舍得的。掌舵使稍等，我亲自去取来。”

    凌画点头，“好。”

    十三娘起身，出了房间。

    凌画坐在桌前，待十三娘离开后，看了身旁的望书一眼，望书意会，打了个响指，一人悄无声息立在了门口。

    望书低声说，“暗中跟上去，盯好十三娘。”

    这人点点头，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这时，有人从楼下上来，来到这屋门口，对里面拱手道，“掌舵使，小侯爷前来接您了。”

    凌画一愣，“他从兵营回来了？”

    怎么会来接她呢？

    “是，如今与云落公子正在胭脂楼外的马车里。”

    凌画立即站起身，不带半丝考虑犹豫地对望书说，“走，稍后十三娘回来，吩咐人告诉她一声，就说夫君来接，今日酒痴的酒就不喝了，给我留着，改日再来找她喝。”

    望书应是，招来一人，吩咐了一声后，随着凌画下了楼。

    出了胭脂楼，果然见宴轻懒洋洋地坐在马车里，一手挑着车帘，一手倚着车窗向外看，见她从胭脂楼内出来，蹙了蹙眉，不太高兴地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花天酒地不回府？”

    这语气，怎么听怎么与他的身份不相符。他以前不是大半夜不回家在外面喝酒很正常吗？怎么轮到她，就叫花天酒地大半夜不回府了？

    凌画默了一下，嘻嘻一笑，趴在车边上歪着头看着他，“哥哥，你怎么来接我了？”

    “顺路。”

    凌画点点头，借着酒劲儿撒娇，“没力气，拉我上车。”

    宴轻想说你喝了多少酒，怎么这酒味比我身上的酒味还重？但在胭脂楼门口，他忍了忍，没问，伸手一把将她如拎小鸡子似的拽上了马车，看了望书一眼，“回府。”

    望书被宴轻这眼神看的打了个激灵，连忙应是，坐去了车前，与云落一起，赶车往总督府走。期间，用眼神询问云落。

    宴轻在马车里，云落自然不敢随意说话，谁叫小侯爷的耳朵太灵敏着。他只能比划了两下手势，先指指城门，又指指总督府方向，然后又指指这胭脂楼。

    望书懂了，原来是小侯爷回府后没见主子回去，特意找过来接人，哪里是什么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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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东风引（十九更）

    凌画去胭脂楼前，提前吃了醒酒丸，所以，哪怕喝不少酒，闻着酒味重，但她心里依旧很清明，一点儿也没醉。

    就算有望书跟着，她也不可能在胭脂楼把自己喝醉，她没忘记自己是去干什么的。

    这里就不得不夸一下曾大夫，她的医药独步天下不是吹的，醒酒丸是真管用。

    不过宴轻并不知道。

    他只是闻着凌画身上酒味重，看她眼神里不剩多少清明，他心里有气，将她拎上马车后，脸一下子便沉了下来，“喝了多少酒？你自己说。”

    凌画“唔”了一声，“不记得了，好像有七八壶的样子？”

    一壶二两，七八壶也就一斤半。

    宴轻被气笑了，“你可真能耐啊，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能喝酒？”

    凌画揉着眼睛，见他似乎真是有点儿生气的样子，她耍赖地抱着他胳膊靠在他身上，软绵绵地说，“哥哥，我好困啊。”

    宴轻冷笑，“我若是不来接你，你是不是还要继续喝？你困？我怎么没看出来。”

    凌画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拍着自己的脸，似乎勉力让自己清醒，“真是有点儿困的，但十三娘……盛情难却嘛。”

    宴轻用鼻孔哼了一声，甩开她，“好一个盛情难却，美人儿的温柔乡让你拔不动腿了？”

    凌画：“……”

    这话说的。

    虽然十三娘是个美人，但她是个女子啊，她没有磨镜之好。

    凌画咳嗽起来，一下子小脸咳嗽的通红，虽然醒酒丸让她心里清明，但是醉酒的神态却是十成十，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什么样子，只觉得快咳出眼泪了，嗓子因酒水灌的多，也有点儿发软，“哥哥，你说什么呢？”

    她可不是因为美人的温柔乡而爬不出来，听说他来，她立马走出来了，毫不留恋的，连据说是她师傅酒痴酿的酒，她都没尝尝到底是不是真的。

    宴轻看着她的模样，显然是醉的不轻，他嫌弃地低骂，“酒鬼。”

    凌画：“……”

    同是出去喝酒了，怎么她就成了酒鬼了？

    她又扭身子抱住宴轻的胳膊，趁着酒意半个身子黏着他，心里想着不管今天对他做了什么，明儿早上醒来都装作喝醉酒了不记得就行了，他应该也不至于跟一个喝多了酒的人计较吧？

    他计较起来，她什么都不记得，也是对牛弹琴不是吗？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黏着他身子耍赖装睡。

    宴轻又是嫌弃又是推不开她，但分用力，她的小胳膊小腿都不够他一根手指头折断的，他没好气地训斥，“你不是怀疑十三娘吗？怎么还敢跑去跟她喝这么多酒？”

    凌画不答话，心想我就是因为怀疑十三娘，才跑去喝这么多酒的，你再晚来一会儿，她又拿好酒上桌了。

    宴轻见她昏昏欲睡，心里有气，对外喊，“望书，你是怎么看顾你家主子的？”

    望书面上一苦，小声赔罪，“小侯爷恕罪，主子……”

    他也不敢说主子提前吃了醒酒丸啊，这若是说了，不就拆穿了主子吗？明明主子在十三娘处时还没有这般醉态呢，总不能是出来一吹风，便醉了吧？曾大夫的药丸什么时候都不会这么不管用的，所以，可想而知，主子是在装醉。

    他只能说，“主子难得喝酒放松一日，属下不敢拦，不过属下滴酒未沾。”

    言外之意，我是能保护主子的，好酒都没喝一口。

    宴轻本想与望书计较，闻言气小了些，问，“十三娘的曲子十分好听入耳？让你家主子喝到这般地步？”

    望书只能说，“主子本来不会喝这么多，但是曲子太怡情，十三娘的确是盛情难却，一首接一首的曲子，今日为主子弹奏了数十首。”

    “哦？”宴轻眯了下眼睛，“数十首？”

    “是。”

    宴轻挑眉，“她以往见客都是什么规矩？也这般数十首的弹奏？”

    “不是。”细雨这些日子打探十三娘的消息，传回来后，望书自也详细读了，“十三娘见客，最尊贵的客人，顶多三首曲子，酒菜伺候，普通的客人，也就沏一盏茶，一首曲子而已。”

    “那你家主子今儿可是赚了，她做了什么？让十三娘如此盛情难却？”宴轻想想几十首曲子，怕是明儿手就会废了，几日再碰不了琴。

    “主子没做什么，就是与十三娘喝酒聊天。”望书摇头。

    “都聊了什么？说说。”

    望书记性好，便将凌画与十三娘所聊的话语与宴轻复述了一遍，关于宴轻的部分，也没几句话，他便也没减掉。

    宴轻听完，“十三娘今儿做了什么事情？让她跑去了胭脂楼喝酒？”

    望书心想小侯爷真是聪明绝顶，竟然通过只言片语便猜出来了，立即道，“十三娘今日放走了一只豢养的飞鹰，是专门饲养作为传信之用，属下自作主张没将飞鹰射下来，而是派了追踪的飞鹰去跟踪了，主子得知消息后，便说正好闲来无事，不如去胭脂楼找十三娘喝酒，那日没喝成。”

    “既然如此，与十三娘喝酒你们发现了什么？”

    望书道，“十三娘给主子弹奏了一曲《东风引》，是当年主子来漕郡时去胭脂楼听她弹奏的曲子，主子当年送了他一支珠钗，主子见她这两回，她一直戴着。”

    宴轻若有所思，“《东风引》？”

    望书应是。

    宴轻再没说话。

    望书心想着，小侯爷做纨绔这些年，与程初公子等人虽然鲜少出现在红粉巷陌，多楚贤在酒楼茶楼赌坊等地，但对于红尘巷陌地争相传唱的《东风引》应该不陌生。

    过了许久，宴轻复又开口，轻哼，“《东风引》的曲词，还是出自我之手呢，是我十三岁那年所做，她想听《东风引》，找那个十三娘做什么？我给她弹就是了。”

    他又不是不会弹琴。

    望书猛地睁大了眼睛。

    云落也睁大眼睛。

    这个他们还真不知道，他们觉得主子怕是也不知道吧？红粉巷陌争相传唱的曲词，竟然是出自小侯爷十三岁所作吗？

    凌画没睡着，闻言耳朵尖动了动，心想这个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是出自宴轻之手呢，没人提过这个，她也没查过宴轻过往，以前是觉得看中他这个人就行了，如今嘛，她可不敢查，怕惹恼了他，还不如慢慢了解呢。

    云落忍不住问，“小侯爷，《东风引》怎么会是您作的呢？那曲词怎么会被红粉巷陌的歌女怜人争相传唱？”

    宴轻没好气地说，“与师傅打赌输了，他让我作一首曲词，以东风为题，以七情为引，限时一炷香。我便做了，做完之后，他批判我，说我曲词虽妙，但字字句句，着实不懂七情为何物，废诗一首。然后便将我所作的那首曲词，顺着烟云坊扔去了大街上，被一个乞儿捡了，那乞儿似乎懂些文墨，一看之后，大约灵机一动，卖去了京城里有名的红粉楼，红粉楼收了那首曲词，那乞儿得了千金，脱去了乞丐衣裳，拿着千金发家去了，鸨娘便将那买到手的曲词给了婉玉娘，婉玉娘那时还没成名，后来凭借我那首曲词，一夜成名。”

    云落唏嘘，“您口中的师傅，是青山书院当世大儒陆天承吗？”

    “除了他还能是谁？”宴轻哼了一声。

    “陆大儒之后可有说什么？”望书比较好奇这个。

    “他还能说什么？说华而不实，也就歌女怜人喜欢罢了。”宴轻撇嘴。

    云落小声说，“主子并不知道《东风引》原来是出自您手里，若是知道，定然不听什么十三娘的，当然要听您的。”

    宴轻弹凌画脑门，语气不带情绪，“她自然不知，这件事儿天知地知我知陆天承知，再没第三个人了。”

    凌画差点儿忍不住爬起来问他，“《东风引》中有一句：青山雪上凡间客，待许春情云不归。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歌女怜人们最喜欢的一句话，她当初还以为，是哪个风流公子或者是被风流公子伤了春心的闺女小娘子所写呢，原来是出自宴轻之手。

    她可不以为他是个有风花雪月的人，现在没有，当年十三岁，更不会有了。怪不得陆天承批判他，废诗一首。单就他这个人来说，也不算批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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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没敢（二十更）

    凌画最终还是忍住了，没爬起来问宴轻，她想着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一时。

    于是，她黏着宴轻大半个身子，继续装睡。

    马车回到总督府，进了大门，来到二门的垂花门，再往里，自然不能行马车了，宴轻低头瞅了凌画一眼，车内细微夜明珠光亮下，她小脸睡的红扑扑的，满身的酒味，粉面桃花，这副娇娇的模样，才是他今日有些生气的原因。

    无他，就是不想被别人瞧见。

    他想着，明日定要严厉教训她，让她以后再不许在人前喝这么多的酒了，红粉巷陌更不行，男人面前不行，女人面前也不行。

    最可气的是，从来了漕郡，她怎么不爱戴面纱了？就算江南风没有京城硬，但也不是风丝都没有，不割她脸的，她顶着这张脸，近来愈发忘了一直戴着面纱是她的习惯了，这可不好。

    他扯过一旁的紫纱劈头给她盖在脸上，然后抱着她下了马车，向内院走去。

    总督府灯火通明。

    管家尽职尽责地等候到这么晚，见宴轻带着凌画回来，且凌画是被抱下马车的，他担心地问，“小侯爷，掌舵使这是……喝醉了？”

    宴轻“嗯”了一声。

    管家十分关心地问，“小侯爷，老奴让厨房准备了醒酒汤，您和掌舵使都喝些？老奴这就让人送去房里？”

    宴轻摆手，“不用了，她睡着了，不必吵醒她了，至于我，不需要。”

    管家小声说，“万一掌舵使半夜醒来难受，还是喂下醒酒汤让她再踏实的睡比较好。”

    宴轻脚步顿了一下，“那行吧！”

    管家连忙去了厨房。

    宴轻抱着凌画回到她的房间，将她放在床上，她乖乖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跟每回一样，他放什么姿势，她是什么姿势，看起来乖的不行，他站在床边瞅了她一会儿，转身想走出去喊琉璃。

    凌画这时却不想宴轻走了，忽然伸手一把拽住他，软软地喊了一声“哥哥”。

    宴轻停住脚步，偏头瞅她。

    凌画眯着眼睛，似睁非睁，露出难受的模样，虽是拽住了他袖子，但手腕看起来没力气，软趴趴的，语气又娇又软，“哥哥陪我。”

    宴轻顿了片刻，问她，“怎么陪？”

    凌画似乎一下子卡壳了，她想说陪我一起睡，但这话自京城闹翻那次后，她是再也说不出来了，她一时间闷了下，慢慢地松开了手，默默地翻转了个身，想着她想趁着酒劲儿到底想做什么呢，是有那么点儿想做什么，但她也没那个胆子。

    还是算了吧！

    宴轻见她在他说了一句话后松开手背转过了身子，眯起眼睛，盯着她后背看了片刻，轻嗤了一句，“喝醉了，倒还有自知之明的不惹事儿。”

    凌画心想，我敢惹吗？是我假装喝醉了，又不是真喝醉了，这醒酒丸这时候她却觉得真不是个好东西了，若是她没吃醒酒丸，这会儿真醉了，也能酒壮怂人胆。

    如今她是没那个胆子。

    还是等着醒酒汤来了睡觉得了。

    凌画乖觉下来，宴轻却也没走，本来打算喊琉璃的，却这时改了主意不喊了，等着厨房送醒酒汤来。

    不多时，厨房的人送来了醒酒汤，一共两碗。

    宴轻只收了一碗，摆摆手，示意厨房的人将另一碗拿下去，然后伸手拽起凌画，对她说，“喝了醒酒汤再睡。”

    凌画乖乖张口，闭着眼睛，一小口一小口将醒酒汤喝下，喝的虽然慢了些，但看着却很乖的样子。

    宴轻满意，待她喝完后，难得好心地用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然后将她放到床上，盖上被子，转身出去了。

    凌画这回没拦着。

    宴轻出去后，站在门口喊，“琉璃。”

    琉璃从西侧的厢房出来，喊了一声，“小侯爷。”

    她本以为，有小侯爷在，小姐用不着她出来照顾的，显然她还是高估了小侯爷，他根本就不喜欢照顾人，也不耐烦照顾人，能将小姐抱回房，已经不错了，他对女人，就是个不开窍的，不能对他要求太高。

    “你去帮她脱了衣服，让她睡的舒服些。”宴轻吩咐了一句，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琉璃点头应是，进了凌画房间。

    她来到床前，便将凌画悄悄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手指放在唇边，给她比了个“嘘”的动作。

    琉璃：“……”

    原来是装醉。

    她就说嘛，有曾大夫的醒酒丸，小姐怎么可能醉的人事不省需要人抱回来，感情又是跟小侯爷玩心眼呢。

    她心累地不想说什么了，这西暖阁和冬暖阁虽然隔着一个画堂，但宴小侯爷那双耳朵她可是不敢小视，云落和端阳吃过几次亏，再三对她说在距离小侯爷不够一百米的地方，千万别说关于小侯爷的坏话，否则一定能被他听到。

    她伸手示意帮凌画脱衣服，凌画点点头，于是，二人默默地换了衣裳后，凌画舒服地重新躺回了被子里，闭上了眼睛，安心睡去。

    琉璃熄了灯，出了凌画的房间。

    宴轻没听到西暖阁有动静，想着她喝醉了倒是乖不闹腾，想必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夜晚也是不闹腾的，否则琉璃不会留她自己在房中睡觉不给她守夜。

    于是，宴轻也洗洗睡了。

    胭脂楼内，十三娘去酒窖取出了一坛酒，这酒一看就保存的年份很长了，酒坛子上落了一层灰，她用帕子擦拭掉抱出来，回到她的房间，只见已没了凌画和望书的身影。

    她问，“掌舵使和云落公子呢？”

    彩儿走过来，轻声回答，“宴小侯爷来接，掌舵使回去了，留话说改日再来喝十三娘的酒。”

    十三娘抱着酒坛静了片刻，点头，“也好。”

    她又亲自抱着酒坛，将酒送回了酒窖。

    暗中盯着胭脂楼和十三娘动静的细雨没看出什么异常来，想着只等那只追踪的飞鹰回来，兴许能知道些什么。他也不能总盯着十三娘一个女人。幸好如今漕郡的事情不多，否则他也不能亲自盯着。

    第二日，凌画按时早早就醒了。

    她坐起身，闻了闻自己身上的酒味，被自己熏了个够呛，吃了醒酒丸的人，虽然神志不醉，但是身体是实打实的被酒泡过了的，睡了一觉后，还是浑身发软，她没力气地伸手拉动了摇铃，琉璃走进来，她捶捶肩，自己嫌弃自己地说，“我要沐浴，抬水来。”

    琉璃嘟囔了一句，“小姐，您昨儿是喝了多少酒？这满屋的酒味，跟酒窖差不多了。”

    “喝了七八壶吧！”凌画揉揉眉骨，“记不太清了。”

    琉璃故意问，“那您知道您是怎么回来的吗？”

    凌画自然知道，对上琉璃的眼神，见琉璃往冬暖阁瞟了一眼，她咳嗽了一声，故意迷迷糊糊地说，“我记得是望书跟我去的胭脂楼，他滴酒未沾，带我回来的？”

    琉璃素来配合凌画演戏，早已炉火纯青，“哪儿啊，是咱们小侯爷回府后，发现您还没回来，特意去胭脂楼把您接回来的。”

    凌画“啊？”了一声，颇有些意外，“这样啊。”

    “是啊。”琉璃故意小声说，“我看小侯爷还是挺在意小姐您的呢，否则大半夜的，怎么不怕麻烦去胭脂楼接您呢。”

    凌画眨眨眼睛，“唔”了一声，“在京城时，他素来晚睡，越是大晚上喝了酒，人越是精神，就爱顶着月上中天溜大街压马路，兴许是他觉得回府后反正也睡不着，不如走一趟？顺便接我回府？自己也遛遛漕郡的大街？”

    琉璃心想这理由很正常，点头，“嗐，我白替小姐高兴了。”

    她说完，转身出去了。

    凌画心想，你是没见到他昨儿见了我，那副嫌弃生气想训斥的表情，大约他真是有些在意她了吧？至于在意她什么……

    凌画觉得，就冲他把喝醉酒的媳妇儿从胭脂楼带回来，抱回房里，但是脑子里却没有什么风花雪月同床共枕的心思，转身就回自己屋里睡了来说的话，那就是责任有余，喜欢不足，更别谈什么情情爱爱了，他没有那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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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感觉（二十一更）

    凌画忧伤地叹了口气，她假装喝醉也没什么用，一没胆子拉他上床共枕，二也没看出他能对她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来。

    她抓了抓头发，依旧觉得任重而道远。她想要的相夫教子，也就更是远的没边了。

    宴轻在房中已醒了，自从与凌画大婚后做了夫妻，他的习惯似乎很轻易就能被她改掉，比如晚睡晚起的毛病，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强行改过，是改过来了一阵子，但是后来到了漕郡，又不行了，不管他想不想起床，每日都按时醒来，哪怕他再睡个回笼觉，但该到点儿醒，还是一样醒。

    他觉得凌画这个人有毒。

    他躺在床上听着西暖阁里的动静，自然也听清楚了凌画和琉璃说话，心里哼嗤，什么叫他喜欢大半夜的溜大街压马路？那是以前一个人喝完酒没什么意思，大晚上走路回府，后来娶了她之后，她什么时候看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大半夜在大街上晃悠了？

    长着个聪明的脑子，却没长心。

    厨房很快就送来了一桶水，由两个粗使婆子抬进了屋，凌画待人都出去后，拿着衣裳钻进了屏风后，进了浴桶里，水流霎时冲散了身上的酒味，整个人总算是舒服了些。

    她想着昨儿十三娘弹奏的《东风引》，又想起三年前她弹奏的《东风引》，大约是她记忆太好，连每一个音节，细微的不同处，她都能分较出了不同来。从而，得出了一个结论。

    三年前的《东风引》，与昨儿听的《东风引》，恐怕不是一个人弹的，虽然细微之差，意蕴也差不了多少，又已过了三年，按理说她分不清，但不是一个人就不是一个人。

    这是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她想着三年前她见十三娘时的情景，那时她刚到漕郡，已斩了一拨人，从菜市场回到总督府，沐浴更衣后，想出去走走，于是，慕名去了胭脂楼。

    彼时，十三娘前一日据说吃错了东西，脸长了红斑，延伸到脖颈处，已养了几日，虽已结了疤，但还没养好，本不见客，但因为听说是她，还是见了，只不过戴着面纱，从头遮到脚，坐在距离她有些远距离，中间又用垂帘遮了光，问她想听什么，她想起红楼酒肆歌坊最为流行的曲子，便点了《东风引》，她说了一声好，便弹奏了一曲《东风引》。

    她引为惊艳，送上了金银后，又觉得差了点儿意思，便将头上新戴的朱钗拔了下来，送给了她。

    十三娘似有些不好意思，又问她还想听什么，她想着人家带病给她弹琴，一曲《东风引》已是为难人了，便摇摇头，喝了一盏茶，说改日再来。

    后来，她将沟壑难填的漕运重新挽救回来，让漕运快速地走上正轨，这还不够，还要短时间内让银子一车车送进国库，让朝臣们闭嘴，还要应对东宫的找麻烦和暗杀，让她再没那日的闲心，直到一年后，才又踏进了胭脂楼。

    这一回，见到了十三娘的脸，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她含笑问她想听什么，她想起《东风引》，笑着问，“十三娘是不是什么曲子都能弹的很好？”

    十三娘摇头，“也不是的。”

    凌画笑，“一年前的《东风引》就弹的让我听之惊艳。”

    十三娘笑问，“掌舵使不会还想听《东风引》吧？这可是一首多情的曲子。”

    凌画想想一年来的疲惫，却不太想听这么多情的曲子，累都快累死了，哪里有多少七情六欲？便摇头，“换个喜庆点儿的吧？”

    她这一年成功让朝臣们闭嘴不再弹劾她，让陛下很是欣慰觉得选对了人，让东宫折了不少人进了大牢或被罢官或被斩首或被流放，萧泽跳了好几回脚。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随便弹吧，喜庆的就成。”

    成功了，自然要庆祝一下，用喜庆的曲子洗洗心灵，未来一年，也不会比这一年更容易，朝臣们依旧会盯着她，她不能出半点儿差错，东宫也势必会反扑，她需要用更大的心力来应对东宫。

    十三娘点头说好，然后给了她弹了几首喜庆的曲子。

    欢快的曲调让她心里舒服了不少，临别时，让琉璃留下了金子，却再没了当初另赏的想法。

    思绪拉回眼前，昨儿十三娘弹了几十首曲子给她，她却也没听出当年那一曲《东风引》的惊艳来。

    “小姐，您怎么洗了这么久？”琉璃已在屋中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屏风后有动静，也不见凌画出来。

    凌画“嗯”了一声，“想些事情。”

    她从浴桶里出来，用细布包裹了一头青丝，穿上赶紧的衣裳，然后一边拧着头上的水渍，一边从屏风后走出来。

    琉璃小声问，“您想什么事儿呢？想的这么入神？”

    “在想十三娘。”

    昨儿凌画装睡，怕被识破，琉璃没好问，今儿忍不住问，“十三娘怎么了？她是不是真有什么问题？昨儿小姐您看出什么来了？”

    “是看出了点儿事情，但也不知我的感觉对不对，做不做得准。”凌画坐在桌前，用细布绞着头发，“三年前给我弹《东风引》的十三娘，与昨儿弹《东风引》的十三娘，不太像是一个人。”

    “啊？”琉璃惊了下，“这、不会吧？”

    “琴曲不是那个当年的意味。”

    琉璃挠挠头，“这琴曲随着心境而变化，当年小姐与今日心境不同，而十三娘当年与江都府的江公子感情纠葛，应该也与如今不大相同。”

    “这倒是。”凌画笑，“但是我自小学琴，是不是一个人所弹，哪怕过了三年，细微之处的不同，我还是能听出来的，也能看出来，一个人弹琴的习惯是不会改的，当年那弹奏《东风引》的人，弹到一个音节时，拇指的指尖微微上挑，但昨儿十三娘弹奏，拇指的指尖是微微下压，这发出的音调，便会不同。”

    琉璃：“……”

    她自然是相信凌画有这个本事的，小姐自小被夫人严苛管教学习琴棋书画君子六艺，琴技上虽然这些年偶尔回京城凌家时去夫人的房中坐坐会碰一下，其余都没这份闲情逸致去碰，但所学的东西，是记在骨子里的，却不会丢了。她说有区别，那一定是有区别，她说不是一个人，那一定不是一个人。

    她道，“难道十三娘是在当年之后被人掉包了？可是这么久，都不曾被我们所知。”

    凌画摇头，“不知是否被人掉包，但若她不是弹奏《东风引》，我也发现不了。”

    因为当年，她也只听了一曲《东风引》而已，在那之前，也没见过十三娘，不曾听过她弹琴，也没有再听过《东风引》。

    琉璃道，“反正如今看来，不管怎么说，这个十三娘，一定是有问题。”

    凌画点点头，“等追踪的飞鹰，看看能带回什么消息吧！让细雨仔细些，必须盯紧了。”

    琉璃颔首。

    凌画绞干头发，出了房间，坐在画堂桌前等着宴轻起床。

    宴轻本想再躺一会儿，但听着画堂里传来轻轻的动静，想着凌画昨儿喝了一肚子酒，今早应该饿了，便慢慢地坐起身，起了床。

    凌画听见冬暖阁传来动静，轻声问，“哥哥起了吗？”

    “嗯。”

    “用我帮你净面穿衣吗？”

    “不用。”

    凌画心想着好吧，又安静下来。

    云落将清水打进屋，琉璃听见小侯爷起了，去吩咐厨房送来饭菜。

    片刻后，宴轻收拾妥当从屋里出来，一眼便看见凌画披散着一头青丝坐在桌前，青丝长而顺，漆黑浓密顺滑如上等的绸缎，将她一张小脸衬的白而娇嫩，微微敞开的衣领，锁骨精致漂亮。

    宴轻移开视线，垂了垂眸，走过来，坐在了桌前，没说话。

    凌画觉得昨儿宴轻生气这件事儿应该不会过夜的，她给他倒了一盏茶，笑着说，“哥哥昨儿去军营见过朱舵主和程舵主了，可从两个人的身上挖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

    宴轻不看她，端起茶来喝，“我是去喝酒，你该问崔言书。”

    凌画想想也是，笑着点头，“好，稍后我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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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作数（二十二更）

    厨房端来饭菜，宴轻放下茶盏。

    凌画想找两句话题，但刚一开口，就被宴轻给堵了回来，她就知道了，他不乐意跟她说话了。

    她默默地拿起筷子，决定这一顿饭当哑巴，吃完饭，她就去书房。

    她想的虽好，安静地吃完饭后，她刚把筷子撂下，宴轻也搁了筷子开口了，“谁让你昨儿喝那么多酒的？”

    昨儿没训到的人，他决定今儿势必要训到。

    凌画摸摸鼻子，咳嗽了一声，觉得今日的宴轻，有那么点儿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她想错了，哪怕睡醒一觉，他还记着昨儿让他生气这件事儿呢。

    她不能告诉他吃了醒酒丸，那么自然要自作自受，只能认错，“哥哥，我错了。”

    宴轻挑眉，冷笑，“认错认的这么痛快？什么毛病？”

    凌画看着他，不认错那要怎样？狡辩吗？她也狡辩不过啊，本来就是喝了太多酒，是不太好的，还让人家大半夜跑去接她才回府，的确不太对，又不是没有家室的人，怎么能深夜在外喝酒听曲不回家呢？

    她伸手扯扯宴轻衣袖，“昨儿情况特殊，十三娘弹奏了几十首曲子，为了让她相信我是真去喝酒听曲子的，便只能多喝了些。”

    宴轻冷眼看着她，“若我不去接你，你就住在胭脂楼了？”

    “怎么会？”凌画摇头，“绝对不会的。”

    宴轻不相信她，“都喝多了，还不会？喝的走不动，不就歇下了？”

    凌画摇头，“有望书在呢，望书滴酒不沾，我喝多了，他可以把我带回来的。”

    宴轻哼了一声，“你带的人手都在胭脂楼外，只望书一个人跟着你进了楼内，若是遇到高手要杀你，你喝多了，跑都跑不动，望书怎么救你？”

    凌画眨眨眼睛，“昨儿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吧？”

    “你怎么就能肯定？”宴轻看着她，“胭脂楼虽然在你监视的范围内，但是若有机关密道呢？你胆子可真大。”

    “细雨带着人密切盯视着胭脂楼，除了望书跟我进入了胭脂楼后，十三娘的院子外，也跟去了不少人。”凌画认真地解释，“不是只望书一人，而且我也学过些机关机巧，哥哥忘了栖云山那些机关了吗？我对这些东西，也有涉猎，虽不是十分精通，但也不差的，若是十三娘楼内有机关密道，也瞒不过我的眼睛。”

    “若是十分精妙你看不出来的机关呢。”宴轻问。

    凌画顿了一下，虽说不能以感觉来判断一件事儿，但有时候感觉是十分灵敏的，她斟酌着措辞说，“哥哥，十三娘这个人吧，会不会对我不利，这的确是不好说。但若说昨儿杀我，她应该是不会的。”

    宴轻哼了一声，“看来是我多虑了？你有十条命，自己就能保九条。”

    凌画嘻嘻一笑，伸手晃了晃他胳膊，“我保证以后少喝酒。”

    宴轻想说“你怎么就不能保证你以后不喝酒？”，但想想她会酿酒，喝酒这件事儿，他自己都戒不了，怎么要求她？就是她喝醉后的那副粉面桃花娇娇柔柔的样子，让他着实看不惯，只能硬邦邦地说，“往后外出，若是喝酒，戴上面纱。”

    凌画一愣，“京城春天多柳絮，夏季炎热暴晒，冬季寒风刺骨，唯有秋季，我出门时，偶尔会摘掉面纱，但江南与京城气候不同，来了江南后，风不伤我的脸，倒是时常会忘记戴面纱。”

    “谁跟你说京城了，我只是说你喝醉酒后的样子，丑死个人，怕大半夜的把人吓到，以为是女鬼，才让你以后喝酒后，戴上面纱。”宴轻瞥了她一眼。

    凌画：“……”

    她喝酒后的样子到底有多丑？让他这么嫌弃！

    她揉揉鼻子，点头，“好吧！”

    宴轻语气微沉，“答应了就要作数。”

    “好好好，作数。”

    宴轻这才满意，对她说，“十三娘弹奏的曲子好？让你乐不思蜀？据说一连听了几十首。”

    凌画笑，“她的确是盛情难却了些，以前并不如此的，不知昨日是为何。我也不太懂，但估计跟她要打的什么算盘有关，我也正不得其解呢。所以已吩咐细雨，仔细盯紧胭脂楼。”

    宴轻点头，漫不经心地问，“你很喜欢《东风引》的曲子？”

    凌画立即说，“确切说，我是喜欢《东风引》的曲词。”

    宴轻问，“有何不同？”

    “自然不同啊。曲子是由人弹奏的琴曲，琵琶曲，古筝曲等，每种乐器，发出的曲调都各有不同，但曲词只那一首。”

    宴轻“嗯”了一声，站起身，“我回屋去睡个回笼觉。”

    凌画本来以为他要继续往下跟她说，告诉她《东风引》的曲词是他十三岁那年写的呢，谁知道他不谈了，转身进了屋。

    她坐了片刻，他不谈，她如今刚睡醒还没见望书，因装醉，等于还不知道昨儿的事儿，她只能心里叹了口气，想着这一时半会儿是没法问他当年是怎么写出《东风引》的，那里面的每一句，他写的意思。

    宴轻可以继续睡回笼觉，但是凌画不行，她已歇了一日，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处理，只能起身去了书房。

    朱舵主和程舵主直到睡到第二天傍晚，两个人才醒酒。

    朱舵主睁开眼睛，头疼地感慨，“老了。”

    程舵主没敢骂出声，因这里是兵营，四处都是耳朵，他只能在心里骂，“宴轻这个王八蛋。”

    他算是领教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凌画和宴轻都不是个东西。一个人下令扣押他，粗粮噎死个人，一个人过来跟他们喝酒，差点儿在酒桌上灌死他。

    朱舵主和程舵主大眼瞪小眼彼此对看半天，两个人跟拿对方照镜子似的，都看出了对方一脸的菜色。

    朱舵主有气无力地说，“老程啊，怎样？不服老不行吧？”

    程舵主哼了一声，“仗着年纪小欺负人的小崽子。”

    朱舵主无奈，“老程啊，你就是心气太高了，咱们绿林能有今日，都是一代代的睿智和谨慎，你这些年愈发的忘了什么叫做谨慎和安稳了。如今我们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以后长点儿教训吧！”

    程舵主心想，这个教训是长了，但是谁说他以后就没机会找回场子了？只要他不死，回到绿林，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让凌画和宴轻吃不了兜着走。

    朱舵主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这依旧是不甘心，暗自摇摇头，也不与他说了。

    程舵主揉揉肚子，“我饿了，老朱，你饿吗？”

    朱舵主点点头，昨儿喝了一肚子酒，今儿睡到这时候，哪能不饿？兵营连碗醒酒汤也没给他们，虽然比坐大牢好些，但这把老骨头，也是不禁折腾了。

    程舵主只能站起身，对外喊饿。

    不多时，有人送来粗茶淡饭，摆在桌子上，跟前两天吃的没二样。

    程舵主看着生气，但也已经没脾气了，心里也把江望给记上了。

    江望才不在乎程舵主记不记恨，他只知道，跟着掌舵使，上了二殿下这条船，若是不一条道走到黑，那他也没什么活路。在漕运这块地方，就得听掌舵使的，等有朝一日掌舵使离开江南漕运，他最好也跟着挪动挪动，调去京城。就算调不动，在漕运待着，也不能丢了这身官服。

    所以，给程舵主和朱舵主吃最普通的粗粮，他已经觉得很便宜他们了。就连他在兵营的时候，也是吃这样的饭菜，昨儿若不是小侯爷和崔公子来，兵营也不会大鱼大肉，顶多一个月有一次改善伙食，厨房会杀几头猪。

    也正是因为兵营里苦，他的儿子们才死活不从军。

    也正是因为他治军严格，训练有素，让兵营里的将士拿出去不是软脚虾，掌舵使才对他看的上眼，没收拾了他，丢了头顶乌纱。

    江望吩咐属下，“那两个老头，尤其是姓程的，一身富贵病，看好他们，别让他们被粗粮噎死了，给掌舵使惹出麻烦。”

    属下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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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更二十二章，亲爱的们，我尽力了！我觉得你们至少要么我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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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料错（一更）

    三日后，胭脂楼飞进了一只飞鹰，正是十三娘放飞出去的那一只，腿上绑着已被替换掉的信。

    十三娘看到了飞回来的飞鹰愣了愣，心想着这只飞鹰竟然没在离开那日被人射下，难道掌舵使的人没一直盯着她的胭脂楼吗？还是说她料错了，掌舵使并未怀疑她？

    十三娘拿不准。

    她解下飞鹰腿上绑着的信，打开，薄薄的信笺，上面写了一个符号，“？”

    十三娘看着信笺上的字，看了半天后，也只是一个符号而已，于是，她将之扔进了火炉里烧了。

    将信笺烧了之后，她摸了摸飞鹰的脑袋，喊来彩儿，“将它带下去。”

    彩儿睁大眼睛，一脸惊喜，“小姐，您不是说它……它怎么回来了？”

    十三娘摇头，“大约是我料错了，你仔细养着它吧，以后不要让它再跑出去了。”

    她又吩咐，“去将掌事的喊来。”

    彩儿点头，抱着飞鹰走了下去。

    不多时，掌事儿的来到门口，对十三娘拱手，“十三娘，你喊我。”

    十三娘点头，让他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问，“掌舵使的人还在胭脂楼外吗？”

    掌事儿的点头，“前两天还在的，这两天没察觉到气息，大约是不在了？”

    十三娘问，“是掌舵使那日来喝酒离开后吗？”

    掌事的点头，“好像是。”

    十三娘慢慢地坐下身，“这就奇了怪了。”

    掌事儿的看着十三娘，“娘子不要轻举妄动，咱们在漕郡待了多年，只要娘子不轻举妄动，掌舵使是不会查出我们身份的，我们依旧能安然无恙在漕郡待着。”

    十三娘轻声说，“宴轻来漕郡了，你让我怎么不轻举妄动？”

    掌事儿的顿了一下，“那也不能轻举妄动，他身边高手如云，又是掌舵使的夫君，主子没吩咐，十三娘万万不要自作主张。”

    十三娘笑，“你知道那盆紫牡丹是怎么死的吗？”

    掌事儿的震惊地看着是十三娘，“不会是娘子你……”

    “是我。”十三娘承认不讳，“那日我去清音寺也不是凑巧，是想借东宫之手，杀了宴轻，只不过没想到掌舵使的人那么厉害，东宫养的那些人都折在了清音寺后山。”

    掌事儿的面色大变，“十三娘，你胆子也太大了，竟敢私自联系东宫，主子若是知道……”

    “主子知道也不会怪我。”十三娘截断掌事儿的话，肯定地说，“我是为了主子好。”

    掌事儿的跺脚，“哎呀，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声。”

    “我若是跟你商量，知道的人多了，能瞒得过掌舵使的人彻查吗？那日，掌舵使的人将整个胭脂楼查了个底朝天，你们有谁比得过掌舵使手下那帮子人？那可是连死人都能让其撬开嘴的。”

    掌事儿的闭了嘴，“这倒是。”

    掌事儿的看着十三娘，“可是您也不能与东宫为谋啊！”

    十三娘摇头，“我只是与杀手营的首领有旧罢了，只是没想到，杀手营那么厉害，却全盘皆输，掌舵使身边的暗卫，竟然厉害到如此地步，这样的话，我该怎么杀了宴轻……”

    掌事儿的也震惊了，“杀手营竟然悉数折在了清音寺后山？而掌舵使和宴轻毫发无伤，也没听说掌舵使的人有什么大批的损失，那日清音寺似乎都没听说闹出什么动静，这……这也太可怕了。”

    十三娘点头，“是啊，很可怕。”

    掌事儿的劝道，“十三娘，你还是不要动了，既然紫牡丹的事儿已惊动了掌舵使，再动的话，怕是得不偿失，另外，你联络杀手营的人，借东宫之手，若是被主子知道了，主子也许不会怪你，但你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因妄动而耽误了主子的大事儿。”

    十三娘点头，“我不动了，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罢了。”

    掌事儿的松了一口气。

    十三娘看着窗外，目光幽幽，“我那日本来以为，若是掌舵使射死了飞鹰，拿着上门来质问，我该怎么与她周旋，不曾想，她什么也没说，看起来是真的来喝酒的，且喝不少。”

    她问，“我的曲子，真的能让人下酒吗？”

    掌事儿的很有信心地说，“十三娘的琴曲，是为一绝。”

    十三娘低低地笑起来，“那也不及郎艳独绝。”

    掌事儿的面色一变，“十三娘慎言。”

    十三娘闭了嘴，摆手，“罢了，你下去吧！”

    几乎与胭脂楼飞出的飞鹰前后脚，总督府也飞进了一只飞鹰，落在了望书肩头。

    望书看着它嘴里衔着的东西，连忙拿在手里，拿着去找凌画。

    凌画正在书房内处理事务，望书拿着东西进来后，递给她，“主子，这是追踪的飞鹰衔回来的，应是那只被十三娘放出的飞鹰最终的落脚之处。”

    凌画伸手接过，这是一朵花。

    飞鹰很有灵性，衔的自然是漕郡山林里没有的花。

    这花叫点地梅，凌画曾听琉璃提过，云深山玉家堡，遍山遍野来的都是点地梅。

    原来十三娘背后是玉家吗？

    她捏着已经干巴了的花看了片刻，问一旁的琉璃，“你看，这是点地梅吗？”

    琉璃点头，“小姐，是点地梅没错。”

    她纳闷地说，“十三娘怎么会是玉家的人呢？我怎么一直不知道？是叔祖父那边安排的暗桩？”

    她知道，玉家是有暗桩的，她娘以前与她提过，江湖上的各大世家，也都有通信的暗桩，但是她随着小姐来漕郡三年了，也没听说玉家在漕郡有个叫十三娘的暗桩。

    “不管是不是玉家的人，总之这飞鹰是从玉家的云深山飞回来的。你不是说除了玉家的云深山，你就没在哪里见过那么多的点地梅吗？”

    琉璃点头，“是啊。”

    凌画捻着手指，“知道十三娘与玉家有些联系就行了。”

    她问望书，“细雨呢？”

    望书道，“前日细雨改变了策略，将人都撤走了，只他自己带了两个高手轮番替换着在盯着胭脂楼。他觉得大批暗卫，容易泄露气息，兴许会让胭脂楼的人惊醒，不如少派两个人，让胭脂楼内放松警惕。”

    凌画“嗯”了一声，思忖片刻，“先让细雨亲自辛苦盯着吧！再等几日，解决了绿林的事情，若是胭脂楼还没有别的动静，我就尝试着逼她出手。若十三娘是个祸患，漕郡这地盘，绝对不能留她。”

    “主子说的是。”望书觉得，若是十三年是个祸害，在漕郡隐藏了这么多年没被察觉，那可真是厉害，是不能留。

    绿林内，赵舵主一直在让人筹备银两，他给了三人七日的时间，三人不负所望，在五日内，就筹备齐了。

    赵舵主确定数额没错，心疼地摆摆手，吩咐三人，“去吧，你们一起押解着，去漕郡，万不可出什么差错，平安将老程和老朱还有朱丫头一起接回来。”

    三人应是，召集人手，压着两百万两银子，赶了十多辆大马车，运往漕运。

    与此同时，玉家内，玉老爷子早已得到了消息，眉头皱的死紧，“凌画竟然不止对绿林的人提出苛刻的条件，还对绿林的人动兵了？”

    听语气，他颇为意外。

    “是，老爷子。”

    玉老爷子道，“凌画手里竟然真有当朝皇帝给的兵符，皇帝竟然对她如此信任。这可就难办了。”

    手下问，“老爷子，咱们如今该怎么办？”

    “老程如今被扣押在兵营，还能怎么办？凌画是一块硬骨头，怕是啃不动。”玉老爷子脸色难看，“琉璃那丫头铁了心的不回来，你们一帮子废物，也没能将她绑回来，丢失的黑本子不知是不是真被她拿了，也拿不准……”

    手下道，“黑本子一定是被琉璃姑娘拿了，在老爷子您密室里的砖缝里，捡到的那只耳坠子，就是琉璃姑娘所有，这是错不了的，堡里的女眷，没人有那件独一无二的金贵事物。”

    “若真是她的，她竟然一年前偷偷回来过？难道我们的秘事被凌画察觉了，让她回来偷走那东西？”玉老爷子说完，摇摇头，“不、应该不会有人知道。”

    手下道，“兴许琉璃姑娘不是回来偷那个黑本子，她想拿的是玉雪剑法的秘笈，阴差阳错，带走了那个黑本子。”

    玉老爷子恼怒，“若是这样，我宁可她带走玉家的玉雪剑法秘笈。混账东西。”

    －－－－－－题外话－－－－－－

    今天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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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玉家（二更）

    玉老爷子正在骂琉璃，有人禀报，说掌舵者派了人来见老爷子。

    玉老爷子顿时坐直了身子，打起十分的精神，沉声问，“凌画派了人来？什么人？”

    “是她身边四大得用人之人，和风公子。”

    玉老爷子眉头皱紧。

    凌画身边有四大文武双全的高手，云落、望书、和风、细雨四人，四人各有所长，而和风擅长外交，这些年只要是他奉了凌画的命令现身之地，都是犹如凌画亲至。

    如今和风来了玉家，凌画派他找上门来，应该是为了玉家人强行绑琉璃回家之事。

    玉老爷子本来以为凌画如今正与绿林周旋，而因为她大婚期间东宫在漕运作乱，以至于如今她来漕运诸事缠身定然脱不开身，就连身边的四大高手也都围绕在侧，与她一起处理各项事宜，也是脱不开身的，在他的想法里，他绑琉璃回家，既然人没绑回来，她暂且应该不会理会才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让和风带着人亲自上门了。

    可见，琉璃在凌画身边这些年真是没白费功夫，凌画对她甚是看重。

    手下试探地问，“老爷子，可见？”

    若是老爷子不见，他得出去挡人，说实话，对于凌画身边的和风，传言听的多，他虽然不发憷，但也不太乐意与之打交道，因为知道他没那么好打发。

    玉老爷子道，“见，请他进来。”

    手下看了玉老爷子一眼，点点头，出去请和风进了玉家堡。

    和风被凌画派来云深山玉家堡，这一趟的目的很是明确，就是为了探探玉老爷子的虚实，也想见见琉璃的爹娘可还安好，然后再想法子将琉璃的爹娘骗出玉家堡，等有朝一日玉家堡陷入什么泥潭，也与琉璃爹娘不相干。

    他带着这个目的，见到了玉老爷子后，对玉老爷子拱了拱手，“玉老爷子。”

    玉老爷子坐在上首，虽然已满头华发，但依旧神采奕奕，“和风公子。”

    和风不卑不亢，“主子派在下前来问问，玉老爷子是对主子有什么不满？凡事不能好好地商量，偏偏用背地里的手段强行硬绑琉璃姑娘回家？主子与琉璃姑娘多年一处，情同姐妹，琉璃姑娘不想回玉家，主子如今也离不了琉璃姑娘陪伴在侧，玉家堡堂堂名门正派，却做些暗地里的手段，虽是对自家人，但是主子觉得，玉老爷子此举也有失磊落。”

    不等玉老爷子开口，和风又继续道，“更何况，琉璃姑娘可不是普通奴仆，是主子近身侍卫，虽说当年玉家与我们老主子有协定之期在，但主子身负圣命，琉璃姑娘如今可不是主子一个人的人，在陛下面前也是挂了名号的。老爷子是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在子孙满堂的玉家人，非离不得琉璃姑娘？”

    玉老爷子一时哑口，他总不能说琉璃偷拿了玉家的东西，十分重要的，比玉雪剑法还重要的东西。

    和风看着他，“还请老爷子给一个说法。”

    玉老爷子沉默片刻，沉声道，“琉璃不是想学玉雪剑法吗？她是个武痴，且十分有天赋，老夫想让她回来学玉雪剑法。”

    和风一笑，“老爷子这话说的，天下人人都知道玉雪剑法只传嫡系，而且，若是这个理由，老爷子根本不必让人暗中强绑人回来，只要您开口，琉璃没准自己就跑回来了，她对玉雪剑法，很是有些神往。”

    玉老爷子道，“是老夫思虑不周，眼看玉家子孙一个个的都没大出息，剑法没有大成者，老夫已古来稀，没几年可活了，少不得要为玉家的将来打算，琉璃聪颖，且一心习武，学玉家的其它剑法，竟然都能已有成就，若是学玉雪剑法，更是了不得，所以，老夫决定打破玉家的规矩，择玉家子孙天赋者传玉雪剑法。但此事对玉家来说，尚是秘密，不能轻易传出去，所以，老夫想着暗中派人将她带回来就是了，没想到琉璃那丫头拧，却怎么也不肯回家。”

    和风想着玉老爷子这个理由倒也是个理由，他笑道，“老爷子早说嘛，今日在下来了才说，主子还以为玉家出了什么事儿了，非琉璃回来不可。只要把话说敞亮了，凡事好商量。”

    玉老爷子自降台阶，“是老夫老了，人老了容易糊涂，还请掌舵使海涵。”

    “我家主子不是不讲理之人，只不过是被老爷子这么个操作吓了一跳。”和风道，“还有琉璃姑娘，也被玉家的高手们吓坏了，以为是她犯了什么事儿，玉家拿她试问呢。”

    他趁机说，“既然话已说开了，那么在下也好回去禀告主子事由，不过在回去之前，在下得见见伯父伯母，前些日子琉璃手书送信回玉家给伯父伯母，但至今没有回音。”

    玉老爷子道，“琉璃的娘得了风疹，他爹陪着，两个人如今闭门不出，不太方便见客。”

    和风道，“在下不是外人，也不怕风疹，老爷子无需担心，在下既然来了玉家，理应看过伯父伯母再走，然后再捎一封信给琉璃姑娘带回去。”

    玉老爷子点头，倒是没有再推拒不让见，“既然如此，老夫让人带你过去。”

    玉老爷子吩咐身旁手下，“你带和风公子过去云阳那里。”

    手下应是，带着和风去了琉璃爹娘的住处。

    和风是第一次来玉家，一路不动声色地打量，玉家的武学气氛很浓厚，练武场上有子孙在练武，沿途路过的人都好奇地看向他，不过没人前来询问，整体看来，就是一个武学世家，若不是知道玉家背后做了些事情，单从外表看，倒是看不出与江湖上其他门派有什么不同。

    来到琉璃爹娘的院子，果然见院门紧闭。

    玉老爷子派来带路的人叩响了门，对里面说，“劳烦通传一声，漕运掌舵使派了人来，说是看望四老爷和四夫人。”

    琉璃的爹娘在玉家大排行行四，所以，被称为四老爷和四夫人。

    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看了和风一眼，“四夫人得了风疹，四老爷陪同，还未养好，不便见客。”

    这人说，“和风公子说不怕风疹，劳烦再去通传一声，老爷子也是同意的。”

    这人闻言点头，又折了回去。

    不多时，这人又回来，打开大门，请和风入内。

    琉璃爹娘因武功造诣较高，虽不是嫡系一脉，但在玉家也是十分有分量的存在，院内屋舍精致，花草树木都是珍品，画堂内的一应摆设也十分有价值。

    可见，琉璃的爹娘在玉家，虽不是嫡系的身份，但是也有着嫡系的分量。

    和风坐在画堂内等了片刻，玉云阳和玉四夫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玉四夫人裹得严实，以纱遮面，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玉云阳倒是没裹什么面巾之类的东西。

    和风站起身给二人见礼。

    玉云阳面色很是和气，含笑对和风摆手。

    玉四夫人笑着说，“怎么掌舵使派了和风公子来了玉家？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要和风公子走一趟吗？”

    和风斟酌片刻，笑着将来玉家的理由如实说了。

    玉云阳听罢笑道，“这个丫头，她不乐意回来，这我早就知道，三叔派人去强行绑她，这我是在事后才知晓的，三叔为了玉家的武学传承，一直以来煞费苦心，倒是可以理解，她来的信我们收到了，只不过因她娘得了风疹，我一时没顾上她，想着晚两日再给她回信。”

    和风点头，“夫人可有大碍？”

    玉云阳摇头，“没有大碍，已让大夫开了药，养些日子就好。”

    和风颔首，“那就好，免得琉璃姑娘晓得后，担心四老爷和四夫人。”

    玉云阳摆手，“她不乐意回来便不回来，你告诉她我们好的很，无需她担心，这么多年，她不在家，我与她娘还自在呢，多了她，才是烦的很。”

    和风笑着应是。

    三人又闲话片刻，玉四夫人问了些琉璃和凌画的近况，便起身书写了一封信，交由和风带回去给琉璃。

    和风收好信，与二人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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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做客（三更）

    和风没在玉家久留，出了玉四老爷和四夫人的院子后，便告辞下了山。

    和风离开玉家后，玉老爷子问手下，“他们两个跟那小子说了什么？”

    手下当时一直在一旁听着，一字不差地为玉老爷子复述了一遍。

    玉老爷子听完哼了一声，“他们两个倒是疼爱那丫头，不愧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就由着那丫头在外不归，混账的竟然偷偷回来偷走家里的东西。偏偏他们两个不认账，说不是那丫头回来拿走的。”

    他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多年，他们两个看起来腻腻歪歪谈风弄月的，谁知道倒是有两把刷子，让我奈何不得他们。但是他们怎么就不为玉家考虑考虑？生在玉家，长在玉家，吃着玉家的大米，但却不为玉家的将来着想，可真是玉家的好子孙。生的女儿胳膊肘往外拐，跟了凌画便不想回家来了，跑去做凌家人了。这也罢了，但是拿了玉家的东西，必须得还回来。”

    手下宽慰道，“老爷子别生气，那黑本子的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拿回来。当下是不好将这件事情直白地说出去，以免被凌画猜出来里面的机密。她若是知道了是那么重要的东西，泄露咱们的秘密，可就麻烦了。”

    “是啊。”玉老爷子心下烦躁，“可是琉璃那丫头不回来，硬绑也没将人弄回来，如今凌画又为了此事特意上门来问，老夫又不能说被她偷拿了什么东西，而云阳那混账东西，又不配合，他这些年手里攥了玉家的一脉人手，老夫又不能来硬的，如何才能将那件东西拿回来？”

    “要不你就与四老爷和四夫人说实话？他们看在是那么重要的东西的份上，毕竟是关乎玉家将来生死存亡的大事儿，他们兴许能配合，让琉璃姑娘还回来？”手下出主意，“对于亲生爹娘，琉璃姑娘应该会给。”

    “被他们知道了，若是直接找琉璃要，岂不是凌画也能知道了？”玉老爷子道，“你当我没想过这个法子？但我总觉得不妥，这等秘事，是天大的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

    玉老爷子摆手，“让我再想想，怎么将琉璃弄回来，弄不回来，怎么想法子将她拿的东西偷回来，或者让她自己还回来。”

    手下道，“琉璃姑娘一年前是为了玉雪剑法而来，没拿到玉雪剑法，拿到了那个本子，她会不会觉得无用，生气之下给扔了？”

    玉老爷子道，“就算扔了，也得有个扔的地方，那东西埋地下十年都朽不了。”

    手下道，“不如请江湖第一神偷走一趟漕郡？”

    玉老爷子不语，片刻后，摆手，“让我想想，凌画身边高手众多，如今这个时候入漕郡，万一送到凌画的手里，也是暴露。”

    手下想想也是，闭了嘴。

    玉老爷子暂时打住此事，问道，“十三娘派人送了封无字的白条子来是什么意思？你可参悟出来了？”

    手下摇头，“我也不明白，难道是她出了什么事儿？”

    玉老爷子也不懂，只吩咐道，“将这封白信，送去给主子吧！主子聪慧，兴许能明白十三娘的意思。”

    手下应是。

    绿林押送的两百万两银子于程舵主和朱舵主等人被扣押的十日后，送到了漕郡城外。

    江望得到禀报，派人去给凌画送信。

    凌画正在书房，得到消息后，思忖了片刻，吩咐望书，“你带着人去，将银两清点了入库。”

    望书点头，立即去了。

    凌画放下账本，对崔言书道，“言书，你再走一趟兵营，将程舵主和朱舵主请来总督府做客。”

    崔言书微笑，“好。”

    林飞远笑哈哈地问，“掌舵使，你不会是依旧想继续扣押程舵主和朱舵主吧？”

    凌画摇头，“我是想从朱舵主的嘴里撬出点儿东西来，我觉得言书那日撬出的东西不够，正好我手里有一颗真言丹，曾大夫研究出来后，从没给人用过，不妨就给程舵主用用。”

    林飞远拍手，“妙得很。”

    崔言书感慨，“掌舵使手里的好东西也太多了吧？若是早知道你有真言丹，我那日就不必走一趟军营了。”

    “真言丹可没那么好，曾大夫统共也就制成了两颗而已，被我好说歹说抢了一颗到手。若非程舵主是个关键人物，人都喝多了，口风还严得很，我也不会给他浪费这颗真言丹。”

    崔言书站起身，“我这就去军营请他们来。”

    凌画点头。

    宴轻坐在一旁，依旧拿着凌画常看的兵书在研读，他看起来懒懒散散，神色漫不经心，手指翻弄书页的动作也透着一股子散漫，似乎看的不是兵书，看的是闲书画本子。

    林飞远今儿已瞅了宴轻好几眼，对他近日来甚是有些好奇，瞅得多了，宴轻挑眉看向他，“有话要说？”

    林飞远摸摸鼻子，嘿嘿一笑，对他问，“宴兄，你近日来怎么这么老实？枯燥无味地跟着我们待在这书房里做什么？怎么不出去玩？”

    “无兄弟可跟我一起玩耍。”

    林飞远道，“你不是广交朋友吗？”

    “广交朋友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四舅兄做纨绔时，他喜好交友，我不好。”

    林飞远恍然，“这样啊。”

    他看着宴轻，“那你这么跟我们待在书房里，已有好几日了，不闷得慌吗？”

    “闷啊。”宴轻又低头看书，“但是看着你们忙碌不停，我便不觉得闷了。”

    “为何？”

    宴轻随口道，“相比较你们来说，我是不是很清闲幸福？没资格觉得闷吧？”

    林飞远：“……”

    这倒是实话。

    但他依旧觉得扎心不已，“我也想做纨绔了，宴兄，要不我不干了，等你什么时候回京城，我跟着你去做纨绔？吃香的喝辣的，你带着我怎样？”

    宴轻抬头又看了他一眼，“行啊，只要你能把你被培养出的野心扔去九霄云外。”

    林飞远闭了嘴。

    他三年来培养出来的野心，是那么容易抛去九霄云外的吗？自然是不容易的。

    宴轻又道，“你就算做纨绔，也娶不着一个我夫人这样的妻子。”

    林飞远：“……”

    一口老血哽住。王八蛋！又不做人了！

    漕郡军营内，程舵主和朱舵主得知赵舵主派人送来了两百万两银子，依照凌画的要求，分文不少，心里虽痛，但想着总算熬过了这几天，终于能出这破军营了。

    然而，程舵主没高兴太久，便见崔言书来了，含笑说掌舵使请两位舵主去总督府做客，程舵主险些骂娘，都按照凌画说的办了，她到底还有完没完？

    程舵主心里怒的不行，“怎么？掌舵使想要出尔反尔吗？”

    崔言书摇头，“两位舵主来了漕郡的地盘，还没见过掌舵使，掌舵使只是请两位舵主去做客而已，顺便接朱姑娘一起回绿林。”

    程舵主沉着眼睛看着崔言书，“此话当真？”

    “自是当真。我们掌舵使不说虚言。”

    程舵主看向朱舵主。

    朱舵主笑，“掌舵使既然有请，是给你我两个老家伙的面子，岂能不去？你不是吃不惯军营里的粗茶淡饭吗？等进了总督府，掌舵使自是有好酒好菜的吧？”

    崔言书笑着点头，“自是有好酒好菜招待两位老舵主。”

    “那就走吧！老夫也想我家那个小丫头了。”朱舵主倒是很坦然，大概也跟他的性子有关，凡事没那么较真，也没有程舵主那么计较利益得失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不甘心。

    于是，程舵主和朱舵主一起被崔言书请进了漕郡城内，请到了总督府。

    朱兰一直在关注着她爷爷的消息，从总督府内打听出绿林已带来了两百万两银子，凌画已让崔言书去接她爷爷和程爷爷了，她跑到凌画面前紧张地问她，“你不会换个地方扣押我爷爷吧？”

    凌画看着她紧张的样子，笑着摇头，“不会，请他做客一日，他们想走，便可以走。”

    朱兰放心了，跑去总督府门口迎朱舵主和程舵主。

    于是，当朱舵主和程舵主被请到总督府，刚下了马车，便看到了站在总督府门口被总督府厨房的伙食给喂的胖了一圈的朱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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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长胖（一更）

    朱兰看到亲爷爷，欢呼一声，跑上前给了朱舵主一个熊抱。

    朱舵主幸好下盘基本功夫极稳，才没被朱兰撞了个四仰巴拉，但也撞的他直哎呦，“臭丫头，我这一把老骨头了，怎么能搁得住你这么撞？”

    朱兰连忙松开朱舵主，检查他是否被撞坏了，见他没事儿，才又一脸的高兴，“爷爷，我见到你，太高兴了嘛。”

    朱舵主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认真地打量她两眼，“嗯，长胖了。”

    人也精神，看来朱广说的对，凌画确实没有苛刻她，总督府的伙食想必也极好。

    朱兰也打量朱舵主，心疼地说，“爷爷，您瘦了。”

    她又转头看向程舵主，震惊地睁大眼睛，“程爷爷，您、您怎么瘦了这么多？”

    都快瘦成皮包骨，叫她几乎认不出来了。

    程舵主看着朱兰吃的圆圆的红光满面的小脸，心里便是一阵气闷的窒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同样是被扣押为人质，她简直是生活在天堂，而他们简直是生活在地狱，就她这副样子，不用问都知道，胖了一圈，肯定是因为总督府的伙食太好了，让她没能管住自己的嘴。

    程舵主扎心地说，“朱丫头，你怎么胖成圆球了？”

    朱兰顿时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脸，在外人面前的端庄稳重尽失，大惊失色地说，“不、不会吧？”

    程舵主问，“你自己没照镜子吗？”

    “没有。”朱兰诚实地摇头，“我一直担心爷爷和程爷爷，没心情照镜子。”

    程舵主心想，那你倒是有心情吃。

    朱兰苦下脸，可怜巴巴地说，“总督府厨子做的饭菜实在是太好吃了，不知道怎么那么好吃，我每顿饭都不小心就吃多了。”

    冬青在她身后叹息，心想着你哪里是不小心吃多了，你是每顿饭不吃撑都不撂筷。尤其是当知道总督府厨房的厨子是京城端敬候府宴小侯爷特意带来江南漕运的私厨后，更是不停地猛吃，生怕等离开总督府就吃不到了，不止一日三餐吃的多，大半夜的还要再加一顿夜宵。因为掌舵使说她是贵宾，吩咐总督府的下人们不管她有什么要求，只要是能做到的，不过分的，就答应她，所以，这大半夜的夜宵，不算在过分之列，她每求必应，便在短短时日里，胖了一圈，尖尖的下巴，如今成了圆圆的下巴了。

    不是她心情不好不照镜子，是她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不敢照镜子罢了。

    冬青能估摸出朱兰的心里，她就是打算先将好东西吃进肚子里再说，等离开总督府，没了美食，自然也就减下去了。

    “你这样说，我倒是也想尝尝总督府的美食有多好吃了。”程舵主这些天嘴巴都快淡出鸟了，虽然那一日宴轻和崔言书去兵营，摆了满满一大桌子好菜，但因为宴轻是奔着找他们喝酒去的，他也没能敞开了吃，倒是敞开了喝酒了，差点儿喝去见阎王。

    “特别好吃，你们快进来吧！”朱兰一手拉了一个，边走边说，“宴小侯爷从京城带来的厨子，真是绝了，会做各种各样好吃的，红烧猪手、蜜汁牛肉、脱骨烤鸭、桂花烧鹅、凤尾金鱼、酿蒸羊排、琵琶虾、粉香肠、盐煎肉、麻油鸡……”

    她一口气抱了百八十道好菜。

    程舵主：“……”

    朱舵主：“……”

    好家伙，她这哪里是做人质，她是自己进了厨房一头扎进去只知道吃吃吃都忘了自己是谁了吧？

    程舵主回头看冬青，“冬青，你也胖了一圈。”

    冬青面色一僵。

    朱舵主哈哈大笑，“别吃的连功夫都练不动了。”

    冬青立即说，“姑娘在总督府，没有什么危险，所以属下懈怠了练功，请舵主责罚。”

    朱舵主摆摆手，“行了，我还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只要是有好吃的，她就拔不动腿。而且自己吃不完，还不喜欢浪费，每每都逼着你吃，你们俩从小到大没吃成两个胖子，老夫都已经很知足了。”

    朱兰吐吐舌头。

    冬青也很惭愧。

    这一回在总督府做客，多数时候都不是姑娘逼着他吃的，而是他自己，也没能管住自己的嘴。宴小侯爷从京城带来的厨子，真是走遍天下，都没有这个厨艺。

    他想着若不是掌舵者太厉害，凶名在外，若不是宴小侯爷连娶妻都是喝醉酒闯祸才无奈娶回家，换一个人，他家姑娘没准为了一口吃的，为了他家的厨子，她都会把自己卖了，上赶着跟去端敬候府做小妾，估计都是乐意的。

    不是他贬低自家姑娘，她就是为了美食，一切都可以没了原则的那个人。

    “你呀，就是惯着他们。”程舵主指了指朱舵主，“都说慈母多败儿，你这个爷爷，也是太过纵容心慈。待在总督府，竟然敢大吃大喝没顾忌，一点儿防范之心都没有，可真不怕被毒死。”

    朱兰嘻嘻地笑，“程爷爷，掌舵使是个好人呢，心胸宽阔，不会伤害无辜妇孺的。”

    程舵主差点儿翻白眼，凌画是好人？那么天下就没有坏人了。死在她手里的人没有无辜妇孺吗？那么三年前她来漕郡，抄的那些家，砍的那些人头，流放三千里病死在路上的那些人，都是谁？

    他没好气道，“坏人脸上又不写着字。”

    朱兰小声提醒，“程爷爷，这里可是总督府。”

    您踩在总督府的地面上，张口闭口掌舵使是坏人，小心再把您扔去军营吃糠咽菜哦。

    程舵主扭头看到了含笑走在一旁的崔言书，顿时闭了嘴。

    朱兰想着看来程爷爷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否则不会这么瘦，也不会这么突然变得识时务了，他素来可是不服输的那个人。

    崔言书等三人叙完了旧，笑着开口，“朱姑娘住的院子大，程舵主和朱舵主可以先去朱姑娘住的院子里休息，休整一番，晚上掌舵使会设宴款待两位。”

    朱舵主点头，笑着道，“劳烦崔公子了，也替我们两个老家伙谢谢掌舵使盛情。”

    “在下一定转告。”崔言书颔首。

    朱兰摆手，“崔公子留步吧！我带着我爷爷和程爷爷自己回去就是了。”

    崔言书微笑点头，停住脚步。

    朱兰带着程舵主和朱舵主往她住的院子里走，熟门熟路，并且一路给二人指点这儿是哪里，哪儿是哪里，虽然她住的时间短，但却转遍了总督府，竟然跟在自己家里一样熟了。

    程舵主一直不吭声。

    朱舵主心情很复杂。

    进了朱兰住的院子，安置下来后，三人坐在房间里，只留一个冬青守门，朱舵主终于开口了，叹气道，“兰儿啊，你的心是不是也太大了？”

    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一直是生活在总督府，而他们是娘家人来串门呢。

    朱兰咳嗽一声，不好意思地说，“爷爷，程爷爷，这不怪我啊。”

    她也惆怅地叹了口气，“谁让总督府的人竟然给了我一种自家人的错觉呢，他们对我实在是太好了，你看看这院子里的一应陈设，是不是像大家闺秀的院子？再看看我住这屋子里摆设的东西，这都是我住进来后安排添置的，还有啊，总督府里的下人们，我问什么，他们说什么，就连你们的消息，都没瞒着我，大半夜的吃难做的夜宵，折腾厨房一两个时辰，厨房也没有怨言，除了我不能出府外，我真的觉不出自己是在坐牢。”

    程舵主：“……”

    朱舵主：“……”

    对比他们，这可真是天上地下，因为他们被关押在军营，虽然不是牢房，但军事重地也不能随意走动，被关在一处专门看押人的地方，屋子里除了桌子椅子水壶外什么都没有，一日三餐由人专门送去，且定量，不吃就饿到下一顿。

    他们还能说什么？

    “罢了，你没受苛待，我该高兴才是。”朱舵主竟然生起一种虽然掌舵使狮子大开口的要了绿林两百万两银子，但他也生不起气来的感觉，他孙女可是她的宝，他跟人拼命都不怕，就怕孙女吃亏，如今孙女不止没吃亏，还吃胖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程舵主心里气闷的不行，但见朱兰这样，自己竟然也对总督府的饭菜生起了好奇，“这里的饭菜，真那么好吃？”

    朱兰眉飞色舞，“好吃啊，今儿你们吃过了就知道了，保准你们跟我一样，吃完之后还想吃下一顿，不吃够了，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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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想法（二更）

    望书回来禀告凌画，两百万两银子入库，分文不少。

    凌画满意，吩咐琉璃，“你去厨房一趟，让厨房今儿好好地做些拿手好菜，晚上设宴，好好款待一番程舵主和朱舵主。”

    琉璃点头，脚步轻松地去了厨房。

    林飞远好奇地问凌画，“掌舵使，你把他们请进总督府，是不是除了想给程舵主吃真言丹，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凌画瞅了林飞远一眼，“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林飞远翻白眼，“我一直都很聪明的。”

    他见众人视线都看过来，气焰一低，嘟囔，“就是现在周围聪明人太多，衬托的我好像很笨而已。”

    凌画点头，“我是有些别的想法。”

    林飞远顿时摆出了洗耳恭听的表情。

    凌画笑着问，“你们说，我若是跟朱舵主说，让她把朱兰留下来给我带在身边，他会同意吗？”

    林飞远吸了一口气，“不会吧？”

    天下谁人不知道朱舵主疼爱孙女如若至宝，怎么可能将他孙女给掌舵使带在身边，这不是等于绿林在掌舵使手里扣押了个人质吗？以后绿林还敢对漕运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他啧啧，“掌舵使，你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我觉得够呛能成，朱舵主是傻了才会答应。”

    “朱舵主就算不想答应，但若是朱兰一心想留在我身边呢？”凌画笑，“她不是喜欢美食吗？跟在我身边，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想穿什么，都由着她。山珍海味，只要能淘弄到的，都随便她。你说，她会不想留下？”

    林飞远：“……”

    崔言书笑出声，“掌舵使是不是早就有此打算？否则也不会在朱姑娘住进总督府后，便吩咐府中一应人等，不止将她待为上宾，还吩咐小侯爷从端敬候府带来的厨子好好发挥，哪怕深更半夜劳力一两个时辰做夜宵，也给其满足。就是为了拴住朱姑娘？”

    凌画笑，“开始时，我对她也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她识时务，看得清，心思通透，是个难得的姑娘，便觉得绿林虽然得罪了我，但是她既然如此识时务，给她些上等的待遇，让她从中说项，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让绿林乖乖按照我的要求办就是了，但是她住进来的这些日子里，我发现，她挺可人稀罕，优点比缺点多，便想将她留在身边。”

    宴轻突然开口，“怎么个留在身边法？”

    凌画一愣，转头看向宴轻，想了想，斟酌着回答，“跟琉璃一样？”

    宴轻挑眉，“她是绿林的人，你又不曾将她自小带在身边，情分上也不会一样，她能一心对你？”

    “不一心对我没什么的，只要绿林有所顾忌，不找我的麻烦就行。”

    宴轻敲着桌面，“你确定她为了吃喝，能答应？”

    凌画认真地说，“只要哥哥把咱们家的厨子，在她想吃什么时，让给她一份，她大约就拔不动腿了。”

    宴轻听着她说咱们家，觉得挺顺耳，慢悠悠地说，“曾经，我花大价钱费尽力气请他们进我端敬候府的厨房，也想着这等美食厨艺，怕是吃这一辈子都吃不够，但区区几年，我就吃腻了。但又想着，当初请他们，费了那么大的劲儿，不止金银珠宝舍出去无数，还有别人求不到的好东西，也舍出去许多，如今把他们再赶出去，岂不是亏了？便一直留着他们。”

    言外之意，你若是想留朱兰，怕是要费些力气，而朱兰就算一时答应留在你身边，但若是她吃腻了呢？

    凌画笑，“就连哥哥这么挑剔的人，都吃了几年才腻，朱兰最少也跟哥哥一般，要几年才腻，几年的时间也够我用她了。”

    “你要用她做什么？”

    “暂时还没想到要用她做什么，只是觉得，她是绿林的小公主，我留下她，兴许有些用处，暂时可以用来牵制绿林。”

    宴轻扭过头，继续看书，不再说话。

    凌画歪头瞧着他侧脸，怎么看怎么好看，哎，怎么长的这么好看呢，让她无论什么时候，都看不够，她问，“哥哥不同意？”

    “你的事情，我不同意管用？”宴轻头也不抬。

    “管用的。”凌画觉得，虽然她有心想留，但宴轻若是不太喜欢她身边带着个朱兰，她就不带。

    “你与岭山的关系，你觉得她知道合适吗？”宴轻问。

    凌画道，“她既然是绿林的人，自然不是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告诉她的，该瞒着的，还是要瞒着的，反正，她是通透的人，识时务，自己若是留下来，应该也知道我留她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她自己的价值在哪里。”

    “嗯。你乐意留就留吧！我没意见。”宴轻翻了一页，说出目的，“就是不准特意亲手给她做饭菜。”

    凌画没想到他是在意这里，抿着嘴笑，“哥哥放心，我也不是什么人都给亲自下厨的，若是你不喜欢我给别人下厨，以后我只给你自己下厨。”

    她说到这，顿了下，又改口，“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子。”

    宴轻动作一顿，没说话。

    林飞远牙酸，忍无可忍，“你们够了啊！有你们这样的吗？当我们是死人吗？”

    大家一起说着话，两个人径自说起来也就罢了，竟然还说什么我只给你做饭，只给将来我们的孩子做饭。那么好吃的饭菜，那么好的厨艺，难道他以后要不远千里跑去蹭宴轻的生辰才能吃到？还要讨好他们的孩子才能分食一点儿？

    这霸道的性子，可真是够讨厌的！

    宴轻抬眼看着林飞远，“怎么？你有意见？”

    林飞远：“……”

    他哪儿敢！

    就算有意见也不敢说啊！

    他郁郁地收回视线，“没有。”

    “没有就好。”宴轻合上书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用书卷敲了敲凌画的脑袋，“你想的也太远了。”

    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转身便出了书房。

    凌画：“……”

    是啊，她想的也太远的，他们俩感情还没如何呢，孩子早了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影。

    她忧伤地叹了口气，对众人说，“到时候问朱兰一声，若是她不同意，就算了。也不必费尽心思强留她。”

    反正，她若说重要也重要，若说不重要，也没那么重要。绿林三舵主之上，不还有一个新主子呢吗？新主子若是出来，三舵主都得靠边站。

    她想着自己是不是把事情办的太简单了，以至于绿林没能逼出他们的新主子现身，相反，她也不知道新主子是谁，也利用不上。万一那是个对她来说有大价值的人呢。

    凌画对未知的人和事物没那么大的好奇心，所以，想法也就是一闪而过，继续做手边的事情。

    宴轻出了书房后，拿着书卷向后院的水榭走去。

    云落亦步亦趋地跟着宴轻，想着小侯爷有几日没出府了？好像算起来，有六七日了，这可真是罕见了。

    来到水榭里，进了凉亭，宴轻坐在上次生辰之日坐的位置，对着湖边吩咐云落，“上次你弄了一篮子小石子，我觉得大水泡挺好玩，你再去弄一篮子来。”

    云落：“……”

    他的武功也只有在这时候才有用武之地。

    他点点头，先去找了篮子，然后又去假山处找了一块石头，用手掌催动内力将之劈开，劈成同样大小的小石子，然后拎了一篮子，回到水榭内。

    宴轻满意地拿起小石子，对着湖水玩这个他近期才找到的新爱好。

    云落坐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对宴轻试探地问，“小侯爷，您今儿心情又不好？”

    是不是因为主子刚刚说的话，哪一句又戮中小侯爷的心坎了？让他心情不好了？

    “没有。”宴轻看着石子落进湖里，在水面上连翻滚出水泡，不太满意，嫌弃水泡打出的不太远，大小不一，又重新拿起一个换着手法投进去，这回打的远且多，大小如一，他瞧着很是满意，悠悠地说，“她说我们将来的孩子，我却想到我娘为了生我，拿命做赌，后来赌输了命，女人都对孩子这么执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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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山茶（一更）

    云落被问的哑口无言，他也不知道女人对孩子执着不执着。

    不过他不止一次地听主子说，她最想过的日子，其实是相夫教子，只是没想到，命运弄人，让她竟然为了江山社稷这等大事儿奔波起来，相夫教子反而遥遥无期。

    “你怎么不说话？”宴轻偏头瞅云落。

    云落斟酌着开口，为难地说，“小侯爷，这、属下也不知道啊。”

    宴轻不满意他的答法，“你跟在你们主子身边多年，对她不够了解？有什么不知道的？她想什么，你们围绕在她身边的人，不是都该清楚吗？”

    云落心里苦，只能实话实说，“主子最想过的日子，是相夫教子，说过很多回，是她最大的梦想。”

    宴轻攸地笑了，“萧枕的身份，注定做不到让她相夫教子，所以，她才从不考虑萧枕吗？”

    云落咳嗽一声，“也不是吧！”

    “那是什么？”

    云落诚实地道，“是当初二殿下救主子时，要的报恩是让主子扶持他夺那个位置。主子说了，人生在世，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二殿下既然要的是披荆斩棘的剑，剑已染血多年，再想贴身存放，妥善收藏，那是不可能的。”

    宴轻嗤了一声，“说的好听，她就是不想进入萧枕将来的后宫。”

    云落心想，若是主子也喜欢二殿下，凭着主子的性子，二殿下还能有后宫吗？就算有后宫，也就她一个人吧？

    宴轻啧道，“坐母仪天下的皇后难道不好吗？萧枕难道还会对她飞鸟尽良弓藏？看萧枕夜里闯我府中，半路拦我的马车，她刚对我起心思时，就被萧枕知道了吧？他如毛头小子一样窜跳的坐不住跑到我面前乱七八糟的让我一头雾水，想必对她用情至深，她根本无需担那个心。”

    云落觉得这话说偏了，往七扭八拐的道上走了，用力帮其拉回来，“主子不喜欢二殿下。”

    “对，萧枕长的不好看。”宴轻点头。

    云落：“……”

    是，您长的最好看。

    “她若是当初喜欢萧枕，便没我什么事儿了。她不喜欢萧枕，反而嫁给了我，我的事儿就大了。”宴轻起身离开桌前，走到亭边，靠着亭柱，身子一歪，翘着腿躺在了栏杆上，湖风吹起，他青丝飞扬，凌乱又风流，嘟嘟囔囔地说，“我是幸运呢，还是倒霉呢。”

    云落连忙提了篮子走过去，站在宴轻身边，“小侯爷，您还玩吗？”

    宴轻摆手，“不玩了，你玩吧！”

    云落默默地拿起石子，学着宴轻的手法，往湖水里打水泡，但他没有宴轻的本事厉害，只能打出几个小水泡，且大大小小，不怎么均匀。

    宴轻瞅了一会儿，强迫症犯了，靠着亭柱坐起身，“我教你。”

    云落点头。

    于是，一个教，一个学，一篮子石子没够，云落劈了一篮子又一篮子。

    直到琉璃来喊二人吃饭了，才好奇地问两个人，“小侯爷，云落，你们两个这是打算将这个湖填平吗？”

    宴轻拍拍手起身，问琉璃，“她对孩子很执着？”

    琉璃开始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看宴轻的表情，方才后知后觉他是在问凌画，她不明白小侯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方才她没在书房，自然是不知道的，转头用眼神询问云落。

    宴轻不满，“你看他做什么？我问你话呢！”

    琉璃只能斟酌着，如实回答，“小姐挺想过相夫教子的日子的。”

    所以，对小孩子执着不执着，她倒是不知道，但是对于过什么样的日子，她心里的想法一直没掩饰，时常说与他们听，所以，相夫教子，总得有小孩子才能教吧？

    宴轻“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琉璃莫名其妙，看着云落。

    云落想了想，觉得小侯爷既然问琉璃，这个事儿他应该没什么不能说，便对她说了书房内主子说的话，又根据宴轻的话猜测小侯爷似乎因为侯夫人为了生他而失去生命挺有心结的，所以，主子说到生孩子，他难免会有些抗拒？

    应该就是抗拒。

    他对娶妻抗拒，又岂能不对生孩子抗拒？

    琉璃懂了，不当回事儿地心大地说，“这有什么？你告诉小侯爷，咱们主子有曾大夫在，曾大夫的医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若是主子怀孕，保胎对他来说，小菜一碟，不叫难事儿，小侯爷根本就没必要抗拒。主子又不是侯夫人，侯夫人不是说自小身子骨不好吗？主子自小就身体好。”

    云落想想也对，“可是主子曾经敲登闻鼓受过重伤，曾大夫虽然一直在为她调理，但是每次染了风寒，依旧……”

    “这也不怕。”琉璃小手一挥，“就算现在小侯爷想要孩子，也要不了，主子没那心力，江南漕运的胆子还扛在肩上呢，什么时候卸除了江南漕运的职务，主子才能考虑这些，还有二殿下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东宫拉下马，让二殿下顺利上位，主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腾出手来，小侯爷抗拒这个也太早了。”

    云落：“……”

    得，这样一说，还真不是事儿了。

    有的人聪明有时候反被聪明误，他觉得如今的小侯爷就是，他还真要找个机会，把琉璃这番话跟小侯爷说说，也让小侯爷放宽心，否则一直抗拒着，他跟主子什么时候才能做真正的夫妻？

    明明都对主子动情了，却一直压制着，不让她知道，他看着都着急，偏偏又不能跑去告诉主子，不能说，快憋死他了，但愿到了主子知道的那一天，他还没有被憋死。

    会客厅内，林飞远、崔言书、孙明喻等三人已在等候，程舵主、朱舵主、朱兰三人也已被请到了。

    凌画从书房出来后，先回院子里将沾染了墨水的衣裳换掉，梳洗了一番，才去了前厅。

    她走到半途中，正赶上宴轻从水榭的方向走来，她停住脚步等了他一会儿，在他来到后，笑着问，“哥哥方才这么久做什么去了？”

    宴轻从衣袖里拿出一株山茶，这株山茶粉粉嫩嫩，层层叠叠，煞是好看，他问，“你不是喜欢折花而簪吗？”

    凌画心中欢喜，立马靠近宴轻，侧过身子，将头偏向他的方向，“谢谢哥哥。”

    宴轻一回手生二回手熟，动作轻巧地将粉山茶簪到了凌画的鬓角发髻上，然后自己瞅了瞅，也觉得很满意，人比花娇，“为你说过不给别人下厨，以后记住了？”

    凌画笑着点头，想着这株花可是她答应他的奖赏，“记住了。”

    反正她也不是十分爱去厨房，油烟味她也不那么喜欢，这天下除了一个夫君宴轻，她爹娘更是子欲养而亲不在，她也没了长辈要孝敬，至于她三哥四哥，以后有自己的媳妇儿了，也用不着她这个妹妹下厨了，所以，答应这个也没什么。

    宴轻转身往前走，“走吧！”

    凌画摸摸头上的簪花，后悔身上不爱像寻常闺秀一样随身携带一面小镜子，如今看不到这花簪在她头上有多漂亮，暗暗想着，以后她也要随身带一面小镜子。

    她正想着，宴轻不知哪里摸出了一面小镜子，随手递给她。

    凌画愕然，睁大眼睛，“哥哥，你一个男人，怎么随身还带这种东西？”

    上次在清音寺后山，他身上随身还没有这种东西的，否则也不会去湖边照镜子了。

    宴轻脚步一顿，不带什么情绪地说，“不是想着给你折了一朵花，你戴上后，定然是想要照镜子的吗？我便找路过的一个小丫头给你要了一面。那小丫头是管家的孙女，叫茹儿，你想着回头还给她。”

    凌画：“……”

    她感动不已，“好，一会儿我不止还给她，还要重赏她。”

    凌画拿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山茶花原来也很好看，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见宴轻已走远，她连忙收起了镜子，提着裙摆，脚步欢快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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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鸿门宴（二更）

    程舵主和朱舵主虽然活了一把年纪，但人若是有所顾虑，便会有所顾忌。

    所以，程舵主哪怕心里憋气的要死，如今进了总督府，依旧要听凌画的安排。以前以他的身份，没谁设宴让他等过，但如今到了凌画的地盘，凌画让他等，他就只能等。

    就算有脾气，也发作不出来。

    朱舵主看着厨房陆续送上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且十分精致，许多菜他都没见过，每上来一道，朱兰便为朱舵主报菜名，她如数家珍一般，很是知道得清楚。

    朱舵主连连点头，对朱兰语重心长地说，“丫头啊，口腹之欲会害死人的，你这个毛病，以后是不是得改改？”

    朱兰眼睛不离那些菜，心情很是雀跃，就等着凌画和宴轻来后开吃了，闻言小声说，“爷爷，人生百年，光阴稍纵即逝，不是应该及时行乐嘛。”

    朱舵主：“……”

    他闷闷地问，“这是谁告诉你的禅语？”

    “是赵奶奶啊。”

    朱舵主无奈，“你只学了她皮毛，怎么就没学到她的精髓？她一辈子哪里是只知道及时行乐？她是把你赵爷爷攥在手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煎炒烹炸，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朱兰嘿嘿一笑，“这就不怪我了，是怪您没给我这个试炼的机会，除了冬青，我身边带把的老鼠都没有一只，您让我上哪儿去学那么高深的本事？赵奶奶可不同，她认识赵爷爷的时候，早已红尘游戏三千了。”

    朱舵主：“……”

    他低骂了一句，“臭丫头！你倒是懂得多。”

    他叹了口气，“经过这一回，爷爷也算是懂了，爷爷老了，你若是有中意的人，自去理会吧！爷爷不管了。”

    朱兰睁大眼睛，“您真不管我啦？”

    “管不动喽。”

    朱兰嘻嘻一笑，“可是我如今只想着美食，男人算什么？”

    朱舵主：“……”

    失算了！

    看来她真是被总督府的美食荼毒不浅，他有点儿担心，若是跟他离开回了绿林后，她一直惦记着总督府的美食可怎么办？不对，若是总督府的厨子做的也还好，绿林距离漕郡也不远，但偏偏做这些菜的厨子据说是人家端敬候府宴小侯爷带来江南的私厨，她不会为了念着一口美食，跑去京城吧？

    若是那样，那可要了他的老命了，他一个绿林黑道人物，不能轻易去京城啊。

    朱舵主一时间心里无比的忧心。

    程舵主早被这一道道的菜品给勾起了口腹之欲，这些天他吃的太苦了，如今这些菜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凌画没来，也不好动筷，他觉得自己忍的很是辛苦。

    林飞远素来是个惯会讨人嫌的，不止会讨自己人嫌，也会讨别人嫌，他挨着程舵主坐着，一个不小心，便勾住了程舵主肩背，“程老，你觉得这些饭菜怎么样？”

    程舵主矜持地点点头，“看着不错。”

    林飞远哥俩好地说，“你如今只是看着不错，等动了筷子，你就知道了，吃起来也一样不错。”

    于是，他逐一地给程舵主介绍每一道菜的吃法，哪道菜外焦里嫩，哪道菜酥香入骨，哪道菜吃哪个部位最香，哪道菜是经过厨子多少道工序做出来的，对比朱兰只会报菜名，不停地说这一道好吃，那一道也好吃来说，再说不出别的来说，林飞远便高明会吃多了。

    因为自从宴轻带的厨子来漕郡，他吃了端敬候府的厨子做的菜后，近来但有闲工夫，就跑去厨房，看厨子做菜，将吃之一道，研究的颇为精通，夸张点儿说，他拎起勺子，也能够得着作为一名小厨子了。

    程舵主不想听这些，但耳边的话不停地入耳，他挥开林飞远的手，林飞远的胳膊又搭上来，哥俩好地非要跟他说道说道，很是热情热唠，就仿佛跟程舵主多熟似的。

    程舵主心里不停地抗拒骂娘，但是舌尖分泌唾液，喉咙连续吞咽口水，由不得他，一时间，他觉得这顿饭还没开始，他就已经吃上这鸿门宴了。

    枉他活了一把年纪，凌画身边被他视做小辈毛都没长齐的丫头小子这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有能耐。

    崔言书的嘴皮子厉害也就罢了，宴轻喝酒的功夫厉害也就罢了，林飞远这个东西，竟然还能另辟蹊径让他难受。

    真是活久见！

    程舵主想翻脸了。

    就在程舵主差点儿忍不住要破功时，凌画和宴轻双双来了，宴轻走在前面，凌画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脚步的距离，但从程舵主和朱舵主的视角看去，两个人真真是容貌相配，令人眼前一亮。

    宴轻进了会客厅后，目光落在林飞远勾着程舵主肩膀的爪子上，挑眉，“林兄，你这是与程舵主探讨什么好玩的事情呢？”

    林飞远嘿嘿一笑，收回爪子坐正，“程舵主对美食似是不太精通，我与程舵主说说美食。”

    宴轻点头，落座，目光落在程舵主绷着的脸上，笑着说，“那日与程舵主一起吃酒，程舵主这个绿林好汉的酒量不太行啊。绿林豪杰都如程舵主这般没酒量吗？”

    程舵主差点儿跳起来指着宴轻鼻子骂王八蛋。

    他自诩酒量很好了，但宴轻简直就是个怪物，他的酒量就问天下有几个人能比得了？他又一把年纪了，被喝趴下，不是很正常吗？如今他竟然还说他不太行？他脸上就差写着他沽名钓誉浪得虚名了？

    他噎的脸色发紫，刚要开口。

    凌画已在宴轻身边落座，含笑看过来，“程舵主、朱舵主，久仰大名。幸会了。”

    程舵主失了开口的机会，再说什么都像是在事实面前狡辩了，他只能将要出口的话憋回去，干巴巴地说，“老夫同样久仰掌舵使大名，幸会了。”

    朱舵主起身拱手，“多谢掌舵使这些日子以来款待老夫孙女，兰儿不懂事儿，给掌舵使添麻烦了，多谢掌舵使海涵。”

    凌画笑着说，“朱舵主客气了。朱姑娘聪慧可人，很是招人待见，不麻烦的。朱舵主请坐。”

    朱舵主再三道谢，礼数十足，才又落座。

    随着宴轻和凌画入座，总督府伺候的人已将饭菜鱼贯摆齐，又有伶俐的婢女立在每个人身侧满酒。

    宴轻对婢女摆摆手，“我这里不用。”

    婢女识趣地离宴轻远了些，不再上前。

    程舵主瞅准机会想报仇，出声说，“宴小侯爷不用婢女伺候，是惧内？”

    言外之意，你会喝酒管什么？还不是娶了个厉害的夫人被管着。

    宴轻笑着扬眉，余光扫了凌画一眼，散漫地点头，“是啊，怕得很。”

    程舵主趁机道，“所以，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老夫喝酒喝不过小侯爷，但对于内子，老夫可不怕。”

    宴轻怼人从来没输过，“程舵主的内子能和我的内子比吗？”

    他端着酒盏，漫不经心地晃着，对程舵主笑着说，“我的内子，可是敲登闻鼓，授皇命，执掌漕运，名震江南，就连绿林，做了错事儿，都要上赶着上门拿银子来赔罪的人。我惧内有什么丢人？程舵主你还不是照样坐在这总督府，她说个请字，你推拒不得，只能屁颠屁颠的来了？”

    程舵主噎住，一时间脸上表情煞是好看。

    林飞远哈哈大笑，“宴兄，乱说什么大实话呢！”

    崔言书失笑，“宴兄说的对。”

    他笑道，“程夫人唯一能比得过我们掌舵使的便是大度贤良了吧？听说程舵主的小妾有许多，程夫人都一视同仁，程舵主家里有七八房小妾争宠，后院你争我斗，甚是热闹，斗死一个，就再娶一个，几十年前，江湖上人每逢谈起来，都甚是有谈资可说，说书先生都能说一天。若是比这个，我们掌舵使的确甘拜下风。”

    林飞远啧啧，“那是有所不及。但不说宴兄洁身自好，就是掌舵使，也容不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身边围着跳腾。程舵主牙口好，啃的动，也着实让人佩服。”

    这是说他治家不严，徒惹天下人笑话，有什么可显摆呢。

    程舵主差点儿拂袖而走。

    －－－－－－题外话－－－－－－

    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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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怀疑（一更）

    凌画抿着嘴笑，看程舵主那样子，宴轻、崔言书、林飞远三人一人一句，可别给气死了。

    于是，她给了程舵主一个台阶下，瞥了三人一眼，笑着开口，“行了，程舵主的家事，你们怎么这般清楚？说书先生也是碎嘴。”

    她笑着对程舵主说，“夫妻各有各的过法。我夫君不喜人伺候，与程舵主不同。您是见惯大世面的。我夫君一直待在京城，见的世面小些，多有不及程舵主之处。他初来江南，颇有些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又对江湖向往已久，如今遇到程舵主，算是幸事，程舵主若是不嫌弃，多住几日，江湖有趣的规矩多，与夫君多切磋切磋。”

    宴轻接过话，“是啊，程舵主，除了喝酒，咱们切磋过了，你还有什么拿手的，咱们回头继续切磋。”

    程舵主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想着这夫妻两个人，正话反说，一个是明着笑话他，一个是暗着拐着弯的笑话他，偏偏他憋死还反驳不出来，对比林飞远方才对着满桌子的好菜给他科普，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勉勉强强稳得住地说，“若说起江湖规矩，想要见识，那宴小侯爷得随老夫去绿林。总坛里，各样的规矩书写成册，有趣的事物也多极了。”

    宴轻一笑，“行，改日我登门，程舵主也得像我们掌舵使今日这般好酒好菜地招待你一样，好好地招待我一番啊。”

    程舵主干巴巴答应，“好说。”

    心里想着，只要你敢去，我就敢招待，你敢去吗？

    宴轻似乎懂他心里所想，转头对凌画问，“我若是去绿林玩一圈，你同意吗？”

    “同意啊。”凌画笑着说，“江望也对绿林总坛神往已久，到时候让他陪你去。”

    宴轻“嗯”了一声，“那你不去玩吗？”

    “我若是有空，自然也会陪你去。”

    宴轻满意，“行。”

    程舵主差点儿没气死，在他们口中，去绿林总坛，就是去散个步遛个弯这么轻易吗？绿林总坛汇聚无数高手，布置得天独厚的机关暗器，就拿两峰相接的天堑崖来说，没有跨天桥，难度天堑崖，飞鸟都难飞，以为只有江望带着兵马去就够了吗？也太天真了。

    他憋不住地说，“宴小侯爷，你是不是对我们绿林总坛不了解啊？但分你若是了解一二，也不能说出这话来，我们绿林总坛的望天山不是那么好进去的。”

    宴轻讶异地看着他，“程舵主刚刚不是还说邀请我去做客吗？怎么转眼就变成我要自己闯进去了？有你邀请，我做什么想不开要打进去？”

    程舵主一噎，“那掌舵使说江望……”

    凌画笑起来，“我是说江望，没说江都尉，程舵主误会了。如今绿林与漕运议和，双方交好，和平相处，我乱动兵马做什么？”

    程舵主：“……”

    朱舵主在一旁觉得不能这么看程舵主的笑话，咳嗽一声，为之解围，“若是宴小侯爷去绿林总坛做客，老夫和老程一定万分欢迎。掌舵使说的对，如今绿林与漕运议和，双方解除误会，和平交好，小侯爷想去绿林玩，大门随时敞开。”

    “我就说嘛，我可不喜欢打打杀杀的。”宴轻看向程舵主，“难道程舵主喜欢打打杀杀？”

    他语重心长，像是一个师长般对程舵主劝说，“程舵主啊，不是我说你，一把年纪了，骨头都没那么硬了，还总爱动什么刀剑？到了你这个年纪，不是该颐养天年，得过且过吗？”

    程舵主面皮抽动，生生从宴轻的话语里听出了你就等着死不就得了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听他说话了，鸿门宴加油泼辣子，辣死个人，他咳嗽一声，“宴小侯爷此言差矣，等你到了老夫这个年纪，你就懂了，为什么人人提起江湖，都要说一句血雨腥风，就在这里，不是你想不打，就不打的，事不由人。”

    宴轻受教地说，“左右我无事儿，总会有机会跟着程舵主去见识见识的。”

    宴轻今儿显然没有想跟手下败将喝酒的想法，所以，几番话落，他失了兴致，便不再开口了。只自己漫不经心地自斟自饮。

    林飞远觉得欺负程舵主挺好玩，看他有气憋着的样子，让他觉得很爽，总算是来了一个看起来比他被欺负时还惨的人了，于是，他抓住机会，与程舵主不停地攀谈。

    程舵主一顿饭都没怎么吃好。

    朱舵主很庆幸他不是程舵主这个脾气秉性，总督府的众人多数看程舵主不顺眼，都盯着程舵主，不怎么盯着他，让他这一顿饭吃的还算舒服，至少好酒好菜是真的好，也不觉得噎得慌吃不下。

    宴席在众人的热闹中，吃了一个多时辰，落下序幕。

    程舵主心里想着，这虽然是让人食不下咽的鸿门宴，但似乎也没什么可怕，就这么结束了？结束的时候他还有点儿不敢置信，凌画请他们来，就是这么轻易的跟他言语交锋几句，就这么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吃一顿饭吗？

    直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程舵主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对朱舵主问，“老朱，方才掌舵使说，咱们明日可以走？”

    “正是。”

    “她是来真的？不是想强留我们？”

    “我们绿林按照她的条件，都如数照办了，她也没理由强留我们，难道真要与绿林结仇吗？她不会的。”朱舵主看的分明，凌画没想如何，她道，“若是绿林不配合，她想动兵马应该也是真的，毕竟手里有陛下的虎符，可以堂堂正正调兵，我们绿林除了总坛是天险之地外，其余各地的分坛都不堪一击，为了数百年基业，咱们也不能糊涂，她也是摸清这一点，才敢在议和的条件上强硬。如今既然目的达到，为难我们就不明智了，她没有再扣留我们的理由。”

    程舵主想想也是，“那就是我多心了。”

    “是你多心了。”朱舵主摆摆手，忧心地说，“我倒是有些担心。”

    “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掌舵使的目的不是在你，而是在我的孙女兰儿。”朱舵主道，“我看掌舵使对兰儿的态度，还有言谈话语，是想留下兰儿。”

    程舵主愣住，“这、不会吧？她留朱丫头做什么？”

    “用兰儿来牵制绿林别再做出扣押粮草之事？或者，别再给她找麻烦？”朱舵主道，“我也只是猜测罢了，明日咱们若是能顺利走，那就是我想错了。”

    程舵主道，“咱们不同意，朱丫头就留不下。”

    “那可不见得，我看那小丫头舍不得的很。”

    程舵主想起朱兰对着满桌子菜如数家珍的模样，顿时觉得这也是个事儿了。他道，“咱们先别睡，先一起劝劝小丫头，万万不可留下来。”

    朱舵主点头。

    于是，两个人一起，去劝朱兰。但是没想到，朱兰因为好酒好菜喝多了，已进入梦乡了。

    二人干瞪眼，只能等着她酒醒了再说。

    “程舵主，我们小侯爷有请，说有些事情，要向您讨教。”云落来到这处院子，对程舵主拱手。

    程舵主顿时如临大敌，“他有什么事情在宴席上不说，如今来请我做什么？”

    他想说我不去。

    云落改口说，“若是程舵主不想去，朱舵主去也一样。”

    程舵主一愣。

    朱舵主道，“我们两个一起去呢？”

    云落木着脸，“两位舵主是怕我们小侯爷吃了你们其中一位吗？”

    朱舵主咳嗽一声，“那倒不是。”

    他看程舵主真是有些对宴轻犯怵，上前说，“我跟你走一趟去见小侯爷吧。老程累了，让他歇着吧。”

    云落点点头，头前带路。

    朱舵主拍拍程舵主肩膀，跟着云落走了。

    程舵主想想自己一把年纪，如今请他不敢去，估计又要被宴轻笑话了，他转身回了房，想着笑话就笑话吧，反正在宴轻眼里，他已是沽名钓誉浪得虚名了，等老程回来，问问宴轻找他什么事儿就是了。

    他进了屋子后，有一名漂亮的婢女提着茶壶进来，盈盈笑着说，“程老舵主，您尝尝玉茗香茶，这上好的茶叶，市井是流传不出去的，绿林想必也喝不到，是掌舵使特意让奴婢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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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真言丹（二更）

    程舵主一把年纪，若说从年轻到年老，一直爱好什么，那很好说，就是美人。

    所以，当这名婢女盈盈妙目纤腰楚楚款款动人娓娓动听地提着茶壶进了屋，纤腰不盈一握，手腕纤细不堪一折，程舵主便酥了半截身子。

    但他还算没糊涂，还算知道这里是总督府，他再有色心，也不敢乱来。

    他绷着脸，坐直身子，挺直脊背，道貌岸然地问，“玉茗香茶是御供的茶，除了皇宫便是各大王府高门有，老夫身处江湖，自然喝不到，多谢掌舵使拿好茶招待了。”

    婢女笑吟吟地说，“除了皇宫和各大王府高门外，也还有一处地方有，那就是我们掌舵使名下的茶楼酒楼，不过供量极少，也只有少数贵人能喝到罢了。”

    “是了，你们掌舵使厉害，她有一个叫做王晋的外祖父。”程舵主很乐意跟这妙龄美貌婢女多说，他喜欢好看的貌美的没有攻击性的女人，哪怕他的年纪足够做人家的祖父。

    婢女素手沏茶，动作娴熟又好看，整个人伴随着茶香，像是一幅画一样，“程舵主您是大英雄，是绿林好汉，我等小女子着实敬仰。”

    “你等小女子敬仰我什么？”程舵主愈发地面色绷着，他自从跟宴轻喝酒没喝过被喝趴下然后被他鄙视后，如今听不得绿林好汉这个词。

    “敬仰您英雄豪杰，风采卓绝啊。”婢女笑着说，“小女子小时就喜欢看英雄人物的画本子，读过绿林好汉人物的许多画本子呢，其中读的最多的就是程舵主您的画本子。”

    “都什么样的画本子？”程舵主如今也听不得这个，都是被崔言书那张嘴说的，说书先生能说他家后院小妾争宠弄出人命的事儿说上一天，他便不能正视说书的和画本子说他的事儿了。

    他曾经沾沾自喜津津乐道自鸣得意的那些壮举，如今搁在他们嘴里，全然变了味，让他徒惹人笑话。

    婢女笑着说，“都是些英雄事迹，说您一把单刀闯关西，又说您与恶鬼门大战三天三夜，还说您与黑钱帮抢占地盘大获全胜等等，小女子读的真是热血沸腾，恨不得早生些年，认识程舵主。”

    程舵主紧绷的身子一松，哈哈大笑，“你听的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

    他似一时间回到了从前的雄姿英发未长华发时，“小娃子喜好江湖，却不知江湖多凶险，可不是闹着玩的。”

    婢女点头，“小女子以前不懂，如今是知晓了。”

    她好看的手沏好茶，端给程舵主，“您请用。”

    程舵主伸手接过，一双老眼落在婢女纤细白嫩的手上，忍着没摸一把，低头闻了闻，“嗯，好茶，也是好茶艺。”

    他笑道，“你有如此茶艺，怎么在总督府屈居婢女？就没想过靠着这一手茶艺出去谋个生？也好过做伺候人的活计。”

    婢女忧愁地低声说，“程舵主您有所不知，小女子是个孤儿，幸蒙总督府的管家收留，见我伶俐，命人教导我茶艺，我才有了落脚安定之处，这已是我最大的福分了。”

    程舵主喝了一口茶问，“你卖的是死契？”

    婢女摇头，“总督府不签死契，签的都是活契约。”

    程舵主道，“就是嘛，活契就好说了，您若是想自谋生计，到绿林找我，老夫看在你沏茶手艺这么高的份上，一定帮你开个茶楼，做主子总比做奴婢要好的多。”

    婢女感动，“婢子多谢程舵主，但有那一日，婢子一定求程舵主帮忙。”

    程舵主点点头，将一盏茶喝光，对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楚楚。”

    “好一个楚楚，楚楚动人，好名字。”程舵主郁闷憋气了多日的心情在美人好茶下，似乎烟消云散了，他用手点点空了的茶盏，“再来一盏。”

    婢女笑着点头，很是妥帖地又给程舵主续了一杯。

    程舵主一边与美貌婢女聊天，一边喝着茶，三盏茶下肚，眼前一黑，趴倒在了桌子上。

    婢女笑盈盈的脸顿时一收，利落地放下茶盏，站起身，冷哼一声，骂，“老色鬼，呸！”

    她往外走，到门口，笑着说，“望书公子，事成了。”

    望书现身，笑着说，“辛苦楚楚姑娘了。”

    楚楚觉得晦气，“这老色鬼，给他沏一壶茶，我觉得自己浑身都被染臭了，我要去沐浴了，这里我就不管了。”

    望书点头，“楚楚姑娘快去吧！”

    楚楚快步走了，比来时的弱柳如风，离开时干脆利落如一阵疾风。

    望书进了屋，看了程舵主一眼，又走出去，打了个响指，凌画缓步从院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琉璃。

    二人进了屋，琉璃啧啧，“这老色鬼，主子猜的可真不错，楚楚出马，压根用不着我们设宴时在酒桌上费力气。”

    “色字头上一把刀，程舵主大约觉得咱们总督府没那么可怕，一顿饭后，让他觉得我顶多让人言语对他攻击一番罢了，根本就不会奈何他，才放松警惕了，若是在外面江湖上，哪怕是美貌的女人，他也不会让人这么轻易近身，这么不设防地喝了三盏茶的。”凌画笑了下，坐在了程舵主对面的椅子上，吩咐，“把他弄醒。”

    喝了真言丹，同时又服用的梦幻散，他只会觉得自己是在梦中，而且，醒来也不会记得发生过什么，也好方便她审问。

    望书应是，动手在程舵主的周身点了几处穴道，程舵主被疼醒，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程舵主，你的主子是谁？”凌画开门见山，直接问，分毫不磨叽。

    “我的主子？”程舵主迷迷糊糊，“我的主子就是我的主子。”

    “这是什么话？你的主子叫什么？”琉璃呵斥。

    “我的主子就叫我的主子。”

    琉璃怒，“这老东西。”

    凌画摆手，制止琉璃，换了个方式问，“你的主子长的好看吗？”

    “不知好不好看。”

    凌画蹙眉，“你没见过你的主子？”

    “见过一回。”程舵主摇头，“只不过主子带着面具，很是神秘。”

    “我没有说你们绿林的主子，我问的是你自己的主子。”

    程舵主顿了一下，似乎想睁开眼睛，但总也睁不开，“绿林的主子，自然就是我的主子了，老夫还能有几个主子？你这话问的，这天下，还有谁有资格做老夫的主子？”

    凌画皱眉，又换了一种方式，“你与玉家的玉老爷子，是什么关系？”

    “姻亲关系，我女儿嫁给了玉家。”

    “除了姻亲关系呢？玉老爷子有没有指使你做了什么事儿？”

    “玉家老匹夫，拿我女儿威胁我，以为我就能听他的吗？他想错了。老夫女儿多了，还差了那一个，反正早已经是玉家人，爱死不死，爱活不活，与老夫有什么关系？”提到这个话题，程舵主似乎终于很有话说了，“他休想威胁老夫。”

    “他威胁你什么？”

    “他威胁我，若是不听他的，我女儿不好过。”

    “他没威胁成你？”

    程舵主哼了一声。

    “看来他最后还是威胁成你了，他是拿什么威胁你的？拿你的身家性命？拿你程家所有子孙？”凌画猜测，“让你与漕运作对，给你出主意，趁机逼出你们绿林的主子，你最终答应了他为难漕运，为着是什么？”

    “他说帮我逼出新主子，届时也会派人帮我杀掉新主子，新主子就算武功再厉害，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只要老夫有多的是的人，围剿杀掉一个新主子，哪怕他武功世所罕见，也绝不在话下。”程舵主恶狠狠地说，“五年前，是老夫大意了，才被他得手威胁，也是因为有老主子的余威在，老主子防着我们呢，老夫才没敢轻举妄动，否则怎么可能让他走了？”

    “他凭什么帮你？”

    “是啊，他凭什么帮我？他自然是要大逆不道，要造反，要谋夺天下。”程舵主道，“不过他答应我，只要事成，我就坐绿林的第一把交椅，老夫想了多年，此生唯一憾事，便是绿林第一把交椅的位置了，他算是算计到了老夫的心坎上，那个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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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养兵

    凌画想着果然从黑本子中推测出的结果不错，玉老爷子是有对天下的算计。

    她沉声说，“玉老爷子今年七十高龄了，比程舵主您，大了十岁，已是行将朽木之人，他要天下做什么？”

    程舵主道，“这我也不懂，他是为了玉家子孙？”

    “你就没怀疑玉老爷子背后有没有什么人想要天下？而玉老爷子也只不过是那人的马前卒而已？”

    程舵主恍然，“这样吗？老夫还真没想过，老夫只想逼出新主子，然后坐上绿林的第一把交椅，老夫才不管他那些。”

    琉璃骂，“你可真有出息，我叔祖父比你大十多岁呢，都知道要谋夺天下，你呢？小我叔祖父十多岁，怎么就没想着有比绿林第一把交椅更厉害的天下至尊宝座？”

    程舵主胡子翘了又翘，“毛丫头，你懂什么？老夫想要，也得有那个本事，老夫大字不识多少，老夫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我叔祖父为了玉家呕心沥血，你就不为你程家子孙努努力？”

    “玉家子孙大多都出息，看我程家那帮子龟儿子龟孙子，哪有一个有大出息的？就算有那大出息的，凭什么老子要为他们呕心沥血？老子只管老子自己这一辈子过好就得了，他们自己想要什么，自己去赚。”

    琉璃服气，“你自私的还挺坦然。”

    程舵主又哼了一声，“自私有什么不好？人生百年，各有各命，到老了同样一培黄土，一座坟冢，老夫自己能管自己就不错了，操心龟儿子龟孙子，岂不是要累死？”

    琉璃哑口，“还挺有道理。”

    凌画笑，“程舵主说的的确不无道理，那你可知，玉老爷子也只是利用你罢了。你就没想过，因为你为难漕运，险些使得绿林葬送在他的算计里，而你成了他的马前卒。”

    “哼，老夫哪里知道你个毛丫头竟然真这么厉害？”程舵主后悔道，“老夫就不该亲自来漕郡，若是不亲自来漕郡，看她能奈我何？”

    凌画叹气，“程舵主说的对，的确是怪你自己坐不住了，若你不来漕运，那我只能动用兵马了。”

    她为程舵主科普，“绿林的总坛望天山虽然是天险，机关厉害，但就一定能拦住我吗？你不知道，我外祖父留给我最厉害的东西，可不是那些俗物产业，她留给我的最厉害的东西，比那些俗物产业，可要厉害多了，我手下有人会奇门之术，可以破这世上一切机关密道。只不过对比如今，颇费些麻烦罢了，而且我也不想让人知道，我手里有这么厉害的底牌，尤其是陛下，知道就不太好。”

    程舵主震惊，“你不动兵马，竟然可以破了绿林总坛的望天山？”

    “对啊，意外吧？所以，你不来也没用，就是费些周折，你也得服输。”

    程舵主惊恐，整个人似乎被颠覆了认知，尤其的恐惧。

    凌画问，“对于玉家，你就没想过他们区区一个江湖世家，怎么就敢想天下？”

    “想过啊，玉家有别人没有的厉害东西，所以，他们敢。”

    “什么东西？”

    “玉家养兵啊。在云深山的大山深处，养着兵马的。你当老夫为什么听那老东西的？自然是他们玉家敢想又敢做。”

    “哦？玉家养了多少兵？”

    “不少于五万。”

    “也不太多嘛。”

    “哼，毛丫头你懂什么？别看五万兵马，可是以一当十的五万兵马，都是自小培养，学武术根基的五万兵马，若是被放出来，能抵得上五十万雄兵。你能说不厉害？”

    凌画心神一凛，“这么说还真是挺厉害了。”

    “那是。”

    “你亲眼见过？”

    程舵主摇头，“老夫虽没亲眼见过，但是老夫听我那不孝女在劝我时说过一嘴，此事千真万确，老夫又不是不要命了，彼此互惠互利之事，老夫有什么理由不答应？难道真等着他对老夫用手段吗？老夫怎么能是那老东西的对手？他们玉家，筹谋了可不止二十年呢。”

    凌画问，“你还知道玉家什么？”

    “还能知道什么？有这么一桩，就够老夫吃不消了，秘密知道的多了，死的快。”程舵主摇头，“老夫不想再知道。”

    “碧云山宁家呢？”

    “宁家？”程舵主不解，“宁家怎么了？”

    “听说宁家少主姿颜如玉，是不是？”

    程舵主点头，“不错。”

    “我听说你错将宴小侯爷认成宁少主，他们两个长的很像？”

    “乍眼一看像，细看后又觉得不像。”

    “怎么个像法？又怎么个不像法？”

    “容貌都长的好，乍眼一看，眉目有那么几分相似，再细看后发现，好看的人原来也能各有千秋，气质不同，一个红尘气重，人间富贵花，一个出尘脱俗，深山幽谷中的玉兰。”

    凌画气笑，“你倒是会形容。”

    她没见过宁叶，不置可否，“宁少主人品如何？曾与你见面，所为何事？”

    “宁少主人品自是没得挑，比宴轻好多了，温和有礼，谦谦君子，不讨人嫌，自然也不欺负人。”程舵主语气里鲜少地多了些敬重，“他曾救过老夫的命，老夫要报答，他不求回报，只吃了老夫一顿饭而已。”

    “哦？什么时候他救过你的命？”

    “算起来是两年前吧？老夫差点儿死在一个女人的手里，中了剧毒，恰逢宁少主路过，听闻了此事，帮老夫用他的帖子请了鬼医，救了老夫一命。”

    “鬼医不是一直在岭山吗？”

    “是啊，所以老夫请不来，宁少主出面，岭山的叶世子卖给宁少主了一个面子。”

    “原来宁叶很是见义勇为，乐于助人吗？”

    “宁少主心肠好，他每逢下山，都会一路救人，救过不少人。”程舵主道，“只不过他身子骨不好，不常下山，老夫这两年再没见过他。”

    “碧云山宁家的其他人呢？宁家主呢？你可见过？”

    “不曾。宁家是隐世世家，不掺和江湖红尘事，老夫能被宁少主所救，也是有缘。”

    “岭山的叶世子，你知道多少他的事儿？”

    “岭山王世子叶瑞啊。”程舵主摇头，“老夫哪里认识叶世子？据说叶世子也不常出岭山，见过他的人很少。”

    “宁叶与叶瑞交情很好吗？”

    “谁知道呢！应该是交情很好吧？否则宁少主怎么能一封帖子，便让叶世子派了鬼医下山救老夫？这等面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给的。”

    凌画点头，“你有什么弱点？”

    “我？”程舵主摇头，“老夫没弱点，无坚不摧。”

    琉璃撇嘴，“快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不是好色吗？喜欢女人吗？”

    “老夫是好色，但老夫……”程舵主没说完，又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过去。

    真言丹的药效差不多已过了，如今只剩下梦幻散了。

    凌画觉得也问的差不多了，便站起身，吩咐望书，“将他弄床上去，将这里布置一番，务必让他明儿察觉不了。”

    这个望书最拿手，点头，“主子放心。”

    凌画站起身，出了这处院子。

    朱兰睡的迷迷糊糊的推开主院的房门，看到了凌画，揉揉眼睛，“掌舵使？”

    凌画停住脚步，“嗯”了一声，“睡醒了？”

    朱兰不好意思，“我喝水喝多了，想去茅厕。”

    凌画点头。

    朱兰迈出门槛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疑惑地问，“你怎么来了我住的院子？你是来做什么？”

    “跟程舵主聊聊天。”

    朱兰愣了愣，“哦”了一声，“那你聊完了吗？”

    “聊完了。”

    朱兰摆摆手，“那晚安哦。”

    凌画笑，“晚安。”

    朱兰向茅厕走去，凌画转身出了朱兰的院子。

    朱兰去了茅厕放水出来后，整个人顿时惊醒了，想着凌画大晚上的，来找程舵主聊什么？怎么看着她刚刚那笑，那么可怕呢？

    她摇摇脑袋，让自己清醒，打算去找他爷爷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琉璃没跟凌画走，站在院中，见朱兰从茅厕出来，她上前拦住，“朱姑娘，我家小姐让我问问您，您乐意留在她身边吗？”

    她补充，“跟着她吃香的喝辣的那种。”

    朱兰猛地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没睡醒，她听到了什么？

    她懵懵地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琉璃语速很慢一字一句保证她能听清楚地又对她说了一遍。

    朱兰眼睛睁的大大的，滴溜溜的圆，“你说掌舵使想留我在身边？问我乐不乐意？”

    “嗯，你没听错。”

    朱兰拍拍脑袋，在原地转了个圈，不敢置信地问，“不会吧？”

    琉璃扁嘴，“有什么不会？你聪明可人，不让人反感，识时务又招人稀罕，我家小姐挺喜欢你，想留你在身边，有什么奇怪？”

    琉璃叹气，“我家小姐这个人，有一个毛病，见到好看的人呢，就忍不住多看几眼，见到可心的人呢，就忍不住想留其在身边。你长的既好看又可人，我家小姐喜欢，就想留你在身边喽。”

    朱兰晃的自己头晕，虽然酒喝多了还没睡醒，大脑反应有点儿迟钝，但还是有着天生的那么一丝能对大事儿保持清醒的本事，她使劲儿地揉揉自己的脸，“掌舵使留我，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琉璃点头，“自然是，小姐不想跟绿林有冲突，对两方都没好处，但是程舵主这个人呢，无论是野心也好，还是被人撺掇也罢，对我家小姐和漕运怕是都没那么容易善了。所以，我家小姐就想着，若是朱姑娘跟在小姐身边，也能起个牵制作用，无论是对漕运，还是对绿林，亦或者是对朱舵主，只要朱姑娘以后在我家小姐身边，就算程舵主闹腾漕运，有朱舵主从旁不同意反对阻拦，还有赵舵主，赵夫人不是很喜欢朱姑娘吗？定然不乐意朱姑娘受到伤害，所以，也会让赵舵主阻拦，这样一来的话，绿林与漕运，一直太太平平的，岂不是挺好？”

    朱兰眼睛眨啊眨的，“我能有这么大的作用？”

    “嗯，你就是有这么大的作用。”

    朱兰敲敲脑袋，依旧有些没清醒的头晕，似乎被这个消息砸懵了，她问，“这是不是就跟两国签订和平条约，但有一国要送皇子去另一国为质？”

    她用她不太清醒的大脑指指自己，“我是不是就是那个人质？”

    琉璃给她科普，“你不算是人质，两国签订合约，其中有一国送皇子去另一国为质，无论国力对不对等，只说那质子，一定不是自己自愿的，多数都是强送。而且去了另一国，质子没什么地位，都是艰难求生的，没人拿他当回事儿，但是你不同。我家小姐问你愿不愿意，是基于喜欢你这个前提，你若是不愿意，我家小姐也不强留。不牵制绿林也没关系，反正绿林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奈何我家小姐，就算有朝一日再生事儿，我家小姐也不怕，顶多是处理起来麻烦点儿而已。”

    琉璃给她一个骄傲的眼神，“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跟在我家小姐身边的，非得小姐看重不可，笨的人，我家小姐是不要的。”

    朱兰小心地问，“所以，我若是拒绝，掌舵使不会生气？”

    “生气什么？又不是非要你。”琉璃摆手，“你回去好好想想吧！若是不乐意，明儿跟你爷爷一起离开就是了。”

    朱兰点点头，“呃，我，我、我想想。”

    琉璃转身走了。

    琉璃走后，朱兰早已忘了要去找她爷爷朱舵主的事儿，转身迷迷糊糊地进了屋，然后便坐在桌前想，她到底要不要留在凌画身边，留在凌画身边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可以跟着她吃很多好吃的，还可以让宴轻的私厨给她做菜，那些菜她还没吃够呢，真是太好吃了。

    另外，她还可以跟着她去京城？她从小到大，还没去过京城呢！听说京城很繁华，掌舵使在京城很威风，宴小侯爷在京城很纨横。

    哎，好像留在她身边的好处真是太多了，但是爷爷会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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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哥哥

    朱兰径自想了一会儿，想起了冬青。

    她喊冬青，“冬青！”

    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朱兰疑惑，索性大声喊，“冬青！冬青！冬青！”

    “姑娘。”冬青一阵风地从外面刮进来，有些急，以为朱兰出了什么事儿，进屋后见她好模好样地坐在桌前，疑惑地问，“姑娘，出了什么事儿？”

    朱兰看着冬青，“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冬青立即说，“宴小侯爷来请程舵主说话，程舵主不去，咱们舵主去了，我不放心，暗中跟去看看。”

    “啊？那他请的是程爷爷，我爷爷去行吗？他没翻脸吗？”

    冬青摇头，“宴小侯爷就是睡不着想找个人聊天，总督府内的人他都熟悉，不想跟人聊，他对绿林不熟悉，很是新奇，觉得宴席上人多的时候聊那三言两语，压根没让他满足，便觉得漫漫长夜，想跟程舵主聊，但程舵主不想去，咱们舵主去了，两个人在水榭里聊了好半天了，咱们舵主许久没跟人聊年轻时候的事儿了，如今跟宴小侯爷聊起来，看起来还挺乐意聊。”

    朱兰松了一口气，“他不是使坏就好。”

    冬青摇头，“看着不像，宴小侯爷就是无聊，纯找人聊天。”

    他又补充，“顶多一人手里拎了一壶酒，一边喝一边聊，今夜月色好，水榭里凉意虽重，但也不太冷，喝酒能暖身，适合闲聊。”

    “他酒量特别好，可别把我爷爷灌醉了。”朱兰有些担心。

    “应该不会。他们毕竟不是为了喝酒而喝酒。”冬青问，“姑娘，您不是已经睡下了吗？怎么又起来了？喊我做什么？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朱兰放心了，托着下巴说，“是出了一件大事儿。”

    “什么大事儿？”冬青闻言有些紧张。

    朱兰叹了口气，“刚刚琉璃说，掌舵使问我，要不要留下来留在她身边？”

    冬青睁大眼睛，“掌舵使有什么目的？”

    朱兰将与琉璃的对话说了一遍。

    冬青：“……”

    这连目的都说的明明白白，还真是符合掌舵使的风格。

    他试探地问，“那姑娘您的意思呢？”

    “我有点儿为难。”朱兰小声说，“我怕我爷爷不同意。”

    冬青吓了一跳，“您还真想留下来啊？”

    “是啊，有点儿想。”朱兰用更小的声音说，“你不知道，这些年，过一成不变的日子，我都过够了，过腻了，若是跟着掌舵使，是不是以后可以过不一样的日子？”

    冬青抽了抽嘴角，“您难道不是为了掌舵使身边的美食吗？”

    “倒也有这个理由啦，但不是最主要的。”朱兰挠挠头，“画本子上把江湖形容的如何凶险，如今刺激，如何精彩，但我却觉得，江湖是个大泥潭，我从泥潭里出生，怎么看江湖，来来去去反反复复，打打杀杀，也就那样。你抢我地盘，我夺你地盘。你欺负我兄弟，我欺负回来。你杀我弟兄，我反杀回去。没什么新鲜样儿。”

    冬青点头，这倒是。

    朱兰向往地说，“跟在掌舵使身边就不同了，掌舵使干的是大事儿，不管是为民，还是为自己，总之，听传言就听了她一箩筐，分外精彩，若是我能跟在她身边，不止能吃香的喝辣的，还能亲身经历，亲眼见证她许多事情，岂不快哉？”

    冬青看的很分明，“江湖那些凶险，不是真的凶险，掌舵使身边，才是三步一杀，十步染血，真正的危险。姑娘还是别有这个想法了，咱们回绿林吧！”

    朱兰嘟嘴，“她厉害啊。”

    “她就算厉害，也不会让人特意保护您。”冬青道，“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失了绿林的庇护，若是有刀剑对准您，可不会看在咱们绿林的面子上手下留情。没准您还会成为她身边的箭靶子，东宫若是知道您跟了她的消息，想要绿林和漕运打起来，只需要派人杀了您就行了，咱们舵主一定会怪上掌舵使，届时，才是真的敌对。”

    朱兰骇然，“没你说的这么可怕吧？再说我也有自保的本事啊，不是还有你呢吗？您难道不陪着我？”

    冬青叹气，“我自是陪着姑娘，但还是觉得掌舵使身边太危险了，万一有个措手不及……”

    朱兰嘟囔，“我又没那么怕死。”

    冬青无奈，“您若是有危险，咱们舵主受不住。”

    “那就让我爷爷多给我点儿好手跟在我身边，我若是出了事儿，怨不到掌舵使，是绿林的人手没能力保护我。”朱兰越说越来劲儿，“反正我想留下。”

    冬青还想再说。

    朱兰头疼，“好啦好啦，我头疼，等我先睡一觉，明儿一早脑子清醒了，我再仔细想想。”

    冬青只能作罢。

    朱兰是真的头晕头疼，她纠结半天，没得出结果，索性真的上床去睡了。

    凌画回到自己的院子，宴轻还没回来，她没有睡意，便坐在两个人房间相连的画堂里等着他，同时想着从程舵主嘴里得知消息。

    她相信曾大夫的真言丹，也基本可以相信程舵主所说是事实。

    程舵主嘴里说的那些话，别的她已有所知，倒是不十分惊讶，唯独两点，让她十分惊讶，一是玉家的云深山大山深处竟然养了五万精兵，二是宁叶与叶瑞交情极好？好到宁叶一封信函，叶瑞便派了鬼医下山救了程舵主？

    凌画不得不对岭山和叶瑞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交情，是怎么来的？叶瑞是真的同意与碧云山结盟，三分天下？

    凌画心里有些烦躁，为着她以前不曾认知的这些事儿。

    她等了大约两三盏茶的功夫，宴轻从院外顶着夜色缓缓走了进来，踏进门后，便见凌画坐在桌前发呆，他挑眉，“怎么？从程舵主的嘴里看来挖出了有用的消息？”

    否则她也不会这副眉头紧锁，颇有些棘手的神情。

    凌画点头，喊了一声“哥哥”，对他说，“谢谢你今儿晚上帮我把朱舵主弄走，方便我对付程舵主。”

    “这么客气的吗？”宴轻眯了下眼睛，坐在桌前，自己给自己倒茶，凉凉地说了句，“夫人不必客气。”

    凌画喜欢听夫人这两个字，忽然看着他说，“我以后不喊你哥哥了，好不好？”

    宴轻偏头看她。

    凌画笑，“我喊夫君吧？好不好？”

    本来就是夫君，开始时她觉得自己小他三岁，喊着哥哥觉得亲近，让她能够发挥自己的长处，这个称呼可以对着他发挥出撒娇的本事，拉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让他渐渐地放下心防，否则他对娶妻太抗拒，夫妻关系应该更是抗拒，怎比一声哥哥让他觉得没那么抗拒，应该可以接受。

    毕竟，她从小在家里，兄长多，她左一句大哥，右一句二哥，喊一声三哥，叫一声四哥，跺跺脚，红红眼睛，撒撒脾气，使使性子，便让他们无所不应，满足她的各种要求，尤其是四哥凌云扬。

    但是如今呢，这么久，效果是达到了她当初的想法，但也因此衍生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对她，没有半点儿非分之想。

    这可不行。

    她觉得，这个称呼，实在是有必要改改了，尤其是在私下里。

    “不好。”宴轻果断拒绝。

    凌画看着他，“为什么不好？天下大多女子，嫁了人，有了夫君，都是喊夫君的。”

    宴轻反问，“那你开始为什么不喊？”

    凌画自然不能说这个称呼也是在她的算计之内，慢慢的让他接受她一家人的身份，不设心防，然后再徐徐图之，只不过那时她没料到他太聪明了，眼里揉不得一点儿算计和沙子，她在他面前，无论用大大小小的伎俩，都能被他识破和不喜，以至于，她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两个人的关系，忽冷忽热，时阴时晴，又一度降到冰点，后来更是让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到现在，方才好了些，但也只是好了些而已。

    总体来说，到了今日，其实还是没什么进展。

    所以，刚刚他凉凉的称呼夫人，她便突然觉得，要不就改口吧？这个称呼，如今不能要了。

    她心念电转间，机智地说，“我是觉得，我们是夫妻，我整日里称呼你哥哥，太不像话了。开始时没喊，那是因为我们那会儿还没大婚，我喊你别的不合适，称呼哥哥相对合适些，大婚后没改口，是我不对。”

    宴轻挑眉，“是这样？”

    “就是这样。”

    宴轻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嫌弃地说，“我觉得夫君太难听。”

    凌画：“……”

    她吸气，“那……”

    “不准改口。”宴轻站起身，打了个哈欠，“睡了。”

    凌画也跟着站起来，“不是，我……”

    她还要再说什么，宴轻已转身回了他的房间，不听她说了。

    凌画泄气地拍拍脑袋，小声嘟囔，“夫君怎么就难听了？难道是他听我喊哥哥听习惯了？”

    一个称呼，她自也不会太纠结，既然宴轻不同意，她也就不改了。因了这小小的插曲，她心里烦闷的情绪消散了些，也转身回了房。

    宴轻进了房间后，掌了灯，站在灯前拨动灯芯，看着爆出灯花，他无声地笑了声，心想着，天下夫君诸般一样，还是叫哥哥好听，至少她叫这个称呼，就是独属于他的。

    改什么改？

    他既然开始叫了，他一辈子都不准许她改了。

    朱舵主跟宴轻闲聊了一个多时辰，还是聊的很是愉快的，回到住的院子后，院子里静悄悄的，程舵主的屋子里和朱兰的屋子里都已熄了灯，冬青迎上来，他问，“老程睡下了？”

    不应该啊，他不是该等着他回来后问问宴轻找他什么事儿吗？

    冬青点头，“程舵主睡下了。”

    朱舵主纳闷，“他怎么不等我？睡的这么早？”

    冬青道，“兴许是在军营这些日子程舵主没吃好也没休息好，身体太乏了，便没等您回来，早早睡下了。”

    “也是。”朱舵主点头，“老程这个人啊，到老了，反而一丁点儿的苦都吃不了了。”

    冬青禀告，“老舵主，掌舵使派人来问，想留姑娘在身边，姑娘似乎很想留下。”

    朱舵主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顿时问，“掌舵使怎么说？兰儿怎么说？”

    冬青便将朱兰复述给他的和琉璃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朱舵主听完，连连摇头，“不行，我舍不得她是其一，诚如你所说，跟着凌画身边太危险了。”

    天下谁都知道凌画与东宫不对付，这些年明争暗斗，凌画不惧东宫，而东宫一心想要杀她，至今也没杀了，但是东宫就是东宫，东宫从小就是太子，坐了二十年，势力根深蒂固，尤其东宫就是一个小朝廷，能人辈出，凌画虽厉害，但到底比不得皇帝的亲儿子，谁知道皇帝会不会是在拿凌画给东宫练手，如今皇帝是用得着凌画，等用不着那一日，谁知道皇帝会不会帮着儿子把凌画杀了。

    “若是老主子不同意，那您明日一定要坚决反对。”冬青低声道，“您可别姑娘一求，一闹，您就心软，再纵容答应姑娘。”

    朱舵主被说得有点儿尴尬，“这件事儿不同于别的事儿，我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冬青略微放心了。

    第二日，朱兰醒来，平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想留在凌画身边，虽然她也不知道她留在凌画身边除了吃还能做些什么，但总比回绿林数蚂蚁无聊的听曲子喝茶要有趣的多吧？

    于是，她在天刚亮，便跑去了朱舵主的房间，见朱舵主坐在床上练功，她等了一会儿，失去了耐心，大声宣布，“爷爷，我要留在掌舵使身边。”

    朱舵主闻言真气险些倒行逆施，他连忙稳住，片刻后，睁开眼睛，对着她板着脸说，“不行。”

    “爷爷。”朱兰跑到朱舵主面前，拽着他的袖子，拉长音，“爷爷，爷爷，爷爷，我想留下啦。您就答应我嘛。”

    朱舵主瞪眼，“不准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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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奏折

    朱兰充耳不闻，照旧撒娇，她也不说自己留下做什么，只一个劲儿地央求，说想留下来。

    朱舵主吃了秤砣铁了心，就是不准，但他一把年纪，实在耐不住被孙女软磨硬泡，被她磨得没办法，只能怒道，“你要是留在凌画身边，从今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爷爷。”

    朱兰吓了一跳，看着朱舵主，“爷爷，这么严重吗？”

    朱舵主郑重地点头，“这件事情十分严重。”

    朱兰垮下脸，“真的不能商量？”

    “别的事情爷爷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件事情，不能答应你，得听我的。”朱舵主用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说，“总之，你不能留下来。”

    朱兰撇嘴要哭。

    朱舵主先发制人，“哭也不会答应你。”

    朱兰一僵。

    朱舵主道，“兰儿，你年岁小，不知道这世上多少人活着不易，我们绿林势力留存几百年，是一代代人的心血，你程爷爷虽然野心大，急功好利，有时候颇有些自私自利，但也不过是想守着绿林这方寸之地称雄称霸罢了，就连他都知道，出了绿林，这天下之大，不是我等江湖草莽能左右的。”

    朱兰小声辩驳，“这与我留在掌舵使身边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朱舵主心里明白，嘴上更明白，“掌舵使是朝廷的人，她举止言行，代表的不止是她自己，还有朝廷，她是江南漕运掌舵使，动一动手指，都关系社稷。她与东宫的恩怨争斗，你不是听说了很多吗？但这才哪到哪儿？往后斗个你死我活的时间还长着呢。”

    朱兰咬唇。

    “以你的身份，只要爷爷活着，有绿林庇护，你就能平安无虞，谁想动你，都要掂量掂量。何必跟着掌舵者，卷入朝廷争斗的深潭泥沼中？”朱舵主语重心长，“你一旦离开了绿林，成了凌画的人，那么，绿林想护你，是不是要跟掌舵使站一队？那是与谁作对？是与东宫！绿林这些年，真的清白吗？你自小长在绿林，应该很清楚。若东宫窜动皇帝，对付绿林，理由光明正大，动用大批兵马，绿林还能保得住？”

    朱兰没想这么深，只是觉得，她想留下，以为是一件小事儿，只凭她想不想。

    朱舵主长叹一声，“兰儿，跟爷爷回去吧！掌舵使虽喜欢你，但是她身边不适合你。她那个人爱算计，你与她能有多少交情？她对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你看她屑于伸出橄榄枝不？她留你，最关键的，还是你有利用价值。”

    这个朱兰也知道，她只是觉得留下应该挺有意思，不会整日里没趣无聊。

    但是朱舵主都这般说了，她也不是不懂事儿的人，沉默半晌，就在朱舵主提着心觉得怕是说不动她时，她终于点头，妥协道，“好吧，我听爷爷的，不留下了。”

    朱舵主松了一口气，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冬青心想，这一回老舵主还好稳住了，原来在姑娘的撒娇面前，也有靠谱的时候。他也是真的不想留下，怕为了保护姑娘，每天连觉都睡不好。

    程舵主睡醒一觉，觉得浑身乏力，他困难地坐起身，运功了一周天，方才觉得疲惫消散了些。

    他走出房门，喊，“老朱。”

    朱舵主在屋子里应了一声。

    程舵主推开门，进了屋子，见祖孙二人都在，他惦记着昨儿晚上的事儿，“老朱，宴轻昨儿喊你去做什么？”

    “闲聊罢了。”

    “真的是闲聊？”程舵主怀疑。

    朱舵主点头，“我开始也不信，但真的是找我闲聊。”

    然后，朱舵主便将宴轻都与他闲聊了什么说了说，话落笑道，“宴小侯爷对江湖，看起来神往已久，大概是从小生在京城长在京城，从没出过京城，这些年将京城好玩的东西都玩腻了，这乍一出门，来了江南，见了咱们，对绿林好奇罢了。”

    朱舵主撇撇嘴，“果然是金尊玉贵含着金堂史长大的公子哥，端敬候府威名赫赫，到了他这一辈，算是完了，堕了祖宗的名声。”

    朱舵主立即说，“老程，慎言。”

    这里是总督府，坐在总督府的房子里，这么说宴小侯爷，也太敢说了吧？

    “这是天下人人都说道的事儿，我怎么就不能说了？”程舵主虽然如此说，但还是住了嘴，不往下说了，揉着眉心道，“我怕是染了风寒，浑身乏力得紧。”

    “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总督府应该有大夫。”朱舵主关系地问。

    “算了吧！我可不敢用总督府的大夫，咱们吃了早饭，还是赶紧启程吧，在这里多住一日，我这心里都觉得不踏实。”程舵主摇头。

    “也好。”朱舵主也想赶紧走，趁着孙女答应不留下的空隙，赶紧一走了之，免得她反悔。

    于是，吃过早饭，朱舵主、程舵主便带着朱兰等人与凌画告辞。

    凌画十分痛快地点头，笑着问朱兰，“朱姑娘不留下吗？”

    朱舵主立即说，“小丫头年纪小，什么事儿也不懂，留在掌舵使身边也是个累赘，承蒙掌舵使看得起她，但是老夫舍不得她，还是不留了。”

    朱兰也点点头，“多谢掌舵使，我不留下。”

    凌画微笑，“也好，那你们一路小心，以后再会。”

    朱舵主见凌画好说话，没有多少强留朱兰的意思，大概也就是问问而已，心里松了一口气，又与凌画说了两句寒暄的话，一行人告辞出了总督府。

    绿林的人离开后，林飞远说，“哎，掌舵使，你料的不准啊，那丫头没留下。”

    “她没留下才是正常。”凌画笑，“朱姑娘又不傻。”

    她的确是不留无用之人，她这里又不是收留所，她有心留下朱兰，自然是因为她绿林小公主的身份有用。不过如花朵一般的年纪，性子有很讨喜可人的朱兰，若是真被她拉着卷入这皇权之争的泥沼里，她倒是也有那么几分于心不忍，既然朱舵主能劝得住她，她自己又听话明白，那就算了。

    凌画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她与好人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解决了绿林的事儿，自然要上奏陛下，于是，凌画在绿林的人离开后，便去书房写上奏的折子。

    这一封上奏的折子里怎么写，她自然不会写这件事情如何轻易地就解决了，而是要写其中如何如何的艰难险阻，绿林的人如何如何的不好惹，而她又如何如何的费劲了心力人力物力财力，才与绿林的人达成议和。

    绿林赔偿漕运两百万两银子的事儿，这恐怕瞒不住，所以，她也不打算瞒陛下，折子里自然要提一句，然后再说这笔银子填补漕运因为绿林这些日子造成的损失，毕竟，因为绿林扣押漕运三十只运粮船，其余的运粮船，虽然没扣押，但是多多少少都受到了影响，有某些途经绿林分坛的航道，也因为此事暂时停运。

    她找绿林辛苦交涉要的这笔银两，也不算多拿了绿林，毕竟陛下知道，漕运的开销大，大大小小的窟窿详细地一算，还真得就这么一笔钱。

    然后，她又说，绿林扣押漕运三十只运粮船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是漕运有很多因绿林扣押运粮船而牵连的连带的乱七八糟的诸事一箩筐，还有待她逐一解决，一时半会儿自然回不了京城。

    另外，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向陛下禀报，那就是江湖上有一个叫做杀手营的杀手组织倾巢出动来杀她，幸亏她命大，没被杀了，但却受了重伤，只不过对外隐瞒着，不敢泄露她受伤的消息，否则绿林那帮子江湖草莽若是知道了，便不怕她了，运粮船的事情便难以解决。

    她告诉陛下这件事儿的目的，就是想跟陛下说说，她怀疑杀手营的人是东宫派来杀她的。至于堂堂东宫为什么会命令得动江湖上的杀手组织，至于江湖上的杀手组织为了杀她为什么倾巢出动不顾性命如此舍命？她很是费解，到底东宫花了多大的价钱，才能指使得动江湖上的杀手组织？亦或者往更深了猜测，是不是江湖上的杀手营就是东宫豢养的？

    当然，这些都只是猜测，也做不得准，臣只是觉得，这普天之下，除了太子殿下，应该再没有第二个恨不得臣死的人。也只有东宫，只有太子殿下，能有这么大的手笔来杀臣。

    虽然臣没能让杀手营的人杀了，但手下的人手却折了无数，以至于对江南漕运的诸事，在养伤期间，多有些力不从心，怕是不知何时才能拖着伤体处理完漕运的事情，让漕运尽快安稳平顺地运行，回京之日不知要何时了，不知能不能赶上今年的宫宴云云。

    凌画写了厚厚的一封信，然后命人送往京城。

    琉璃在一旁捂着嘴笑，“小姐，您糊弄陛下说受伤了，这行吗？”

    “行。”凌画没有半丝欺骗陛下大逆不道的惭愧之心，“江湖杀手营的事情，只要萧泽得到了全军覆没的消息，以他的城府，就算再深，怕也是又惊又怒失了心态和方寸，被陛下察觉后，势必要探知一二，从他那里，便瞒不住杀手营的事情。既然如此，我不如趁机推波助澜一把，坐实此事。”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风扫落叶，卷地成沙，她目光凉凉地说，“若是陛下知道江湖杀手营倾巢出动来杀我，而我毫发无伤，杀手营却全军覆没，岂不是也会让他那颗帝王心惊疑惊惧？不如我主动告状，就说我受了重伤，这样的话，陛下才觉得踏实，才觉得正常，也不会怀疑什么，毕竟，这些年，东宫一直在杀我，这次我告状，也不算冤枉了萧泽，只不过是让他背一个我受了重伤的锅罢了。”

    琉璃点头，“小姐考虑的极是。”

    她敬佩道，“当日我手上，没能跟您去清音寺后山，没能见识到小侯爷出剑的风采，真是憾事一桩。”

    凌画笑，“我就在他跟前，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望书和云落倒是跟着了，至今也没揣摩出他那一剑是怎么出的，你去了也只是长了两只眼睛，比我多看清几道剑光而已。”

    琉璃想想也是，更是佩服了，“小侯爷就是绝顶高手，我以后也要练成小侯爷这般厉害。”

    凌画啧了一声，弹弹琉璃脑门，“别异想天开了，他的剑，再给你十年功夫，估计你也够呛。”

    琉璃苦下脸，跺脚，“小姐，有你这么打击人家的嘛。”

    凌画笑，“我说的是事实。”

    琉璃撅起嘴，脸上虽然不服气，但是心里却知道，小姐说的怕还真是事实。她又想要玉家的玉雪剑法了。

    她叹了口气，问，“和风还没回来呢，不知道去玉家怎么样了？别被我那叔祖父给扣下吧？”

    “他不敢。”

    琉璃想想也是，期盼，“他走了好几日了，也该回来了吧？”

    凌画点头，“算算日程，应该快了，这一两日就会回来。”

    琉璃问，“小姐，绿林的事儿已经解决了，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去岭山？”

    凌画摇头，“我改了主意，暂且不打算去了。”

    “啊？为什么？”琉璃猜测，“难道是因为昨儿从程舵主嘴里套出的消息？岭山王叶世子与碧云山宁少主交情甚好？”

    “嗯。”

    琉璃皱眉，“这也真是了，叶世子怎么与宁少主交情甚好呢？咱们上一次为了救二殿下去岭山，也没听叶世子提过宁少主啊，这些年还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有交情了，一个南，一个西，相隔数千里呢。”

    “若宁家本姓萧，而岭山为皇室诸多忌惮太过，一个想谋夺江山，一个想守住岭山生存下去，就算没有反心，也不想伸脖子任人宰割，那么，达成一致，也不算奇怪。”凌画轻声道，“只是我扶持萧枕，助他要那个位置，自然不想他将来坐上天下后，只是被分得的三分之一天下，后梁寸土寸地，都得是他的。”

    这样，才是真正的助他争皇位，报他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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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决定

    凌画取消了前往岭山的行程，不过是在一夜之间。

    她决定先去凉州，会会周武。周武这个人，势必要给萧枕争取到，若是不能争取到，那么，只能废了他。

    于是，她做了决定后，对崔言书等人将漕运的事情交代了一番，告知三人她打算暗中去凉州的消息。

    林飞远立即说，“掌舵使，你带上我呗，我还没去过凉州。”

    “又不是去玩，你以后有机会再去。”凌画拒绝，“漕运还有诸多事情，你手边也有许多事情，离不得你。”

    林飞远叹气，“我已经被栓死在漕运了吗？”

    “自然不是，等我卸任，你们也就自由了，爱去哪里，就谋哪里。”

    林飞远也知道如今漕运离不开人，他、崔言书、孙明喻三人各管着一大摊子事儿，凌画能走，他们却离不开太长时间，去凉州一趟，少说要十天半个月，多着说要一两个月，他自然是走不开的，他也就说说而已。

    他问，“你怎么突然要去凉州了？早先不是打算先去……”

    “昨儿从程舵主的嘴里撬出些事情。”凌画道，“让我觉得有些事情事不宜迟，得赶紧做，我怕做晚了，失去先机。”

    她必须要抓住兵马在手，只江南漕运江望这十万兵马，总觉得让她不太踏实。

    玉家的背后是宁家，而宁家的打算若真是如从山河图里推测出来的结果一样，那么，让绿林为难漕运打算制造大乱的事儿，让天下大乱起来，便是玉家的手笔，如今绿林之事被她化解了，玉家岂能坐得住？

    她的帖子送出去的够久了，宁叶也没回消息，是不当回事儿，还是另有谋算？

    总之，她得先将凉州的兵马攥在手里再说，有兵马，才有成算。

    还有温行之，从漕郡离开后，一直没消息，不知去了哪里，总不能真去了衡川郡吧？不见得。

    要想去凉州，得先过幽州，所以，也得先准备一番。

    还有十三娘这个人，她还没想好，清音寺后山之事，是不是她的手笔，她到底是东宫的人，还是玉家的人，她如今还拿不准。若说她联络杀手营，是东宫的人，但偏偏飞鹰飞去的是玉家，若说她的玉家的人，但玉家怎么会与东宫豢养的杀手营有联系？

    她虽然瞧不上萧泽，但是也知道萧泽那个人，他被太子太傅虽然教养坏，但也绝对不会将自己从小视为领地的皇位与江山拱手让人。除非玉家是隐瞒着阴谋教好萧泽，但也不可能，因为琉璃出自玉家，只冲这一点，萧泽便不会信玉家。

    宴轻吃过早饭后，自然不会等着程舵主等人前来告辞，又回房睡了个回笼觉。

    快晌午时，他方才睡醒，收拾梳洗了一番，出了房门。

    云落与端阳坐在大门口的大石头上小声聊天，因离院内的屋子远，二人声音又可以压低只有两个人听见，所以，宴轻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只隐隐约约听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字，什么宁少主，什么叶世子，他没听清。

    但这两个名字就够他不喜欢了，他喊，“你们两个过来。”

    云落和望书一惊，连忙起身，赶紧来到宴轻面前，齐声开口，“小侯爷，您醒啦？”

    宴轻抱着膀子问，“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端阳挠挠头，“听说少夫人不打算去岭山了，我好奇问问，云落说去凉州。”

    “哦？为何？”宴轻看着云落。

    云落低声说，“我听琉璃说，主子昨夜从程舵主的嘴里套出些消息，事关碧云山宁少主与岭山王叶世子的，所以，主子改变了主意，说先去凉州，让望书已经在做准备了。”

    “他昨夜从那姓程的嘴里套出了什么有用的消息？”宴轻想起来昨儿他没问，便回屋子里去睡觉了。

    云落将从琉璃处得到的消息与宴轻复述了一遍。

    宴轻听完扬了扬眉梢，“这倒是有趣了，碧云山少主宁叶与岭山王世子叶瑞，竟交情匪浅。你家主子昨儿睡的挺好，我还以为那姓程的嘴里没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呢，也难为她这么大的消息，竟然睡的还挺香。”

    宴轻又说，“玉家的云深山竟然养了五万精兵，也是厉害了。”

    云落没忍住问，“小侯爷，您隔着一个偌大的画堂，怎么能知道主子睡的挺香？”

    难道主子打呼噜？

    宴轻哼了一声，“我耳目好，不像你们，耳朵跟堵着东西似的，她呼吸绵长，进入深度睡眠，可不是挺香吗？”

    云落惭愧。

    对比小侯爷的耳聪目明，他的耳朵可不还真跟堵着东西似的吗？

    宴轻又说，“去凉州要过幽州温家吧？她有办法不让温家人察觉？”

    云落道，“所以主子在做准备，到时候怕是要乔装一番，才能过幽州。一定不能被温家人发现，否则可就不好了。”

    宴轻不置可否。

    若是被温家人发现，何止是不好？能被温家人将她扣住，她的脑袋都能先被砍了挂去幽州城墙上，然后挂三天，再将她的头颅上交给陛下，求陛下奖赏。

    温家人可不是吃素的。

    云落又说，“主子说此行危险，不打算带小侯爷前去。”

    宴轻神色一顿，冷了眉眼，“她敢！”

    云落默默。

    宴轻冷哼一声，抬步出了院门，往书房走了两步，又停住，转向水榭，头也不回地吩咐，“你去书房告诉她，就说我在水榭等着她用午饭。”

    云落应是，立即去了。

    端阳心想，他养伤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自家小侯爷的气势真是愈来愈强了，刚刚那一句，眉头一竖，眼睛一沉，吓的他大气都不敢喘了。

    凌画在书房里处理了一上午的事情，主要是安排漕运诸事，漕运的很多事儿，不是绿林的事情解决了，便没事儿了，还有许多东宫弄出的乱子，还没规整好。她大婚前后那几个月，漕运没真的乱成一滩水，还真都是崔言书和孙明喻的功劳，林飞远这块料，他但凡不病倒，也不至于让漕运这么多事儿要做。

    所以，当云落来传话，说宴轻让她去水榭用午饭时，凌画才恍然发现这一忙起来又半日过去了。

    时间真不搁混。

    凌画放下手边的事情，捶捶肩，点点头，“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凌画净了手，懒得回去换衣裳，将袖子上染的墨汁随意挽了一下，便出了书房。

    林飞远在她走后说，“这有家室的人啊，就是不一样，每天准时准点喊吃饭。”

    孙明喻说，“你若是想娶妻，也容易。”

    林飞远敬谢不敏，“我被伤了心，目前可没这个想法。”

    诚如宴轻所说，他再去哪儿找一个凌画嫁给他？他是真活该没长宴轻那样勾引女人的脸。

    他看着孙明喻，“你娘一直在催你吧？你是不是才是该娶了？”

    “不急。”孙明喻一边做着手边的事情，一边回答他，“未立业，怎安家？”

    林飞远啧啧，“别说漂亮话了，咱们两个人，谁不知道谁啊？你以前是心思藏的深，以为人看不出来，但是啊，只要有心思，再藏都没用，一旦细究，便藏不住。如今我死心了，你也死心了吧？那就抓紧吧？听说你娘身子骨不好，不像我娘，她跳腾十年都没大碍。”

    孙明喻笑，倒是没有避而不谈，“不想将就，总要遇到合心意的。”

    “这倒是。”林飞远道，“你还别说，漕运大概是地方太小了？还真没有哪个女人看着顺眼。”

    “被你看着顺眼的，不是都放走了吗？”琉璃接过话，“林公子这话说的，昔年你收藏的那些美人，哪个又是你看着不顺眼的？”

    林飞远怒，“你非要揭我短是不是？”

    琉璃吐吐舌头。

    林飞远哼了一声，“我这不是自从见了掌舵使，眼光被养高了嘛？”

    琉璃喷他，“那你完了，你估计一辈子也娶不上了。”

    林飞远瞪眼。

    琉璃吐槽他们，“你们学学崔公子，他就跟你们不一样，我家小姐是好，但惦记她就是自找罪受，崔公子是聪明人，才不找这个罪受。”

    林飞远不服气，“那是因为见到掌舵使的时候，他心有所属，你忘了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表妹了吗？”

    “也是哦，还真忘了。”琉璃惭愧，“主要自从认识崔公子后，崔公子的小表妹没来漕郡，存在感不强，很容易让人忽略。”

    林飞远翻白眼，“若是他没有青梅竹马的小表妹，没准也与我们一样呢。掌舵使那样的女人，但凡有点儿血气的男人，谁不喜欢？不喜欢她的那些人，骨子里就是怂货，不敢喜欢厉害女人。”

    崔言书无奈，“你们说你们的，别带上我。”

    琉璃笑出声，对林飞远说，“快得了吧！安国公府秦三公子不想娶小姐，你觉得他是怂货吗？”

    琉璃摇头，“他可不是怂货，他是被我家小姐给折腾怂了，我们夫人亲自教导的未来……咳咳，怎么可能是怂的？可是奈何小姐不喜欢，便可这劲儿使者着各种法子折腾他，他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不想娶我家小姐，可不是害怕，他年少时，也是见到我们小姐就脸红的，后来生生被她欺负的见了她就暴跳如雷，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呢。”

    林飞远抽了抽面皮，为那位没见过面，但听过无数次大名的仁兄点了一盏灯，说了句实话，“掌舵使太不是人了。”

    他忽然想起了，“秦桓是今科榜眼吧？”

    “对啊。”琉璃点头，得意地说，“夫人生前悉心教导，三公子虽然弃学了一年，但没想到拾起来仍旧不负所望。”

    林飞远啧啧，“凌夫人太让人敬佩了。”

    就问这天下间，有几个女人生的女儿能如凌画一般？再问这天下间，有哪个准岳母培养准女婿，给培养出来了一个榜眼？

    不过凌夫人大概到死都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是个反骨，偏偏喜欢长的好看的。

    林飞远八卦之心暴涨，小声问，“喂，以前凌夫人认识宴兄吗？”

    “见过一面。”琉璃说，“小侯爷跑去做纨绔的第一天，就去了京城的山珍海味阁庆祝，夫人见他生的好看，还给他免单了呢。”

    林飞远：“……”

    原来生的好看就可以免单吗？凌夫人原来做生意也是看脸吗？那凌画骨子里显然是遗传了凌夫人某些基因。

    凌画出了书房后，直接去了水榭。

    云落每走，等了凌画一会儿，在她出来后，对她低声说，“小侯爷听说您去凉州不打算带他，似乎有点儿生气。”

    凌画停住脚步，“你跟他说的？”

    云落挠挠头，“琉璃说的，我转述的。”

    凌画看着云落，好笑，“他如今让你跟我说他的事情了？”

    云落摇摇头，小声说，“这件事情小侯爷没交待不能说，应该没关系的。”

    凌画继续往前走，“那你跟我说说，他有什么能让我知道的事儿。”

    云落用力地想了想，觉得除了些许小事儿，很多事情暗搓搓的都不能让主子知道啊，他真是没的可说，他苦下脸，如实说，“好像没有。”

    凌画也不难为他，评价了一句，“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云落深以为然。

    同样身为男人，他觉得自己跟小侯爷一比，小侯爷是深海，他就是浅海滩。

    凌画来到后院，远远便看到宴轻坐在水榭的栏杆上，湖风吹着他衣袂青丝，真是明月落青山，湖水天一色，风姿如画，风华迷人眼。

    她痴了痴，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含笑喊了一声，“哥哥！”

    宴轻觉得还是这称呼好听，他可以听一辈子，他转过身，“嗯”了一声，懒洋洋地对她挑眉，语气不善，“听说你要去凉州，不带上我？”

    凌画立即否认，“谁说的？没有的事儿，我走到哪里，都会带上哥哥你。”

    云落：“……”

    真是要命了！小侯爷会不会觉得是他假传消息而把他吊起来挂去城门？

    宴轻心情顿好，“是吗？”

    “是啊。”

    宴轻点头，笑了一下，愉悦地说，“既然如此，那就放过你了，否则我还想这样的夫人要之何用？把你扔进湖里去喂鱼好了。”

    凌画：“……”

    好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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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密道

    江南的湖水，到了冬天，也是不结冰的，温度不够。

    总督府的静心湖里养了许多鱼，并不是用来观赏的鱼，而是用来厨房炖菜的鱼，各种能吃的鱼品类齐全，每日有专门人往湖里投放鱼食，众鱼争相哄抢。

    凌画想了一下，若是自己被宴轻扔下去，没准真的会惊起湖水里的大鱼争相向她奔来，以为是来鱼食了。

    她干干一笑，有些唏嘘自己躲过了一劫，坐下身，讨好地拽住宴轻的衣袖，看着他说，“哥哥，此行怕是有些困难，风餐露宿不说，还要乔装易容。”

    她认真地说，“有可能走深山老林，要睡到树上，遇到蛇类虫蚁，虎豹豺狼，夜晚睡不好，还有可能渡江过河，风吹浪打，你会不会晕船？晕船可难受了。”

    宴轻偏头看着她，“所以？”

    凌画意会，立即说，“我知道哥哥不怕的，所以，我就是跟你提前说一声，让你有个心里准备。”

    宴轻弹她脑门，毫不客气地用了力道，轻嗤，“一肚子坏心思。”

    凌画疼的“咝”了一声。

    宴轻低眸一看，见她白皙的脑门上被弹出了一块红印，十分明显，怕是要半日才能消下去，他暗腹怎么这么娇嫩，于是，伸手给她轻轻揉了揉。

    凌画弯着嘴角笑，将脸凑近些，让他揉的顺手。

    宴轻见她神情，敷衍地揉了两下便撤回手，将袖子从她手里抽了出来，没好气地问，“什么时候出发？”

    “等和风回来，再准备一番，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凌画坐直身子，琢磨着说，“估算要三五日。”

    宴轻“嗯”了一声，“吃饭吧！我饿了。”

    凌画点头，看向云落，“去厨房问问，午饭好了没有？”

    云落应是，立即去了。

    胭脂楼内，十三娘那日弹了几十首曲子几乎弹废了手腕子，歇了几日方才歇好，这几日里，胭脂楼闭门谢客，十三娘除了打开窗子透透风外，并未外出。

    细雨盯着多日，除了见她放飞一只飞鹰后，再无动静，心里疑惑，但也并未放松对胭脂楼的盯梢。

    这一日，十三娘打开窗子，看着对面的街道上走过的大批行人，她皱眉，对彩儿吩咐，“去将掌事儿的喊来。”

    彩儿应是，立即去了。

    不多时，掌事儿的来到，关上房门，对十三娘问，“十三娘，有何事？”

    十三娘示意他看窗外，“那是绿林的人？程舵主和朱舵主他们要离开漕郡了？”

    掌事儿的探头从窗子向外瞅了两眼，点点头，“是绿林的人，看着像是要离开。”

    十三娘皱眉，眼底鄙夷，“绿林的人可真是废物，在掌舵使的手里没过了一招半式，便被她给拿捏住了乖乖的送来银子不说，还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吗？”

    掌事儿的道，“掌舵使动了兵马，绿林的人被扣押在兵营多日，也莫可奈何，赵舵主只能派人送了银子来议和。”

    十三娘盯着绿林的人离开，“姓程的原来也是一只纸老虎，禁不得戮破。”

    掌事儿的叹气，“在漕郡这块地界，又有谁能与掌舵使抗衡？就算是绿林，扣押了漕运的三十只运粮船，虽日子久些，但到底也没敢闹起来，如今绿林的人虽平安离开，但赔偿漕运两百万两银子，这么个让绿林肉疼的数字，寻常百姓眼中的天价赔偿，虽不伤绿林根基，但也让绿林吃了一记重拳，以后绿林估计再不敢找漕运的麻烦。”

    “都是朱兰，跑来漕郡做什么？”十三娘见绿林的人走没了影，“啪”地关上窗子，“若非她被扣押在总督府做人质，也不至于让绿林那姓程的和姓朱的送上门，这事情便没那么容易解决。”

    “据说掌舵使到漕郡后，对绿林扣押运粮船之事久无动静，绿林的小公主是前来打探消息，没想到正巧赶上在金樽坊张二先生刺杀宴小侯爷，一并将她给牵累入内了。”掌事儿的道，“说起来，也是她运气不好，刚进漕郡，便被请去了总督府，自然也就暴露身份了。”

    十三娘不解，“这张二先生为何要杀宴轻？”

    掌事儿的摇头，“不知。”

    十三娘问，“这么久了，你还没打探出来？”

    掌事儿的摇头，“张二先生已死，被掌舵使给剐了，抛尸去了乱葬岗，野狗将之尸体给疯抢了。至于他为何要杀宴小侯爷，掌舵使到底有没有审问出来，便随着他的死，一切都不得而知了，毕竟咱们的人，也进不了总督府打探消息。”

    十三娘慢慢地坐下身，“杀手营被覆灭的消息，应该已传到京城了，不知东宫下一步该如何做。”

    掌事儿的心下一紧，“十三娘，你可别再轻举妄动了。”

    十三娘抿唇，“你放心，连东宫豢养的杀手营都靠不住，我自然不会以卵击石，总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一击必杀。”

    她笑了一声，“不是还有天绝门呢吗？”

    一日后，和风回到了总督府，禀告了这一趟前往云深山玉家之行，见过玉老爷子和琉璃爹娘种种，又带回了琉璃爹娘的书信。

    琉璃没开封，将自己爹娘的书信直接交给了凌画。

    凌画听完了和风禀告，若有所思，接过琉璃递到她手里的书信，拆开，琉璃凑近凌画，跟着她一起看。

    琉璃看过之后，挠挠头，不解，“我爹娘这信里是什么意思啊？拉拉杂杂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没用的，让我好好吃饭，听小姐话，不准做冒险的事儿，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

    凌画笑，“你爹娘的意思是，让你不必担心他们，照顾好自己就好，玉老爷子是不会将他们如何的。”

    她揣测说，“你爹娘在玉家这么多年，又是上一辈的佼佼者，应该是攥着玉家一部分势力，让玉老爷子拿他们一时半会儿无可奈何。他们的意思是，让你不必管他们。”

    “这样啊。”琉璃捏着信又看了一遍说，“他们两个也还算有些本事嘛，我以为只会谈情说爱谈风弄月呢。”

    凌画：“……”

    真不知道琉璃爹娘在她小时候，到底有多腻歪，如今她都这么大了，还一直给她这么个认知。

    “那就不管他们了。”琉璃嘻嘻一笑，“叔祖父奈何不了他们，这我就放心了。就怕因为我，牵累他们，也牵累小姐。”

    凌画也放下心，对和风说，“我还得交待你一件事儿，恐怕要再跑云深山一趟，不过这一回是暗中去，不去玉家。”

    和风拱手，“但凭主子吩咐。”

    凌画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云深山的大山深处藏着私自豢养的兵马，有五万之数，自小学习江湖武功，以一敌十。你悄悄去，别露痕迹，探探虚实。”

    和风心神一凛，面上露出凝重之色，郑重道，“主子放心。”

    凌画嘱咐，“此回只探虚实，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你不能多带人手，万万小心。”

    “是。”

    凌画想了想，又交待，“若是十分难办，比如，是什么插翅难飞之地，便算了，不要强行进入。外祖父培养你们给我不容易，可不能折在那里。”

    和风露出笑容，“主子放心。”

    凌画也笑了，摆手，“先去休息吧，明日再出发。”

    和风转身退了下去。

    琉璃小声说，“若是小姐不说要去凉州的话，我也真想跟和风去探探虚实。”

    凌画转头看着她，“你就算了，胳膊还没养好呢。”

    琉璃立即抬起了胳膊，“已经快要好了。”

    凌画纳闷地说，“一年前你回玉家偷偷闯入玉老爷子书房重地，错将山河图当做玉雪剑法偷出来，按理说，没惊动玉家任何人，但是为何一年后，玉老爷子认定是你拿了，然后让人强行绑你回去呢？”

    琉璃也费解，“我也不知道啊。”

    凌画看着她，“你是不是当时落下了什么东西在那书房里，开始时没被人发现，直到月前，才发现了？”

    琉璃“啊”了一声，恍然大悟，“我丢了一只耳环。”

    “什么样儿的耳环？”

    琉璃郁闷地说，“就是有一年我生辰，您特意让人打造了一副耳环送给我啊，那副耳环是很少见的南海黑珍珠配蓝晶玉坠，我戴着回过玉家，因为喜欢，总戴着，后来丢了。”

    凌画了悟，“怪不得这一年来不见你戴了，我还以为你戴够了。想必当时你落在了玉家，只不过没被人发现，所以，玉家一直暗中查找，没想到，突然有一天发现了你落在书房里的耳环，然后便知道是你什么时候偷偷回过玉家。”

    璃气闷，“那对耳环太特别了，玉家的姐妹们瞧着好，围着我问，我显摆了一圈，大概就被人记住了。”

    她嘟囔，“早知道的话，我就不戴着回去显摆了。”

    谁知道会好巧不巧丢在了叔祖父的书房？

    凌画猜测，“他既然摆出让你学玉雪剑法冠冕堂皇的理由，证明一时半会儿他不敢声张，应该私下里在暗暗地想着法子怎么将那本山河图弄回去，也存在侥幸心理觉得你应该还不知道山河图的秘密。”

    琉璃鼓了鼓腮帮子，“好好的江湖世家，做什么非要帮着人谋国？太太平平传承武学难道不好吗？真是想不通。”

    凌画心思一动，“也许是玉家的玉雪剑法，要绝传了？”

    琉璃“啊？”了一声，“不会吧？”

    “也说不准。”凌画道，“若非为了武学传承，那么便是为了后世子孙高官厚禄。毕竟玉老爷子年岁大了，他还能活几年？总归是有所打算。”

    琉璃将信笺收起，“不知我爹娘知不知道。”

    “应该知道一点儿，怕是不太多。”凌画揣测，“毕竟，你们这一支，不是玉家嫡系。”

    “我爹娘不知道才好。”琉璃嘟囔，“这等不要命的大事儿，若是被朝廷所知，不是要玉家完蛋吗？”

    凌画笑，“天高皇帝远的，陛下的耳目照射不了整个天下。大内侍卫只需盯着江湖不动荡，不影响朝纲社稷，至于江湖上小小纷争，还不看在眼里。”

    琉璃叹气，“这也就是让别有野心者，有机可乘了。”

    偏偏这个想要某乱的，是她出身的玉家，即便她对玉家没什么感情，但到底是同根生，还是不想有朝一日完蛋的。

    凌画拍拍她的脑袋，“距离你担心的那一天还远的很，想多了也没用。”

    琉璃想想也是，索性不再想玉家了，而是问起十三娘，“小姐，咱们去凉州，十三娘的事儿怎么办？就先这么搁置着，让人盯着吗？万一她趁咱们离开期间作乱，总归是一包炸药。”

    凌画也正在想此事，“细雨留下来继续盯着她吧！所谓捉贼拿赃，她没轻举妄动，我便拿不住她，毕竟怀疑又不作数。”

    琉璃皱眉，“这个十三娘，可真是不简单，细雨心思虽细，耐心也足够，但他智谋略欠缺啊，留下他盯着行吗？”

    凌画也考虑了这个问题，“我让言书主管此事，胭脂楼但有动静，细雨随时向言书禀报。细雨的细心和耐心加上崔言书的心思谋算，这样便妥当了。”

    琉璃拍手，“这样最好。”

    她感慨，“小姐，崔公子可真是个宝藏啊。”

    凌画笑，“可不是吗？”

    她当初废了很大的劲儿将崔言书留在漕郡，说明是对的，有他在，林飞远、孙明喻各安各事，漕运便出不了大乱子。

    宴轻推开门，正巧听到琉璃和凌画的一个尾音，他问，“崔言书怎么就是一个宝藏了？”

    琉璃揉揉鼻子，连忙溜下去了。

    凌画笑着说，“有他在漕运，省了我许多后顾之忧。”

    她问宴轻，“哥哥去了哪里？怎么弄了一身土？”

    宴轻“唔”了一声，“去了一趟胭脂楼，找到了一条密道，密道里不干净，便弄了一身土。”

    凌画一愣，“哥哥怎么会去了胭脂楼？还……进去了胭脂楼里的密道？”

    那一日十三娘因为紫牡丹中毒，她让望书、细雨借机查胭脂楼的时候，他们在胭脂楼里进进出出，仔细查过，并没有发现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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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伙食堂

    宴轻嫌弃地看看身上的土，没说话，转身又走出了书房。

    凌画连忙追了出去，“哥哥？”

    宴轻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摆手，“我去沐浴，你别跟着，稍后等我沐浴完，再跟你说。”

    凌画立即说，“我等你沐浴完再说。”

    宴轻回头瞅了一眼，“你没事儿？”

    凌画点头，“没事。”

    有事儿也没事儿。

    她如今万分好奇，胭脂楼里竟然有密道，他既然查出了密道，且去里面走了一圈，不知道发现了什么。

    宴轻继续往前走，“随你。”

    凌画一路跟着宴轻回到了后院，宴轻吩咐云落弄水，云落挠挠脑袋，看了凌画一眼，连忙去了厨房。

    不多时，厨房送来了一桶温热的水，抬进了冬暖阁，放去了屏风后。

    宴轻落下屋子里的窗帘，又关紧了门窗。

    凌画在画堂里等着宴轻洗完，同时盯着云落看。

    云落连忙请罪，“主子，小侯爷是偷偷走的，属下并不知道他跑去了哪里，还以为他在房中睡觉呢。直到属下觉得天都这么晚了，小侯爷怎么还没睡醒，悄悄进他房里看时，才发现小侯爷没在，桌子上的宣纸上留言说，他出去转转，让我别跟着，天黑之前一定回来，还严令我不准惊动您。”

    凌画道，“我是该夸你把他当主子，唯命是从呢，还是该夸他武功高，竟然偷溜出去连你都没有惊动？”

    云落垮下脸，“属下习武不精，不及小侯爷太多。”

    年岁差不多，他怎么就差小侯爷这么远呢，以前还一直沾沾自喜他是几个人里武功最好的，琉璃每每与他过招都对他恨的咬牙切齿，如今好了，他的武功连小侯爷偷溜出去，都不知道。

    凌画道，“他去了胭脂楼，探出了胭脂楼内的密道，并且进了里面。”

    云落猛地抬头，睁大了眼睛。

    凌画捏捏眉骨，“细雨一直盯着胭脂楼，没给我传信，想必他进入胭脂楼时，连细雨都没惊动。”

    她说着，不知该佩服宴轻武功高，出入胭脂楼如入无人之境，还是该夸她自己厉害，算计到手的夫君，无论凭文还是凭武，都比她厉害，被知道她算计他后，没把她拍死，已经是对她格外好了。

    云落无言了一会儿，由衷地佩服，“小侯爷武功之高，当世怕是也没有几个人比得过。属下跟在小侯爷身边，真是无用武之地。”

    “那也得跟着他。”凌画小声说，“你是我给他的人呢，只要他不赶你，你就好好跟着他。”

    云落点头，他也爱跟着小侯爷，对比他，再看看细雨、和风、望书，哪个不是风里来雨里去的，他跟着小侯爷，是享清福了。

    凌画摆手，“罢了，被他偷偷出去没带你，也不赖你，好好练武吧！”

    云落默默地点点头。

    宴轻一边沐浴一边听着两人在画堂里说话，她能从凌画的语气里听出无奈来，无声地笑了下。

    他在水里泡了一会儿，身上的泥土潮湿霉气都消散干净，才出了浴桶，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用帕子绞着头发，一身清爽地走出房间。

    凌画见宴轻出来，站起身，主动接过她手里的帕子，“哥哥，我来帮你弄干头发。”

    宴轻点头，坐在了椅子上。

    凌画动作很轻，用帕子裹着他的头发细细擦拭，这条帕子擦湿了，又换了另一条，将宴轻的头发弄了个半干，才罢手。

    因心理惦记着事儿，她自然没磨磨蹭蹭，一心给她擦拭头发。

    宴轻坐的笔直，在她罢手后，身子才松散下来，往椅背上一靠，知道她想问什么，不等她再开口，便直接说，“胭脂楼的那条密道，十分隐秘，就在十三娘房中的床板下，密道里布置了机关，利用了奇门之术，若是有人闯入，不通机关，必死无疑。”

    凌画点头，“密道里有什么秘密？通向哪里？”

    宴轻笑了一下，“密道里倒是没什么秘密，只不过密道通向的地方，倒是有点儿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哪里？”

    宴轻道，“漕郡的兵营。”

    凌画顿时坐直了身子，“兵营哪里？”

    “伙食堂。”

    “所以，哥哥是从十三娘房中的密道下去，从兵营的伙食堂出来赶回来的？”凌画问。

    “嗯。”

    凌画蹙眉，“据说十三娘因那日我去喝酒，为我弹曲子，弹废了手，已闭门谢客歇了好几日了。今儿哥哥去时，她不在房中？”

    “这要感谢江都尉府的公子，他去了胭脂楼找十三娘，没在她房中说话，两个人去了绣楼，我才摸了进去。”宴轻嫌弃，“她很爱花吗？房中都是花香，甜的腻死个人。”

    凌画笑，“哥哥怎么突然想起去探查胭脂楼了呢？”

    而且还摸进了十三娘的房中，这不像是他能干的事儿，她不是嫌弃女人吗？

    宴轻顿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是要去凉州吗？在离开之前，不是一直放不下胭脂楼，让细雨盯了许久，都没盯出什么动静吗？我见你不放心，便好心地帮帮你，免得你去了凉州后，还要惦记着漕运诸事。”

    凌画心里惊喜，“哥哥原来是为了我啊！”

    宴轻面色一僵，面无表情地说，“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好不容易出门玩一趟，如今在漕郡待够了，正好一路跟着你去凉州玩玩，若是你心不在焉，时时担心，吃不好饭，睡不好觉，那么我也玩不好。”

    凌画眨眨眼睛，“哥哥说的对，也是这个理。”

    不是为了她就不是为了她吧！总之是帮她探出了胭脂楼的秘密，她几次出入十三娘的房中，没想到秘密就在她那张雕花床板下，一个房中藏着密道的人，证明她怀疑是对的，十三娘绝对有问题，恐怕整个胭脂楼，都有问题。

    她对外喊，“琉璃，去叫望书来。”

    琉璃应了一声。

    不多时，望书来到，对凌画宴轻拱手，“主子，小侯爷。”

    凌画吩咐，“今日小侯爷去探查了胭脂楼，在十三娘的房中发现了密道，里面机关十分厉害，密道通往江都尉兵营的伙食房，不知道此事江望知道不知道，你去一趟兵营，先去查查伙食房都有什么人，分别查查每个人的底细，不要惊动江望和伙食营的人。”

    望书应是，转身去了。

    凌画回头对宴轻说，“事关漕郡十万兵马，恐怕我们得先查明了此事，解决了，然后晚几日启程再去凉州了。”

    宴轻就知道一时半会儿离开不了，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听你的安排就是了。”

    反正他去哪里也是玩，没什么正事儿，不急一时。

    凌画思索着，“江望这个人，当年没投靠东宫，也是因为看不惯太子太傅一众爪牙在江南横行无忌，所以，他多次与东宫周旋，明面奉承，但并未真的答应东宫什么，些许小事儿做了，但大事儿却一件没做。因他手里有兵马，也是有这份底气，太子太傅见他虽不上道，但也没妨碍东宫什么，所以，便没怎么逼他。后来太子太傅陷害凌家，我敲登闻鼓，陛下亲审江南漕运案，太子太傅落马，我养好伤后来漕运，人还没到，便绑了许多人先砍了，当初与江都尉府相差无几的家族，被我拔除了好几个，江望大概真是没料到我不跟他废话周旋，直接要他听我的，他开始时也挣扎不想听，但我将他牵连的案子卷宗甩给他后，他怕我真办得出做得到也将他一块收拾了，所以，识时务地补了亏空，低头做人，说唯我之命是从。”

    宴轻听着点点头。

    凌画又说，“当年陛下给我的权利确实是大，江南二十郡县，所有官员差遣罢免，都得听我的，我有先斩后奏之权。江望识时务后，也确实如他当年所说，凡事都听我差遣，不曾生事儿，在漕郡这块地方，他手里虽然有兵马，但是我说一不二。”

    宴轻又点头。

    凌画道，“但是我也不确定，他这些年是否有别的投靠，还是十三娘要谋漕郡的兵马。十三娘与玉家有联系，又与杀手营有联系，她到底是玉家的人，还是东宫的人，亦或者是……”

    凌画往另一个方向猜想，眯起眼睛，“宁家的人？”

    宴轻见凌画径自一边寻思一边说，他口干的很，但是她也没想起来倒茶，不止他没有茶喝，她自己面前也没有，他不打算她思路，拎了拎空茶壶，站起身走到门口，将茶壶递给琉璃。

    琉璃在窗跟下坐着，见宴轻出来，立即看来，看到他手里的空茶壶，意会，连忙站起身接了过去，去了厨房。

    凌画看着宴轻的动作，恍然，“哥哥渴了吗？”

    宴轻“嗯”了一声，“你继续说。”

    凌画道，“若十三娘是宁家的人，也不奇怪，毕竟玉家的背后是宁家。但是有一点儿很奇怪，十三娘联络杀手营，利用的是紫牡丹，而哥哥对紫牡丹过敏，她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

    她看着宴轻的脸往下猜，“难道哥哥牡丹花过敏晕厥，是天生遗传？宁家人也有这个毛病？所以，她因为是宁家人，因此得知？”

    宴轻动作一顿，“大概吧！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听我父亲提起过我娘牡丹花过敏。而且我牡丹花过敏的事儿，也没叫人知道。”

    凌画点头，“若是这样往下猜的话，她是宁家人，到底是为了杀我，还是杀哥哥你，或者是我们两个都杀？”

    “不。”凌画说着脸色蓦地一冷，又改口，“在清音寺后山，若是有她参与的话，东宫豢养的杀手营要杀的人是我，而她要杀的人，应该是哥哥你。”

    宴轻挑眉，“何以见得？”

    凌画道，“因为，她在漕郡多年，我这三年来大部分时间都在漕郡，之所以不曾怀疑过她，是因为她一直没动手，没让我发现哪里有异常，她若是想杀我，这三年里，有无数次机会出手，一定不会隐藏到现在。所以，她之所以动手，应该是因为这一次哥哥你跟着我来了漕郡，她的目标是杀你。”

    宴轻微微点头，懒散地靠着椅背说，“有道理。”

    “她是宁家人，竟然要杀哥哥。”凌画不解，“张二先生说七十年前曾经宁家的旁支买凶天绝门杀了宁家嫡系继承人，我问他天绝门的来历，他有三个猜测。一个是天绝门本就是宁家旁系豢养的，一个是岭山豢养的，还有一个是有前朝势力谋国。”

    她道，“我更倾向于第一个，岭山我还算了解，不太像七十年前就能养天绝门杀手，那时我外祖父也才出生，前朝势力更不太可能，若是想要复国前朝，不会这百年来一直没什么动静，前朝早灭亡了，连血脉都没有延续了。”

    “十多年前，有天绝门印记的人追杀公公，如今又杀你，若天绝门是宁家旁支养的，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宁家内部不是一直有争斗吗？”凌画说着，还是觉得说不通，“那与公公和你有什么关系？难道当年婆婆叛出宁家，带走了宁家什么东西？杀了你们，就能得到？”

    宴轻微微坐直了身子，“你可真能猜。”

    凌画敲敲脑袋，“若不是这样，那如何能说得通？”

    她问宴轻，“哥哥你想想，公公临终前，有没有交待你什么东西一定要好好保管？”

    宴轻摇头，“他当时只惦记着让我别做纨绔了，回归正途，还惦记着我娶妻，我连摇了两次头，都拒绝了他，他一口气没上来，便去了。”

    凌画汗颜，“他都临终了，你怎么就不骗骗他？”

    宴轻脸色有些沉，没什么情绪地说，“他久病缠身久了，每夜都被当年的障毒折磨，若非我没成年，他咬着牙撑着，也活不了那么多年，早就去地下找我娘了。我想着答应他做什么？答应了他，男子汉大丈夫，便要说话算数，人在做，天在看，我做不到，怎么答应他？”

    “倒也有理。”凌画叹了口气，“公公临终虽然没留什么话，但生前呢，有没有有意无意提过什么？关于婆婆的？”

    宴轻依旧摇头，更没什么表情，“他不提我娘。”

    －－－－－－题外话－－－－－－

    回来了，明天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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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惊吓（一更）

    见宴轻也不知，凌画也想不出答案，只能作罢。

    宴轻瞥了凌画一眼，见她紧拧着眉头，轻嗤了一声，“就算想杀我又如何？没人能杀得了我，你愁什么？”

    “哥哥武功虽高，但还是不能大意，要保护好自己。”凌画本来想着，因为自己喜欢他，算计着嫁给他，最对不住他的，便是牵累他搅进东宫和萧枕争夺皇位的争斗中，无论如何，因为她夫君的身份，都不可能置身事外，她只能尽力护着他。

    但是没想到，来江南这一趟，她发现除了东宫，竟然也有人想要杀宴轻。而且敌在暗，我在明。不像东宫，知根知底，来历不明拥有天绝门印记的大批杀手，还有胭脂楼她至今还没查清底细的掩藏极深的十三娘。

    宴轻用扇子敲她的头，“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凌画被敲的一痛，对他嗔眼，“琉璃向朱兰给你讨要这把扇子，是让你拿着轻便用来防身用的，可不是用来敲我脑袋的。若是被琉璃看见，该腹诽你暴殄天物，浪费她一片苦心了。”

    宴轻扯回扇子，在手里把玩，闻言说，“琉璃也算是做了一件让我觉得满意的事儿。”

    凌画失笑，“琉璃何时做让你不满意的事儿了？没看她见了你就躲着，偷偷崇拜你武功高，暗搓搓想要练成跟你一样的剑法吗？”

    宴轻撇嘴，“她不是一直想要你换个夫君吗？”

    凌画咳嗽起来。

    她一时咳的太剧烈，捂着嘴一个劲儿的咳，说不出话来。

    这时，琉璃正好沏好了茶端进来，看到凌画咳的太厉害，一惊，“小姐，您怎么了？怎么咳的这么厉害？是哪里不舒服吗？染了风寒？”

    凌画摇头。

    宴轻无语，他不就是说了一句话吗？至于吗？他吩咐，“赶紧给她倒一盏茶吧！她是惊吓过度才会如此。”

    凌画：“……”

    反驳不得！

    还真就是惊吓过度！

    琉璃“哦”了一声，连忙倒了一盏茶，刚倒的茶水太烫，她又拿过一个空茶盏，来回地倒腾了两下，水温适合后，才端给凌画。

    凌画咳的小脸通红，拍着胸口，接过茶，一连喝了好几口，才算缓过劲儿来。

    琉璃担心地问，“小姐，您没事儿吧？”

    凌画摆摆手，“我、没、事、儿。”

    她就是一时岔气。

    琉璃见她真没事儿，放心了，有宴轻在，她也没好问什么事儿让小姐惊吓过度了，走了下去。

    凌画捧着茶盏，吸了吸鼻子，心想着他竟然知道琉璃曾经说过的话吗？琉璃说那些话时，他根本就没在身边啊？难道耳朵已经灵敏到方圆一里，都能听见人说话？那……也太不是人了吧？武功高到一定地步，真这么厉害吗？

    她又喝了两口水，试探地问，“哥哥，你……”

    宴轻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轻哼了一声，“我没听见她说什么！但是看来她是真跟你说了什么？瞧把你吓的？难道还真有想换夫君的想法？”

    凌画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原来是诈她的，但这也诈的太准了吧？真是太吓人了！

    她放下茶盏，摸摸鼻子，小声说，“就是在京城时，临出发来漕郡前，咱们两个不是吵架吗？琉璃向着我，就说了几句。”

    她举手保证，“我好不容易嫁进门的夫君，自然不会动摇的，坚决不动摇，哥哥你相信我，我从来没动摇过。”

    宴轻闲闲淡淡地看着她，不知道信还是没信，只说，“她不用到我面前说，脸上的神情就看出来了，她有一段时间，十分不待见我，也不赞同你，自己捧着剑谱一边看一边直摇头，嘴里嘟嘟囔囔的，什么非要想不开之类的，估计是在想你的事情，如此不专心，她能练好剑才怪？只有心无旁骛，才能大成。”

    凌画汗颜。

    她真没想到，琉璃还曾这样过，的确是有一段时间，她天天抱着剑谱嘟囔，她以为是在参悟呢。

    宴轻盯着凌画，“她跟你说让你换谁？宁叶？”

    凌画额头冒汗，“她连见都没见过宁叶，自是没说的。”

    宴轻被气笑了，“又糊弄我？”

    他慢悠悠地说，“我曾问过云落，若是你我和离后，你再嫁的话，会嫁谁？我一定要让他说出一个人来。他说的就是碧云山宁叶，说你以后不可能再嫁个容貌差于我的。”

    凌画抽了抽嘴角，立即为自己正名，委屈地说，“哥哥，你问他能管什么用？他又不是我，你问我啊，我怎么可能……”

    她心里暗暗想，云落你等着！

    宴轻似乎看破她了，“云落如今是我的人。你忘了吗？”

    凌画瞪眼，“是你的人的话，他说的更不算数了。”

    宴轻瞧着她，看她一脸明明白白的委屈，眼睛若是能看到人心灵的话，她还真是心里也觉得委屈，他忽然笑了，懒洋洋地说，“你也别怪他，是我一定要他说的，他也不敢不说。我倒是觉得，他没撒谎，比你诚实，说的很是有道理。”

    凌画不服气，“别仗着我喜欢你，你就恶意揣测我，而且胡言乱语欺负我。”

    宴轻被气笑，“难道你心里没想过？”

    凌画扪心自问心里想过吗？闹的最厉害的那一日，她是真的没法子了，若是当日和离的话，她对于往后，虽没仔细认真地想过，但脑子里还真有那么一个想法，就是若是她以后再嫁人，一定不会如宴轻这般，让她喜欢极了吧？

    她自然不想承认，嘟嘟囔囔地说，“你若是非要与我和离，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还小，不能一辈子跟你似的，不大婚吧？我总要找个人陪我谈风谈月的。”

    宴轻这时不知道该夸她诚实，还是气她到底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喜欢，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那种，竟然说他真要和离，她没什么办法这种话，他没好气地说，“你不是厉害的很吗？”

    凌画泄气，凑近他，拽他衣袖，晃了晃，无声地撒娇，“我没有你厉害的。”

    她径自自贬，“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的道行在你面前，差的还是有点儿远。你若是真跟我认真起来，我可不是真没法子吗？”

    宴轻心里舒服了些，又拿扇子敲她头。

    凌画认了，乖巧地坐着，他爱敲就敲吧！只要不发脾气，好好说话，不算旧账不找她麻烦，爱敲多久就行。

    宴轻只敲了两下，便罢了手，对她说，“你不是有真言丹吗？拿住十三娘，给她用一颗就是了。”

    凌画道，“当初曾大夫只研制出两颗，被我死皮赖脸要了一颗，已经给程舵主用了，早知道应该留着给十三娘用。”

    “那就给他去信，让他将那颗真言丹送来漕郡就是了。”宴轻不以为然，“拿你的好酒跟他换。”

    “我没什么好酒了，这些年，能换的，稀缺的好酒，都换给他了。其余的，他不太稀罕了。”凌画郁闷，“制造真言丹需要的草药极其名贵，尤其是其中有一种草药，十分难得，长在雪山之巅，三十年开一回花。正因为这个难制，他才不舍得，连一颗都不想给我。”

    “他留着也没什么用。”宴轻道，“他不是一直惦记着浮生酿吗？你给我酿的浮生酿，不是还有很多吗？匀给他一半。”

    凌画眨眨眼睛，“哥哥，我答应过你，你的浮生酿，不随便送人的。”

    宴轻轻笑，“你倒是很守诺，一诺千金？”

    凌画捏捏耳朵，诚实地回答，“若是对别人呢，我一个小女子，兴许会出尔反尔。不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吗？但对于哥哥你，我也不敢啊。”

    我若是敢，你不得削了我？

    宴轻点头，“这个优点你要一直保持着。”

    凌画心里抽了抽，乖乖点头。在他面前，她不想保持也不行啊。

    “我去给他写一封信，要他的真言丹。京城来回漕郡，最快的马，日夜兼程，送到信要七日，可若是飞鹰传信，也就三日而已，贵重的信函自然不能飞鹰传书，但隐晦地要个东西这种小事儿，飞鹰传书就是了，他收到信，命人快马加鞭送来，日夜兼程，也就七日。所以，也就十日，就能收到真言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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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交心（二更）

    若是十日另一颗真言丹能到漕郡的话，那么，她就可以拿住十三娘，对她审问了。

    凌画想想应该可行，笑着说，“曾大夫若是收到信，哪怕是你写的信，也知道是我要，估计得跳着脚的骂我。”

    宴轻端着茶盏晃着茶水，看水花一圈圈荡开，道，“你说的长在雪山之巅的三十年开一次花的草，是不是雪芝草？咱们家的药库里有，是我祖父时，收藏的。”

    “啊？”凌画看着宴轻，心里为他说的咱们家而欢喜，这自然的语气，真是将她当做一家人了，让她惊喜，她不敢表露出来，问，“祖父收藏了几株啊？”

    “两株。”

    “那给曾大夫吧！这个真言丹实在是太好用了。”凌画商量地问，“就让他再制两颗？”

    宴轻点头，“行，给他了，不过要咱们回去再给他，我盯着他制，免得被他制出真言丹扣下不给你用。”

    凌画笑着点头，“好。”

    她发觉，宴轻是越来越向着她了，这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二人说定后，宴轻便在信笺上写了一句“将你舍不得给我夫人的那颗药速速送来漕郡，我酒窖里的浮生酿给你一半。”的话，落款是宴轻二字，然后递给凌画。

    凌画笑着让琉璃抱来飞鹰，将信笺捆成卷绑在飞鹰腿上，拍拍它的脑袋，将它放飞了出去。

    飞鹰直直从凌画的房门口一飞冲天飞向高空，飞往京城方向，转眼不见了踪影。

    傍晚，望书从军营回来，带回来了漕郡兵营里伙食堂的名单。十万的兵马大营，一个伙食堂足足有五百人，这份名单要一个个的查下去，最少需要七八日的功夫。

    凌画将名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又交给望书，“去查，将每个人的底细都查一遍。看看都有什么人去过胭脂楼，或者跟胭脂楼的人有来往，亦或者亲眷关系。总之，只要是跟胭脂楼的人有接触的人，都着重查。”

    望书应是，带着名单下去了。

    凌画转头问宴轻，“今儿江云舒去了胭脂楼，与十三娘谈什么？你可听见了？”

    宴轻道，“听了两句，不过无聊的很。”

    他见凌画好奇，对她说，“江云舒说：他听说她为掌舵使弹琴，一连弹了几十首曲子，累废了手，过来看看她，让她爱惜自己，怎么能为掌舵使弹的累废了手呢？掌舵使这么不近人情的吗？十三娘说：为掌舵使弹琴，是知音难求，她自己乐意的，掌舵使也说让她弹几首就好了，但那一日是她自己想弹给掌舵使听。”

    宴轻用鼻孔冷哼一声，“你听听她说的话，仿佛你是她的心仪之人一样，若不是我观她真是个女子，还以为哪里来的登徒子惦记我夫人呢。”

    凌画低咳一声，挠挠头，“这个十三娘吧，她惯会来事儿，说话也温柔细语，让人爱听，若不是她此回因想杀你暴露自己，我也不觉得她是一个坏的，毕竟，她长的真是挺好看的。真是人不可貌相，我常年打猎，也被大雁啄了眼。”

    宴轻继续说，“那个江云舒更是不知道长了什么脑子，就问十三娘，说你是不是倾慕掌舵使？十三娘对他摇头，说她羡慕掌舵使。”

    宴轻烦个不行地说，“我听到这就懒得再听了，便去探查她的密道了。”

    凌画点头，“看来江云舒一直都惦记着十三娘，听她累坏了，便赶紧去看她了。”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宴轻不屑，“她娘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就不敢求娶了，算什么男人？”

    凌画叹气，诚实地对宴轻说，“哥哥，将来若是我们的儿子也瞧上了烟花之地的女子，就算是卖艺不卖身，我也不会同意的。我不是看不起烟花之地的女子，这世上本就对女子苛刻，烟花之地的女子也是为了生存谋生，但是我这个人吧，实在是好面子，朝中那帮朝臣，因为你和秦桓喝醉酒弄出婚约转让书之事，明面上不敢笑话我，背地里都快笑疯了，这件事情足够他们笑一辈子，我如今年纪小，面皮子比较厚，你又是我自己用这个法子求来的，我也就忍了。但将来等我一把年纪，我面皮子薄了，可受不住，不是都说了吗？人越老，越爱要面子。”

    宴轻咋舌又无语，“你可真是……”

    孩子还没影呢，就想到孩子娶妻了，真是越想越远越扯越没边了。

    他气笑，“你够了啊！想这么多，你不累吗？”

    凌画嘻嘻一笑，“不累。”

    哪怕是白日做梦，也好过不做美梦。

    宴轻又忍不住想敲她的头，但怕敲多了给敲傻了，索性将扇子扔去一边，微微凑近她，对她认真地说，“别想了，你嫁我，一辈子我都不会让你……”

    凌画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哥哥别乱说。”

    宴轻看着她，微微挑眉。

    凌画盯着他的眼睛，眼神清澈，“婆婆是因为自小身子骨就弱，之所以难产，定然有许多原因，其中一项便是她自己体弱，另外，就是没有找到好的大夫安胎。而我不同，我自小身子骨就好，又有曾大夫在，他的医术放眼天下，就连岭山的鬼医都比不上，所以，我即便有孕，也不会有事儿的。”

    宴轻目光深幽，想说什么。

    凌画捂着他的嘴不让他说，“小孩子真的很可爱的，尤其是我们俩，你看，你长的好看，我长的也好看，我们两个好看的人一起生出的孩子，一定会是这天下最好看的孩子。男孩子像你会更多一些，女孩子像我会多一些，无论像我们两个谁，是不是都会很好看？”

    宴轻眼神露出嫌弃。

    凌画气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她警告，面对宴轻语气鲜少的有些严厉，“人生一世，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们总要留下点儿什么，才能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功名、利禄、财产、钱帛等等，哪怕立千秋功业，载入史册，却也不及血脉流传。”

    她看着宴轻，眼神又温柔下来，柔情似水，语气也温柔极了，似是诱哄，“哥哥，我总觉得我遇见你，与你结为夫妻，不止是我的算计，也是我们的缘分。我想与你白头偕老，也想等老了，子孙满堂，儿女绕膝，天下任何东西，都可以是外人的，唯独我们的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你不能如此抗拒。”

    宴轻身子向后一仰，顺势撤开了凌画捂着他嘴的手，不过没说话，闭上眼睛，便那么靠着椅背躺着。

    凌画靠近他，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身，身子轻轻靠在他怀里，脑袋贴在他胸前，低声说，“我没想现在生孩子，最少也要等二年，但是，哥哥得提前有这个想法，不能连提都不让提了。这一生的日子，总要我们两个人过，两个人的日子，总不能我一个人想如何过，你也得想想，为我们的未来。”

    宴轻闭着眼睛不说话，但也没推开凌画。

    凌画道，“哥哥可能觉得我喜欢你没有那么深，但喜欢是一点点的积累的，对比大婚前，我觉得大婚当日，我又多喜欢了你一点儿，你一身大红吉服，真是好看极了，是我最想要的郎君的样子，来了漕郡后，每日相处下来，我又比大婚那日更多喜欢你很多，假以时日，兴许还会更多。日子长久后，难保我不会拿命喜欢你。所以，哥哥你可以不喜欢我，但……”

    宴轻想说谁不喜欢你了？但出口截住她话的确是，“你今日吃了多少糖？这是在对我进行糖衣炮轰吗？”

    凌画一腔抒情顿时噎住，她默了默，叹了口气，埋怨地说，“我没吃糖，你就不能好好听我说完？夫妻两个人，贵在时常交心，才能感情递进。”

    宴轻推开她，嫌弃地说，“快醒醒，咱们俩如今是豆腐渣夫妻，交什么心也递进不了感情。”

    凌画：“……”

    这个人是靠什么娶到媳妇儿的？若是不长了这张举世无双的脸，看她会瞧上他！

    她气的站起身，转身就走，不想跟他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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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情绪（一更）

    凌画气冲冲离开后，宴轻坐在画堂里，看着她出了房门，背影都带着气，周身似乎都在炸毛冒烟，他无声地笑了笑。

    他刚刚险些就忍不住应和她了。

    小骗子如今是不骗他了，也不诱哄他了，她是改了策略，诱惑他。

    他的未来什么样儿？做纨绔之前，脑中过了千万遍，做纨绔后，得过且过，过了今天不想明天。

    已四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未来。

    宴轻慢慢地收了笑，若是未来如她所愿，那自然是好的，就是不知，他有没有这个福气。

    他恹恹地起身，往屋子里走去。

    端阳悄悄从外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看宴轻恹恹怏怏，他犹豫了一下，进了门，跟着他进了里屋，“小侯爷。”

    宴轻“嗯”了一声，身子往床上一趟，懒散地说，“我将你出卖了，你主子怕是要狠狠地记上你一笔了。”

    云落心下一紧，试探地问，“您出卖我什么了？”

    “就是你说，她与我和离的话，下一个可能会嫁给谁。”宴轻脑袋枕着胳膊，唤醒他的记忆，“你说碧云山少主宁叶。”

    云落：“……”

    他完蛋了！

    他一时间想死，不想说话，想消失，更想不认识床上躺着的这个人，他是魔鬼吗？他都听他的帮他保密，对主子三缄其口，不能说的一个字都不透露，他可好，怎么能随口就出卖他呢？

    做属下的就没有人权吗？

    宴轻看着云落脸色变幻，青青白白紫紫的，他欣赏了一阵，恶趣味地说，“我说她既然将你给我了，你就是我的人，她就算收拾你，也要看我同不同意。”

    云落闻言心情跟过山车似的，他觉得自己就是大海中的浪花，随着潮起又潮落，不是歼灭在深海里，就是被拍死在沙滩上。他心情复杂的不行，挣扎了好半晌，才泄气地无奈说，“小侯爷，属下心脏不太好，您下次出卖我时，提前打个招呼，也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宴轻笑，“你还想有下次？”

    云落：“……”

    不、他不想有了。

    他无语至极，苦着脸说，“以后主子看我黑眼了，对您也不利不是吗？毕竟，我是主子送给您的人。”

    在小主子没出生前，我就是维系您和主子关系的纽带。

    所以，您是不是该多在主子面前维护我的形象？也能让我帮您与主子过招能决胜。

    “也对。”宴轻一拍脑门，“我当时没想到啊，就想着吓唬她来着，看着她被惊吓过度又憋憋屈屈对我就差指天指地发誓一辈子只有我一个夫君的模样，就觉得很是顺眼。”

    云落想说，您这是什么魔鬼的爱好？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宴轻，婉转地说，“小侯爷，您吃曾大夫的治脑子的药，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

    宴轻瞪眼，“骂我就直说，拐弯抹角做什么？”

    云落于是直接说，“属下觉得，您要好好吃药，就比如今天，您吃完午饭就假装睡下了，其实是跑出去了，好像落了一顿药没按时吃。”

    宴轻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嘟囔，“差一顿没什么的。”

    云落神色郑重，“以后属下每天盯着您按时吃药，差一顿也不是好的，影响效果，曾大夫说了，必须按时吃。”

    必须要早点儿治好脑子，否则就小侯爷如今这么个坏了脑子的人，时不时对人扔出一个炸弹，主子内心强大可能受得住，他内心没那么强大，受不住啊。

    宴轻恹恹地“嗯”了一声，“行吧！”

    坏了脑子的人，没资格反对。

    凌画气的去了书房，一路上踢了好几次地面上安安静静铺设在路面上的青石砖，踢的她脚疼，心里更郁闷了。

    她嫁的夫君，真是天底下最油盐不进的人。

    硬的她硬不过人家，无论是文还是武。软的他又不吃那套，真是让她极度郁闷又没办法。

    琉璃跟在凌画身后，小姐一路走走踢踢，她真怕她把脚给崴了，不过看着她气冲冲的样子，她犹豫了半天，也没敢上前，就怕自己听到她吐槽小侯爷，又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吐槽，或者再说些反面的语言。以前她说小侯爷坏话，说的毫无负担，但如何可不行，小侯爷的武功让她崇拜敬佩，她如今已说不出口他的坏话了，就恨不得他和小姐天长地久长长久久，等什么时候两个人好的如胶似漆生儿育女的地步时，她也好沾点儿光，也好意思开口让小侯爷指导她一二武功剑术。

    于是，琉璃默默地跟在凌画身后，一路跟到了书房外。

    凌画忽然回头，对琉璃问，“你怎么不跟我说话？不问我为什么生气？”

    琉璃：“……”

    我就是不太想问，管住自己的嘴，才离您远些的，谁不知道您又和小侯爷闹脾气了。

    “怎么不说话？”凌画看着琉璃。

    琉璃叹了口气，斟酌着说，“知道您和小侯爷闹脾气了，这回好像是您单方面的闹脾气，您让我说什么啊？”

    她郑重强调，“我是再也不会说小侯爷不好了。”

    凌画：“……”

    她气笑，“他哪里好了？”

    琉璃掰着手指头数，“小侯爷长的好，容色无双，俊秀风流；小侯爷武功好，剑术高绝，无人能及；小侯爷身边的厨子好，做的菜让人吃了几个月也吃不腻；小侯爷不爱乱生事儿，很是让人省心，小侯爷……”

    “行了行了行了。”凌画摆手制止她，“是谁对我说，他也就只长了一张脸，脾气差，性子差，心里拧巴，阴晴不定，我辛辛苦苦对他好，他不领情，处处找我茬，这样的夫君，不要也罢。”

    琉璃连连摇头，头摇的像拨浪鼓，“那是以前我太肤浅了，没看到小侯爷的诸多隐藏着的优点，如今发现，是我错了，怎么能这么肤浅呢……”

    她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啪”的一声响，显然用了力道，疼的她自己“咝”了一声，“小姐您千万要忘了我以前说的话，就当我从来没说过，我已恨不得回到过去说那些话时的自己面前，一剑捅了自己。”

    凌画气笑。

    她无语地看着琉璃，“你叛变的倒是挺快。”

    琉璃嘻嘻一笑，“那小姐您别生气了吧？您看小侯爷这么多优点，完全可以忽略他让您生气那么一点点一件小事儿的。对不对？”

    凌画哼了一声，“忽略不了。”

    琉璃无奈，那就没办法了，我还是不想问您跟小侯爷为什么又闹了脾气。

    凌画气不打一处来，对琉璃问，“你在这里说他的好话，那你知道不知道你以前说他的那些坏话，都被他知道了？他早就记住你了，你如今说他好话也没用了。”

    琉璃“啊？”了一声，“不会吧？我没在小侯爷面前说啊。”

    “他耳朵好使儿，会听，眼睛厉害的很，会看。”凌画不高兴地看着琉璃，“如今你还要说他好话吗？”

    琉璃挣扎了片刻，挠挠头，又摸摸鼻子，做了一阵反复的斗争，终于对宴轻武功的崇拜还是占据了上风，“小侯爷就是挺好的嘛。”

    凌画哼了一声，白了她一眼，嫌弃地转过身，不再理她，进了书房。

    琉璃松了一口气，小姐不盯着她说话就好，她真是不太擅长说小侯爷好话的，不知道以前她说小侯爷坏话时，那一套套的话，是怎么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

    凌画进了书房后，脸上早已没什么生气的情绪了，林飞远看了凌画一眼，心大地没发现，孙明喻不在，崔言书仔细看了凌画一眼，温声问，“掌舵使发生了什么事儿？”

    凌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无事。”

    崔言书见凌画不想说，便不再问，而是看向跟着凌画后面落了好远才进了书房的琉璃，背对着凌画，无声对她问，“掌舵使怎么了？”

    琉璃瞅了凌画一眼，见她没注意，伸手指指后院，也无声地说，“跟小侯爷闹脾气了。”

    崔言书无声地笑笑，觉得这事儿新鲜了，他能看得出来，那一日他回漕郡，进了总督府，在雨中见到凌画，她那时是真的浑身气息低暗，情绪说跌落谷底也不为过，让人看着着实心疼，但今日不同，生气的样子很明显，这么明显显然是在使性子，倒是鲜少地露出了小女儿家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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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在意（二更）

    崔言书本来不想管，但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管上一管也好。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示意琉璃跟他出去说话。

    琉璃不解，跟着崔言书走出了书房。

    崔言书一直走出很远，才对琉璃笑着说，“你去告诉小侯爷，掌舵使生气的样子，着实可人，她鲜少有这么生动情绪外露的时候，如今都被我们给看到了，他若是不想让我们看，就赶紧来将掌舵使带回去。”

    琉璃睁大眼睛，“崔公子，你疯了？你竟然敢招惹小侯爷？”

    是嫌活的太久了？命太长了吗？

    崔言书笑，“你放心，小侯爷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儿收拾我的，毕竟，我送了他一座山做生辰礼。”

    琉璃嘴巴张了张，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她挠挠头问，“真的行吗？”

    “难道你乐意看掌舵使生气的脸？”崔言书问。

    “不乐意看。”琉璃摇头，小姐生起气来，不敢跟小侯爷发，刚刚才拿她撒过气。

    她觉得自己有跟云落比看谁更可怜的趋势，这可不太好。

    崔言书笑，“这就是了，有我这句话，小侯爷一会儿就会过来将掌舵使弄走了。免得掌舵使生起气来，整个书房内都弥散着低气压，让我们不能安心好好做事儿。”

    琉璃点点头，“那我去试试？”

    崔言书点头，“嗯。”

    于是，琉璃转身又离开了书房，向后院走去。

    崔言书在原地站了片刻，径自笑了一下，转身又回了书房。

    琉璃来到后院，对云落小声问，“小侯爷呢？”

    云落指指屋里，他还没从受打击中缓过来，整个人也恹恹的。

    琉璃问，“你怎么了？”

    云落有气无力，“得罪主子了。”

    琉璃好奇，“说说？”

    云落一言难尽地摇头，“没法说，你回来做什么？怎么没跟着主子去书房？”

    “去了，我回来要跟小侯爷转达一句崔公子的话。”琉璃顾不得好奇云落怎么了，快步进了屋，来到东暖阁门口，喊了一声，“小侯爷？”

    宴轻的声音传出，“何事？”

    琉璃清了清嗓子，将崔言书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达了，转打完，后退了几步，站在外屋画堂门口，安静地听着里屋的动静。

    宴轻的屋子里静了好一会儿，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

    琉璃心想难道崔公子料错了？小侯爷根本就不会理，小姐生气有什么可爱的？她生气的那张脸，不是绷着，就是面无表情的，亦或者面沉如水，在她看来，无论怎么看，都不怎么好看，虽然她长的很美，但生气时，也减了半分美貌。

    她刚要不想等了离开，宴轻忽然从里屋里走了出来，对站在门口的琉璃挑了挑细长的眉毛，声音透着一股子危险的意味，“崔言书不想活了？还是活的腻歪了？”

    琉璃咳嗽一声，连忙说，“他大约是吃饱了撑的？”

    宴轻失笑，脚步迈出门口，说了句，“怪不得她舍不得你回玉家，这见风使舵的本事，也是独一无二了。”

    琉璃眨眨眼睛，懵懵懂懂，跟着宴轻出了房门。

    “不懂？”宴轻回头瞥了琉璃一眼。

    琉璃点点头，“我脑子笨，请小侯爷明示。”

    宴轻一边往前走，一边懒洋洋地道，“我是说，如今你不看我不顺眼了？不背后说我坏话了？”

    琉璃顿时结结巴巴，“不、不了，小侯爷您挺好，是我有眼无珠。”

    宴轻嗤笑一声，“所以，我说你挺有能伸能屈的本事。”

    琉璃干巴巴地笑，“还、还好吧！”

    这两位主子，今儿是轮番的收拾她吗？她后悔跑来这一趟了。

    宴轻两句话将琉璃的小心肝踩在脚底下磋磨了一番，才出了院子，向书房里走去。

    琉璃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才摸摸自己受到惊吓不轻的小心脏，径自安抚消化了一会儿，才跺跺脚，远远地跟在宴轻身后。

    她可不敢跟小侯爷太近了，这两日都不想出现在他面前引他注意了。

    不过一路跟宴轻到书房，眼看着宴轻进了书房，她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崔言书的话语生效了，小侯爷竟然真的从房间里出来书房找主子了。

    这样看的话，小侯爷对主子哪里不在意了？分明在意的很。

    她顿时收回了因为崔言书让她跑这一趟差点儿被宴轻吓死而心里狠狠地骂崔言书的话，崔公子果然不愧是崔公子，不愧是小姐在漕郡的第一智囊星。

    因凌画生气，气压极低，以至于整个书房内都弥漫着一种低气压，就连心大的林飞远都后知后觉地感觉出来，凌画还真是心情不好。

    他清楚凌画的性子，在她高兴时，他可以嬉皮笑脸，说些让人堵心又不会真收拾他的话，但当她不高兴时，他就不敢造次了，悄咪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书房内十分的安静，落针可闻。

    所以，宴轻的脚步声走进院子里时，虽然轻轻浅浅，但在安静的房中听起来由远及近也十分清晰。

    崔言书笑了笑，他果然是猜准了。

    宴轻来到门口，迈进门槛，挑开珠帘，随着他走近，珠帘噼里啪啦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崔言书如平时一样打招呼，“宴兄！”

    宴轻慢悠悠踱步进了书房，看了凌画一眼，她脊背挺着，整个人静而沉，气压很低，一张花容玉貌的小脸，面上淡而清冷，周身三尺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这气生的，看来还挺大。

    宴轻瞥了崔言书一眼，“你今儿挺闲？”

    崔言书微微一笑，“不太闲。”

    所以，才请你过来，带走这尊气成河豚的佛，别影响我们工作。

    宴轻读懂了崔言书的眼神，一时间似被他拿捏住了把柄一般，他是个会让人拿捏住把柄的人吗？自然不是。

    于是，他也对着崔言书微笑，温声说，“崔言艺抢走了你青梅竹马的小表妹郑珍语是吧？你放心，我回京后，帮你抢回来。”

    崔言书面色一僵。

    宴轻已不再理他，转身两步走到凌画身边，看了她一眼，凌画仿佛不知道他来一般，头也不抬，眼皮更没抬，整个人依旧沉而静。

    宴轻看着这个模样的她，一时间还真有点儿不会哄，不知道该怎么哄，难道直接拽着她就走？她会不会闹？会不会跟他翻脸？更何况书房里又不止他们两个人，若是闹起来，她对他翻脸的话，是不是会让林飞远和崔言书看了他的笑话？

    被外人看笑话，那是坚决不行的。

    于是，他静静站了一会儿，见她一直不理她，随手搬了个椅子，坐在了她身边。

    凌画面无表情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他便坐在她旁边看她。

    宴轻知道凌画是个美人，但却从没有这么看过她，因为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以至于可以看到她娇嫩的白瓷一般细腻的没有任何瑕疵的肌肤，水嫩嫩的，想着怪不得她在京城时，外出总戴着面纱，这样的肌肤，吹弹可破，可不是要仔细的照顾着吗？否则一阵疾风，兴许便能让她的脸被毁的不能见人。

    他甚至怀疑，她的脸，一掐就能滴出水来。

    除了她肌肤娇嫩细腻水润外，还有眉如柳叶，眼若一汪泉水，鼻子小巧，唇如樱桃，就连下颚和脖颈的弧线都无可挑剔。

    宴轻瞧着瞧着，心便有点儿紧，开始时是微微跳动，过了片刻后，却是砰砰砰，一下又一下，他伸手捂住心口，有些受不住地霍然起身，猛地抬步走了出去。

    他走时，险些撞翻了椅子。

    他弄出的动静太大，以至于凌画这一回是怎么也不可能无视了，立即抬起头去看，却只看到晃动的椅子和噼里啪啦摇晃撞动的珠帘，宴轻急走而出的背影，一闪而过。

    她顾不上生气了，连忙放下手边的事情，腾地站起身，追了出去。

    二人先后离开，桌子响动很大，珠帘碰撞发出一阵又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打破了整个书房的安静。

    林飞远终于忍不住问，“这是都怎么了？”

    崔言书任凭脑子再聪明也弄不明白，对林飞远说了句，“做事儿吧！与我们无关。”

    他就是因为多管闲事，宴轻说回京后，要给他抢回郑珍语。既然被抢走了，他还要个什么？就给崔言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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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砰砰砰（一更）

    宴轻冲出了书房后，一口气走到了他来总督府后常待的水榭凉亭里。

    湖水如镜子面，十分的平静，就连湖里的鱼，应该已被喂了鱼食，都安静地各自找了角落歇着了。

    宴轻站在水榭里，看着湖水，湖水的平静与他胸腔里那颗砰砰砰跳动的心脏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手依旧按着心口，心想着，若是他不一直按着的话，他身体里的这颗心脏，会不会直接跳出来，跳进湖水里？

    应该会的吧？

    凌画没有宴轻脚步快，她疾步追出书房后，也只看到他衣袂衣角消失在院子门口，她连忙追出院门口，看到他一片衣角过了垂花门，她又追到垂花门，这回已看不到人影了。

    她站在原地四处望了一下，问身后跟上来的琉璃，“你帮我找找，看看他哪儿去了？”

    毕竟总督府这么大，若是她自己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

    琉璃点头，心想着小姐和小侯爷这又是怎么了？难道打架的严重程度升级了？变得更严重了？看小姐一脸着急，她也没敢问，连忙动用轻功，顺着垂花门追了过去。

    琉璃找了一圈，才远远瞧见宴轻在静心湖中心的水榭里，云落倒是跟的及时，站在水榭外，安静的如个木头桩子般矗立着。

    她回身去禀告凌画，“小姐，小侯爷在水榭。”

    凌画点头，脚步匆匆地向水榭走去。

    琉璃跟在她身后小声问，“您说了什么话？小侯爷竟然给气走了？在总督府里，竟然连轻功都动用上了？”

    凌画也是迷惑不解，“我什么都没说。”

    自从宴轻进了书房后，她假装不知道他来，当他人不在，哪怕他站在她身边看了她半晌，然后又一言不发地坐在她身旁盯着她看，她连眼皮都没抬，打定主意不想理他。

    她就是等着他开口呢，只要开口，她就给他一个台阶下，但是谁知道，他一言不发地坐着看了她许久后，竟然腾地站起身，弄出的动静大不说，还急匆匆出去了。

    她如今还觉得一头雾水呢！

    她做了什么吗？她自问没有。

    琉璃叹了口气，“您与小侯爷这才心平气和好好地和睦相处了几天？如今就又闹脾气了，若是小事儿的话，您就抬抬手，让它过去得了，反正真惹急了小侯爷，小侯爷又想与您老死不相往来，您又该骑虎难下自己难受了。”

    凌画心想，不想跟她生孩子，这可不是小事儿。

    但若说今儿她说那些话，没有诱惑试探他的心思，那自然不是的，她就是想趁着机会诱惑试探他，但是没想到，她都诱惑至此了，他竟然依旧不为所动，还露出嫌弃的神色，这也就罢了，最后竟然说，让她快醒醒，他们俩如今是豆腐渣夫妻，交什么心也递进不了感情。

    这可真是气死她了！

    她觉得，他们关心就算再差，也不至于跟豆腐渣挂钩吧？虽然比豆腐渣也没好到哪去，顶多算是一块豆腐，但豆腐也比豆腐渣强，毕竟豆腐渣是扔掉的，豆腐是可以吃的。

    她这气还没消呢，他跑来了，莫名其妙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急匆匆出去了。

    琉璃见凌画表情变幻，很是有些郁郁，她继续当做解语花劝说，争取在她见到小侯爷前，把她劝好，别轴着，否则，真跟小侯爷打厉害了，以她喜欢小侯爷的性子，过后不轴了，岂不是又该后悔了？

    于是，她继续劝，“小姐，不是我说您，您怎么好好地就生小侯爷的气了呢！您忘了小侯爷今儿可是帮您干了一件大事儿吗？若不是小侯爷跑去胭脂楼打探密道，查出十三娘床下的密道是通往漕郡兵营的，您一时半会儿哪里知道十三娘的秘密？”

    “这是两码事儿。”凌画瞪琉璃。

    琉璃拉住她停住脚步，这副样子，她可不敢让她去找小侯爷了，对她问，“小姐，您跟我说说，到底您跟小侯爷今儿怎么了？为什么生小侯爷的气？”

    凌画想起她还不知道，便停住脚步，简单说了。

    琉璃听完：“……”

    她无奈，“您与小侯爷如今连圆房都不曾呢，就是刚刚将就着能和睦相处而已，您就想诱惑他生孩子了，这是不是想的也太远了？就跟刚出生的婴孩一样，还没学会翻身呢，就想跑了。您这生气的也太没道理了。”

    凌画跺脚，“不是他不答应的事儿，他说我们是……”

    “哎呀，不就说你们是豆腐渣夫妻吗？”琉璃截住她的话，“你们本来就是豆腐渣夫妻，小侯爷也不算说错。”

    凌画：“……”

    她觉得琉璃叛变了，不能要了，都不向着她了，还要什么？要不把她也给宴轻吧？

    不行，她估计正乐意跟云落一样，天天清闲地跟着宴轻，等机会让宴轻心情好时对她武功剑术指点一二呢。

    “他怎么就不算说错了？我们如今怎么也不算是豆腐渣夫妻。”凌画不服气这句话。

    琉璃一言难尽，“我的好小姐，您做什么事儿，都有一定的章程，历来都是能雷厉风行的，绝对不拖延，能徐徐图之，绝对不冒进，但是对于小侯爷，您明明知道应该徐徐图之，怎么就每每忍不住不听试探想要冒进呢？您目前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和小侯爷培养感情，然后，夫妻感情好，顺其自然，把房圆了吗？圆房后，您想要孩子，还能没有孩子给您生？”

    提起圆房，凌画更郁闷了，“他对我没有一星半点儿的非分之想。”

    他不知是没开窍，还是心理根本就没有男女之情这根情丝，总之，对她都没有男人对女人想亲近的想法。这样下去，圆房个屁。

    “所以说，都没有非分之想了，那还不是豆腐渣夫妻吗？”琉璃吐槽。

    凌画：“……”

    这样说也对，她竟然无话反驳。

    凌画静默了一会儿，泄了气，“行吧，是我错了。”

    这回，又是她忍不住了，她总是在宴轻对她好一点儿时，忍不住想得寸进尺，让他对她更好一点儿再好一点儿。

    冷静下来，她也有点儿佩服自己，竟然敢跟宴轻发脾气生气了。

    她前一段时间所求，不就是两个人能和和睦睦相处，不发脾气不闹事儿不打架的吗？今儿这事儿，还真是怪她，是她挑起来的。

    她揉揉眉心，自省了一会儿，对琉璃问，“他怎么来书房了？”

    琉璃一拍脑门，想起还没跟凌画说，立马将崔言书让她给宴轻传了一句话，然后，小侯爷就真被崔言书说动了，来书房了的事儿跟凌画说了。

    她说完，对凌画道，“您看，小侯爷还是十分在意您的吧？崔公子一句话，他就来了。”

    凌画反问，“难道不是因为他性子霸道吗？他那个霸道的性子，崔言书说我生气时看着可人，他怎么能忍？自然要来了。”

    琉璃：“……”

    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

    凌画叹了口气，“好了，我去找他。”

    琉璃点头，嘱咐，“小姐，您一定要跟小侯爷好好说啊。”

    她怕凌画一会儿又弄砸了，连忙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气音说，“您可别忘了，小侯爷从出生就没了娘，三岁就没了祖母，端敬候府只老侯爷和侯爷，两个人虽然都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能统领得了千军万马，但是对于教育小侯爷，那可都是糙汉子，小侯爷不懂风月之情，不是很正常吗？您也不看看，在您嫁过去前，整个端敬候府，除了粗使婆子，哪有一个半个的婢女？就算有个姑祖母的太后娘娘，那也是住在宫里，一身的规矩，出入都是前呼后拥的，他的记忆里，估计就觉得女人麻烦，整个端敬候府，都是干净利落不沾染脂粉香的，您让他一下子就开窍了懂了，这不是难为他吗？慢慢来呗！”

    凌画点头，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也是，倒是我糊涂了。”

    她伸手捏捏琉璃的脸蛋，“行啊，你这些年跟在我身边，可真是什么都会三分，看来也不仅仅是个武痴，每回我遇到死胡同，你这话都是一套一套的往我面前砸，让我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琉璃嘿嘿一笑，十分不好意思的说，“这不是跟您一起看画本子，看的太多了吗？”

    要不她哪儿会啊！

    凌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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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鸟蛋（二更）

    自从宴轻不让她看画本子，凌画就不看了，画本子上学的那些东西，也不敢乱对他用了，如今倒是要靠琉璃了。

    凌画撤回手，有些惆怅，“好了，你去吩咐厨房做几个小侯爷爱吃的菜，我这就去请他吃饭。”

    琉璃点头，总算松了一口气，连忙去通知厨房了。

    凌画抬步向水榭走去。

    远远的，便看到宴轻背着身子站在水榭里，面对湖面，背影笔直，如一根松竹一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整个人很安静，一直一动不动的。

    云落见凌画来了，对她拱手，“主子。”

    凌画点头，用眼神询问云落。

    云落无声地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小侯爷又怎么了，但是显然，应该又是心情不好。因为前几次他心情一旦不好，就会来水榭。

    他背对着宴轻，无声地用口语说，“小侯爷从来到总督府后，每次心情不好，都会来水榭站一站坐一坐，属下给他弄一篮子小石子往湖里扔着玩，他心情就会好了。”

    凌画无声地问，“那这回怎么没弄小石子？”

    云落无声地说，“因为这一次属下感觉出小侯爷似乎不想让我打扰，因为在小侯爷冲进水榭前，对身后跟着的属下摆了摆手。”

    凌画琢磨着无声地说，“那他会不会也不想让我打扰？”

    云落也不知道，但还是说，“主子跟属下怎么能一样？”

    凌画叹了口气，哪有什么不一样？至少云落是日日跟着他，可以随意进出他的房间，而她就不行。

    云落无声地催促，“主子快进去。”

    他自然不敢告诉她，小侯爷对她哪里仅仅是不一样那么简单？是上心了的，也是在意极了的，但主子显然不知。这也不怪主子，是因为小侯爷这个人，实在是在主子面前，并不显露，哪怕不小心显露那么分毫，他也会恶意地给消没了。

    凌画想着既然追来了，她自然是要进去的，她深吸一口气，进了水榭。

    她一路如常地来到宴轻身边，微微偏头去看他，见他素着一张脸，薄唇轻抿，双手背在身后，看起来长身玉立，如高山白雪，清冷极了。

    她喊了一声“哥哥”，然后对他说，“吃饭了！”

    仿佛她就是来喊他吃饭的，仿佛早先生气的事儿压根就没发生过。

    宴轻缓缓转过身，面对凌画，微微挑了挑眉，“你不是生气了不想理我了吗？”

    凌画心里又有点儿闷，险些琉璃那些劝说的话差点儿不管用，她撇开脸，嘟着嘴嘟囔着说，“你不去哄我，我只能来自找台阶下了，反正我又不可能跟你真生气。”

    宴轻闻言倒是笑了，“没有真生气吗？”

    “没有。”

    宴轻自然是不太相信的，她明明是真的有点儿生气了的，但是能这么快又跟没事儿人一般，不管是谁劝了她也好，是她自己不想生气了也罢，但理智总是来的太快，让他觉得过于轻易了些。

    他收了笑，“你没有真生气最好，我是想哄哄你来着，但是我不太会哄，便来水榭里想想，该怎么哄你，这还没想明白，你便自己找来了，倒是省了我的事儿了。”

    凌画：“……”

    他当真是如他所说要哄她来着？

    她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凌画又转过头，看着宴轻，睁着一双大眼睛，似乎要看清他是真如他所说的这个意思，还是假的，可惜，宴轻太难懂，她看了半天，也没辨别出真假。

    但好话总是让人爱听的，她这下是真的不生宴轻的气了，他素来不怎么爱说好话给人听，如今听他说一回，让她再大的气也没了。

    她弯着嘴角笑了，“好吧，是我没忍住，我就不应该追出来，就应该等着听你怎么哄我。”

    她叹了口气，“怎么办？我好后悔追来了。”

    宴轻想了想，袖子动了动，须臾，手里多了六个鸟蛋，他将鸟蛋塞进凌画的手里，“这个用来哄你好不好？”

    凌画低头一看，睁大了眼睛，“哥哥在哪里弄的？”

    宴轻道，“漕郡军营的伙食房外，有一颗大槐树，上面有个鸟窝，我等了一个时辰，大鸟也没回来，我想着这几个鸟蛋扔在鸟窝里怪可怜的，不如拿回来给你吃掉。”

    凌画：“……”

    她不生气了！她是真的不生气了！

    这是什么神仙夫君，她从十三岁后，再也没指使过四哥上树给她掏过鸟蛋，算起来，已有三年没吃了，怪想念的。

    于是，她对宴轻绽开笑颜，真诚地笑的很开心，“谢谢哥哥。”

    这句谢，可真是真心实意极了。

    宴轻心想着，几个鸟蛋就能彻底把她哄的眉开眼笑，这么好哄的吗？早知道他早在一踏进书房的门，就将这几个鸟蛋放在她面前了。也不至于傻愣愣地站了半天，然后没想出怎么让她消气，又傻愣愣地坐在她身边看了她半天，若不是心脏不受控制跳动，他吓了一跳，冲出了书房，跑来水榭让自己冷静，还不知道要怎么哄她呢。

    这么好哄的人，幸好嫁给她了，否则岂不是别人一哄，就能哄的她不知东南西北？

    他掩唇咳嗽一声，“拿去厨房让厨娘给你煮了吧！”

    凌画点头，对云落招手。

    云落连忙快步走进水榭。

    凌画将六个鸟蛋递给她，“把这个送去厨房煮来给我吃，告诉厨娘，不准给我煮坏了。”

    云落默默地接了六个鸟蛋，郑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拿着去了厨房。

    凌画心情很好，“哥哥，这里湖水风凉，咱们回去等着吃饭吧！”

    宴轻点头，“好。”

    厨房做了很丰盛的晚饭，按照凌画的要求，做的都是宴轻爱吃的饭菜。

    饭菜上桌后没多久，厨房便送来了一个碟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六个煮好的鸟蛋，一个都没煮坏。

    凌画端着一碟子鸟蛋看了又看，才将鸟蛋分成了两份，自己留了三个吃，给了宴轻三个。

    宴轻对她挑眉，“给我做什么？”

    这三个鸟蛋，还不够他一口吃的。

    凌画认真地说，“我们是夫妻，自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鸟蛋也一起吃。”

    她没说的是，有床也一起睡，以后孩子一起生。

    宴轻觉得新鲜，“还有这个说法的吗？”

    “有的。”凌画笑，“但凡有好东西，我与哥哥一人一半，才是公平，才是夫妻相处之道。”

    宴轻没意见，“行吧！”

    但愿她以后不后悔。

    于是，两个人平分着吃了六个鸟蛋，又将厨房做的一桌子菜吃了大半。

    撂下筷子后，凌画摸着肚子唉声叹气，“我最近是不是长胖了好多？今儿发现我的小衣都紧了。”

    宴轻喝茶的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心口处，又移开视线，“那就做新的穿，早先我就觉得你太瘦了，仿佛一阵风一刮就倒，如今倒是不用担心了。”

    凌画掐掐自己的脸，“弱柳扶风好看啊。”

    后梁女子，以瘦为美的。

    宴轻不觉得，“柳条一样，麻秸秆一样，走路时，脚下仿佛没根一般，轻飘飘的，有什么好看的？”

    凌画：“……”

    她在他嘴里，以前一直这么难看的吗？

    她双手托住下巴，“那我不去散步消食了？”

    “该消食还是要消食的。否则积食，有你难受的。”宴轻站起身，“走，院子里陪你走三圈。”

    凌画只能站起身。

    宴轻说的走三圈，实则最后是走了六圈，才放了凌画回屋。

    凌画累的躺在床上心想，男人说的话，都不尽是实话，宴轻嘴里说着她瘦的跟麻秸秆一样没什么好看的，但实际上却是硬要她多走了三圈，把晚上吃的东西都消化没了，这还怎么长肉？

    真是口是心非！

    而东暖阁，宴轻躺在床上却想着，本来他是打算散步三圈就让她回去的，但是奈何他突然发现，今晚的夜色太美，他不太想她回屋，于是，多走了三圈。

    至于让她长肉，也不急于一时吧？明儿白天再长好了，毕竟好夜色，也不是常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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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来信

    望书的动作很快，漕郡兵马大营伙食房五百人的名单，只用了三日，每个人的详细底细便递到了凌画的手中。

    与胭脂楼接触者，有五人。这五人都是涵盖了伙食房大管事儿小管事儿的职位，无一例外。

    换句话说，也就是这五个人，若是谋个乱，整个伙食房都听他们的。

    这五个人在伙食房任职都已五年，比凌画来江南漕运还要早两年。

    凌画拿着这份资料，过目一遍后，在手中掂量了掂量，对望书吩咐，“将这五个人秘密监视起来，他们一有风吹草动，先控制住。”

    望书应是。

    凌画想着江望到底知道不知道他兵营的伙食房里有密道，五年前，漕郡的兵营是重新改造过一回，这在当初她查江望的底细时查过，原因是兵营房舍屋脊一应设备，都陈旧至极，到了该换的年限，江望上书朝廷，秉明改建之事，陛下准了，拨了三十万两银子，让他改建兵营。

    当时老兵退伍，新兵入营，漕郡兵营虽然没有大洗礼，但也是小小的重整了一番。这五个人，就是那时候，被应招入伍的。

    而他们入伍征兵的章程，都是江云舒给办的。

    那时，江云舒正被江望带去兵营里历练，好像也是那时候，他与十三娘纠纠缠缠的开始。

    若是江望不知道，那就是十三娘利用江云舒，从而达到塞人进伙食房，趁着改建在伙食房挖密道。

    当然，这是凌画推测的最好的结果。最差的结果，那就是江望这个人隐藏的太好了，他知道此事，并且与十三娘是同谋者。那漕郡的十万兵马，一旦作乱，发挥的作用可就大了去了。

    “将江望也监视起来。”凌画又吩咐，“那五人派人监视，至于江望，望书你亲自监视。同样他但有不同寻常的举动，立即控制起来。”

    望书郑重地点头，“交给属下，主子放心。”

    这是一件大事儿，他自然不敢疏忽。

    吩咐完这件事儿，凌画便等着七日之后，曾大夫送来另一颗真言丹了。

    第四日时，凌画收到了一封书信，来自碧云山，外封上写着清雅的字迹，宁叶拜上。

    收到这封信时，凌画愣了一下，问琉璃，“送信的人呢？”

    “一个小乞丐。”琉璃道，“将信送到总督府，让门房收了后，人就跑了。”

    凌画笑了下，“碧云山宁少主，送来一封书信，都要经小乞丐之手吗？”

    她随手拆开了信封，里面掉出一张薄薄的信笺来，信笺是上等的轻宣纸，用墨是上等的松香墨。

    宁叶的字迹一如外封上的字迹一样清雅有风骨，配上轻宣纸与松香墨，真是丝毫不辱没。

    信很简短：

    “叶早闻掌舵使其名，却一直不曾得见，引为憾事。今收到掌舵使信笺，着实受宠若惊。两年前清音寺山下匆匆一面，大雨滂沱，借伞之情，犹如大恩，收到掌舵使来函，本该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但叶不识绿林小公主，儿女私情着实荒诞，实万难周旋。家事拖累，叶暂时无法赴漕郡一行，但叶曾与绿林程舵主有些交情，会给绿林去信一封，助掌舵使解决漕郡之事，实不能亲行下山，望掌舵使海涵。他日叶寻机下山，定备厚礼，于掌舵使面前请罪。”

    这一封信函虽轻飘飘，但该表明的却都表明了。

    凌画有些讶异宁叶在信中提到了与程舵主有些交情的事儿，他倒是不避讳，大体是觉得，如今她既然与绿林打交道，定会详查绿林之人，尤其是三舵主，所以，他与程舵主有恩情，是瞒不住了，索性拿出来一说？

    她捏着信笺沉思，没注意宴轻什么时候进了书房，直到手里的信笺被他抽走，她才抬头，见是宴轻，对他一笑，“哥哥来了？”

    宴轻“嗯”了一声，“这酸不拉几的信，是碧云山宁叶给你写的？”

    凌画轻咳一声，对他解释，“刚来漕郡时，我不是听说绿林小公主朱兰喜欢碧云山少主宁叶吗？所以，想借宁叶之手，来解决绿林之事。便给他去了一封信贴，今日刚收到碧云山的来信。”

    “哦，我想起来了，当初孙兄说宁叶倾慕你，惹得朱兰对付你。”宴轻一目十行看完手中的信笺，随手扔进了火炉里，转眼信笺进了火炉便化成了灰，他才说了一句，“绿林之事都解决了，马后炮有什么用？无用之信，是不是该烧了？”

    凌画心想，你都已经烧了，还问这话不是多余吗？但看着宴轻散漫清凉的神色，她没说出口这话，只审时度势地点点头，微笑着说，“哥哥说的对，已没什么用了，是要烧掉。”

    宴轻又说，“无用之信，也不必回了吧？”

    “嗯，没必要回了。”凌画本来还想借由信笺，一来二去，你来我往地试探试探宁叶的，如今宴轻这么说，她自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宴轻满意，坐下身，拿起他一直看的那本兵书，摆手，“你忙你的，不必管我。”

    凌画看着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宴轻这些日子看的兵书如此熟悉，好像是她学的最深最精的那本孤本，她心下紧了紧，试探地问，“哥哥，你手里的兵书……”

    “怎么？”宴轻抬眼看她。

    凌画想说，你怎么读这本兵书了？这是我读的最好研究的最透彻的一本兵书，我善于用的好多兵法，都是从这上面学的，如今你天天看，岂不是我抬抬手指头，你就知道我用的是什么兵法？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但这话她能与宴轻明说吗？自然是不能的，说了岂不是更暴露自己了？

    于是，她只能委婉地说，“哥哥很喜欢读兵书吗？这些日子，看你一直读这一本。”

    宴轻笑了一下，勾着唇角说，“不喜欢，但是这上面你的批注挺有意思，比兵书有意思多了，闲来打发时间，倒是比别的书都有趣。”

    凌画干巴巴的，“少时不懂事儿，胡乱批注，让哥哥见笑了。”

    “见笑倒不至于。”宴轻捧着兵书啧啧，“我就是觉得啊，一本好的孤本，被你批注成这个样子，它若是有书灵，怕是会委屈死。”

    凌画揉揉鼻子，心中扼腕，她怎么就忘了，应该早些将这本书藏起来的，如今显然，都已被他看了，看了这么多天，估计都已经滚瓜烂熟倒背如流了。

    她试探地问，“哥哥，我还有很多游记手札，都是大儒批注，你要不要看看？”

    宴轻摇头，“没兴趣。”

    凌画看着他，见他真是对手里的这一本兵书十分感兴趣，爱不释手的模样，只能泄气作罢。行吧，反正已经看了，她也没办法了。

    又过了两日，细雨派人前来禀告，“主子，十三娘出了胭脂楼，似要出行。”

    凌画立即问，“去哪里？”

    “似是去清音寺。”

    凌画问，“去做什么？她的花又病了？”

    这人回道，“好像是要去上香，今日十五了。十三娘每逢十五，都要去清音寺上香，据说是前任胭脂楼的楼主有这个习惯，前任楼主故去后，十三娘为了追念前任楼主，也把前任楼主这个习惯给延续了下来。”

    凌画点头，吩咐，“让细雨派人跟去，继续盯着。”

    这人应是，立即去了。

    凌画寻思片刻，对宴轻问，“哥哥，你还想赏梅吗？要不咱们今儿也去清音寺走走？”

    上一次是十三娘制造的巧合，这一次她来制造个巧合如何？她想让十三娘与宴轻真正打个照面，她想看看，十三娘对宴轻的杀气，到底是从哪里来？

    宴轻可有可无，“行吧。”

    他虽然对漫山遍野盛开的梅花除了觉得还行还算好看还算娇嫩外，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是她喜欢，多去看看也没什么。

    凌画见宴轻答应，当即吩咐琉璃，“去让人备车，我们去清音寺。”

    琉璃点头，连忙吩咐了下去。

    不多时，云落、端阳、琉璃等人护卫，宴轻与凌画上了马车，出了总督府，出城前往清音寺。

    十三娘进了清音寺后，正在上香，有小和尚禀告住持，说掌舵使和宴小侯爷来了，她一愣，手中的香差一点儿拿不住。

    住持也愣了，问小和尚，“掌舵使和宴小侯爷怎么又来了？”

    不是他不待见凌画和宴轻，是十分不待见。这两尊大佛，能不登门最好。

    小和尚摇头。

    住持连忙往外迎去，走了两步，忽然想起前来上香的十三娘，犹豫道，“十三娘，你这一回……”

    他想说要不要回避，忽然想起，十三娘这一回没带花来，身上没沾染浓郁的花香，似乎他也没闻到什么脂粉味，今儿的十三娘，素淡至极，连胭脂水粉仿佛都没擦。

    十三娘握着香的手稳了稳，柔声说，“小侯爷不喜花香和脂粉香，今日我身上没有，应该不用避开的吧？劳烦住持问一声，若是小侯爷还有什么避讳，需要我避开的话，我再避开就是了。”

    住持点头，“那老衲出去迎时，问一声，十三娘先自便。”

    不是他对十三娘一个风尘女子如此礼遇，实在是十三娘这些年往清音寺捐赠了不少香油钱，每年都有几万两，值得他这个住持给她这个上等贵客的待遇。

    十三娘点头。

    住持匆匆走了出去。

    十三娘在住持离开后，静站了片刻，才将手里的香稳稳地插进香炉里，然后跪地跪拜，很是虔诚。

    所以，当住持迎到了凌画和宴轻，问二人今日十三娘也在，可否让其避开时，凌画笑着问，“十三娘的花又病了吗？”，住持摇头，只说“十三娘今日是来上香，很是素淡，未施脂粉。”，凌画点头，“那不必避开了。”，然后她又问，“十三娘如今在上香？”，住持点头说，“正是。”，凌画笑着对宴轻说，“哥哥，我们也去上一柱香吧？初一十五上香，最是灵验了，求神佛什么，大体都会心想事成的。”

    宴轻自从在九华寺被满天神佛欺骗后，便不相信所谓的上香了，直接说，“我陪你去可以，但你自己上香，别拉着我跟你一起。”

    凌画点头，靠近他，小声说，“清音寺最灵验的是抽签，住持大师有一个本事，就是擅长帮人解姻缘签，咱们也求一支姻缘签怎么样？算算姻缘。”

    宴轻想说你我的姻缘还用算？这不是明摆着吗？都已经嫁娶过门官府备录了，还求什么姻缘？但看着凌画眨巴着大眼睛，他说，“你说的算姻缘，是怎么算？”

    凌画也不傻，小声说，“就算算我们的姻缘运，顺不顺。”

    宴轻嫌弃，“这个问你自己就知道了，问神佛做什么？”

    他们俩的姻缘，是她算计来的，算计的过程挺顺利的，他没有觉得不顺利，用不着算。

    凌画拽他衣角，“就试试嘛！”

    她见宴轻不同意，用更小的声音说，“抽完签，我们就可以领两根姻缘绳，这寺中有一棵姻缘树，几个人合抱那么高，每每都会有未婚男女，前来抽签系姻缘线，我羡慕的很。”

    言外之意，今日想拉着一起系姻缘绳。

    宴轻听她嘴里说着羡慕，眼睛里确实也显露着实打实的羡慕，他本对这种东西无感，不是太相信，但也抵不住她这个心思眼神，于是，撇开脸，点头，“行吧！免得你羡慕别人。”

    凌画笑的很开心，拉着他就走，同时对主持说，“一会儿我们抽签，住持大师可要好好给我们解签啊。”

    住持还能说什么？既是掌舵使要求，他只能点头。

    他也觉得掌舵使和小侯爷都大婚了，姻缘线早已拴在一起了，委实不用抽姻缘签了。本来这就是未婚男女才信的，他没想到掌舵使都大婚了，也要抽姻缘签。

    于是，由住持带领着，二人去了佛堂。

    他们到时，十三娘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很是虔诚，香炉里燃着香，整个佛堂香烟袅袅。

    －－－－－－题外话－－－－－－

    假期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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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求签

    听到脚步声，十三娘睁开眼睛，从蒲团上站起身，回身看向进来的人，看到宴轻时，她愣了愣，眼中闪过一抹惊异的神色。

    “十三娘，好巧啊。”凌画笑着开口，“怎么我两回来清音寺，都碰到你了呢。”

    十三娘连忙见礼，“掌舵使。”，话落，笑着说，“的确是有些太巧了。”，她试探地问凌画，“这位可是宴小侯爷？”

    凌画笑着点头，“正是他。忘了你还不曾见过。”

    十三娘微微低下头，姿态谦然，“见小侯爷一面着实难了些，今日是小女子有幸了，能在这清音寺见到小侯爷。”

    宴轻早已见过十三娘，不止见过，连她房中床下的密道都闯过了，他眼神淡淡，漫不经心，“我有什么好见的？”

    十三娘笑着说，“在漕郡这块地方，掌舵使威震四方，我等小人物，早都想见见掌舵使的夫君是什么模样。”

    “见到之后呢？”宴轻难得没见到女子转身就走，而是站在凌画身边，与女子多说两句话。

    十三娘微笑，“宴小侯爷果然如传言一般，容貌出色，不同凡响。”

    若是寻常来说，夸一个男人容貌好，算不得好话。

    但是对于宴轻来说，他便承了这句夸奖了，因为若没有长这么一张好看的脸，凌画也瞧不上他。对比那些对凌画有心思的男人，他这是占足了先天的优势。

    于是，他说了句，“你倒是会说话。”

    十三娘：“……”

    他倒是不恼。

    凌画笑着问，“十三娘上完香了吗？”

    十三娘点头，温柔回道，“回掌舵使，我上完香了。”

    凌画又问，“那你可抽签让住持大师给你解签？”

    十三娘摇头，“小女子姻缘浅薄，怕是没福气求个如意郎君，不求也罢。”

    凌画不赞同道，“十三娘不要这么想，你有才有貌，只要自己想求，是会求到个如意郎君的。”

    十三娘抿嘴笑，“怕是难的很。”

    她问凌画，“掌舵使是前来上香吗？”

    凌画笑着摇头，“今日得闲，我们来清音寺赏梅花，听闻你在这里上香，我忽然想起早先羡慕许多人都来这里求签解签栓姻缘绳，我还没尝试过，如今拉着夫君过来一解圆满。”

    十三娘露出羡慕的神色，“掌舵使和小侯爷这般，着实让人羡慕。”

    她侧身让开，“既然如此，掌舵使和小侯爷快请吧！”

    凌画伸手拉了宴轻的手，将他拉到佛像前，示意住持取签筒。

    住持只能将签筒取出来，对二人问，“掌舵使、宴小侯爷，您二人谁来抽取签文？”

    凌画刚要伸手，又打住，偏头对宴轻说，“哥哥你来。”

    “为何我来？”

    “夫唱妇随。”

    宴轻：“……”

    他似无语了片刻，在凌画执着让他来的视线下，他只能伸出手，手还没够到签筒，凌画立即说，“哥哥闭上眼睛，心诚则灵。”

    宴轻只能又闭上眼睛，手靠近签筒，摇晃了一下，从中掉出一支签。

    住持弯腰捡了起来，面色微变。

    凌画探头过去看，只见这支签文，大写两个字，名曰：“杀签”。上面一首四句诗。

    “年少成名天下知，披甲踏月兰台辞，沙场点兵饮鸠血，红尘万丈不留魂。”

    不必住持解签，凌画也知道，这是一支下下签。

    凌画的脸色不好看，将这一支签“啪”地折断了，然后动作利落地扔进了一旁的香炉里，对宴轻温声细雨地说，“哥哥，重新抽，这一支不准。”

    住持睁大眼睛，似乎震惊的不行，他为人解签一辈子，没想到还能带这样的。

    宴轻没说话，顺从她的意思，又拿了签筒，摇了摇，随后一倒，又落出来一支签来。

    这次不用主持弯腰捡，凌画已弯腰将之捡起，只见这一支签上写着“四绝”二字。

    “风摧百草折，花落无人赏，雪下地无声，月盈满则亏。”

    这也不必住持解签，凌画便可以从中读出，风花雪月无缘的意思来。

    她脸色难看，又是将之“啪”地一折，签文应声而断，她将断了的签文又扔进香炉里，转头对宴轻温柔似水地说，“哥哥再来，这一支也不准。”

    住持：“……”

    不是他舍不得好好的签文被折断，实则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抽了下下签，不满意当场就折断了的人。

    宴轻睁开眼睛看了凌画一眼，见她眼神倔强，他笑了一下，点点头，又顺从地摇了摇签筒，从中又倒出一支签来。

    凌画弯腰捡起，险些没气背过气去，只见这支签文上写着“离心”二字。

    “鸳鸯不共枕，龙凤不相亲，前生缘来浅，今世梦无人。”

    她“啪”地伸手又折断，犹不解气，扔在地上又跺了两脚，才对宴轻温柔至极地说，“哥哥，再来！”

    她就不信了，今儿这满筒的签文，就没有一支好签。

    住持欲言又止。

    凌画凌厉的眼神看向住持。

    住持吓的一抖，紧紧地闭紧了嘴。

    宴轻却开口了，“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看来天意使然。”

    凌画第一次爆粗口，“狗屁的天意使然，我不信什么天意，我只信自己。”

    她倔强地伸手拉住宴轻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大手一起攥住签筒，然后，拉着他一起摇晃签筒，同时说，“哥哥摇晃的太不诚心了，要久一些，心要诚一些，才能准。”

    宴轻任由她，看着她白皙娇嫩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大手，明明看着柔弱无骨的小手，这一刻却十分有力道，而且她绷着脸，似愤怒极了，整个人身上透着一股狠劲儿，似乎就真不信了如她刚刚所说的狗屁天意，非要求一个她心中满意的结果。

    宴轻心不受控制地又砰砰砰跳了起来，几乎跳出胸腔，他想伸手去捂，但怕突然动作被她查知，只能尽力地压制。

    凌画似乎不知疲惫，握着宴轻的手攥着签筒晃了无数下，只听得签筒里的签文被晃动的来回碰撞声响不断，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她才用力地翻手一倒，一支签文“啪”地从签筒里掉了出来。

    这一回，宴轻没让其掉落在地上，而是伸手接住了，低头一看，不由得笑了。

    凌画顾不上手腕子摇的酸痛，也凑过头去看，这一看，露出满意的神色，对他扬起笑脸，“你看，是不是我说的对，早先你摇的太快，太不诚心，它不乐意出来呢。”

    宴轻点头，这一刻，自然不会与她唱反调，语气温和含笑，“你说的对。”

    住持伸长脖子去看，只见这一支签上写着“天作之合”，同样有一首四句诗。

    “三生石上结因缘，花前月下永同心，龙凤红烛相思意，春色无边两缠绵。”

    住持一时心情十分复杂，但不得不说，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就刚刚掌舵使那幅快要盛怒的样子，她生怕她再不如意，不止折了签文，砸了签筒，也会一把怒火烧了他这清音寺。

    凌画心中一口恶气总算吐了出去，将签文左看右看，甚是满意，然后，她将签文从宴轻手里抽出来，递给住持，“住持大师，给我们解签吧！”

    住持只能当做自己早先是瞎了，什么都没看到，早先她折了三支签文的事情什么也没发生过，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从凌画手里恭敬地接过签文，连声说，“恭喜掌舵使和小侯爷，这是一支上上签。”

    凌画点头，“我知道上上签，你解来听听。”

    她乐意听好话。

    住持只能解签，“此签文乃上上签，求得此签，便是三生注定的上等姻缘，是在三生石上镌刻过名字的，三生石意指前生、今生、来生，有姻缘轮回之说，也就是说缘定三生。此签寓意，掌舵使和宴小侯爷三世姻缘，结发同心，恩爱和美，世世圆满。”

    凌画满意极了，对宴轻转过脸高兴地说，“哥哥，你听见没有，上一辈子我们就是天作之合呢，这一辈子也会夫妻和美的，还有下一辈子，都是一样圆满的。”

    宴轻心想，三辈子都被你套住，可真要命。

    不过看着凌画的笑脸，他这时也说不出什么打击不讨喜的话来，点点头，“听见了。”

    凌画将签文从主持手里又要回来，塞进了自己袖子里，“这支签文我收着了。”

    住持哪敢反对，她折了三支签文，他都不敢说什么的，连连点头，“如此好签，理应收着。”

    凌画心情好了，便也看什么都顺眼了，对他说，“姻缘绳呢，给我们拿来，我们去姻缘树上栓姻缘绳。”

    她还要求，“要粗一点儿的，结实的。”

    住持心里为难，但这个还是能做到的，大不了让小和尚现编就是，将姻缘绳编成手腕子那么粗，经年累月也不被刮风下雨糟蹋烂的那种，他点点头，“老衲亲自去取，不过要劳烦掌舵使和小侯爷稍等片刻，老衲先让人带你们去喝一盏茶？”

    凌画好说话地点头，“行，你快去，我们等着。”

    住持连忙去了，他怕自己不亲自去，小和尚领会不了掌舵使真正的意思，惹得掌舵使又不高兴，那清音寺可就遭殃了，务必要让这位姑奶奶满意。

    宴轻心想，果然是在漕郡的地盘，她可真够横行的，霸道不说，且理直气壮。佛祖给了她一支好签，大约也是怕她一个不高兴，一把火烧了清音寺。

    他今日难得又见识到了凌画的另一面。

    一直站在佛堂没走看了整个全过程的十三娘心里一寸寸发冷，她亲眼目睹两个人抽签，宴轻懒散随意，没搞什么动作，从签筒里掉出来的签文，就是他抽中的实打实的实签。三支签文，他都没乱动作，否则逃不过她的眼睛。三支都是下下签，非杀即死的签文，正印证了，他与姻缘无缘，此生无姻缘线的说法，倒是与他一直以来不想娶妻的传言，颇为相通。但是偏偏，掌舵使强求，拉着他的手，签筒一直晃，也不曾搞作弊动作，实打实地求了一支上上的姻缘签。

    这可真是……

    倒也是应了她所说，这一桩姻缘，是她强求来的。

    十三娘心中又生起杀意，天下长的好看的，又不止宴轻一人，她做什么非要宴轻不可。

    狗屁的三世姻缘，杀了宴轻，她又不可能为他守活寡，势必还是要再与别人结姻缘的。

    宴轻忽然转头看了十三娘一眼。

    十三娘微微一笑，“恭喜掌舵使和小侯爷。”

    她对上宴轻的视线，目光清澈，见凌画看来，又笑着说，“求了一支上上签，是否应该庆祝一番？正好清音寺有斋饭，有好酒。不知小女子可否有荣幸，做东请两位？”

    她说完，又补充，“若是两位不嫌弃的话。”

    凌画笑道，“有人请客，我自是不嫌弃的。那一日十三娘的琴曲，真是让我听的过足了瘾，不知手可养好了？”

    十三娘笑着点头，“已过了多日，自是养好了，劳烦掌舵使惦记了。”

    凌画又问，“那你今日可带了琴了？”

    十三娘摇头，“不曾带琴出来，不过若是掌舵使还想听小女子弹琴，这清音寺里据说也有收录琴乐之器，总能找出一把琴的。”

    凌画说了句也是，转眸看向宴轻，“哥哥，你还没听过十三娘的琴曲吧？十三娘琴曲一绝，我始终觉得，你没听过她弹琴，颇有些遗憾，今日赶巧了，稍后不妨听一曲？”

    宴轻似也有些兴趣，点头答应，“行啊。”

    于是，这般说定后，十三娘与宴轻和凌画一起，出了佛堂，去了茶室。

    有小和尚端了瓜果茶点来，这茶点便是清音寺有名的山楂糕。

    凌画捏了一块给宴轻。

    宴轻想摇头，但看到她葱白的指尖，顿了一下，张口吃了。

    凌画自己捏了一块，慢慢吃着，夸赞，“清音寺这山楂糕，真是百吃不厌。”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带回去的山楂糕，她后来好像一块也没见着，对宴轻问，“哥哥，上次的山楂糕，你都吃了吗？”

    她记着他都不多给林飞远他们，自己都带回去了。

    宴轻向门口看了一眼，“都便宜端阳了。”

    端阳站在门外，听了心下委屈，那六盒山楂糕，小侯爷虽然带回来，却根本不吃，让他和云落处理，差点儿没把他和云落吃吐，以至于他人养好伤来了清音寺，却再也不想吃山楂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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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姻缘线

    宴轻和凌画以及十三娘、琉璃、云落等人在茶室等了大约三盏茶的功夫，住持拿着两根小儿手臂粗的现编好的姻缘绳来到了茶室。

    住持对凌画献上姻缘绳，试探地问，“掌舵使，您看这两根，可还满意？”

    凌画点头，露出笑脸，“满意，多谢住持大师了。”

    住持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满意就好，您手里这两根姻缘绳，实在是太废料了，抵得上别人一百根了。

    宴轻一言难尽地看着这两根粗粗的姻缘绳，对凌画说，“我平生以来，就没见过这样的姻缘绳，你确定这是你要的？”

    凌画拢着两根姻缘绳，如把玩马鞭一般，在手里灵巧的画圈，“哥哥你平生第一次求姻缘，什么样的姻缘绳你不是都没见过吗？这个确实就是我要的，住持大师没领会错我的意思。”

    言外之意，无论什么样儿的，你都没见过，那就见识见识她要的这个。

    凌画无语，“行吧！”

    凌画高兴地站起身，拉起他，“走，我们去栓。”

    宴轻只能被她拉着，出了茶室。

    清音寺的姻缘树，是一株数百年的老树，枝繁叶茂，在江南四季如春的时节，姻缘树无论春夏秋冬，都不枯荣，几个人合抱的大树，上面栓了无数的红绸彩线荷包香囊。

    宴轻过目了一遍，还真没有一个如凌画手里这两根如小儿手臂粗的姻缘线一般特立独行。

    凌画仰着脸打量这颗姻缘树，慎重地挑选位置，“哥哥，我们拴在哪里呢？”

    琉璃在身后说，“小姐，自然是越高越好。”

    凌画目测了一下，“我怕是爬不上去。”

    琉璃出主意，“让小侯爷抱着您上去啊！”

    小侯爷武功高绝，上个树，容易的很。

    凌画转头看向宴轻，“哥哥，你带我上去好不好？我们一起栓最高最粗的那根枝丫。”

    宴轻不太想同意，总觉得两个人一起去栓这个，有点儿傻气，传出去，他的纨绔兄弟们都知道了，怕是要笑话他竟然有朝一日陪着人做这种事儿。

    他本来以为，陪着凌画来，她自己栓就行了，谁知道还需要他出马。

    凌画看出宴轻不乐意了，伸手拽他的袖子撒娇，“哥哥？”

    她一连喊了好几声，宴轻的袖子也被他晃悠个不停。

    宴轻斜眼瞅她，“不是说来赏腊梅吗？”

    “吃完饭我们再去。”

    她哪里只是单纯的来赏腊梅，她是想试探十三娘，若是她没感觉错的话，从她拉着宴轻的手抽那一支上上签后，十三娘在那一瞬间，泄露了一丝杀气，虽然只是微乎其微，虽然她没武功，但这些年凭借东宫刺杀的训练下，她五感敏锐，还是捕捉到了。

    至于栓姻缘绳什么的，是她顺便所求，也的确是有那么点儿以前羡慕别人，如今拉着宴轻来，不必羡慕别人，体验一回的意思。

    “我带你上去，你自己栓。”宴轻最受不了的就是她撒娇，妥协了一步。

    凌画刚想说“不行，你要和我一起栓。”，忽然想起，要一步步的来嘛，先达成一步再说，于是，点头，“好。”

    宴轻伸手拦住她的腰，足尖点地，不知怎么的，一股气没提起来，刚脚尖离地，晃悠了一下，又落了下来。

    凌画问，“怎么了？”

    宴轻很淡定地说，“你最近吃多了吧？太沉了。”

    凌画：“……”

    她是最近吃的有点儿多，但是步一点儿也没少散，都消化下去了。

    不等她开口，宴轻已又提气，足尖轻点，带着她凌空而起，这一回顺利地上了姻缘树上。

    琉璃小声嘟囔，“小姐一点儿也不胖，根本就不沉的嘛。”

    十三娘心想着，宴轻武功看起来不行，否则带着一个不足百斤的女子，提了两次气，才上去，看来当年对宴小侯爷惊才艳艳，文武双全的名声，有夸大之嫌。

    宴轻带着凌画上了姻缘树，在她要求的最粗的那根枝丫上落脚，看了一眼四周，有零星几个挂在枝丫上的红绳，有拴在一起的，有没拴在一起的，有被风吹日晒雨淋烂了的，也有只剩下个绳丝的，他看了一眼凌画手里小儿手臂粗的姻缘绳，心想着，她要求的这个，似乎也对，能抵抗个十年八年的风雨，倒也不算白特殊一回。

    凌画四下打量，指着一处她觉得挺好的位置说，“哥哥，栓那里。”

    宴轻顺着她手指的那处看去，心想着她倒是挺会选，那处遮风避雨，若是拴在那里，手里的姻缘绳大约在十年八年的基础上还能再延长个三年五年不烂。

    他点头，“行，你栓吧！”

    凌画伸手够了够，然后小声说，“我够不着。”

    宴轻无动于衷。

    凌画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反正你也带着我上来了，这上面枝叶繁茂，别人又看不见，哥哥，你就栓了嘛，不费什么力气的。”

    宴轻觉得她的聪明劲儿大约都用在他身上了，气笑，“你爬过去栓。”

    凌画目测了一下，连连摇头，“不敢，我怕我掉下去。”

    她又拽宴轻的袖子，“哥哥？”

    一连拽了几回，宴轻泄气，狠狠挖了她一眼，伸手夺过她手里的姻缘绳，带着她前走了一步，长手长脚的，够到她指定的那根枝丫，松了搂在她腰间的手，“我松手了，你站住了，摔下去我不管你。”

    凌画连忙抱住他的腰，紧紧的，绝对不会让自己摔下去。

    宴轻两只手去栓姻缘绳，他没栓过，不知道怎么栓，比划了一下，似乎有点儿犯难。

    凌画指挥他，“哥哥，先将姻缘绳系在一起，然后，栓最结实的结，要系死的那种谁也解不开的死结。”

    她想了想，指挥的更具体一点儿，“在军营中，不是有一种结吗？就是那种生死结，哥哥你会的吧？”

    宴轻无语，没想到他自幼所学行军打仗所用的东西，有一天用来做这种事儿，他沉默了片刻，但还是依言按照凌画所说，系了个死结。

    他动作利落，很快就系完了，看起来很是结实。

    凌画满意极了，“哥哥好会。”

    宴轻不想跟她说话，带着她旋风一般，下了树，落地时，身子也晃了一下。

    凌画余光扫见十三娘眼里一闪而过的神色，心想，她的夫君这么聪明的人啊，明明就是知道她今儿来清音寺是做什么来的，配合她演戏。如今的他，在十三娘的眼里，应该是武功不足为惧。

    琉璃又小声嘟囔，“看来小姐真是有点儿重了。”

    凌画摸摸鼻子，“那我从今儿开始，少吃点儿？”

    琉璃挺直腰板，给出建议，“清音寺的斋饭多好吃啊，从明儿开始呗，不差一时。”

    凌画心安理得了，“说的也对。”

    十三娘笑着说，“掌舵使哪里重了？弱柳扶风都不为过。”

    凌画松开挽着宴轻的手，对十三娘笑着解释，“让自家夫君抱着觉得手沉，那就是重了。”

    十三娘抿着嘴笑，“掌舵使真疼小侯爷。”

    “那是自然的，我好不容易嫁进府门的夫君呢。”凌画给了她一个眼神，言外之意是我都跟你说过的，你懂的。

    十三娘笑着不再说话，她自然是懂的。只不过看到了宴小侯爷后，她觉得也不过如此罢了，宴轻何德何能，值得她如此，也就长了一张好看的脸罢了，但天下长着同样好看的脸的人，又不止他一个。

    住持见凌画总算完成了这件大事儿，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掌舵使、宴小侯爷，斋饭已做好，请吧！”

    凌画点头，笑着问，“住持大师，这寺中可有琴？今儿巧遇十三娘，我夫君还未曾听过十三娘的曲子，借琴一用。”

    住持连连点头，“有，老衲这就让人去取。”

    他说完，叫来一个小和尚，吩咐了一声，小和尚立即去了。

    住持带着一行人前往禅院用斋饭。

    进了禅房，分别落座后，小和尚也将琴取来了，十三娘净了手，坐在了琴案前，笑着问，“不知小侯爷可有想听的曲子？”

    宴轻摇头，“随便弹。”

    十三娘想了想，“那小女子就献丑随便弹奏一曲了。”

    她调试了几个音，刚要开始，门外跑来一个小和尚，急匆匆地说，“住持师伯，了尘师傅听说十三娘要用琴，他那里有一把上好的焚香琴，请问十三娘用不用？了尘师傅还说了，他新普了一首曲子，不妨也请十三娘过去瞧瞧可要？也可一并拿来，算是了尘师傅给十三娘的赔罪礼，毕竟上次那株紫牡丹，了尘师傅没看出什么毛病来，让那株紫牡丹魂断，着实憾恨，所以，他特意做了一首牡丹词。”

    住持闻言立即说，“了尘师弟是有一把焚香琴，爱惜的很，没想到今日听说小侯爷要听琴，十三娘来弹奏，倒是舍得他的琴了。”

    他问十三娘，“是十三娘自去取一趟？看看是否可要那首曲子？还是老衲去帮十三娘取来？几步路的事儿，师弟的琴，非爱琴之人，不让碰。”

    十三娘闻言站起身，“多谢了尘大师借琴一用，自是要我自去取来。”

    她对凌画微笑说，“掌舵使和小侯爷稍等，我去去就来。”

    凌画笑，“其实不必用了尘大师的琴，依我看，这一把琴就很好。”

    十三娘摇头，“若是给掌舵使弹琴，我自是不紧张，但是宴小侯爷要听小女子弹琴，我还是颇有些紧张的，有了尘大师好琴借用，我心下有些底气。”

    凌画笑出声，“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取来吧！”

    十三娘点头，缓步走了出去。

    凌画看了琉璃一眼。

    琉璃意会，跟了上去。

    端阳想了想，有望书在门外，也跟着一块儿去了。

    十三娘离开后，住持对凌画解释，“师弟若非昨日崴了脚，定会亲自送来了，上一次还要多些掌舵使和小侯爷宽宏。”

    凌画关心地问，“了尘大师怎么会崴了脚？”

    “哎，师弟每日都有挑水的习惯，昨日去后山井口挑水，回山的路上，不小心踩了石子，为了护住水，便崴了脚。”住持道，“这江南的冬天，三五日便一场雨，山间湿滑，饭后掌舵使和小侯爷若是去后山赏梅，也要小心脚下。”

    凌画颔首，又关心地问，“了尘大师的脚可有大碍？是否严重？”

    “不甚严重，养几日就好。”住持摇头，“就是没法出来见掌舵使和小侯爷两位贵客了。”

    “这倒不必客气。”凌画摇头，“理应让了尘大师好好养脚伤才是。”

    厨房陆续送来饭菜，不多时，禅房内便飘满了饭菜香味。

    清音寺的厨子，做出的菜品，真是色香味俱全，宴轻虽然吃腻了山楂糕，不喜喝梅花酿觉得没什么酒味，但是对于清音寺的斋饭，还是很满意的。

    等了许久，不见十三娘回来，凌画问，“这里距离了尘大师的住处多远？”

    住持也纳闷，“来回一盏茶而已，按理说也该回来了。”

    “如今已过了两盏茶了。”凌画道，“十三娘与了尘大师是一时忘我在谈论曲谱吗？”

    住持试探道，“要不老衲去看看？”

    凌画摇头，吩咐，“望书，你去看看。”

    望书应是。

    望书刚起身，琉璃已回来了，脚步匆匆，一张小脸阴沉着似要滴水，十分难看，“小姐，了尘大师死了，十三娘不知所踪。”

    凌画腾地站起身，脸色也蓦地沉了，声音也冷了，问，“怎么回事儿？”

    琉璃喘了口气，说道，“我和端阳跟着十三娘过去了尘大师的住处后，刚踏进门口，了尘大师的住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整间房忽然晃动了起来，有机关暗器从墙里地面飞出，我与端阳躲闪暗器，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脱身，便发现了尘大师倒地气绝，而十三娘不知所踪。”

    凌画这才发现，琉璃一身狼狈，衣裳破了几处，已挂了彩，显然是早先经过了一场恶斗。

    她暗想着不好，怕是十三娘知道自己暴露了，金蝉脱壳离开了，立即说，“走，带我去看看。”

    －－－－－－题外话－－－－－－

    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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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失踪（一更）

    凌画也看向住持。

    的确如琉璃所说，清音寺是佛门清修之地，素来清净，不参与红尘诸事烦扰，所谓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世人对佛门之地，无论善人还是恶人，都会有所顾忌避开。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会真的不敬神佛。

    佛门之地也学文习武，素来有十八罗汉，护院僧众，这些都不足为奇，毕竟佛门也要立足，但是竟然有机关暗器，这可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住持白着脸直摇头，“掌、掌舵使，这、这老衲也不知、不知是怎么回事儿。”

    凌画盯着住持看了几眼，转头对宴轻说，“哥哥，我们去看看。”

    宴轻点头，站起身。

    琉璃早已熟门熟路，头前带路，一边带路，一边对凌画仔细说当时的过程，了尘大师住处的机关暗器何等的凶残，若非端阳和她武功高，一起前去，她一个人的话，不死也残了，但即便两个人一起，还都受伤了，她刚养好的伤，如今又挂了彩。

    琉璃越说越来气，狠狠瞪着住持，“好一个清音寺，今日你若是没有一句交待，我就一把火烧了你这清音寺。”

    住持差点儿给跪了，哆嗦着说，“老衲的确是不知、不知师弟的住处怎么会有机关暗器……”

    “你们清音寺，是不是有逃生的密道？”琉璃打住他的话，“我就不信，你敢说没有？”

    住持一时失声。

    说话间，来到了了尘的住处，只见房舍已半坍塌，虽不至于成为一片废墟，但是断剑、断刀、尖刺、金针、飞镖等一应杀器凌乱地插在墙上或者落在地上，满地残骸。

    端阳身上也染了血，比琉璃的要严重些，同样上一次不容易养好的伤，今日又挂了彩，见凌画、宴轻等人来了，他一身狼狈地从半废墟的屋子里窜出来，对凌画说，“少夫人，人不知道哪儿去了，我找了三圈，都不见那两个人的人影。”

    凌画点头。

    细雨走过来，对凌画请罪，“主子，是属下无能，以为佛门清净之地，没想到……”

    事发时，他带着人在外围，等围上来时，人已不见了，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机关密道在哪里。

    “不怪你。”凌画摆手，谁能想到了尘大师会带走十三娘？她也没想到。

    她转身面对住持，声音平淡，“住持大师，十三娘是我密控在手多日的人，若是今日从你这清音寺放跑了，那你这清音寺还真是要封寺了。”

    住持惊骇，“这……”

    他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儿，尤其是十三娘的身份，密控在手是什么意思，他还是能理解的。

    “清音寺若是有暗道，你如实说就是了。”凌画面无表情，“也不耽误我派人找十三娘，否则，就别怪我不对你这清音寺网开一面。”

    住持白着脸哆嗦片刻，看着四周悄悄探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被吓到了的僧人，只能咬牙开口，“是有一处密道，用来寺中发生大事儿逃生之用，就在老衲的院子里，与了尘师弟的院子并不相通啊。”

    “不相通也可以挖通不是吗？”凌画不相信了尘和十三娘能在琉璃和端阳的面前凭空飞去住持的院子，她问，“密道通向哪里？”

    “后山脚下，有一棵榕树，一块石碑，出口在那里。”

    凌画点头，当即吩咐，“细雨，你带着人去后山搜查。”

    细雨应是，带了人去了后山。

    凌画又看向住持，“可有密道图纸？”

    住持点点头，这个时候，他别无选择，只能道，“掌舵使稍等，图纸就在老衲的禅房，老衲去取。”

    琉璃冷笑，“你去取？你别跟了尘一样，自己偷偷跑了吧？”

    住持似乎也觉得不妥，连忙掏出一把钥匙，赶紧补充，“就在老衲禅房的壁灯的暗格里，掌舵使可以让人去取。”

    这时候，他若是不摆出配合了，清音寺可就完了。

    琉璃一把夺过钥匙，对凌画说，“小姐，我去取。”

    凌画点头。

    琉璃拿着钥匙去了住持禅房。

    宴轻走进半废墟的禅房，四下看了一圈，敲了敲一处墙壁，对凌画说了句，“倒也不必取图纸这么麻烦。”

    话音刚落，只见他在墙壁按了按，本来没有什么东西看不出丝毫痕迹的墙壁，忽然开了一道门。

    支持震惊，“师弟的禅房，怎么会也有密道？”

    “这就要问你那好师弟了。”凌画心中有气，怎么也没想到盯了数日十三娘，今日却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让了尘给救走了，“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看来是我太相信出家人了。”

    住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宴轻对凌画说，“我进去看看？你留在这里？”

    凌画犹豫了一下，看着黑漆漆的密道，想着自己跟下去，也是拖累，只看了云落一眼，点头说，“哥哥小心些。”

    宴轻“嗯”了一声，进了密道。

    云落立马跟了上去，端阳也随后跟了下去。

    望书派了些人手，挥手吩咐，“跟进去，保护小侯爷。”

    被派进去的人齐齐应是，跟了进去。

    琉璃去取图纸，细雨被派出去后山追人，小侯爷下了密道，望书不敢离开凌画身边，带着人守着。

    不多时，琉璃取来了图纸，递给凌画，“小姐，这是密道图纸。”

    凌画点头，拿起图纸看了一眼，住持说的没错，这图纸上的密道由住持的禅院通向清音寺的后山，正是逃生密道，既是逃生密道，里面自然有阻挡追兵的机关暗器。

    凌画看完后，将图纸交给望书，“你带着些人手，从住持的禅院下去，顺着图纸，查一遍。”

    望书接过图纸，见琉璃伤的不重，点点头，只带了几个人，其余留下大批人手保护凌画，去了住持的禅院。

    琉璃问，“小侯爷呢？”

    “他发现了这里的密道，已下去了。”

    琉璃点头，又冷着脸看着住持，“住持大师，上一次了尘大师给玉家通风报信，我家小姐网开一面，没奈何了尘大师，如今他暴露出来了吧？包藏祸心，你是不是同谋？”

    住持白着脸连连摇头，“老衲确实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儿？老衲怎么可能是了尘师弟的同谋？老衲看重清音寺数百年清誉，绝对不会做危害清音寺之事。”

    琉璃冷哼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是不是看重我家小姐心善，饶过清音寺一次又一次，如今愈发的得寸进尺了。”

    住持连忙说，“老衲不敢！”

    他见琉璃不信，扬手起誓，“老衲对天起誓，了尘师弟禅院有机关密道之事，老衲的确不知，若老衲胡言隐瞒，天打五雷轰顶，死后坠入阿鼻地狱。”

    世人最重誓言，这算是重誓了。

    琉璃闭了嘴。

    凌画面无表情，“若是誓言管用，便不需要官服查案了。”

    住持身子晃了晃。

    凌画道，“关于了尘大师的一应过往和这些年在清音寺所作所为，尤其是崴脚之事，到底真假，请住持都说说吧？他与十三娘，每次来往，你也都说说。”

    住持不敢不说，点点头。

    凌画自然不会在原地站着，转身回了已备好斋饭的那处禅房，斋饭已冷，她也没有吃的胃口，坐下身，让住持说。

    住持便将了尘如何出家入的清音寺，这些年在寺中都做了什么，以及与十三娘有所来往的数次，他能记得清楚的，丝毫不敢隐瞒，便都说了。

    凌画靠着椅子听着，一直不打断他。

    一个时辰后，他也说的差不多了，宴轻也回来了，他进了禅房后，看了满桌子未动的饭菜，说了句，“将这些饭菜让人拿下去热热。”

    住持连忙站起身，叫来一个小和尚，吩咐人去热斋饭。

    宴轻嫌弃身上蹭的土，对云落问，“可给我带了衣裳？”

    云落立即说，“带了。”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临出门时，给小侯爷拿了两套干净的衣裳呢。

    端阳立即说，“我去拿。”

    端阳跑出去后，宴轻解了外衣，扔在一旁的椅子上，身子往椅子上一坐，见凌画看着他，知道她想问什么，缓声开口，“你盯了许久的人，怕是白费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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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追查（二更）

    凌画看着宴轻，听他怎么说。

    宴轻缓缓道，“我下去时，早已没了人影，不过有人走动过的痕迹，他们走的密道没错，不过不是两个人的脚印，最少有四五个人。其中有个脚印一脚深一脚浅的，应该是了尘的脚印，不过密道的通向，不是清音寺后山那棵大树石碑，而是山后那片湖对岸的一株梅花树下，那里我记得上次赏梅时，有一艘停靠着的木船，如今那木船没了，想必他们是坐船走的，顺流而下，那片湖水是活水，听说通向三百地里外的鹰嘴崖渡口，然后直入陈塘江，乘船去追的话，怕是追不上，我看水流都是顺流而下，已耽误了功夫，没那么好追，唯一的法子，就是快马加鞭，派人直接去鹰嘴崖渡口截人，但既是早有预谋，恐怕也够呛能截住人。”

    凌画恼怒，“那也得去截。”

    宴轻点头，“细雨和望书商议后，一个带着人找了一艘船顺流直下去追，一个带着人骑快马去鹰嘴崖了。至于沿途的山峦，也已安排人去搜查，不过够呛有收获。若是他们聪明，只会先一步到鹰嘴崖，然后过了鹰嘴崖，有无数条路走，陆路和水路皆四通八达，到时候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除非……”

    “除非什么？”

    宴轻一笑，“除非你动用整个江南漕运，再联合绿林，围追堵截。不过这样一来，闹出的动静势必要大，肯定会透出风声，也会惊动京城里的陛下和一直与你作对的东宫。”

    他又补充，提前给她打预防针，“而且还不一定有个好结果。”

    凌画抿唇沉思，脑中不停地转，若是为了找一个十三娘，而调动整个江南漕运，还要去联合绿林，闹出如此大的动静的话，势必要惊动东宫和陛下，到时候，御史台便有了足够的理由弹劾她与绿林联手，恐怕绿林扣押三十只运粮船之事，也要扣在她头上说个阴谋阳谋论，而她为了区区一个十三娘，而大动干戈，势必要拿出足够的理由直达天听，足够的理由是什么呢？十三娘要杀宴轻？也只是怀疑而已，十三娘与东宫派出的杀手营有联系密谋刺杀？那也是怀疑而已。十三娘是玉家人？也只是猜测而已。至于玉家和碧云山宁家暗中之事，也只是凭黑本子中的山河图推测而已。总之，一切的一切，她都没有证据。也不能跑去陛下面前说。

    权衡利弊，不宜大动干戈，而且绿林这一回吃了这么大的亏，程舵主绝对不会心甘情愿帮他，有他搅局，绿林其他的两位舵主就算答应，整个绿林也不会尽心。

    凌画思考完后，叹了口气，“算了！”

    宴轻早有所料，见她一脸的平静，心想着心中指不定怎么怒呢，她来江南后，不说顺风顺水，与绿林的一切，都是强势而顺利的，这么多年，与东宫作对，打过无数交道，虽然也有所吃亏，但东宫吃的亏比她只会更大，所以，这一回，盯着十三娘，前一刻还看着人试探，下一刻转眼就让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如此跑了，算是吃了一个大亏，她不怒才怪。

    他用不太会宽慰人的话说，“一个十三娘，跑了也就跑了，不是还有胭脂楼那些人吗？再不济，还有伙食房那些人，望书离开前，已传信回去，让人将人都控制住。兴许他们没跑。”

    凌画不敢侥幸，“兴许也跑了，跑不掉，大约也问不出什么来。”

    既然了尘带着十三娘从他禅房的密道里如此离开，想必是知道了她这些日子派人监视胭脂楼查十三娘，以如此的法子，弄了人离开，是有预谋，她就不信他们想不到收尾斩断这根线。

    宴轻揉揉她脑袋，“这不是宽慰你呢吗？你听听就罢了，也别认真。”

    凌画本来的确是一肚子气，听宴轻这么一说，她长吐一口气，算是收了他难得的好心宽慰，“行吧，只要人活着，就会有踪迹，今儿跑了也就跑了，他日什么时候露头，再清算就是了。”

    宴轻点头，“她不是想杀我吗？一日没杀了我，估计一日不甘心，我就是现成的活靶子，就不信她一辈子不来杀我。你放心好了。”

    凌画气笑，“我宁愿她躲一辈子。”

    当刺杀是什么好事儿呢！她即便多想抓住十三娘，也不想宴轻是那个活靶子。

    她转头看着住持，“了尘大师的住处，不会凭空出现机关密道，要建造一个机关密道，不止需要人力、物力，还有财力。在这佛门之地，若想掩人耳目，也没那么容易。而住持大师说不知道了尘大师的住处有机关密道，你身为一寺住持，竟然不知，这就有意思了，这寺中总有知道的人。”

    宴轻散漫地看了住持一眼，“了尘大师住处这个密道，看着还是挺新的。时间不太久，也就十年吧！而住持大师处的密道，大约有百年之久，还是有区别的。”

    他这句话算是给住持间接做了个证。

    住持对宴轻感激不已，立即说，“十年前，寺中的确是大修过一次，每一座禅院，或多或少都有修缮，老衲记得，师弟的院落，修缮的的确是最久，也是因为师弟擅医术，也擅琴，又爱花草，特意修缮了个琴房和花房、以及药房。但老衲没想到……”

    显然，这密道就是那时候一起修的。

    凌画觉得住持大师所言应该非虚，不过也不能听信他一面之词，该查还是要查的，她吩咐琉璃，“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派人去官府走一趟，拿个批文，将这清音寺暂且给我封了，从今日起，彻查清音寺，每一个僧人都不能放过，尤其是重点查十年前清音寺大修所雇佣的人手。”

    住持身子几乎站不稳，对凌画哀求，“掌舵使，您随便派人查，能不能不封……”

    “不能。”凌画截住他的话，“从今日起，闭寺吧！我一日没查清楚，你这清音寺一日就不许打开山门迎客。若是查清的确如你所说，只了尘一人所为，我也不难为你，若是有你参与，那你就别想讨了好。”

    住持闻言反倒是松了一口气，“掌舵使这样说，老衲就放心了。”

    他是真的没参与，也不知道师弟明明说好了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插手凡尘俗事，怎么转眼才过了没几日，便做出了这等事儿带走了十三娘呢。

    厨房很快便将热好了的饭菜端了上来，宴轻早已饿了，拿起了筷子，见凌画半天没动作，对她挑眉，“怎么不吃？”

    凌画想说没胃口，宴轻却替她说了，“怎么？没胃口？”，不等她回答，给她递了筷子，“这么点儿小事儿，有什么可没胃口的？虽然跑了个十三娘，不是还有个爱慕十三娘的江云舒吗？下山后，把他喊到面前，问问他。”

    “他能知道什么。”凌画不觉得能从江云舒的嘴里问出什么来。

    宴轻给了她一个你傻不傻的眼神，“有时候别小瞧一个喜欢女人喜欢到死心眼的男人，也许你派细雨盯了多日，什么也没盯出来，但是江云舒认识十三娘不是一日两日，而是多年，对她的了解，比你深多了。再狡猾的狐狸，也有露尾巴的时候。”

    “也对。”凌画顿时有食欲了，接过筷子，“谢谢哥哥。”

    宴轻嗤了一声，“吃你的吧！”

    他怎么就看不得她吃不下饭的样子？

    吃过饭后，凌画和宴轻自然无心去后山赏梅花了，将琉璃带着人留在清音寺彻查一众僧众，她与宴轻由云落和端阳护着下了山。

    下了山后，凌画也不想与江望再兜圈子了，带着人直接杀去了总督府，到了总督府，江望今日休沐，正在府中，惊闻凌画带着宴轻上门，愣了愣，百思不得其解怎么这两位尊神竟然登他家的门了，即便不明所以，但也不敢耽搁，带着夫人匆匆迎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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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起火（一更）

    江府很是气派，府中景色布置很是雅致精致。

    江望脱了铠甲，换了寻常的便服，倒是有几分儒雅的文气，江夫人保养的极好，一点儿也不见老态，反而很是有风韵。

    凌画见江望在府中，心想今日之事便好说了。

    江夫人还没有见过宴轻，只从女儿的嘴里听过宴轻长的如何模样，今日一见，倒吸了口气，想着怪不得她女儿回来大哭了三天，然后半个月茶饭不思。宴小侯爷果然长的容色无双，这等好样貌，哪个女儿家见了，怕是都走不动路。

    江望带着夫人给凌画和宴轻见礼，试探地询问，“掌舵使和宴小侯爷怎么突然来了荜府？若知掌舵使和小侯爷今日来，下官也好提前清扫门前备好茶点迎接。”

    “江大人客气了，我是临时有事儿来找江大人。”凌画也不拐弯抹角。

    江望一听，立即道，“请掌舵使和小侯爷屋里说。”

    他觉得，怕是出了大事儿，否则凌画和宴轻绝对不会突然来他府上。

    他将二人迎进府中会客厅，落座后，对二人询问，“掌舵使，宴小侯爷，您二人突然来下官府中，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儿需要下官出面？”

    比如对付绿林，他就发挥了重大的作用。

    凌画摇头，“是有一桩要事儿，不止找江大人，还要找找江公子。不是出面不出面的问题，而是此事牵扯了江大人和江公子，我特意来问问你们。”

    江望一愣，“还请掌舵使明示。”

    凌画暂且不提，而是问，“江公子呢？可在府中？”

    江望转头看向江夫人。

    江夫人在一旁说，“一早就出去了，不知去了哪里？既然掌舵使找他，妾身这便让人去将他找回来。”

    凌画点头，“去将他找回来吧！”

    江夫人应是，走出去吩咐管家，让管家去找江云舒。

    管家当即派了人，匆匆出了府，望书使了个眼神，派了人暗中跟了去。

    凌画这才开口，“江大人对胭脂楼的十三娘，了解多少？”

    江望一愣，“这、十三娘……下官了解的不多。犬子曾为了娶他，好生闹了二年，后来因我夫人强硬，下官也不同意娶一个风尘女子入门，这才阻挠住了，这三年来犬子娶妻生子，与十三娘也没多少来往了……”

    江夫人顿时提起心，紧张地问，“他近来去了胭脂楼几次，是不是闹出了什么荒唐事儿惊动了掌舵使您？您只管说，稍后待他回来，妾身骂他。”

    凌画一笑，“这不是骂不骂的事儿，是十三娘有些问题，不止是与江公子儿女情长这么简单。”

    江望闻言正了神色，“请掌舵使明说。”

    凌画点头，“那我便明说了。”

    她顿了一下，“在胭脂楼十三娘的床下，发现了一处密道，密道通向漕郡兵营的伙食房，江大人可知道这事儿？”

    江望猛地睁大眼睛，腾地站了起来，“这不可能！”

    凌画平静地看着他，“我的人查胭脂楼，查出来的，若是没有确凿证据，我自是不会来找江大人。”

    她盯着江望，“若非自我来漕郡，江大人很是配合，于我而言，江大人已是自己人，我断然不会这么上门来找江大人告知此事，而是直接拿了江大人入总督府的大牢了。江大人知道，在江南这块地方，陛下给了我先斩后奏之权，虽然不包括你这个兵马都尉，但是我若是先拿下你，再上折子给陛下，陛下派了钦差来查，也是一样的结果，毕竟事实摆在那里，你狡辩不得。我为了江南漕运的安稳，对你先斩后奏，也无可厚非。”

    江望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凌画，脸色一下子白了，“掌、掌舵使，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可是……怎么可能？”江望犹不敢相信。

    “事实就是如此。”凌画道，“数日前，我与小侯爷在清音寺被人刺杀，查来查去，怀疑到了十三娘的身上，后来我两次去胭脂楼试探十三娘，多少也试探出了些她的不对劲，于是派人盯着胭脂楼，果然查出了她背地里藏着些不见光的东西，她床下的密道通往漕郡兵营的伙食房，此事可是大过天了，我本要拿下她，但怕打草惊蛇，想着等待时机，没成想，今日在清音寺，还是被她给逃脱了，如今人失踪了，我一时找不到人，只能来找江大人和江公子了。”

    江望白着脸站着，他为官数载，自然知道此事重大，他看着凌画，立即表忠心，“掌舵使，下官胆子小，您是知道的，下官绝对做不出勾结贼人祸乱一方之事，还请掌舵使明察。”

    “我也觉得江大人不像是胆子大过天，能与人祸乱一方的人，否则当年的太子太傅祸害江南，江大人也会掺和进去了。”凌画仔细观察江望表情，从开始时一口断定不可能，到如今听她证据确凿后脸色发白，浑身发颤，倒不像是个与十三娘密谋的人。

    若是他与十三娘密谋，宴轻去过兵营，江望完全可以在兵营对宴轻动手。而且今日，十三娘逃脱，他也不可能等在府中等她上门找来。

    凌画稍稍放下些心，江望不是与十三娘同谋，这算是好事儿一桩，她道，“我还是相信江大人的品行的，所以，才直接来问江大人，毕竟，此事非同小可，可以说江大人全家老小的性命，若是一个弄不好，都要搭在这上面。”

    江望松了一口气，感激道，“多谢掌舵使相信下官，下官真是没想到竟然有贼人从兵营的伙食房挖密道，真是胆大包天。”

    江夫人在一旁都听傻了，也吓傻了，颤着音说，“这十三娘怎么会是乱臣贼子？掌舵使，这三年来，犬子已甚少与十三娘往来了……”

    凌画点头，“江公子与十三娘有多少来往，自我来漕郡这三年，我还是清楚的。至于十三娘床底下通向军营的密道，江公子知道不知道，亦或者从中帮没帮忙，这个还要等江公子回来，仔细问问才能知道。”

    江夫人快哭了，“舒儿虽然喜欢那个十三娘，但总不至于把咱们全家老小的命搭进去吧？他又不傻？难道为了一个女人，傻了不成？”

    江夫人十分后悔，“若是早知道，我说什么也不会顾忌舒儿，早打杀了那小贱蹄子，免得她兴风作浪。”

    江夫人的确是十分不喜欢十三娘，曾有一度，恨死她了，若非怕自己儿子与她离心，或者叛出家门彻底将他推给了十三娘那小贱蹄子，她早就忍不住对她动手了。

    江云舒也是因为江夫人做事有分寸，没真的难为十三娘，才听从了母命，与十三娘断了，安心娶妻生子了。

    当然，这中间也有十三娘将之利用完了，与他主动断绝关系起了一定的作用。

    江望此时已坐不住了，“舒儿怎么还没被找回来？再派几个人去，给我找，找到后，让他立刻给我滚回来。”

    管家连连应是，又把府中的下人都派了出去找江云舒。

    此时的江云舒，没去别处，而是去了胭脂楼。

    他昨夜做了个梦，梦见十三娘走了，醒来后，他觉得分外惆怅，这么多年，他依旧喜欢着十三娘，虽然十三娘的身份为家里所不容，让他不能娶她为妻，而纳妾十三娘又不乐意进门，只能与他情断，他知道今生无望，索性放了自己，也放了十三娘，但三年过去，他还是忘不了十三娘，而他娶的妻子，不能说不好，处处听他的，为他生了子嗣，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他忍不忍休妻暂且放一边，他父母肯定是不准许的，所以，他哪怕依旧念着十三娘，也觉得日子只能如此过了，他偶尔去一趟胭脂楼，看看她就知足了。

    但是今夜做的这个梦，让他分外觉得惆怅，早上醒来心里空落落的，于是，一早便出门，去了胭脂楼。

    他到了胭脂楼后，没见到十三娘，也没见到胭脂楼的掌事儿，只有个小管事儿说十三娘去清音寺上香了，他忽然想起，今日是十五，十三娘是有前往清音寺上香的习惯。

    于是，他去十三娘房中等，这么多年，十三娘虽与他断了情，但他每次来，还是被她请进房中喝一盏茶的。

    这一等，便等了两个时辰，没等来十三娘，却等来了胭脂楼起火，他被困在了十三娘的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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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书签（二更）

    起火了！起火了！

    胭脂楼内外，都是哭喊声，今日有风，火势很大，转眼就烧着了整个胭脂楼。

    江云舒坐在十三娘的屋中，开始那一个时辰，他坐的很是规矩，后来等的有些乏味无聊了，便拿了十三娘床榻枕边的一本书来看，看到一半，听说外面起火了，立马将书放下，因放的动作太急，不知扯动了书中的哪一页，从里面掉出一枚书签来。

    江云舒一愣，低头一看，只见书签上面写着一句话，纸张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姿容倾世，风姿无两，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举世无双，唯有子青。我心甚慕之。奈何天不与我！”

    正是十三娘的笔迹。

    江云舒一下子愣在原地。

    他没有无双容貌，也不叫子青。

    他本以为，他与家中抗争求娶他的那二年，他们是两情相悦的，十三娘给他的感觉如是，他自己也觉得就是这样，他此时仍旧记得，当年十三娘眼中含泪，对他说“公子厚爱了，是妾不配。十三娘不求公子求娶，今后只做公子挚友足矣。”的话，往事历历在目，但如今他看到了什么？

    这一眷书，他记得，十三娘十分爱读，常年放在枕畔，说自小从家中带出来的，成为小孤女后，身上唯一有的，便是这一卷书了，他心疼至极，却没想到，今日才发现了这书中的秘密。

    原来，她真正的心慕之人，叫做子青。

    屋中进了浓烟，墙壁烧着了，江云舒不知是突然发现十三娘这个秘密，还是受的震惊太大，整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一下子忘了周遭的熊熊大火。

    直到有人破窗而入，一把揪住了江云舒的后衣领子，将他顺着窗子拎了出去，飞身出了胭脂楼，远离了浓烟和火热的火烤，江云舒才惊醒。

    江府的下人围在胭脂楼外，都快吓傻了，只会大声地喊着公子少爷，却因为熊熊大火，而近不了身，没有办法冲进楼内救人，直到有望书派来的暗卫进了楼内查找，从十三娘的房里救出了江云舒，江府的下人才大松了一口气，给人跪地谢恩。

    若无武功高强者相救，今日江云舒就命丧胭脂楼了。

    江云舒醒过来后，也惊出了一身冷汗，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胭脂楼包裹在一片火海中，一时间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但没忘对救他的人谢恩，“多谢壮士相救。”

    暗卫看了他一眼，“江公子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江云舒又再次怔住，一时间答不上来。

    暗卫也不管他答不答，扣住他手腕，江云舒只觉得手腕一麻，一直被他攥在手里的书签已到了暗卫的手中。

    他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出来还给他的话。

    暗卫低头一看，认出这是十三娘的笔迹，脸色奇异了下，抬眼看了江云舒一眼，只见他明显地露出迷茫空洞的痛处之色，表情也很是复杂，如掉进了大染缸一样。

    暗卫收好了书签，又重新揪住江云舒后衣领，将他往马上一拎，双腿一夹马腹，身下坐骑离开胭脂楼前，对江云舒说了一句话，“我家主子有请，江公子跟我走吧！”

    江云舒想问你家主子是谁，要带我去哪里，但被奔跑的快马疾风一带，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暗卫带着江云舒，很快就来到了江府。

    下了马后，江云舒被灰尘呛的咳嗽了半天，抬眼一看，是回到了他自己家，心下总算是踏实了些，跟着暗卫进了府。

    管家见江云舒被带回来了，大喜，连声说，“公子，您快吓死老奴了，听说胭脂楼着火了？您平安回来就好。”

    江云舒点点头，这时仍旧记着周围被熊熊烈火包围住的感觉，说实话，劫后余生，他是感谢这个突然出现救他的人的。

    他追上暗卫，试探地问，“壮士，敢问你家主子是……”

    “我家主子是掌舵使。”暗卫难得理了理他。

    江云舒脚步一顿，心情又复杂起来，原来是凌画的人救了他，他一直十分不喜欢凌画。

    来到会客厅，凌画等人已等候多时，见江云舒回来了，江夫人第一个坐不住，上前一把抱住他，“舒儿，你吓死娘了，听说胭脂楼着火了？你又跑去那胭脂楼做什么了？”

    江云舒答不上来，只说，“娘，我没事儿。”

    “还好你没事儿，否则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不是要了娘的命吗？”江夫人脸色极差地埋怨了一句，松开了他，压低声音对他说，“一会儿掌舵使问什么，你就如实答什么，可别说谎，害了咱们家啊。”

    江云舒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凌画要问他什么？

    “你听到了没有？”江夫人捶了他一拳。

    江云舒点点头。

    江夫人转过身，对凌画和宴轻说，“掌舵使，宴小侯爷，犬子回来了。”

    江望绷着脸，“舒儿，还不给掌舵使和宴小侯爷见礼？多大的人了，傻站着做什么？怎么这般没规矩？”

    江云舒其实比凌画和宴轻的年岁都大那么一点儿，但身份有别，见到二人，自是要见礼的，他心里不太明白凌画今日怎么来了他家，也是第一次见到宴轻，容貌出色到这个地步，让他一下子想到了十三娘藏在书里书签上的那句话，一时间怔怔地站着，直直地看着宴轻。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宴轻无一处不符合。

    直到江望开口训斥，江云舒才勉强收回钉在宴轻身上的目光，上前给凌画和宴轻见礼。

    从踏进江府，宴轻一直作陪，没说话，这时见江云舒直直地盯着他，他这一双眼睛，实在是没掩饰心中所想，让他想忽视都难，他挑眉懒洋洋地问，“江公子盯着我看了半天，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江望张了张嘴，他是真想问宴轻，是不是十三娘书签上那个人说的是他，从火中被救出，到如今他一直心里有一种想抓住十三娘问个明白的冲动，若她倾慕子青，悉心藏着留着日夜放在枕畔这书签，那他当初与她那一段，又算什么？

    “难道是我长的面善？江公子以前见过我？”宴轻猜测会不会又是第二个程舵主把他认错人了，但看着又不太像。

    江望终于出声，没忍住问，“敢问宴小侯爷，你的表字，可是子青？”

    宴轻扬了扬眉，否定，“不是。”

    说完又补充，“我没有表字。”

    江云舒不太相信，追问，“小侯爷怎么会没有表字？”

    江望在一旁说，“舒儿，小侯爷说没有表字，就是没有表字，你这般追问，像什么话。小侯爷还未及冠，哪里有表字？”

    江云舒住了嘴，依旧盯着宴轻的脸看了又看，才垂下头。

    凌画在一旁瞧出江云舒的不对劲来，对他问，“江公子为何问我夫君表字？可有什么缘故？”

    江云舒抬头看了凌画一眼，似不知该怎么回答。

    暗卫这时上前，拿出从江云舒手里夺过来的书签，递给凌画，出声道，“主子，江公子问小侯爷表字，兴许是与这枚书签有关。”

    凌画“哦？”了一声，随手接过，一看上面的内容，她也识得十三娘的笔迹，一眼便认出了，也眯起了眼睛，转头看向宴轻。

    她记得端阳说过，宴轻是有表字的，是侯爷临终时取的，只不过宴轻一直不用，说自己没有表字，以至于这么长时间，她也不知道他的表字是什么。

    “写了什么让你这般看我？给我也看看。”宴轻随手将凌画手里的书签拿了过去，这一看，眉梢高高挑起，“呵”地笑了，“这就有意思了。”

    他又将书签递还给凌画，“说的不是我，至于子青是谁，这倒是你的一个线索了。”

    凌画知道不是宴轻，十三娘不可能认识宴轻，她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测的想法，但不知道对不对，如今这些人里，看起来显然是没法验证的，他问暗卫，“这是哪里来的？”

    暗卫说：“是属下将江公子从胭脂楼十三娘的屋子里救出火海后，他手里一直攥着的。”

    凌画又看向江云舒。

    江云舒有些僵硬地说，“在她床头时常翻看的书里夹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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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朝花集（一更）

    凌画拿着这枚书签若有所思，想着十三娘一直放在床头的书卷里夹着，她似乎也看到过那卷书，那卷书叫《朝花集》，是一卷风月诗词集，还是她外公留给她的产业四海书局十多年前出的。

    她三年前来漕郡，造访胭脂楼，在十三娘的住处，她的枕边，似乎就看到过那卷《朝花集》，后来虽不常去胭脂楼找十三娘听曲子，但一年偶尔去那么一两次，她的枕畔也必放着《朝花集》。

    她记得去年时，她笑问过十三娘，“你很喜欢这卷《朝花集》吗？”

    十三娘微笑着点头，说，“《朝花集》里收录的诗词，皆是当世名家诗词，每每读着，都会别有感触。”

    凌画取笑她，“《朝花集》里收录的诗词是名家词句不假，但皆是风花雪月，读多了，若无如意郎君排解寂寞，容易伤春悲秋。”

    十三娘笑着瞪了凌画一眼，说，“我自小生活在胭脂楼，看惯风月，自不会被其所绕。”

    后来，她将《朝花集》给她放下，听了一首曲子，便出了胭脂楼。

    今年她前往胭脂楼两三次，也看到了那卷《朝花集》，想着十三娘多年如一日喜爱《朝花集》，当初四海书局出这个诗集，倒也可取。

    却没料到，原来那卷《朝花集》里一直藏着十三娘心里的秘密。

    她问江云舒，“可是那卷《朝花集》？”

    江云舒默默地点点头。

    凌画又低头看了看这书签，对江云舒道，“这书签是十三娘的笔迹，你认得吧？看起来像是多年前所写，与十三娘如今颇有些成熟的笔迹来比的话，当时却有些稚嫩，但也可以断定，是她的笔迹无疑。”

    江云舒点点头，“是她的笔迹。”

    凌画问，“你今日怎么会去胭脂楼？胭脂楼是怎么着起了大火？让你被困在楼中？”

    江云舒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他做梦梦到十三娘走了，他醒来后，心里空落落的，便去胭脂楼，听说他去了清音寺，他便在楼内等着她，无聊时，翻看她放在枕畔的这卷《朝花集》，听外面有人大喊起火了，他匆忙之间放下书卷，不知扯动了《朝花集》哪里，掉出了这枚书签，等等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

    他也不知道胭脂楼为什么突然就起火了，起火时，他满心满脑子都是这枚书签上的内容，一时间懵懵怔怔的忘了逃走，幸好有人救出了他，否则他今日就葬身火海了。

    江夫人在一旁听着，又惊又怕，气的差点儿跳起来暴揍江云舒，“舒儿，你、你真是气死娘了！外面都起火了，你怎么脑子里还能想些乱七八糟的不知道逃跑？你不要命了吗？你傻不傻啊你？”

    江云舒这时也觉得自己傻，但是当时他的确是忘了逃跑。

    凌画讶异，没想到江云舒夜有所梦有感，这是该夸他情深呢，还是该骂他一根筋呢，她直接道，“你说的不错，十三娘的确是走了。”

    江云舒睁大了眼睛，“她去了哪里？”

    “离开了漕郡。”凌画若是知道十三娘去了哪里，早就把她抓回来了，她看着江云舒，“我是来问问你，十三娘的床下有通往漕郡兵营伙食房的密道，你可知道？”

    江云舒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凌画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江云舒猛地看向江望。

    江望一脸怒气，“你可知道这件事儿？”

    江云舒摇头，他不知道。

    凌画看他的神色，不像知道的样子，江望父子身上都有一个优点，就是胆子小，否则江望不会当年不投靠太子太傅，毕竟当年东宫如日中天，怎么看都是前景一片大好，而江云舒若非胆子小，也不会受江夫人寻死觅活的威胁，到底在江夫人的干涉下，断了与十三娘的情。

    她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对江云舒道，“这些年，关于你对十三娘了解多少，你都帮她做了什么事儿？或者说她都要求你为她做过什么事儿，说说吧！越细越好。”

    江云舒一时间不明白凌画为什么要他说十三娘，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凌画又道，“就比如，当初往兵营里的伙食房安插人，好像十三娘就走的你的关系，将几个人塞进去了漕郡兵营的伙食房，密道应该也就是那时候挖通的。”

    江云舒闻言脸顿时白了。

    江望怒喝，“舒儿，掌舵使问你什么，你都如实说来，十三娘是个贼子，如今阴谋败露逃走了，却留下这么一堆烂摊子，你不说是想害死我们全家被诛九族吗？”

    江云舒的脸更白了，脱口说，“父亲，此事我并不知道……”

    “就因为你不知道，你才能站在这里，没被关进大牢。你若是知道，若是你所为，你就该掉脑袋了，不止是你，还有你爹我，还有你娘你妹妹你媳妇儿你儿子，我们全家。”江望如今是真的怒，军营的伙食房被人挖了密道，他竟然一直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他失职，幸好没出大事儿，若是出了大事儿，他真是被诛九族，也没人能救他。

    江云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道，“儿子真不知道。”

    江夫人上前，一把将他拉了起来，“地上凉，你坐在地上干什么？你坐在椅子上，仔细地想，慢慢地说。那十三娘这些年，都让你做过什么，你都帮了她什么忙，大事儿小事儿，但凡能想起来的，都说出来。”

    她怕江云舒发轴不说，红着眼睛掉眼泪道，“舒儿，那贼子如今跑了，她对你显然不是真心的，刚刚那书签上的话，我也看到了，她明明就是倾慕叫子青的人，对你就是利用啊，你可别发傻护着她。”

    江云舒被江夫人拉扯着坐在椅子上，一时间心里乱糟糟的，脑子里也乱糟糟的，“娘，我现在乱的很，让我仔细想想。”

    不是他不想说，是他一时间真的想不起来。

    凌画点头，“我今日有的是时间，江公子慢慢想。”

    她转头对人吩咐，“胭脂楼的火救下了吗？熄灭了吗？别祸害了周遭的百姓。”

    暗卫道，“已派人在救了，今日外面起风了，周遭房舍有些怕是会保不住。”

    “房舍保不住没关系，重建就是了，百姓们一定不能有伤亡。”凌画交待，“让人疏散百姓，暂且择地安置。”

    暗卫应是，立即去了。

    江云舒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冷静下来后，才愈发地觉得，他兴许是真的被十三娘给欺骗了，这些年，他对十三娘真是真心实意，在凌画没来漕郡之前，他护着她，有她护着，她在漕郡这块地方，连他娘不喜欢她都顾忌着不对她动手，更遑论别人了，绝对不敢对他护着的人动手。可是她倒好，心里藏了个人不说，还对他利用。

    他自诩的深情，在十三娘的眼里，兴许根本就一文不值。

    男人若是对女人好起来，那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好，恨不得把命都掏出去，但一旦发现被欺骗，被愚弄，被利用，心若是硬起来，那自然也是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所以，冷静下来的江云舒心一寸寸硬了起来，想起了关于十三娘的许多事儿，慢慢地开口，将他如何与十三娘认识的，如何对她倾慕的，十三娘对他求过什么，当时他觉得都不是大事儿的小事儿，如今细细想来，真是细思极恐，仿佛都是围绕着漕郡兵马大营，有的事情是围绕着他父亲的机密，一句话两句话的消息，有的是说胭脂楼哪个人的亲戚想从军，让他操作，送进军营。

    大约是她太会伪装，这些小事儿又不是堆在一起发生的，所以，当初发生时，他不当回事儿，也没在意上心甚至揣测她的目的，但如今，一笔笔，从记忆里涌上来，他一边说着，才一边后知后觉地出了冷汗。

    到了最后，他甚至愤怒了，因为就在几日前，他得知她给凌画弹琴受了重伤去看望她，当时她还无意地对他说了一句那时他觉得十分有道理的话，她说“公子，掌舵使对江都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掌舵使利用完了江都尉会不是卸磨杀驴？”

    然后她又状似无意地说，“掌舵使对宴小侯爷十分在意呢，我听说数日前，有杀手要杀宴小侯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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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推测（二更）

    江云舒当时听了十三娘的话，心里打了个寒颤，同时又是咯噔了一下子。

    他犹记得自己心想着，回去得提醒父亲，别真被凌画卸磨杀驴。是不是父亲也该做些什么，钳制住凌画，或者，捏住凌画的软肋。凌画以前兴许没有软肋，如今的软肋，不是有了个宴轻吗？

    否则凌画说什么，父亲便做什么，就连凌画一句话让他扣押绿林的人，父亲也照做不误，跟一条狗一样。

    江云舒自然不会把心里所想对着凌画宴轻和他的父母说出来，但面上的愤怒真是毫不掩饰了，他说完十三娘都有意无意地对他说了什么让他做了什么等等后，腾地站起身，一拍桌子，怒极，“贱人欺我！”

    几年的情深似海，如今得了一句贱人欺我。

    江夫人听着这些，也是愤怒极了，“娘早就说，那不是个好东西，风尘女子，有几个会真心实意？幸好娘坚持反对，才没让她嫁进江家，否则，如今真是被她祸害，不知变成什么样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江望也是一身冷汗，“这女人也太可怕了，没想到通过舒儿，从我这里套出了这么多军事机密。竟然安插了这么多人在军营。”

    他心想，幸好被掌舵使察觉了她的不对劲，没铸成大错。

    凌画听完了江云舒所说关于这些年和十三娘相处的细节，等等大事小情，她梳理了一遍，对江望道，“江大人，我让人陪着你清理军营吧！否则，你的军营不出三日，势必要乱起来，到时候就算我有心想给你捂着，也怕是捂不住。被陛下得知，你就完了。”

    江望白着脸站起身，已是急不可耐，“下官多谢掌舵使，下官全家老小，自今日起，命都是掌舵使所救，掌舵使大恩，下官全家以后都是掌舵使的人，愿追随掌舵使，结草衔环，誓死忠心，效犬马之劳。”

    凌画摆手，制止他，“不必说了，三年前来漕郡前，你识时务，这三年来，你不给我生事儿不说，倒也相助我良多，念在你确实上道，我自是护你全家。让言书帮你，你这便去军营处理吧！”

    江望点点头，连忙点了人，召集手下副将，匆匆去了军营。

    凌画在江望离开后，喊来一人，对其吩咐，“去总督府请崔公子，带着人去漕郡军营帮助江大人清理漕郡兵马。”

    有人应是，立即匆匆去了总督府给崔言书传话。

    凌画吩咐完，对江云舒问，“江公子，还有没说的吗？”

    江云舒摇摇头，“该说的我都说的，再有别的我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他看着凌画，保证，“掌舵使放心，我回头再想想，但有疏漏，我想起来后，自去告知你。她如此害我，欺骗我，利用我，我自是知无不言，不可能再护着她。”

    凌画点头，她倒是相信江云舒不会再藏私护着十三娘，说白了，还是要感谢今日好巧不巧，让江云舒发现了十三娘一直放在枕边的秘密，才让她很容易地就撬开了江云舒的嘴，否则这些年那些细微之处的大事小情，那些经了十三娘的手笔，她还在很是不好查。

    如今有了江云舒提供的这些，她让人查起来，便方便多了。

    十三娘藏的再深，再隐藏痕迹，只要做过，就不会被抹杀没，所以，通过从江云舒嘴里说出的这些，倒也足够多了。

    若是没有江云舒说的这些，她还不知道，十三娘原来与昔日的东宫太子太傅之子有渊源，也不知道她早在七八年前，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打漕郡兵马的主意了。

    只是如今她就这么走了，显然不是她所愿。

    否则，她若是早知道自己会离开的话，她想着，她一定会在出城前往清音寺时，带走她房间枕边一直放着的时常翻看日夜陪伴她的那本《朝花集》。

    凌画对江夫人道，“夫人，这江府上下，也好好地清查一番吧！”

    江夫人一惊，立即点头，“是，掌舵使，妾身这就查。”

    凌画点头，“我派人辅助你来查。”

    她不管江夫人乐意不乐意，这江府，她也是要明明白白地查一回的。

    江夫人面色微微一僵，但想着丈夫的漕郡兵马大营出了被人挖密道那么大的事儿，凌画给他兜下了，区区自家府邸，虽然有些污秽，但对比起来，都是内宅之事，倒也没什么，还是答应了下来，“妾身多谢掌舵使了，妾身一介妇人，还真怕有查不清疏漏有贼人窝藏，有掌舵使的人协助，最好不过。”

    她是个聪明的夫人，知道怎么做对自家最有利，如今就是抱紧凌画这只大腿了。

    凌画见她识时务，点点头，吩咐人留下跟着江夫人一起查，便告辞出了江府。

    上了马车，凌画吩咐，“去胭脂巷那条街看看火势可灭了。”

    云落应是，驱车前往胭脂巷。

    凌画吩咐完，看向宴轻，见他上了马车后，身子往车厢里一躺，似乎十分疲惫，打着哈欠，乏困至极的模样，她温声说，“哥哥若是累，我让云落先送你回府？”

    “不用。”宴轻闭上眼睛，“你自处理你的事儿，不用管我。”

    凌画点头。

    宴轻便躺在马车里昏昏欲睡。

    凌画本来想问问宴轻，你的表字是什么，但看着宴轻的模样，想着还是别打扰他睡觉了。

    她正想着，不妨宴轻忽然开口，“我的表字是承继。”

    凌画一愣。

    宴轻嗤笑，满脸的嘲讽，“我父亲临终前，还想着我能子继父业，延续端敬候府的门楣，所以，给我取了这个表字。我说不要，待到及冠，自己取一个。”

    凌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片刻，握住他的手说，“哥哥若是实在不喜欢，待你明年及冠，我给你取一个表字好不好？至于公公取的这个表字，就算了。”

    宴轻睁开眼睛，“你也觉得我不该要？”

    凌画点头，“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儿，比哥哥自己开心最重要。”

    反正，端敬候府只他一个人了，亲人已故，背负着亲人的期望，让自己难安做什么？丢掉包袱，也没有那么难的，人活着开心，怎么活，才最是重要。反正父辈先祖们，早已闭眼，已故的人，还控制着活着的人做什么？

    她的祖父母爹娘，在大牢里奄奄一息时，她去看望，也只是让她好好活着而已。

    如今，她奔着这个目标，活的就很好。

    宴轻脸上的嘲讽散去，散漫地说，“行啊，那我就等着你给我取了。”

    他给她取的表字，不见得多合他的心，但一定不是他如这个表字一样多不乐意要的。

    凌画见宴轻虽然困乏，但也只是闭着眼睛躺着，似乎没有要睡觉的打算，便对他说，“哥哥，我猜十三娘倾慕的人，兴许是碧云山宁叶。他的表字，兴许就叫子青。”

    “何以见得？”

    “你看啊，她这句话里写着。姿容倾世，风姿无两，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举世无双，唯有子青。”凌画又拿出那纸书签，点着上面的这一行簪花小楷，笑着说，“这天下间，据说唯有碧云山的宁少主，可以与哥哥一较高下。在我心里，哥哥举世无双，在别人的心里，宁叶世无其二，这也说得过去。”

    宴轻“嗯”了一声，“这样说来，十三娘是碧云山宁家的人了？而救走十三娘的人，也是碧云山宁家的人？”

    凌画道，“了尘大师出身宁家，是什么让他抛开出家人的身份，救走十三娘？那自然是宁家人找来了。”

    她有一个更深的想法，“兴许带走十三娘的人，就是碧云山少主宁叶也说不准，或许，他是真的来漕郡了。”

    她想起了让小乞丐给她送到手的那封信，眯了眯眼睛，“他亲自来了漕郡，到了漕郡后，发现我与绿林和解了，事情已解决了，他出现不出现，都没什么用处了，也兴许发现十三娘在我这里暴露了，为了避免十三娘暴露的更多，索性利用了尘带走了十三娘，斩断了漕郡的一切，为的就是不被我拔出萝卜带出泥，全盘的查出来，干脆果断地放弃了在漕郡的所有筹谋。”

    宴轻又睁开眼睛，看着她，“你倒是挺会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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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斩断（一更）

    马车来到胭脂巷，只见整个胭脂巷早已不复昔日，一片火烧后的烟熏火燎。

    官府早已出动救火救人，凌画的暗卫从旁辅助，安顿百姓。

    胭脂楼的掌事儿早已不见，不知去向，小管事儿被烧伤了脸，胭脂楼内的其余人或多或少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不过因暗卫救的及时，倒没有人员死亡。

    小管事儿被请到了凌画马车前。

    凌画上下打量小管事儿，对他询问，“胭脂楼的掌事儿呢？哪里去了？”

    小管事儿哭丧着脸摇摇头，“今儿一早便没见着人。”

    “胭脂楼是怎么起火的？”

    小管事儿憋着怒火说，“不知是哪个贼人放的，贼人在柴房里泼了油，借着风向，让火着了起来。”

    “胭脂楼内还有什么人不见了？”

    “今儿一早，小的起来后，便没见着掌事儿的和晚娘子，其余人都在。”小管事儿的说完，又摇摇头，“不，还有十三娘和彩儿，去了清音寺，再没回来。”

    凌画点头，看着胭脂楼内剩余的这些人，想着这些人怕是弃子，而真正的主事如掌事儿和晚娘子，都撤走了。

    细雨即便跟着十三娘去了清音寺，但也派了人守在胭脂楼外，但是却没发现管事儿的什么时候不见了，想必管事儿的房中也有密道。

    她吩咐云落，“将胭脂楼的所有人都带回去，交给林飞远，逐一盘查审问，关于这些年十三娘和掌事儿等失踪几人的过往，问的详细些。”

    云落应是。

    凌画落下车帘子，“回府吧！”

    马车离开了胭脂巷，向总督府而去。

    总督府内，崔言书收到凌画派人传话，知道怕是出了大事儿，从暗卫的嘴里简单地问了事情经过，得知了清音寺了尘带着十三娘在掌舵使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又得知掌舵使亲自登江府的门一番交涉后，让他前往军营配合江望清查整个军营，他心神一凛，匆匆带了人，前往漕郡兵营。

    林飞远见崔言书匆匆离开，对孙明喻说，“掌舵使这一回怕是气死了。”

    严防死守，还是没防住，盯了多日的人，竟然让十三娘被人救走了。谁能想到清音寺的了尘，竟然出了这么大的意外。

    孙明喻眉头紧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不知掌舵使是否近期还会动身前往凉州。”

    林飞远也不知道凌画下一步还会不会按照早先的打算行事，他放下书卷，“咱们要不要去胭脂楼看看？”

    孙明喻想了想，“掌舵使暂时没对我们安排，我们便先做自己手边的事儿吧！等掌舵使有吩咐再说。”

    林飞远想想也是，小声嘟囔，“咱们三个，还是崔言书最得掌舵使器重。”

    孙明喻失笑，“我们三人各有所长，崔兄所擅长之事，你我皆不擅长，我们擅长之事，崔兄也不擅长。你等着吧，掌舵使必有吩咐，急什么？”

    林飞远挠挠脑袋，“我这不就随口一说吗？”

    孙明喻笑着摇摇头。

    二人重新坐下处理手边的事情。

    大约过了一盏茶，门外传来动静，有人匆匆而来，不多时，便进了书房，正是云落。

    他对林飞远和孙明喻拱了拱手，对林飞远道，“主子吩咐在下前来给林公子带话，胭脂楼的人已被带回了总督府，主子吩咐交给林公子，主子想从他们嘴里撬出关于十三娘、掌事儿的、晚娘子以及彩儿这四人这些年来详细的过往。”

    林飞远来了精神，腾地站起身，摩拳擦掌，对云落说，“你让掌舵使放心，我将这些人祖宗八代都盘查出来，定要从他们嘴里抠出这几个人有用的消息。”

    云落点点头。

    林飞远转身出了书房。

    孙明喻温声问，“掌舵使呢？可回府了？”

    云落摇头，对孙明喻道，“主子还在回府的路上，应该很快就到了。吩咐在下转告孙公子哪儿也别去，等主子回府后，与您有事相商。”

    孙明喻颔首。

    凌画回到总督府，下了马车后，对宴轻说，“哥哥，我去书房，有些事情要与孙明喻相商，做一些调整和安排，你是跟我去书房，还是回院子里歇着？”

    宴轻本来想回去歇着，但想着书房里长期驻扎的就三个人，崔言书和林飞远都被她派了任务，如今就剩个孙明喻了，而琉璃那丫头还在清音寺彻查没回来，他若是不去书房，书房里岂不是就他们两个人？

    虽然说有暗卫，但暗卫也是在门外。

    对宴轻来说，这可不行，怎么能放任自己的夫人与别人私下相处呢！以前也就罢了，但如今他不允许。

    于是，他道，“跟你去书房。”

    凌画见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着她往书房走，柔声说，“哥哥若是累了就回去吧！”

    宴轻扭过头，“谁说我累了？”

    凌画笑笑，“那哥哥是不是困了？”

    “都这个时候了，我若是睡觉，晚上岂不是会失眠？你总是催我去睡觉，安的是什么心？故意不想我晚上好眠？”宴轻挑眉质问她。

    凌画好笑，“我是看你总打哈欠。”

    “那也不睡。”

    凌画点头，“好好好，不睡就不睡，你爱去书房就去书房。”

    宴轻听着她这哄小孩子的语气，不太高兴，但也没什么话可反驳她这语气，只能闭了嘴。

    二人来到书房，宴轻见果然偌大的书房里只有孙明喻一人。

    孙明喻见二人回来，连忙站起身，“掌舵使，宴兄，你们回来了？”

    凌画点头，解了身上的披风，随手搭在衣架上，对孙明喻说，“今儿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

    孙明喻点头，“知道了。”

    暗卫当时来告知崔言书时虽然因时间紧急不太详细，但是该说的都说了。

    凌画见他说知道，便也不细说了，对他道，“言书去了军营，飞远盘查那些人，还有一件事儿，得你来做。”

    她从怀中掏出钥匙，递给孙明喻，“你去我的库房，在靠东墙最高的架子上，有一个大铁盒子，是这些年我与岭山来往的账目，你帮我梳理一遍，看看金银多少，粮草多少，兵马多少，以及一应所用供需给多少，然后在我离开漕郡后，你们三人一起，守住漕郡的同时，给我斩断由漕郡通往岭山的所有供给，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

    孙明喻顿时一惊，“掌舵使要将这等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吗？”

    他心中清楚，这些年事关岭山，都是凌画亲自处理，他们虽然都知道，但也没插手过。

    若是往日，凌画交给谁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儿时，面对给那人身上压了重担，她都会拍拍那人的肩膀给其打气，但今日宴轻在，她刚抬起手，猛地想起，今时不同往日了，要注意分寸，于是，收了动作，背着手说，“本来是该我亲自处理，但我过几日必须要前往凉州一趟，凉州总兵周武那三十万兵马，万万不能落入别人的手里，若是我推测的没错的话，山河图上说明，宁家想以碧云山为中心，以岭山地界为分割线，沿关山山脉天险之地，设城池关卡，屯兵造营，割后梁江山三分之一国土以谋自治。这样一来，无论是幽州，还是凉州，都是重地，皆不能失。所以，凉州这一趟，我必须去，还要尽快去。”

    孙明喻闻言重重点头，“掌舵使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好。”

    他看着凌画，试探地问，“若是你这般断了岭山的供给，万一岭山……”

    凌画冷笑，“我表哥那人，最会权衡利弊，我此举是想试探他到底有没有与宁家联手。不管他有没有与宁家联手，在二殿下登基前，岭山的供给，我还就给他断了。如今是给他断漕郡通往岭山的供给，等从凉州回来，我便断了我名下所有通往岭山的供给。”

    她说她能攥住岭山的经脉，不是只会说说玩的。

    通过今日之事，她想明白了，她想着若是今日十三娘真是宁叶来了漕郡之后，在暗中只凭借较少的信息，便推断出十三娘被她监视盯住了，果断地通过了尘将她救走的话，那么她还真是小瞧了宁家，小瞧了宁叶。

    这样的话，她对岭山，必须先斩断，再议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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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宁叶（二更）

    凌画没料错，十三娘是被宁叶带走的，宁叶的确来了漕郡。

    宁叶是三天前，进了漕郡。

    不过他没进城，直接去了清音寺，通过密道，见了了尘。

    了尘见到宁叶后，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少主怎么来了漕郡？”

    宁叶笑了笑，“过来看看。”

    了尘问，“待多久？”

    宁叶摇头，“不太确定。”

    了尘叹了口气，“今年漕郡不甚太平，你不该来。”

    宁叶道，“正是因为不太平，才要来一趟。”

    了尘又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希望贫僧的平静日子不会被你打破。”

    宁叶又笑了，“说不准。”

    他见了尘一脸面苦，有些好笑，“叔叔出身在宁家，哪怕出家，跳出红尘，但也改不了是宁家人的事实，除非身死骨消，才不是宁家人。这是家训。从出生起，我们每一代宁家子孙，都被耳提面命的诵背牢记的，叔叔晨钟暮鼓这么多年，就算想忘，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应该也忘不掉。”

    了尘又长叹一声，“你这一回来漕郡，有什么目的？贫僧早已说了，不理俗事了。”

    “也没别的特殊的目的，就是早先收到掌舵使的书信，她为绿林之事忧心，请我下山来漕郡走一趟，我便过来瞧瞧。”宁叶喝了一口茶，又慢慢放下茶盏，“因家事耽搁，晚了几日下山，不想到了漕郡后，发现来晚了一步，她已将绿林之事解决了。”

    了尘不解，“绿林扣押漕运三十只运粮船之事，天下皆知，但贫僧不知，怎么掌舵使找上了你？”

    “据说绿林小公主倾慕我，听闻我倾慕掌舵使，煽动绿林三舵主，扣押三十只运粮船，找漕运的麻烦。”宁叶又笑了笑，“我也挺稀奇的，这事儿过于离谱了些。”

    了尘点点头，是挺离谱，他似乎也隐约听过这传言，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不过如今随着绿林和漕运的事情解决，已没人在传了。

    “不过……”宁叶话音一转，倒也不避讳，“我的确是倾慕掌舵使，这件事儿倒是没错。”

    了尘吸了一口气，“你怎么……”

    他指着宁叶，“这不行，掌舵使若是没嫁人，你倾慕倒也无碍，但如今她嫁人了。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贫僧见了，不是个善茬，很是不好惹，容貌上，也却如传言，掌舵使对他十分在意，夫妻看起来相处的也十分和睦。”

    他话落，又道，“不止如此，你知道的，尤其他还是你姑姑……”

    “我又没说非要夺了人，叔叔不必如此一脸羞愧。”宁叶摆摆手，“我只是难忘，两年前，就在这清音寺山脚下，大雨倾盆，我徒步难行，得掌舵使赠了一把伞，那时疾风吹起她马车帘幕，我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她，身量纤细，手捧书卷，任车外狂风骤雨，她自安然自诺，我便颇有些心折。”

    他轻轻叹息一声，在了尘的目光下，又道，“当时只道是寻常，却不知，原来不太寻常，总之是那一伞之谊，入了我的心，不说夜夜入梦，但总有时梦到大雨攀行，山路难走，她递给我一把伞，在冷雨中，很是暖人心脾。”

    了尘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道，“你不是非要夺人就成。”

    当日，宁叶便在清音寺住了下来，他走的是密道，只留在了尘的住处，自然没惊动寺中的人，包括寺中住持。

    宁叶住下来后，便派了人打探漕郡如今的情况，转日，派出去的得力之人便得回了一个消息，胭脂楼有高手监视了，若是所料不差，应该是掌舵使的人。

    宁叶眉心一凝，“确定？”

    打探的人点头，“确定。”

    碧云山宁家自有一套打探消息的法子，也有一套隐身追踪的功法，虽然胭脂楼内盯梢的人武功极高，气息隐藏的十分厉害，但还是被打探的人寻到了丝蛛丝马迹。毕竟，细雨带的人里，不是所有人都如他一般，能将气息隐藏的天衣无缝，有几个暗卫的火候还不够炉火纯青的地步。

    宁叶皱眉，“十三娘做了什么？竟然让掌舵使盯上了她？”

    他这话是问了尘的。

    了尘闻言叹了口气，“数日前，她抱着一盆紫牡丹来清音寺找贫僧救治，贫僧看她救治紫牡丹是假，别有心思倒是真，不过贫僧一个出嫁人，管不了凡尘事儿，便也不曾问。但当日她离开后，掌舵使和宴小侯爷在后山便遇到了大批杀手，贫僧猜想，应该是与她有关。毕竟，她若是不抱紫牡丹上门，掌舵使和宴小侯爷不喜浓郁的花香味，便不会去后山，也就不会遇到埋伏的大批杀手了。”

    宁叶眯了一下眼睛，“宴轻惧牡丹花香？”

    “兴许吧！”了尘叹了口气，“当年伯娘中了丹毒，后来哪怕解了毒，仍旧是闻牡丹花香便晕厥，生下你父亲和你姑姑，也是出生便闻不得牡丹花香，没想到，到了你身上和宴轻身上，依旧如故，十三娘倒是心思细腻，连这个都料到了，怪不得抱了紫牡丹来找贫僧。”

    他十分不解，“贫僧不懂了，十三娘是要杀掌舵使？还是要杀宴小侯爷？”

    “问问她就知道了。”宁叶眉目冷淡下来，“我布这一颗棋子，在漕郡布了十年，如今怕是因她此举，要废了关于漕郡的整个布局。”

    了尘一惊，“你要杀了十三娘？”

    “她是我表妹，我若是杀了她，我娘不得怨死我？”宁叶揉揉眉骨，“可是她也太胡来了。只能将她弄走，关回碧云山了。”

    了尘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杀人就好，他出家太久，已见不得杀生。

    宁叶看向了尘，将杯中的凉茶倒掉，将茶盏扣到了桌案上，语气平和，但却透着一股清凉和不容拒绝，“叔叔，这清音寺，你怕是不能待了，回碧云山吧，咱们碧云山，有佛堂，有静心斋，你即便不还俗，也可以依旧身穿袈裟，晨钟暮鼓，听木鱼声声。”

    了尘脸色顿时变了。

    宁叶道，“明日便是十五，十三娘一定会来清音寺上香，这是她的习惯，明日便借由你这密道，我带走你和她，也将她这条线，悉数斩断，能带的人带走，不能带走的人……

    了尘脱口说，“不能杀。”

    宁叶顿了一下，似是无奈，笑着说，“好，不杀，反正留着他们性命，些许小事儿，倒也不怕掌舵使查。”

    了尘松了一口气，试图挽回，“就没有别的法子带走她？我这里……”

    “盯着十三娘的人是高手中的高手，一旦有丝毫差池，她兴许就会落入人手，到时候我哪怕不想杀她，也得杀了她，还有与她有密切干系的一干人等，都得死。”宁叶眉目冷淡，“叔叔慈悲心肠，定不忍见他们魂归黄泉吧？如今你这密道，是我十年前筹备，虽未成大事儿，但今日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了尘闭了闭眼，知道事已至此，别无法子了，当年他能同意帮宁叶，今日便得承受着惹事上身，他十分不舍又担忧地说，“若是用我这密道，我怕害了住持师兄和这寺中僧众啊。”

    宁叶反倒笑了，“叔叔觉得掌舵使是滥杀无辜的人吗？”

    了尘道，“她虽然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但也不是心软心慈的人，若我叛寺，清音寺在她面前讨不了好果子吃。”

    “也只是讨不了好果子吃而已，但不见得会血染清音寺。这些年，叔叔没牵扯清音寺任何一个僧人进来，只你自己一人，任他们如何查一众僧人，也查不出眉目。”宁叶道，“我倾慕的人，她这些年所作所为，我虽然没亲眼所见，但漕郡她经手的诸事，我却十分了解她的行事，她拿不住这寺中住持和僧众的证据，虽然会为难一番，但也却不会毁了清音寺。她还没这般不分对错，心狠手辣。”

    了尘想想也有道理，便作罢，“好吧，我答应你了。”

    他不答应也没办法，十年前，他答应了修建密道，就该料到早晚会有这一日打破他清修的安宁。

    另外，谁让他是宁家人呢，诚如他所说，但凡宁家人，从记事便诵背家训，除非身死骨消，否则，出生是宁家人，一辈子都是宁家人，叛门出走，亦然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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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因由

    宁叶在探查到十三娘被凌画盯上时，短短两日，便布局了一番。

    在十五这日，十三娘前来清音寺上香，在前往了尘住处取琴之前，她也并不知道，宁叶要带走她。否则她演技再好，再会伪装做戏，在凌画的眼里，也逃不过。

    她并不是事先所知，所以，自然也就瞒过了凌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了尘带走了。

    她本不明白了尘为何要如此，但当了尘说了句“是少主吩咐”，她便顿时没了反抗。

    进了密道后，十三娘一眼便看到了身穿月白色织锦，长身玉立，如那青山上白雪的宁叶，她整个人怔了怔，轻且轻地喊了一声“表哥”。

    宁叶淡淡地看着她，眼底清凉，“跟我走。”

    十三娘虽然不知道为何宁叶要这么带她走，但稳了稳心神，点点头。

    宁叶随身带了两个人，再加上十三娘、了尘、彩儿，一行人急行出了密道，到了后山出口，然后乘船顺流而下。

    上了船后，宁叶负手而立，望着清音寺的方向，久久不语。

    十三娘站在他身后，有一肚子想问的话，但看着他眉目清冷，周身如湖水一样清凉的气息，几度张嘴，还是没问出来。

    直到清音寺渐渐远去，被群山遮挡住，看不见，宁叶才收回视线，冷淡地看着十三娘，“你可知道你被人盯了多日？”

    十三娘一惊，“掌舵使的人不是撤走了吗？”

    “你以为撤走了，其实并没有，有高手在暗中盯着你。”宁叶眉目早已不见怒色，但出口的声音却凉意彻骨，“我倒是要问问你，为何没有我的命令，私自动作？”

    十三娘张了张嘴，又闭上。

    宁叶看着她，“你可知道，因为你，我在漕郡十年布局，毁于一旦？”

    十三娘脸刷地白了，怯懦片刻，才说，“表哥，不、不至于吧？我只是与杀手营的人有过一回来往，只是抱了一株紫牡丹去清音寺，间接让凌画和宴轻躲去了后山，并没有亲自动手……”

    宁叶盯着她，“你在漕郡多年，亲眼看着自从掌舵使来了漕郡，多少人头落地，多少暗桩被拔除，多少江湖人士规规矩矩，多少势力避她锋芒不敢生事，她何其聪明厉害，你这三年来，也未生事儿，一直太太平平，不被她注意，这是好事儿，近来是为何如此沉不住气？非要生事端？引她注意，引火烧身？”

    十三娘紧紧咬着唇，“我……”

    “说！”

    十三娘“噗通”一声，跪在了船板上，垂首哑声道，“表哥，是我错了，你罚我吧！”

    若是他说自刎谢罪，她也别无二话，今日若非表哥出现，她还不知道，自己已酿成大错。

    “我只问你因由。”宁叶背转过身，看着眼前青山绿水，不愧是江南，江南的冬日，也是四季如春，两岸山上依旧有山花开，但他心情并不好，或者可以说，差到了极点。

    他来漕郡这一趟，本想过来瞧瞧，见她一面，却不成想，避她唯恐不及，只能这般离开。

    十三娘袖中的手紧紧地攥了攥，好半天没出声。

    “我问你因由，很难回答吗？是什么让你自作主张，要杀宴轻？”宁叶聪慧，已经推测出，十三娘真正要杀的人，不是凌画，而是宴轻。

    宴轻这一回来江南，她才坐不住了。

    但他并不觉得十三娘与宴轻有什么深仇大恨，她是他的表妹，自小聪慧，擅于以柔克刚，所以，漕郡暗桩布置时，那时他年少，择选人时，她在身边主动请缨，他觉得以她的性子，选她应该错不了，便将她安排来了漕郡。那是十年前。不成想，她是十年不出错，一出错，便是大错，让他十年布局，毁于一旦，尤其是这布局，还没真正的发挥效用。

    十三娘挣扎片刻，终于开口，“我知表哥倾慕掌舵使，但如今，她已嫁给了宴轻。若是宴轻死了，她必要改嫁，她那个女人好颜色，试问这普天之下，还有谁的容色抵得过表哥？所以，我见了宴轻后，便生了杀他之心。”

    宁叶没想到是这个理由，猛地又回身，盯着十三娘的发顶，一时被气笑了，“只因这个理由？”

    十三娘点头，“只因这个理由，我本想借东宫杀手营的刀，借刀杀人，但着实没料到凌画多智近妖，只因一盆紫牡丹，便猜到我从中插手，而派人盯上了我，我本以为她的人盯几日也就罢了，后来一直规矩，不成想她的人并没有撤走……”

    她闭了闭眼，“是我毁了表哥十年布局，表哥罚我吧？就算让我死，我也认了。”

    “你倒是不惧死。”宁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怎么就确定，我即便倾慕她，还想要一个已嫁了人的妇人？”

    十三娘立即说，“她与宴轻目前没圆房，还是处子之身，虽已嫁人，但与未婚无异。”

    “是她说的？”宁叶愣了愣，似没想到凌画与宴轻都大婚两月了，没圆房，依旧是处子。

    十三娘点头又摇头，“不止她说，我也能看出来。表哥知道，胭脂楼所学，皆是女子之事。是处子还是少妇，仔细一看，便能看出来。”

    宁叶意外道，“他们为何？”

    “听凌画的意思，是她算计嫁给宴轻，宴轻不乐意，所以，一直未曾圆房。”十三娘白着脸道，“如今想来，当日她应是去胭脂楼试探我，但所说应是实言。我却太过惊讶，露出了马脚，被她看出来了。”

    宁叶沉默片刻，“你因这个理由，便要杀他，让掌舵使察觉，毁我十年布局，我的确是应该杀你，但你是我表妹，我娘自小疼爱你，若是知我杀了你，她定会怨上我，我既救你出来，便不会杀你，你回碧云山吧，从今以后，再不准踏出碧云山一步。”

    十三娘一时说不出话来。

    过了片刻，十三娘轻声出声，“表哥怎么就不问问，我为何为你要杀宴轻？”

    宁叶背着身子，不说话。

    十三娘哭出声，“表哥聪慧，应是知道的吧？我自小倾慕你，自知无望，便也不求。这一辈子，只愿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求得所求，一生圆满，了无遗憾。”

    她哭着说，“你既倾慕凌画，我便帮你得了她。”

    只是没想到，宴轻如此难杀，整个杀手营，全军覆没，而他毫发无伤，她被凌画盯上，以至于牵累表哥，十年布局，毁于她手，让她如今悔之晚矣。

    宁叶摆手，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冷冷清清道，“你起来吧！”

    十三娘跪在原地，哭的不能自己，并未依言起身。

    她宁叶宁叶对她发怒，骂她，甚至罚她，哪怕让她自刎谢罪，也好过如今轻飘飘一句你起来吧。这是彻底放弃了她。

    还是了尘上前，一把拽起了她，道了声“阿弥陀佛”，将她拉走了。

    木船顺流而下，走的很快，两岸山水不时便换了一番景致。

    宁叶一直站着，直到天黑，两岸山水已不见景色。

    随身护卫冰峭上前，出声询问，“少主，前方便能靠岸，是否落宿？”

    宁叶摆手，“没有时间给我们落宿，掌舵使聪慧，在我们离开后，很快便会找到密道，进而推测我们的行踪，一定会推断出我们经鹰嘴崖离开，我们必须赶在她派出追踪的人之前到鹰嘴崖渡口。届时，有无数条路可走，才是真的离开了漕郡。否则，若是被他截住，我就走不了。”

    冰峭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声试探地问，“少主布局十年，难道就这样罢了？”

    宁叶嗓音淡淡，“不这样罢了又能如何？三年的时间，漕郡已彻底成了掌舵使的地盘，十三娘暴露，等于暴露了我所有布局，无论是密道，还是漕郡兵营，但凡与她有关经手之事，哪怕她一时间查不出来，但是慢慢的，只要给她时间，都会被她查出来。我如今不及时撤走，斩断这条线，她便能寻着蛛丝马迹找上我，届时，才是大事儿。”

    宁家的事儿，如今还差火候，还不到被人发现的时候。他也不能与凌画对上，过早的暴露。

    冰峭低声说，“真是可惜了少主一番心血。”

    没想到，毁在了十三娘一个小小的一念之差上。女人果然是祸水。

    冰峭又问，“那、少主就这么回山吗？”

    若是就这么回碧云山，下山这一趟，可谓是空手而归，不止如此，还损失惨重。

    宁叶想了想，“从鹰嘴崖转道，去岭山一趟吧，我去见见叶瑞。”

    冰峭犹豫，“岭山王世子与掌舵使是表兄妹关系，王晋出自岭山，叶世子会不会帮掌舵使而为难少主您？”

    宁叶笑了笑，“叶瑞不会。”

    他肯定地说，“岭山自先皇时，这些年虽未受朝廷为难，但受朝廷如防贼一般的防备，军需供给，都是自给自足不说，还要年年上供，为国库交银子交粮。岭山受地理地貌限制，每年入不敷出，岭山王一脉为岭山军需和百姓生活，一代又一代，呕心沥血，不说愁白了头，但日子也不好过。若说有谁最讨厌先皇和当今皇上高高在上，不是咱们宁家，而是叶家人。先皇和皇上不知岭山之苦，不将岭山当做后梁臣民，只随时防备警戒岭山谋反，且一年比一年变本加厉，岭山已憋屈几十年了，所以说，无论是岭山王，还是叶瑞，他们如今不见得会向着皇室。”

    黑夜彻底降临，四周一片漆黑，有人掌了灯，唯小船顺流而下，一小片亮光。

    宁叶的脸色在半明半昧的灯火中，清淡如水，继续说，“凌画是朝廷的掌舵使，从二殿下萧枕今年进入所有人的视线，在朝堂上开始崭露头角，身居要职来看，她这些年扶持的人显然是二殿下萧枕。所以，说白了，她还是朝廷的人，其后才是岭山的外孙女，才是叶瑞的表妹。”

    冰峭点头，提醒说，“即便如此，但少主也不得不防岭山。”

    “自然。”宁叶笑了笑，“我与叶瑞，相识多年，不是一朝一夕，对他不说十分了解，但也了解个七八分。他不是个重情之人，当然我也不是。防自然还是要防的。不过我既然敢去岭山，便也能平安出岭山。”

    他收了笑，又道，“宁家与叶家，从太祖时，便一直多有来往，这还要感谢宁家那位不争不抢的先祖。对比皇室这两代对岭山严防死守多处压制的先皇和当今陛下来说，咱们碧云山对岭山，可是从没断了来往，不止如此，还有曾经的粮草救急之恩。也正是因为宁家与岭山，终是与皇室不同，我与叶瑞，也有共同要应对的人，这样才好谈交易。”

    冰峭颔首，“少主一目千里，算无遗策，是属下多虑了。”

    宁叶摇头，揉揉眉骨，“我若真能算无遗策，便该算到，此次下山，当该看看黄历再出门。”

    冰峭闭了嘴，此次出门，少主还真是没看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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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治愈

    凌画拿出地形图，坐在书房里，仔细地将江南的地形图看了一遍后，暗自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宴轻趴在桌子上睡醒一觉，醒来便看到凌画自己摇头叹气，揉了揉眼睛，对她挑眉，“怎么了？”

    他刚睡醒，声音沙哑，但却十分好听。

    凌画转头看向宴轻，见他睡眼惺忪，懒洋洋没骨头一般，揉眼睛的动作都勾人的很，更遑论他还有一张刚睡醒的长的万分好看的脸，这么看着他，似乎一下子就能治愈人心里的郁闷情绪。

    她忍了忍，没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

    宴轻一把将她的手抓住，“干什么？”

    凌画叹了口气，“哥哥你真好看。”

    让她忍不住想摸。

    宴轻：“……”

    他知道自己好看，但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都看了这么久了，也不腻。

    不，她不腻是对的，若是她腻了，他不能保证是否给她换一双眼睛重新看他。

    “我问你刚刚在摇头叹气什么？”宴轻松开她的手，坐直身子，去够桌案上的茶。

    凌画先一步将凉茶拿走泼了，然后重新给他倒了一盏热茶，递给她，同时说，“我是叹气让望书细雨带着人沿途去追踪，围追堵截，怕也是追不上截不住十三娘，她怕是真被宁叶带走了。”

    “本来就截不住。”宴轻接过茶，喝了一口，评价，“白费力气。”

    “就算是白费力气，总不能不费力气，让他们悠悠闲闲地离开漕郡。”凌画坐下身，看着宴轻，“哥哥，等过几日，漕郡兵营清查的差不多了，十三娘的事情追查料理的差不多了，漕郡安稳了，我便按照预定计划，启程前往凉州。”

    “嗯。”宴轻点头。

    他喝完一盏茶，忽然说，“你就没想过，若是宁叶真的来了漕郡，是他带走了十三娘的话，说明十三娘是他的人，那么，十三娘在漕郡的作用，便不止是一枚打探消息的暗桩，而是他在漕郡布置的棋子，一颗棋子得有多重要，才会在她房间里的床下设有密道直通兵营？而清音寺了尘大师的房间，同样有密道，建造了十年，是否可以推测，若十三娘的主子是宁叶的话，那么，宁叶在漕运的布局，至少十年。如今，他果断带走十三娘和一应与十三娘密切相关的人，只留下了无关紧要的人，虽然看起来是在你眼皮子底下顺利走了，让你怒的不行，但反过来想想，吃大亏的人，是不是不是你，而是他？毕竟，多年筹谋，毁于一旦，他岂会甘心这么回碧云山而不做些什么有一笔收获讨回这次的损失再回去吗？”

    凌画一愣，仔细一想，还真是，她看着宴轻，“哥哥的意思是？”

    宴轻随手指指桌案上摊开的地形图，“从鹰嘴崖去哪里都便利是不是？”

    凌画低头扫了一眼，又叹气，“可不是吗？鹰嘴崖渡口四通八达，去哪里都便利。”

    这也是她没办法拦住十三娘的原因。

    宴轻敲了敲桌面，“其实也不是去哪里都便利，去岭山就不太便利。”

    凌画点头，“嗯，岭山路远，水路弯弯绕绕，陆路也是多山林茂松遮挡，崎岖难行，确实不是最便利的。”

    当初叶家先祖选岭山，太祖封岭山王，那时岭山真是不毛之地，岭山王一脉数代经营，才让岭山如今比两百年前好太多了，但即便岭山王一脉辛苦经营，但遇到灾年，也是入不敷出，养兵便是一大供需，让百姓过的好，更是千难万难。

    外祖父为何异性而养，自小被培养经商天赋，以王姓而游走天下，攀附皇权顺风而上居于后梁首富，除了哺皇室国库，暗中也反哺了生他的岭山，

    后者才是叶家目的。

    只是也许当年的岭山王也没料到，外祖父与先皇，有知遇之恩，交情深到，外祖父临终前，将大半财产，都捐充了后梁国库。

    外祖父的身份皇室至今不知道，也因有岭山当年在背后遮盖了所有痕迹。

    岭山这几十年，做不到自给自足，要靠外祖父的供应，外祖父临终前，对她说，血脉至亲，终不可抹杀，若她有能力，还是要帮扶一把岭山。当然，也别喂的太饱，让岭山被养大了胃口，真有兴兵战，谋天下的野心。

    毕竟，外祖父知道，她要扶持萧枕登基。

    当时，外祖父一边咳嗽，一边感叹，“你我祖孙二人，一个受先皇大恩，一个受二殿下萧枕大恩，这一辈子，哪怕留着岭山的血液，还真是奈何卖给萧家皇室了。”

    凌画记得自己当时也是叹气。

    外祖父又道，“不过也好，当年因我，岭山未兴兵战，将来因你，有你插手，岭山若是也能不兴兵战，对后梁千万百姓来说，总归是好事儿。毕竟，兴兵战，苦的是百姓。”

    外祖父撒手人寰，而她，也一直没断了岭山的供给。

    只是兴许外祖父也不知道，碧云山的宁家，也姓萧，太祖的萧氏一族。有意三分天下。

    “想什么呢？”宴轻敲了敲凌画脑门。

    凌画回过神，宴轻知道她与岭山的关系，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便将刚刚所想与他说了。

    宴轻啧了一声，“后梁能安稳至今，外祖父功不可没。”

    凌画笑，“也可以这样说。”

    她看着地形图询问宴轻，“哥哥的意思是，宁叶不回碧云山，会从鹰嘴崖转道去岭山？”

    “猜测而已。”

    凌画盯着地形图若有所思，思忖许久，点头，“兴许还真有可能。”

    她皱眉，“不能让他说动表哥联手。”

    碧云山的势力，她不知道有多大，但隐约已可以窥探出冰山一角，岭山的势力，她清楚七八分，但已知道足够强大。若是两厢联手，朝廷一定压制不住，不说顷刻间分崩离析，但拉锯之下，朝廷绝对胜不了，一个不小心，没准三分天下，便会变成二分天下了。

    这也是有可能的。

    她心中烦躁，“难道我要取消计划，去岭山吗？”

    难道她去了岭山，就能阻止了宁叶吗？岭山不像是漕郡，岭山是叶瑞的地盘，她在岭山，若是没有一定的拿住叶瑞的把柄依仗，也是人在屋檐下，上一次，她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让叶瑞中了毒，这一次再故技重施，怕是不能够了，叶瑞一定会防备她。

    她为了赶回去大婚，已错过了要挟叶瑞的最好时机，如今除了斩断岭山供给，也没什么能要挟叶瑞的了。

    不过斩断岭山供给，倒也能让叶瑞看明白他扶持萧枕的决心，与宁家联手，总要权衡一二。

    “那倒不用。”宴轻见她皱眉，散漫地说，“皱什么眉？你手里又不是没攥着东西？你不是让孙明喻梳理账目断了从漕郡送往岭山的供给吗？不如把其余的送往岭山的供给全面断了，这比你自己亲自去岭山还要有效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定然会打岭山一个措手不及。”

    宴轻站起身，大手揉了揉凌画的脑袋，“这样一来，就算宁叶到了岭山，见了叶瑞，两个人议谈的话，你人没去，叶瑞却也收到了你的态度和讯息，自会知道你已知道了宁叶的谋算，这样一来，叶瑞总不会轻易答应宁叶。只要他不轻易答应宁叶，那你的目的就达到的，你只管去凉州。”

    凌画跟着宴轻站起身，没忍不，钻进她的怀里，伸手抱住他的腰，扬起笑脸，“哥哥说的对。”

    她心里的郁闷和烦躁一下子烟消云散，短时间内，她还真不怕叶瑞敢答应宁叶。毕竟，她攥着岭山的经脉，不是一日两日了，从外祖父起，几十年的经营，不是闹着玩的。

    宴轻身子一僵，想扯开她，但对上她扬起的笑脸，手又顿住。

    “哥哥真厉害，真聪明，若是没你点拨，我差点儿就钻了牛角尖了。”凌画趁机抱着宴轻不松手。

    宴轻身子僵硬，不妨被她突然冲过来抱住，他手无意识地攥了攥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低声训斥，“毛毛躁躁，哪里像个掌舵使该有的样子。”

    凌画：“……”

    是，她没有，她现在也不想有。

    凌画感觉宴轻身子僵硬，也不敢得寸进尺继续抱下去，慢慢地放开了他，笑着说，“我饿了，哥哥饿了吗？”

    宴轻点头，“嗯”了一声。

    凌画转身脚步轻松向门外走去，“走吧，咱们先去吃饭。”

    一时之间，无论是十三娘，还是宁叶，亦或者叶瑞，凌画忽然觉得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宴轻真是一个会治愈人心灵的大可爱。

    宴轻看着凌画，若说她早先像阴沉的要下雨，如今便是阳光明媚，前一刻还抱着她撒娇，下一刻便心大地甩开他要去吃饭了，他一时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诚如凌画所料，望书、细雨带着人水路两个方向追查，无论是急行船，还是快马加鞭，一路追到鹰嘴崖，两方人马汇合，都没有截住宁叶。

    水路四通八达，陆路亦是通往各地。

    望书和细雨对看一眼，正商量着是否分派人手继续追下去，收到了凌画的飞鹰传书，吩咐二人，若是没拦截住人，便带着人都撤回来，不必追查了。

    望书跺了一下脚，望着鹰嘴崖渡口的江水，对细雨说，“主子一定气坏了。”

    细雨点头，沉着脸道，“此事是我失职。不止没盯好十三娘，连胭脂楼掌事儿的和晚娘子也不知所踪。”

    望书拿着信笺指指上面的一行字，“你自责什么啊？没看到主子上面写了什么吗？碧云山的宁少主亲自下山，来了漕郡，十之八九就是他带走了十三娘等人。这个人厉害，岂能是你盯着十三娘和胭脂楼就能盯住的？据说胭脂楼掌事儿的住处，也有密道。”

    细雨依旧眉头紧皱，“即便如此，也是我失职，当日查死期之毒，我带着人将胭脂楼上下都查了一遍，没查出密道。若是当日便能查出密道的话，十三娘和掌事儿的以及胭脂楼一众人等，当时就能抓起来了。”

    望书拍拍细雨肩膀，“密道若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人查出来，那还是密道吗？行了，多说无益，主子都没怪你，你怪自己做什么？下次再仔细些就是了。”

    细雨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就是因为主子不怪我，我才觉得自己无能。”

    “我们跟了一个好主子，三生有幸嘛。”望书从袖中拿出碳笔，在信纸上刷刷写了“收到”二字，动作利落地将信笺绑在飞鹰上，将飞鹰放飞了出去，对细雨说，“走吧，回去，主子必有打算。”

    细雨点头。

    二人翻身上马，带着一众人等，折道返回漕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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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清查（一更）

    出了鹰嘴崖渡口，绕道行了百里，冰峭对宁叶禀告，好像没有人马追上来。

    宁叶看着四周景致，“这一条路，不是多难寻的路。若是掌舵使派人追查，总会有人马追上来。”

    冰峭点头，“沿途暗桩传来消息，也不见人马追踪。”

    他怀疑地说，“是不是掌舵使根本就不在意十三娘是否离开？是我们多虑了？在掌舵使的眼里，十三娘的事儿是小事儿一桩？不值得她煞费苦心？”

    宁叶笑了笑，“你觉得掌舵使发现了胭脂楼的密道通往漕郡兵营，还觉得十三娘的事儿是小事儿一桩吗？”

    冰峭摇头，“不会。”

    掌舵使又不傻。

    “没错，她不会觉得是小事儿。”宁叶收了笑，看着身后的路，“送来消息的暗桩，可是出了鹰嘴崖百里内的暗桩？”

    冰峭点头。

    宁叶道，“这就对了，从漕郡到鹰嘴崖的那些暗桩，早已被我嘱咐过，近期不得送消息给我，而出了鹰嘴崖百里内的暗桩，我不曾嘱咐，故而他们送了消息来。”

    宁叶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掌舵使派人追踪到鹰嘴崖，水路两地四通八达，知道追不上，或者分散人手追上了，也不见得拦得住，还没准会损失人手，索性便果断地撤回人马不追了。”

    冰峭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最好，少主可以无忧了。”

    不必躲躲藏藏，他也不必一直提着心保护少主。

    “如此果断不追，定有谋算，对我来说，倒不见得是好事儿。”宁叶叹了口气，吩咐，“前方十里的街亭靠岸，让人送叔叔和十三娘回碧云山。”

    冰峭点头。

    十里水路并不远，所以，很快就到了街亭。

    十三娘这三日一直食不下咽，未得好眠，几次想死的心都有了，但她犯了这么大的错，表哥费力将他救出来，就因为姨母疼爱她之心，若是她去死，姨母岂不是会怪上表哥，她已经闯了祸，毁了他十年布局，还怎么有脸去死让他被姨母怪罪？

    所以，十三娘是死也不能死，心里难受的不行。

    了尘宽慰了她几句，不起效用，道了声“阿弥陀佛”，长叹一声。

    到了街亭，十三娘红肿着一双眼睛看着宁叶，“表哥不回山吗？”

    “晚些时日再回。”宁叶看了她一眼，神色依旧淡淡清凉，“回了碧云山，母亲若是问起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当该知道吧？”

    十三娘含泪点点头。

    宁叶摆摆手，“路上小心点儿，别再生事儿了。”

    十三娘只能又点头，哽着声音问，“表哥是要去哪里？”

    “你不必知道。”

    十三娘吞下要说的话，她知道从今往后，她被表哥放弃了，他的任何事儿，她都没有权利再参与了，心如死灰地嘱咐，“那、表哥也一路小心。”

    宁叶应了一声，“嗯。”

    了尘上前，道了声“阿弥陀佛”，对宁叶说，“少主过些日子若是方便，打听了清音寺的消息，可否派人传书告知贫僧一声？”

    宁叶点头，“叔叔放心，清音寺是不会有事儿的。”

    了尘叹道，“贫僧对不住住持师兄，也对不住寺中一众师兄弟师侄们，只要确切听到清音寺真的安然无恙，贫僧才不至于心里一直愧疚。”

    宁叶颔首，“过些日子，暗桩能往外传漕郡的消息后，我派人告知叔叔。”

    了尘放心了，与宁叶告辞，下了船。

    由暗桩的人护送，十三娘和了尘下了船后，按照宁叶安排的路线回碧云山。而宁叶没下船，依旧走水路，绕道前往岭山。

    江望在当日凌画找上门后，匆匆前往漕郡兵马大营清查，他先去了伙食房，到了伙食房后，命人都将人召集起来，这一召集，发现伙食房死了几人，正是伙食房的大小管事儿，虽然早先已被凌画吩咐秘密监控起来，人没能走得了，但却都死了。

    死于中毒。

    崔言书在江望到漕郡兵营后不久，也很快就到了漕郡兵营，江望看着死去的几人正在震怒，听说崔言书来了，连忙让人请进来。

    崔言书对江望拱手见礼。

    江望此时不敢托大，对崔言书诚恳地拱手，“崔公子，辛苦了。”

    崔言书也不与江望客气，温声说，“掌舵使命我前来协助江大人，兵营的十万兵马，最多一个礼拜，都要清查过来，同样也辛苦江大人了。”

    “为了漕郡的安稳，辛苦自是不怕。”江望也知道没时间耽搁，只与崔言书寒暄几句，便将兵营伙食房死了几人之事说了，话落，怒道，“真没想到，这几个人都死了。”

    崔言书早已料到，带来了仵作，平静地说，“让仵作验验，看看他们是死于自杀，还是他杀。”

    江望颔首。

    仵作上前，验尸一番，对二人拱手，“江都尉，崔公子，这些人是吃了有毒的食物中毒，时间一致。”

    “几个人都是吃了同一种食物，死的如此一致，看来是他杀。”崔言书断定，“这兵营里，还有乱臣贼子，尽快清查吧！”

    江望觉得崔言书是不是太轻易便断定了，怎么能通过仵作这么一验，便能断定是他杀，他将疑惑问出来，“崔公子，这怎么就能断定了？”

    “这五个人，是不可能商量一起死的时间的。”崔言书道，“但凡是人，都惧死。不惧死亡之人，除非是特殊训练的暗卫，显然这几个人不是，他们只能是吃了同一个人送的食物，而给他们送食物的那个人，跟他们都非常熟悉，所以，他们并不防备，才齐齐中毒而亡。”

    江望明年了，怒道，“这是封口。”

    “没错。”崔言书看着江望，“既然被人先一步灭了口，其余的密切之人，怕已逃脱，也许我们并不能查出什么来，但总也要查查才放心，江大人你说呢？”

    江望颔首，“那我们就开始？”

    崔言书点头。

    于是，在崔言书的协助下，江望与崔言书带着人一起，日夜清查，将整个漕郡兵马大营都清查了一番。

    一连七日，江望和崔言书都没怎么合眼。

    而七日后，清查出了百人，有陛下的人，有东宫的人，有朝臣安插进漕郡兵营的人，还有乱七八糟的混进来有各种问题身上背负着人命的人。失踪了几人，显然那几人应该是与十三娘有真正密切联系的，也是她背后主子的得用之人。

    江望清查出陛下的人后，吓了一跳，脸都白了，一把拉住崔言书，偷偷地问，“崔公子，这可怎么办？咱们将陛下的人都给查出来了。”

    “杀了。”崔言书很果断。

    江望猛地睁大眼睛，“这、这不行吧？”

    “怎么就不行？”崔言书看着江望，“江大人，难道你以为你和我这般大动作的在兵营里查，若是将这些人都放出去，不会有人给陛下通风报信？你可以想象，密保奏疏上会写什么，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会写不知是何缘故，你我大查漕郡兵营，那么，陛下若是质问你，你该如何说？你难道要说因为漕郡兵营内被人挖了密道？或者是他们已知道是何故，如实上报给陛下。届时，你觉得掌舵使还能保住你这等严重失职的行为？”

    江望骇然道，“可是若是杀了，陛下也会质问……”

    “陛下安插人手在兵营，又没明着告知你安插了何人，陛下也不好明着质问，死了就死了，不是还有东宫的人吗？找个理由，栽赃到东宫的人身上，陛下要怒，也只能怒东宫，就算怒你，也不会轻易撤了你都尉的职。”崔言书给了江望一个宽心的眼神，胆大包天地说，“江大人，胆子大点儿，在漕运这块地方，是掌舵使和你的地盘，就算是陛下的人，也不必顾忌太多。”

    他向北望了一眼，淡淡地笑，“天高皇帝远不是吗？”

    江望稳了稳心神，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你说的对。”

    他攥紧拳头，狠下心，吩咐下去，“来人，将那些人，都就地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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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打算（二更）

    琉璃在清音寺留了三日，将清音寺上下，掘地三尺，查了个遍，可惜，一无所获。

    寺中人包括住持，说的都是了尘这些年在寺中的一些琐碎之事，僧人每日的事情很简单，晨钟暮鼓，诵经参禅，偶尔有香客抱着花草前来求了尘看诊，追查下，也只是寻常香客，除了一个十三娘。

    至于十年前挖密道的人，毕竟已过了十年之久，不是一时半刻能追查出来的。

    琉璃知道再查下去怕也是查不出什么，临走前，狠狠地瞪了住持好几眼，沉着脸说，“虽然没查出你们是否与了尘一样包藏祸心，但不代表这件事情就算完了，待我回去禀告我家小姐，封了你的清音寺，免得以后再起祸乱。”

    住持无奈极了，白着脸求饶，“琉璃姑娘，老衲等绝无祸心，请掌舵使明察。”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了尘师弟竟然与十三娘是要暗中谋害漕郡安稳的贼子。他心想着，他与师弟二三十年的情分，不说每日相见，也是三五日见一回，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里知道他闷声不响地做了这么一件大事儿。

    他还以为当初给玉家通风报信那等事儿，已是极大了，没想到还有更大的事儿等着他。他如今真是哭都哭不出来。

    琉璃回到总督府，禀告凌画彻查的结果，脸上慢慢地写着愤懑和郁闷。

    凌画自从被宴轻一番话治愈后，心情已不如开始时那般震怒郁闷烦躁，见琉璃沉着小脸，反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无所谓地说，“查不出来就算了，这在预料之中。”

    若来漕郡的人是宁叶，借由了尘，带走了十三娘和一干重要人等，碧云山宁家人一直隐藏的深，宁叶身为宁家少主，嫡系继承人，自小不能习武，却能稳坐宁家继承人的宝座，绝不是等闲之人，虽她不曾见过他的人，但可以肯定，他的能耐，绝对小不了。

    尤其是，十三娘隐藏了这么多年，而漕郡兵营伙食房的密道也隐藏了这么久，还有清音寺的密道和了尘隐藏了十年等等，便可以看出，宁叶年少时，便不一般。

    既是他悄无声息来了漕郡，又将人果断撤走，斩断十三娘这根线让她查无所查，自然是不会留下太多痕迹。

    在清音寺没收获，也在意料之中。

    琉璃仍旧很是郁闷，“了尘那和尚，看着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早先我还挺同情他的遭遇，如今真是恨不得抓住他碎尸万段，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们盯了十三娘这么久，如今就让她被了尘这么带走了，真是不甘心。”

    她不甘心的是，人是在她面前眼睁睁消失的。

    “虽然没抓住十三娘，但我已基本确定带走她的人是宁叶。”凌画捏完了她的脸，又给她揉了揉，“行了，别气了。”

    琉璃有气发不出，恨恨地说，“早先我还觉得碧云山的宁少主比小侯爷定然要好很多，谁知道背地里是个乱臣贼子，真是喂了狗。”

    凌画立即捂住她的嘴，气笑，“你还拿宁叶与宴轻比，是不是想被宴轻收拾？”

    琉璃顿时没了声。

    不，她怕了小侯爷了，一点儿也不想被他收拾，他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把她吓的再也不想在他面前出现。

    凌画见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副被吓到的模样，见宴轻不在，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死里逃生的模样，让她又气又笑，松开捂着她嘴的手，“行了，你黑眼圈都出来了，快去歇着吧！”

    琉璃点头，她的确是困死了。

    琉璃回去睡觉后，不久，望书和细雨便回到了漕郡，对凌画禀告追踪的结果，同样一无所获。

    凌画早有预料，平静地点点头，见二人也是一身疲惫，“我知道了，你们也去歇着吧！”

    细雨与琉璃性情有些相似之处，同样不甘心，对凌画问，“主子，如今就让他们这么走了，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凌画道，“按照原计划，启程去凉州。”

    她早已想好打算，“小侯爷说宁叶应该不会这么回碧云山，他兴许转道去了岭山，我深觉有理，所以，已让孙明喻梳理这些年送往岭山的账目，断了从漕郡往岭山的供给，不过还不够，我要断了所有通往岭山的供给，方方面面，不止银两粮草，细盐茶叶，一应供需等等。给表哥敲个警钟，他若是和宁叶联手，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细雨总算心里舒服了些，憋着一口气说，“主子这样做，会不会适得其反？反而逼迫叶世子与碧云山联手？”

    “我不逼迫他，他还以为我不知道他与宁叶交情深厚，我摆出这个态度，就是让他知道，岭山与宁叶联手，那么，我就断绝与岭山的关系。”凌画冷笑，“打仗不要储备吗？不要银子粮草吗？不要百姓供需吗？我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岭山的百姓，轮不到我来负责，他若是爱惜岭山百姓，那么，就别走出这一步。”

    细雨长舒一口气，“主子英明。”

    望书笑着拍拍细雨的肩膀，对凌画说，“细雨一直自责没盯好十三娘和胭脂楼的掌事儿，一路上都快呕死了，我说主子必有打算，他才勉强回来，否则恨不得一路追查下去。”

    凌画也笑了，“兵法有云，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这次也不算是你的失误，其实也是我低估了十三娘，没想到，她背后的人是宁叶，偏偏宁叶来了漕郡，我没得到半丝消息，才让他顺利带走了十三娘，斩断了一切关联。若是早知道，我查出十三娘不对劲，便应该立马拿下她和胭脂楼掌事儿一众人等。”

    她话音一转，“不过，得失之间，未必得就是失，有时候失也是得。我本不想过早的打草惊蛇，毕竟，还有个东宫在盯着我，没将他拉下马，如今虽让他们走掉了，不揭开这一层蒙着的面纱，倒也不是不好，宁叶觉得不是时候，相反，我其实也觉得不是时候。萧枕还没登基，这个天下，如今还是陛下说了算，还有个太子萧泽，我们与碧云山过早对上，并没有什么好处，兴许腹背受敌。”

    所以，她放走了人，宁叶斩断了漕郡的布局，各有得失，诚如宴轻所说，还真没什么可郁闷的。

    细雨仍旧惭愧，“以后属下必定再细心万倍。”

    凌画点头，吩咐说，“望书到时候会跟我去凉州，细雨你留下，带着人协助崔言书、孙明喻、林飞远三人，将漕郡给我守的密不透风，断绝任何人进入漕郡打探消息，也断绝漕郡的人外传消息，务必让飞鸟难度，那些没查出来的隐藏的极深的暗桩暗地里的不敢轻举妄动。做出我还在漕郡的幌子，就如几个月前，我为找二殿下，前往衡川郡岭山一样。”

    “主子放心。”细雨下了狠心，“属下定能做到。”

    以前是防东宫，如今还要防碧云山，甚至，还要加上个岭山。毕竟，从近日起，便斩断了送往岭山的一切供给，这对岭山来说，虽然不至于经脉一夕之间塌垮，但绝对影响巨大。岭山的人势必也要找上主子。他要做的，是按照主子要求的，密不透风，让人打探不到漕郡诸事，漕郡地界的人，也往外送不出具体消息。最关键的是，要让所有人以为，主子一直待在漕郡，只是在布置什么，才将漕郡打造的固若金汤。

    往往越是神秘，才会让人越想一探究竟，越会将视线集中在漕郡。这样一来，主子暗中前往凉州之行，才会避人耳目，不被人所知。

    望书、细雨回去歇着后，夜晚，崔言书回到了总督府。

    凌画见了他后吓了一跳，“你几日没睡了？”

    “三日夜没合眼了。”崔言书揉揉眼睛，一副马上倒地就要睡的模样，对凌画禀告了清查的结果，以及他处理的结果，尤其是说到清查出了陛下的人，被他鼓动江望给杀了之事。

    凌画点头，笑着说了句，“做的好。”

    她就知道让崔言书去漕郡兵营没错，兵营里有陛下和东宫安插的人，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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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质疑（一更）

    曾大夫收到了宴轻的飞鹰传信，打开一看，差点儿气背过气去。

    他捏着信笺，跳着脚，对沈平安气愤地说，“你看看，这两个人，是不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一丘之貉臭味相投，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沈平安凑头一看，只见是宴轻的来信，信笺上只写了一句话，“将你舍不得给我夫人的那颗药速速送来漕郡，我酒窖里的浮生酿给你一半。”，他默了默，很是向着宴轻，小声说，“宴哥哥用他酒窖里一半的浮生酿换你一颗药，我听说浮生酿是凌姐姐特意给宴哥哥酿的酒，一半的好酒换一颗药，也不过分啦。”

    曾大夫气的瞪眼，胡子翘了又翘，“你懂什么？”

    沈平安的确是不懂，“您不是爱酒吗？怎么如今有好酒送给您，还舍不得一颗药？”

    曾大夫气怒，“那颗药是真言丹，我只制了两颗，当初凌画那臭丫头要将两颗都要走，我死命留了一颗，没想到都到了今日了，她竟然还惦记着我那一颗好药。”

    他气不顺地骂，“我手里但凡有好东西，都会被她想方设法早晚惦记走，真是留都留不住，混账东西。”

    沈平安小声说，“您可以再制啊？很难吗？”

    “不是难不难的事儿，是哪里再去找长在雪山之巅三十年开一次花的雪芝草？缺少了雪芝草，就制不成真言丹。”曾大夫更气了，“我手里制的两颗真言丹，是天下唯二的两颗，被她拿走了一颗，肯定是已经用了，如今我手里这一颗，是唯一的一颗了。”

    沈平安试探地问，“那您不给了吗？”

    曾大夫气怒着说，“我能不给吗？”

    若是不给，他还不会这么生气了，就是因为他得给，宴轻酒窖里一半的浮生酿呢，这两个小王八蛋就是拿准了他爱酒这一点了。

    他捏着信笺，吹胡子瞪眼片刻，转身就走，“我去找管家，让他给我开宴轻的酒窖，把浮生酿给我一半。”

    沈平安提醒他，“那您赶快将真言丹命人快马加鞭送去漕郡，宴哥哥信上写这速送，一定是有急用。”

    曾大夫没好气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我这就让人给他送去。”

    他又骂了好几声小王八蛋，不知道是骂凌画还是宴轻，亦或者两个人都骂。

    管家见了自家小侯爷的笔迹，自然是二话不说，打开了酒窖，让人给曾大夫搬走了一半的浮生酿。

    曾大夫得了浮生酿，当日晚上便开了一坛，沈平安因身体原因，自小沾不得酒，但自从住进了端敬候府，跟在曾大夫身边，被他用药调理身体，又学习摆弄草药，再加之听宴轻的话每日蹲马步锻炼筋骨，短短几个月，身体已比以前有了很大改善，也跟着曾大夫蹭了两杯酒。

    两杯酒下肚，沈平安小脸红扑扑的，对曾大夫说，“凌姐姐酿的酒，真是好酒。”

    曾大夫扬眉，“那当然，否则老头子我怎么可能一直跟着这么个黑心黑肺的东西。”

    沈平安不满地说，“你不要觉得凌姐姐听不见，便在背后总是骂凌姐姐。”

    曾大夫竖起眉毛，“你个小屁孩，还挺向着她，你是不是忘了你这些日子跟着谁混？是谁把你的身体养的能蹦能跳的？”

    沈平安被他这么一质问，不好意思了，小声说，“那你骂几句就得了，也别一直骂啊？凌姐姐一定是大有用处，宴哥哥才找你换这颗药的。”

    曾大夫哼了一声，“我的真言丹，天王老子吃了，都得说真话，可不是好东西吗？”

    他嘟囔，“不知是哪个有福气的，能吃我一颗真言丹。”

    然后，他琢磨着不太对味，忽然问沈平安，“你刚刚说什么？”

    沈平安道，“我让你别骂凌姐姐了，要骂也少骂几句。”

    “不是，最后那句。”

    沈平安疑惑，“我说凌姐姐一定是大有用处，宴哥哥才找你换这颗药的。”

    “对，就是这句。”曾大夫一拍脑门，“早先还处处看那丫头不顺眼，这才过了多久，便为了她找我要真言丹了。”

    他啧啧，“果然没有那小丫头拿不下的人，看来宴轻栽喽！”

    沈平安不懂，但不妨碍他趁着曾大夫感慨连连怪声怪气哼哼唧唧时，他偷喝好酒。

    一不小心便喝多了。

    曾大夫回过神来，见他醉倒在桌子上，笑骂，“没想到还是个小馋鬼，偷偷糟蹋我的好酒。”

    他对沈平安倒是看着顺眼的很，觉得这娃子被沈怡安那个心思深沉，浑身上下都长满心眼的人，教养得这么乖巧听话又纯真良善，着实不容易。尤其是他聪明好学，且学什么东西都快，比他自己的小孙子还要对草药医术有天赋，等改日跟沈怡安说说，给他做徒弟好了。

    无论是琉璃和望书、细雨，亦或是林飞远，查了几日，所查得的消息都不多，细细碎碎，查不到真正得用的消息。

    林飞远很是恼怒，对凌画说，“所有布局，都精密的很，查来查去，都是一些没用的小事儿和没用的人，有用的人一个也没抓住。这碧云山少主宁叶，着实厉害。”

    凌画笑，“他自然是厉害的，否则也不会布了十年的局，今年才被我发现。多亏了十三娘要杀宴轻，才被我察觉她。”

    林飞远见凌画反笑，奇怪地说，“怎么不见你动怒？难道因为宁叶长的好看？你对长的好看的人格外宽容？”

    凌画无语，手里的书卷对着他的脸便砸了过去。

    林飞远眼疾手快地接住，才不至于被她的狠劲儿给砸破毁了容，他哇哇大叫，“你娇羞成怒也别毁我这张脸啊。”

    凌画气道，“谁恼羞成怒了？我是想砸烂你这张嘴，让你别胡说八道。”

    她如今连宁叶的影子都没看到，对他那张传说中好看的脸怎么格外宽容？

    林飞远捧着书卷躲离凌画远了些，仍旧质疑她，“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凌画想骂“事实个屁”，但听见门口有脚步声传来，她眼角余光扫过去，是宴轻来了书房，她顿时闭了骂人的嘴，狠狠地瞪了林飞远一眼。

    须臾，宴轻掀开帘子，进了书房。

    林飞远立马收回了质疑又怕怕的表情，与宴轻打招呼，“宴兄！”

    宴轻上下打量了林飞远一眼，见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脸上明显有着来不及掩饰没褪去的神色，他挑眉，问林飞远，“你刚刚说什么事实？”

    林飞远眨了眨眼睛，“没有啊，我刚刚说话来吗？宴兄你是不是听错了？”

    宴轻笑了一声，“这书房内外百步远的距离，只要在这个范围内，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能听得到。”

    林飞远：“……”

    这可操蛋了！

    他表情变幻，一时间无话可说了。

    宴轻走近两步，很是轻巧地夺过林飞远手里被凌画用来砸他但被他接住没砸到的书卷，然后毫不客气地拍到了他的脸上。

    林飞远“嗷”地一声，书卷“啪”地落到了地上。

    宴轻弯腰捡起来，见林飞远痛苦地捂着脸，他又笑了一声，语气一如平日懒洋洋，拖腔带调，“林兄，嘴是个好东西，你若是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缝起来。”

    林飞远立马一退三丈远，告饶，“宴兄，别别别，我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他向凌画求救，“掌舵使，我错了，我不该质疑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我辛苦了多日连个好觉都没睡好的份上，饶了我呗。”

    凌画见他被宴轻收拾，心里舒服极了，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理他。

    林飞远又对宴轻连忙做了几个告饶的手势，一口一个宴兄，要多怂有多怂。能屈能伸的这份本事，让书房内的其他人都为他竖拇指。

    宴轻很是大度地挥手，上前一步，哪怕林飞远躲得远，还是被他轻松抓到手里，在林飞远苦兮兮以为还要继续被收拾时，他却哥俩好地勾住林飞远肩膀，语气轻松极了，“林兄，多大点儿事儿，不至于。”

    林飞远心想，至于，真至于。

    他以后再嘴贱时，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确保宴轻绝对不会在下一刻出现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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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启程（二更）

    曾大夫的真言丹如期送到了漕郡。

    凌画捏着这颗虽然被如期送来，但是已派不上用场的真言丹，对宴轻说，“哥哥拿了酒窖里一半的浮生酿换的这颗药呢，早知道我便不让你白做功夫了。”

    “浮生酿你以后还能给我酿。”宴轻瞧了一眼她手里的真言丹，“这么个好东西，你且先收着，早晚有一日，能派上用场。”

    凌画想想也是，将真言丹收了起来，小声说，“酿酒很辛苦的。”

    她不爱酿酒，不喜欢被酒整日熏着，若不是早先为了讨好宴轻收拢他的心在他心里刷好感度，他是一年到头绝对不舍得花几日的时间让自己泡在酒坊里。

    宴轻点头，“酿酒的确是挺辛苦的。”

    他看着凌画，“所以，以后除了浮生酿，你别的好酒，也不要随便送人了。”

    凌画眨眨眼睛。

    宴轻心想着，他虽然没去过二皇子府，但也知道，二皇子府的酒窖里，一定有她酿的好酒。

    收了真言丹，凌画当日便决定，第二日启程，离开漕郡，前往凉州。

    她已为离开漕郡准备了多日，临行前，只是与崔言书、孙明喻、林飞远，以及被安排留在漕郡从旁相助三人的细雨等人，又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梳理了一遍，制定了几个方案。

    虽然该准备的事情早已提前准备妥当，但还是耽搁了一晚上的时间。

    宴轻躺在软塌上，并不参与几个人的讨论，他睡了一觉，又睡了一觉，等夜深了，凌画才完事儿了，喊他回去。

    宴轻打着哈欠站起身，对崔言书等人摆摆手，“我走了，别太想我，回来再跟你们喝酒。”

    林飞远算是怕了他了，心想你直接从凉州回京城，我都没意见，酒不喝也行。但这话他自然不敢说，只故作出舍不得的样子，“宴兄，你要早些回来啊，愿此行顺利，到时候给你和掌舵使接风，不醉不归。”

    宴轻点头，“好说。”

    孙明喻关心地嘱咐，“此行去凉州，山长水远，有大半的水路要走，宴兄若是不服水路，还是让人提前备好晕船的药丸，以免难受。”

    宴轻承情，“嗯，是这个理，多谢孙兄了。”

    崔言书笑道，“宴兄的容貌，还是遮掩几分为好，否则你就是现成的活靶子。还有掌舵使，她这张脸，也得遮掩，前几日东宫派来了人，被我们挡在了漕郡地界外，东宫得不到漕郡的丝毫消息，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哪怕我们再漕郡隐藏的再好，但万一别处有东宫的暗桩爪牙，掌舵使和宴轻去凉州的消息泄露出去，被东宫所知，那么，可就危险了，一定要多加谨慎小心。”

    宴轻拍拍崔言书的肩膀，“知道了，别人都说一句两句，你怎么一大堆婆婆妈妈的。”

    崔言书顿时闭了嘴。

    跟宴小侯爷讲良心和跟掌舵使讲良心，多数时候，都是喂了狗。

    二人离开后，林飞远探头确定二人走出了院子，走远了，彻底没了人影，才说，“你们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孙明喻转过身，看林飞远的表情，就知道他又不冒好话了，他好笑，“又是什么不讨人爱听的话吗？要不你憋着吧，别说了。”

    林飞远狠狠挖了孙明喻一眼，“我就是想说，你们发现吗？宴兄这些日子，寸步不离掌舵使。”

    孙明喻想了想，“好像是。”

    林飞远又说，“跟刚来漕郡那会儿大不相同，都是掌舵使一个人跟咱们在书房里处理事情，如今这些日子，宴兄哪儿也不去，跟着她来书房，偶尔看看书，不看书的时候，就在软塌上睡觉，软塌上是个什么舒服的睡觉地方吗？自然不如回房躺在大床上睡吧？”

    “那是自然。”孙明喻点头。

    “所以，说明了什么？”林飞远问。

    崔言书收拾好东西，回头拍拍林飞远肩膀，“宴小侯爷本来就很在意掌舵使，所以，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他初来漕郡时，也很在意，否则也不会收拾你了，只不过那时没表现的多明显而已，如今，兴许是只要待在她待的地方，做什么都行。”

    林飞远没吃夜宵，但依旧觉得撑得慌，啧啧了一声，“我就是想不明白，他那么爱玩的一个人，怎么能待得住？就没觉得无聊吗？传言他在京城时，跟着一帮子纨绔，整日玩耍，可以十天半个月都在外面玩不回府的，可是来了漕郡后，我没看出他多爱玩，这不一天天的待在府中吗？”

    他险些以为自己认识了一个假宴轻。

    “自然无聊，你没见他多数时候都在睡觉吗？”崔言书撤回手，“这你就不懂了。兴许，小侯爷是怕不老实待着，整日出去玩的话，给掌舵使找麻烦。”

    林飞远“啊？”了一声。

    崔言书笑了笑，“小侯爷出来漕郡时，从西河码头回来被大批杀手刺杀，后来去金樽坊，又被张二先生刺杀，后来去清音寺赏雨，又被十三娘联合杀手营的人刺杀，你算算，这才多久时间，就遭了几场？哪一场不是让掌舵使大动干戈的彻查处理？期间还要解决漕郡若干事务以及绿林之事，掌舵使一直没闲着，他怕自己再给她生事儿，所以，干脆待在府中好了。”

    林飞远爆了一句粗口，“怎么从你嘴里说来，这么情深似海的感觉？”

    崔言书笑，“我不知道是否情深似海，但总之，掌舵使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林飞远啧啧了一声，长叹一口气，“两情相悦的人，最是讨人厌。明儿我不送他们出城了，不想看见他们。”

    孙明喻：“……”

    崔言书：“……”

    本来也说了不让他们送。

    第二日，天还未亮，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凌画按时起床，没听到东暖阁有动静，拉拽床前的响铃，将宴轻喊醒。

    宴轻昨儿白天和前半夜睡多了，后半夜睡不着，便自己跟自己下棋玩，等玩累了，刚回床上躺下，便被凌画的摇铃给吵醒了。

    他睁开眼睛，不想动，便在床上躺着。

    凌画拽了半天响铃，依旧没听见东暖阁的动静，只能走出房间，来到宴轻房门口，敲门对他喊，“哥哥，起床了，咱们趁着天没亮，早些出发。”

    宴轻没应声。

    凌画又喊了两声，疑惑，只能推开门进来，摸出火石掌了灯，见宴轻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副我不高兴，我没睡醒，一脸困顿的模样，她大约猜出来是怎么回事儿了，好笑，“咱们乘坐马车到码头，哥哥若是没睡醒，可以在马车上睡。”

    宴轻困歪歪地坐起身，“跟你来江南这一趟，一点儿也不好玩。”

    凌画摸摸鼻子，很是抱歉，“都是我不好，江南乱糟糟一团，不止我没时间玩，让哥哥也没法玩。”

    她走到床前，拉拉他的袖子，伸手抱了抱他，“出了江南就好了，这一路有很多好玩的，还有好吃的，我可以陪着哥哥一起。”

    宴轻不信，“少哄我。”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奔着去凉州说服周武投靠去的，还要掩盖行踪，要过幽州不被温启良发现，哪有多少时间玩？

    凌画柔声说，“没哄你，去凉州来回的行程，我计算的时间是两个月。从漕郡到凉州，需要走半个月，但我计划去时一个月，回来时半个月，在凉州待半个月。所以，去凉州这一路不着急赶路，可以慢慢地走，哥哥若是想要边走边玩，也行的。”

    宴轻挑眉，“不耽误你时间？”

    “不耽搁。”凌画摇头，“宁叶去了岭山，我便没有那么急了。他去岭山，至少要走半个多月，再在岭山与表哥促成和谈，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有我断了岭山经脉从中作梗，表哥就算想答应，也不会痛快答应他，这样一来，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到凉州了。”

    若说以前她是急迫，但如今，反而没那么急迫了。

    宴轻点头，总算精神了些，痛快地说，“行，那走吧！”

    在漕郡的地界，还不需要易容，所以，两个人很快收拾好，厨房送来早饭，吃过早饭后，一行人启程，悄无声息地顶着黎明前的夜色，出了漕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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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晕船（一更）

    西河码头的黎明前，一样是灯火如昼。

    只不过黎明时分很是安静，不如白天和夜晚热闹，人都在船里，虽隐隐约约有零星的丝竹管弦曲调声声传出船舱画舫，但却不见几个人。

    王六早已安排好船只，带着几个人等在西河码头，正困乏乏地打着哈欠，听见车马动静，扭头一看，立即蹦起来。

    凌画下了马车，又摇醒宴轻，“哥哥，上船了。”

    宴轻睁开眼睛，很是哀怨，“往常你睡在马车里，到了地方，都是我将你抱下车。”

    凌画默了默，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又看看宴轻，虽然他人是清瘦，但奈何身量长，长腿长脚，她就算有心想不吵醒他抱他下车，她也抱不动啊。

    她转头瞪了云落一眼，“怎么这么没眼力价？”

    云落嘴角抽了抽，连忙上前，“小侯爷，属下来……背您？”

    他抱人不合适。

    宴轻挥手打开他，“一边去，不用你。”

    他也就抱怨一句而已，她还当真了。

    宴轻下了马车，王六正巧跑了过来，对二人拱手哈腰，“主子，小侯爷，船已经备好了。你们上了船，就能出发，舵手都是老舵手，一准将船划的稳稳当当的，主子和小侯爷请放心。”

    凌画点头，吩咐道，“盯好码头，闲杂人等，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不准借由码头入漕郡。”

    “主子宽心。”王六保证，“保准一只苍蝇飞不进来。”

    凌画颔首，伸手拉了宴轻，走近停靠岸边的船只。

    岸边停靠了一排船只，有二十几艘，一同出发，驶向不同的地方。

    其中，凌画上的是一艘装载货物的私船，里面装了茶叶、绸缎布匹、陶瓷器皿等。船夫有十二人，其余则是望书提前安排的护卫高手。

    凌画拉着宴轻上了船，进了船舱里最大的一间房间，“哥哥可否晕船？要不要吃了晕船药？”

    “不要。”宴轻最不喜欢吃药了，摆手，“我不晕船。”

    凌画点头，“那你睡吧，想睡多久睡多久，这艘船若是中途不出意外换行的话，要行七日。”

    宴轻皱了下眉，点头，自己脱了鞋，躺去了床上。

    凌画走出房间，看了云落一眼。

    云落立即小声保证，“主子放心，属下会仔细看顾小侯爷。”

    端阳也立即说，“少夫人放心，有我和云落在，您只管去休息。”

    凌画点头，进了隔壁的房间，这个房间比宴轻的那个房间小一些，但也是布置干净舒适。

    凌画这些日子一直在忙，也着实有些累了，所以，在宴轻睡下后，她也躺去了床上，不多时，便睡着了。

    五十，船已经行出百里，琉璃过来将凌画喊醒，“主子，醒醒，醒醒。”

    凌画睁开眼睛，见琉璃一脸着急，她坐起身问，“怎么了？”

    琉璃说，“小侯爷晕船，如今正折腾呢。”

    凌画立即下了床，“他不是睡下了吗？不是说不晕船吗？”

    琉璃也不知道，“小侯爷是说自己不晕船，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如今船走了半日了，他也睡了半日了，睡醒后，忽然晕船了。”

    “吃晕船药了吗？”凌画一边穿鞋，一边问。

    “吃下了，但已经不管用了，吐了个稀里哗啦。”

    凌画连忙走出房间，隔壁的门开着，她抬步走了进去，望书和端阳守着宴轻，一个给他倒茶，一个为他拧帕子擦脸，而宴轻有气无力地坐在床上，一张脸白惨惨的。

    凌画走上前，问宴轻，“哥哥不是不晕船吗？怎么突然晕船了？”

    宴轻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有时候会晕船，有时候不晕。我不想吃药，骗你说不晕。”

    凌画又气又笑，“你骗我做什么？虽然药丸是苦些，但是良药苦口，你一口吃下就没事儿了。”

    她离京时还是没考虑周全，应该让曾大夫给他制些裹着糖皮的晕船的药丸就好了。寻常的药，他自是不乐意吃的。

    宴轻不高兴，“晕船的药丸太难吃了。”

    凌画叹气，“你即便不想吃，也该告诉我你时而晕船，我们即便绕远些，走陆路，也好过如今你这般难受。”

    她无奈，“如今船已经走了半日了，这条水路，除非绕到鹰嘴崖，但也要走三日夜，否则只能一口气走到头才能靠岸，否则两旁都是深山老林，更是无路可走。”

    “不是说晕船晕几日就不晕了吗？”宴轻问。

    “是这样说，可是你遭罪啊。”

    “遭罪就遭罪。”宴轻摆手，又想吐了，强忍着赶人，“你出去，别管我了。”

    凌画见他难受，似乎不想让她看见他吐，对他提醒，“我是你妻子，你赶我做什么？”

    宴轻依旧强硬，“那也不行，你出去。”

    他见凌画不动，对云落说，“将她拖出去。”

    云落自然不敢拖，他也有几分理解宴轻的想法，不乐意吐的样子被凌画看到，只能说，“主子，您先出去吧！稍后再进来。”

    凌画无奈，只能走出去。

    来到门口，凌画对琉璃郁闷地小声说，“他竟然赶我，可真是一点儿也没将我当做妻子。”

    琉璃将凌画拽远了些，小声说，“小姐，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小侯爷也是个要面子的人。”

    凌画叹气，“所以我说他没将我当做妻子，否则，都难受成那样了，还要什么面子啊？”

    她生气的不行，“你说说他，怎么就骗我说不晕船呢？我还真以为他不晕船了。”

    琉璃皱眉想了想，“在京城时，没听过小侯爷晕船，而且，初来漕郡时，小侯爷去西河码头画舫喝酒听曲子，玩到半夜，也没晕船啊。她这时而晕船的毛病，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对啊。”凌画也是因为这个，才没想到宴轻竟然晕船。

    她回头瞅了一眼，船舱门紧闭，仅仅开了一个小窗户，忽然了然，“大概是船舱内不通风，他闷久了，才晕船。画舫窗子大多都宽敞。因为咱们坐的是货船，船舱里面装的是茶叶、绸缎等，怕受潮，所以，窗子开的小，很是发闷，才导致他晕船。”

    “那怎么办？如今也没法换船啊。”琉璃向后看了一眼，无论是前面开路的船，还是后面跟着保护的船，都是货船。换哪个都一样。“

    凌画自然也知道，“稍后他不吐了，让他来甲板上吧！甲板上透风，兴许就好了。”

    琉璃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这是真没办法的事儿。

    两盏茶后，云落走出船舱，对凌画说，“主子，小侯爷现在不吐了，但是依旧难受的紧，您进去看看吧？”

    他说完，又补充，“实在是胃里的东西怕是都吐干净了，没东西可吐了。”

    凌画点头，快步又回了船舱，进了宴轻的房间，见他有气无力地坐在床沿，她走到床边，伸手抱住他，“哥哥是不是很难受？你早先吃的药丸，大概都吐出去了吧？要不……再吃一颗？”

    “吃一颗吐一颗，已糟蹋两颗了。”宴轻即便不想吃，也没辙了，到底是吃了两回，但是已经吃晚了，根本就不管用了，刚下肚，又吐了出来。

    凌画闻言也没法强求他再吃了，试探地问，“兴许是这货船窗口太小，不透风，太闷的原因，你跟我去甲板吧？”

    “早先难受的想吐时，便去过了，待了半个时辰，依旧吐，才回来的。”宴轻有气无力。

    他若是不折腾的有些久，琉璃也不会跑去喊醒她。

    凌画闻言也没辙了，“那怎么办呢？”

    宴轻吸了吸鼻子，好闻的香味入鼻，让他七窍都舒服了些，胃里难受的感觉都轻了，他疑惑地又闻了闻香味来源，发现是凌画身上发出的，他开口问，“你熏的是什么香？”

    “我没熏香啊。”

    “那你身上有香味。”

    凌画：“……”

    她挠挠头，松开她，后退了一步，“是我身上的香味让哥哥难受了吗？我没擦脂粉，至于香味。”

    她自己闻了闻，“我闻不到。”

    宴轻伸手一把将她拽到怀里，换他抱住她，提出要求，“你跟我睡。”

    凌画猛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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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抱着（二更）

    凌画怀疑自己听错了，兴许是幸福来的太突然，让她一下子傻了。

    她木讷呐地看着宴轻，小心翼翼试探地问，“哥哥不是受不了香味吗？”

    虽然她自己没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但是宴轻说她身上有香味，那就是有香味，晕船的人七窍最是敏感。

    “我受不了牡丹花香，又不是你身上的这种香味。”宴轻用抱着凌画嗅了嗅，“唔，形容不出来的香味，有细微的药香，还有冷梅香？但又像是桃花香。”

    他一时分辨不出来。

    凌画身子都僵了，毕竟宴轻虽然抱过她，但是从来没这么抱着她闻过，她有些受不住，“这么说，哥哥不觉得我身上的香味难闻？”

    “嗯，不难闻。”宴轻偏了偏头，“好像还治晕船。”

    凌画懂了。

    原来是她身上的香味治晕船，他才拉过她抱着她闻个不停，才说要让她跟他睡的话。

    这也太误解人了。

    凌画心情复杂了一会儿，才问，“这么说哥哥只要抱着我，就不难受吗？”

    “嗯，好像好了一些。”

    凌画心情更复杂了，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成为宴轻治晕船的良药，但只要他抱着她就不晕船，还能让他主动抱他，同床共枕，她觉得这简直是好事儿，兴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郁闷，特意给她送来了一个机会？

    她身子松软下来，对他笑着说，“我还犯愁怎么办才能让哥哥不难受呢，既然如此，这样就简单了。”

    宴轻“嗯”了一声，“我还想睡觉。”

    “我陪你睡。”凌画果断地说。

    宴轻点头，松开她，凌画立马脱了鞋子，解了外衣，跟着宴轻一起躺去了床上。她刚躺下，宴轻便伸手将她拽了过去，拽进了他的怀里抱住，又闻了闻她，才闭上了眼睛。

    凌画在宴轻的怀里躺着，一时间有点儿不太适应，好一会儿才适应了些。

    待她适应后，忽然想到，刚大婚那会儿，她染了风寒生病，缠着黏着宴轻不松手，让他陪着抱着哄着，那时候她枕着他的胳膊腻在他怀里，把他当做抱枕，再看看如今，宴轻侧着身子抱着她，将她当做个抱枕一般，鼻息对着她的脖颈，他呼出的气息痒痒的，痒的她难受，但他闭着眼睛很安静，呼吸均匀，似折腾的累了，真要睡，她又不敢乱动打扰他，只能干干地躺着，自动当做他的人形抱枕。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凌画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终是受不了脖颈处他喷洒出的气息有着太强的存在感，脖子动了动，偏离了些。

    宴轻闭着眼睛皱眉，“别动。”

    凌画苦兮兮，“哥哥，你呼吸弄的我痒痒。”

    宴轻睁开眼睛瞅了她一眼，见她本来雪白的脖颈，此时从锁骨到整个颈侧，都染上了粉红的颜色，她一张小脸，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如何，也透出了那么点儿桃花色。唯独唇瓣，有些发干。

    宴轻收回视线，又闭上眼睛，“忍着些。”

    凌画：“……”

    好吧！

    谁让他晕船难受，她是良药呢。

    她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上一次同床共枕，她因发热难受，没有多少多余的旖旎念想，但是如今不同，她不发热，也不难受，整个人正正常常，所以，忽然觉出难捱来。

    她心想着，大婚后她发热宴轻被她缠着黏着陪床的那些日子，是不是也如她一般这么难捱？

    她又想着，宴轻当时的难捱应该与她如今的难捱不同，宴轻对她压根就没什么想法，所以，哪怕同床共枕，当初他也是被她浑身发热烧的热汗淋漓的难受。应该没什么春心荡漾。而她对宴轻，从第一眼见后，始终都是有色心的，从没想过摘了这朵高山白雪之花将之只作为观赏用，她本就想拉着他在红尘十丈里的暖帐春宵里滚一滚。当时发热，烧的难受，才让她没起别的心思。

    她叹了口气，可以想象到，自己这七日，怕是难捱的很了。

    “叹什么气？”宴轻忽然出声。

    “哥哥，你还没睡着啊？”凌画吓了一跳。

    “嗯，睡不着，难受。”宴轻的声音哝哝的。

    “你不是说抱着我，便不那么难受了吗？”凌画小声问。

    “是好受点儿，你又不是良药，哪里抱了你真一点儿都不难受了？若是不难受，我还抱着你做什么？怪热的。”宴轻语气里颇有些嫌弃的样子。

    凌画：“……”

    是啊，她也好热好热。真是一人晕船，两人煎熬。

    她自然不能对宴轻说你这么抱着我，让我心猿意马，心不受控制乱跳，总想对你做些什么，怕宴轻一巴掌将她拍死，他本来就够难受的了，而她偏偏竟然还敢有坏心思。

    她只能找了个理由，小声说，“我是在叹气，这么躺个七日夜，我们俩等靠岸时，会不是长毛了？”

    宴轻嗤笑，“你当初发热，黏腻了我几日？也有六七日吧？那时候你怎么就不担心在床上长毛？”

    凌画噎住，“我就是随便想想，也没真觉得。”

    宴轻哼了一声，将她抱紧了些，“还是说你嫌弃我？才不想让我抱你？”

    “才不是呢。”凌画伸手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表达自己的诚心实意，“哥哥只管抱，抱多久都行。”

    最好抱一辈子。

    她这时什么旖旎的心思都尽褪，一起温柔似水，“哥哥若是睡不着，我陪你聊天好了。”

    “你给我讲故事。”宴轻提要求。

    “好。你想听什么故事？”

    “就说说你读那本兵书的见解？我看你将那本孤本的兵书都翻旧了，想必有很多心得体会。”

    凌画：“……”

    她最不想说的就是这个。

    她沉默了一小下，小声说，“我记着我读的那本孤本兵书，上面有许多我做的批注，哥哥不是都看见了吗？”

    “那是你几岁时读的心得体会？与如今自是不同。”宴轻不想放过她，就如当初她生病缠着他非要让他读书一样，他发现晕船仿佛也是一件挺好的事儿，可以没有理由地要求她做不乐意做的事儿。

    凌画立即说，“当时我读兵书做批注时，十二岁，与如今的心得体会，相差无几。”

    “少糊弄我。”

    凌画：“……”

    这晕船的人，难道不是晕的晕头转向吗？晕的找不到北吗？怎么思路还这么清晰不好糊弄？

    宴轻又说，“就说说你当初是怎么运用从这本孤本上所学的兵法算计我的。”

    凌画：“……”

    算计这事儿，怕是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都过不去了。

    她已习惯了时不时被宴轻抓住机会找茬一回，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想着，她虽然是算计了，被他识破找茬，但到底是如今嫁给他的人是她，被他躺在床上抱着的人是她。这么一想，还是赚了。

    于是，她点头，倒也不太抗拒，“那好吧，我就说说吧！”

    她想了想，说，“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不战而屈人之兵。我用悯心草，是对哥哥攻心。我拿了圣旨登门去找哥哥，你我交谈那一番，我处处顺从你，让你放下提防，以利诱之，是为心战。太后派了许多长宁宫的人跟着我去，是怕你将我打出去，但我没派上用场，也算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宴轻虽然后来回过味来知道她当时处处对他用了兵法，但亲耳听她承认说出，还是让他气笑了，“还有呢？”

    “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胜者，识众寡之用者胜，上下同欲者胜。当时我靠近哥哥试探了几次，判断你的性情，再斟酌用什么方法才能拿下你，又让琉璃打听了京城那些爱慕你的女子，都对你用了什么法子围追堵截，让你见了她们绕道而走，不胜其烦，也好规避她们那些无用的伎俩。后来试探了一段时间后，发现你与秦桓交好，秦桓爱找你诉苦，而你似乎挺喜欢就着酒菜听他的诉苦的，所以，我下了决定，折磨秦桓，间接通过他来对付你，找准机会，对你用了悯心草。也算是齐心协力，出奇制胜。”

    宴轻更是气笑，“你可以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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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温香软玉（一更）

    凌画听着宴轻这话像是表扬，又不太像表扬，有那么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连忙哄他，“哥哥，说好了，不准生气的。”

    宴轻想说谁跟你说好了？不过他早已气过了，如今时过境迁，又对她在意上了，自然不会生气了，更何况，若是没有她的诸般算计，如今抱她在怀里的人，也不会是他。

    他倒是有那么点儿想感谢他这张脸被她瞧上。

    他哼了一声，“你乖乖别乱动，让我抱着，我便不生气了。”

    凌画乖乖点头，“好。”

    若不是他在晕船，不是把她当做抱枕当做良药的话，听着他这话，她都要心动死了。

    宴轻虽然是在晕船，胃里依旧难受，但抱着怀里的人儿，闻着她身上令人舒服宜人的香味，再没有了翻江倒海来回翻滚折腾的感觉，相反有些舒服，第一次有了一种叫做温香软玉在怀的感觉。

    没遇到凌画以前，随手翻弄风花雪月的画本子，看两眼，对温香软玉在怀被称之为人生一大乐事嗤之以鼻，嫌弃地将画本子扔掉，遇到凌画后，被她爱看画本子屡次拿画本子里的伎俩哄他惹恼了，便将以前不屑的东西捡起来看，倒也品出了几分这种糟粕的东西之所以存在且不断推陈出新，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如今怀里抱着人，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忽然能体会了。

    他舒服地躺了一会儿，咕哝地说，“以前怎么没闻到你身上的香味？”

    凌画自己也闻不到，所以这话她也没法回答他。

    宴轻又咕哝地问，“你用什么东西沐浴？”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要试试用她用的方法沐浴，让自己身上也沾染上与她同样的香味，是不是就能不晕船了。

    凌画回答他，“在京城里时，若是得闲，时间充裕，会用新鲜采摘的花瓣沐浴，但来了漕郡后，每日里没有什么时间，就用清水和皂角。”

    她说完又补充，“跟哥哥用的皂角一样，都是我名下的八宝阁产的。”

    宴轻皱眉，“这三年来，你大部分时间都在漕郡，在京城的时间很短暂，统共用了多少回鲜花采摘的花瓣沐浴？”

    凌画捏捏耳朵，仔细认真地想了想，“十多回？”

    第一年来漕郡时，她在漕郡整整待了一年，直到过年时，才回京，那时在京城也没待几日，冬日里大雪纷飞，哪里有花瓣可采？自然是用皂角了，第二年时，回去了两回，统共待了也就一两个月，在栖云山用海棠花沐浴了几回，其余的时候，也是用皂角，今年在京城待的时间最久，但是一个巴掌也能数得过来。

    “用花瓣沐浴，三年才十多回，就能让你染上一身的香味吗？”宴轻很是怀疑这个方法管不管用。

    凌画又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还是没闻到，她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过见宴轻这么问的详细，她很清楚宴轻此时的心里所想，打破他的想法，提醒说，“哥哥，如今是在船上，就算你想用新鲜的花瓣沐浴，也没有花瓣可采摘。”

    宴轻“唔”了一声，彻底打消了念头，嘴上不承认地说，“我才不要花瓣沐浴，娘里娘气。”

    凌画：“……”

    那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只是花香，而且还有些微的药香。”宴轻吸了吸鼻子，第一回不觉得嫌弃草药这种东西，“那么难闻的药味，怎么还会香？果然是我晕船难受的糊涂了。”

    凌画没忍住想笑，对她说，“大约是我自从敲登闻鼓后，喝了一年多时间的药，哪怕到了如今，每年也要喝一阵子药，寻常也时而会因为突发情况，偶尔再吃一两颗药，以至于身上留了药。因都是好药，可能苦味散去，留有药香。”

    总之，她自己是闻不出来的，以前缠着宴轻抱她时，也没听他说过。

    宴轻“嗯”了一声，想起当年，他坐在茶楼里，听众人纷纷议论凌家幼女敲登闻鼓告御状，那时秦桓等人啧啧称奇，都在赌她会不会挨不住御庭司的板子而小命呜呼。

    有人问凌家幼女是美是丑？若是美人，香消玉殒也太可惜了。众人纷纷摇头，都说没见过。凌夫人管的严，据说凌家幼女从小到大，课业被安排的满满当当。凌夫人有钱，请的都是有名望的大儒和琴棋书画的大师授教。凌夫人既把她当做女儿养，又把她当做男儿养。曾有人问凌夫人，是不是要培养一个女状元出来？凌夫人笑着说，吾儿好学。

    京中贵女多，排得上名号的不少，太常寺卿家的小姐，永昌伯府的小姐，承平郡王妃的妹妹，礼部尚书的孙女，京兆尹的女儿，宗人府丞的侄女等等，皆才名享誉京城。

    但多年来，不曾听说凌家七小姐有什么才名。

    凌夫人管的严众所周知，不带她外出参加夫人小姐们的各种宴席聚会，一年少有的出门几次，也不是赴宴。而是跟着凌夫人盘账，并不见外人。

    当时有许多人在私下猜测，说凌家七小姐怕不是身体有什么病症吧？才让凌夫人如此藏在闺阁，这猜测一直都在暗中，但有一天，一人喝醉酒，谈论起凌家七小姐，冲口就说出了这猜测。这人话刚说出口，就被做纨绔的凌云扬给听到了，揪着乱说的那人便暴揍了一顿，将人打了个鼻青脸肿，说她七妹妹身体好的很，且还是个小仙女，不是凡夫俗子能见的，以后若是他再听到谁再敢胡乱胡说八道，就去扒了谁家祖宗八代的坟，让他们的先祖出来好好教导一下自家乱给人泼脏水没道德的子孙。

    凌云扬将人打的有点儿狠，那人是被抬回府中的。

    被打了的人还不是个无名小卒，而是朝中一位三品大员的嫡次孙，那三品大员很是疼爱这个嫡次孙，很是气愤，亲自找上凌家，凌家老爷子那时还在，了解了前因后果后，也沉下脸，说了句“打的不冤。”，若是他听到有人在外编排自己孙女的话，也要揍的那人认不清他爹。

    那三品大员气了个仰倒，没从凌家理论出什么来，便跑去宫里找陛下做主。

    陛下将凌家老爷子叫进宫，因一句话便差点儿把人打成残废，这事儿虽然那人编排在先，凌家虽然占理，但也未免有些过了，陛下的意思是凌家赔偿点儿，两方和解。

    凌老爷子却是个骨头硬的，拒不赔偿，更不会道歉。两个人在御前吵了起来。陛下也很是头疼。

    后来还是太后出面，让御医给那挨打之人验伤，那人需要在床上躺半个月，于是太后做主，各打一巴掌，让那人以后见了凌七小姐绕道走，另外，让人打凌云扬十板子，让他在床上躺上七天，谁让他打人打的实在有些重了？

    各有处罚，那三品大员和凌老爷子虽然都不太服气，但闹到这个地步，又是太后出面，也就罢了。

    凌云扬挨了十板子，躺了七天后，第八天出门，便在京城里放了话，以后谁若是敢跟那嘴贱的人交好，他就收拾谁，谁若是再敢编排他七妹妹坏话，他就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他是京城有名的纨绔，过个生日三教九流都千里奔赴为他来庆生，凌家虽不是什么不可得罪的存在，但凌云扬却是个不可得罪的存在，于是，后来还真没人敢跟那人交好了，那人没过一年，便由家里送出去读书了。

    这件事儿虽然过去了，但以后再也没人敢议论凌七小姐了。

    京中贵女多，凌七小姐又一直养在府中，渐渐的，京中百花齐放，凌七小姐也就被人遗忘了。

    若非凌家遭难，一夕之间大厦倾塌，凌画敲登闻鼓告御状，震惊京城，还不会被人想起凌家还有位七小姐。

    宴轻仔细回想，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如今还记得清楚，是在想，好像听说她有未婚夫，万一她没死，却倒霉的残废了，不知道他未婚夫还要不要她？

    那时候的宴轻，是怎么也没料到，他做了纨绔后，往后空白的人生里，会娶一个她，为他添上一笔大麻烦。

    如今这笔大麻烦，还有点儿让他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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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惹毛（二更）

    凌画许久不见宴轻说话，以为他睡着了。

    她热的不行，悄悄地往外打算挪挪。她刚一动，宴轻皱眉低哼，“别动。”

    凌画心里叹气，原来没睡着啊！这人形抱枕真不是人干的事儿，她真是煎熬死了，她小声问，“哥哥还是睡不着吗？”

    那么这么半天，不说话在想什么呢，这么安静。

    宴轻“嗯”了一声，似乎有几分与她聊天的兴致，对她问，“当年你敲登闻鼓告御状，板子落在身上时，在想什么？”

    他想知道，她有没有想过，若是她一口气上不来死了，那萧枕的救命之恩呢？下辈子还？这扯淡的想法，她不会有吧？

    凌画不知道宴轻怎么提起了当年她敲登闻鼓的事儿，但这个问题好回答，她轻声说，“我在想，只要大难不死，我一定要将太子太傅踩死，还有东宫不仁，有朝一日，帮萧枕也踩死他。”

    宴轻点头，“这倒是正常的想法？”

    他问，“你就没有点儿不正常的想法？”

    凌画琢磨不正常的想法，有多不正常才算是不正常？她想了想，问，“我迷迷糊糊时，想要见一个人，算不算是不正常的想法？”

    “那要看你想见谁？”宴轻挑眉，“陛下？”

    “才不是。”凌画嘟起嘴，“我敲登闻鼓，就是为了见陛下，直达天听告御状，他是我一定会见到的人，但可不是多想见的人。”

    她肯定地补充，“就是做梦都想见的那种。”

    宴轻好奇了，“你说。”

    “你。”

    “啊？”

    凌画笑，“哥哥很意外吗？”

    宴轻不是意外，而是震惊，“你确定？”

    “确定啊。”凌画轻轻地笑，忽然也不嫌弃被他抱着热了，主动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枕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小声说话，语调柔软，略略惆怅，“那时我只是后悔，当年你第一天做纨绔，跑去山珍海味阁吃饭庆祝，我怎么就没与我娘抗争到底，跑出去瞧一眼，该是多么漂亮的小公子，让我娘都连连称赞，因你长的好看，给你免了单。”

    宴轻：“……”

    竟然还有这事儿！

    他稀奇了，“四年多前，我做纨绔的第一天，去山珍海味隔吃饭，当时你……和岳母都在？”

    凌画点头。

    宴轻回忆了下，“可是我也没见着岳母。”

    凌画笑，“我娘自然不会把你叫到面前仔细看你。山珍海味阁是我娘的地盘，你在她的地盘吃喝，她想看看你，太简单了。”

    宴轻想想也是，对她问，“你带我去栖云山，我曾问过你，山珍海味阁与你什么关系？我两次被免单，与你有没有关系，你当时矢口否认了。”

    凌画小声地嘟囔，“当时不是怕你知道我很早以前就惦记过你吗？怕我对你用计，给你下悯心草的事儿暴露，毕竟你太聪明了。”

    宴轻气笑，来了精神，“来，你来说说，你多早之前就惦记我了？四年前？你不是没见过我吗？”

    “我娘见过啊。”凌画叹了口气，“四年前，我娘为了教导我尽快接手她名下的产业，带我去山珍海味阁盘账，我被一摞又一摞的账本子弄的一个头两个大，听掌柜的说来了个漂亮的小公子，长的可真好看，他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小公子，好像是端敬候府的小侯爷，据说，那天正式做纨绔，来山珍海味阁庆祝一下。我说我去看，我娘让我把那些帐本都看完，看不完不准许走出房间……”

    宴轻闻言点头，“岳母明智。”

    凌画瞪眼，“我娘是强硬霸道，哪里明智了？”

    宴轻啧了一声，“若是岳母当初允许了，我岂不是早在四年前就被你缠上了？”

    凌画：“……”

    这话说的也有那么点儿道理，让她无法反驳。

    “然后呢？”宴轻问。

    “然后就是，我娘跑去看了，说你比秦桓长的好看，可惜了，怎么就误入歧途了。我说我喜欢最好看的，既然秦桓没你好看，让我娘去退了安国公府的婚约，给我定你，被我娘骂了一顿。”

    “骂得好。”

    凌画伸手推他，“不让你抱了。”

    爱晕不晕吧！

    宴轻不见多有力气，一手扣住她，她便推不动，宴轻轻哼，“你有婚约，还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你还有理了？”

    凌画扁嘴，“我不早都说了不喜欢秦桓了吗？就是畏于我娘强权，每一回提出反对，都要遭一顿骂，我那时又没长大，翅膀又没硬，反抗不了她，只能先忍着。”

    宴轻气笑，“所以，你一边忍着，一边就惦记着骑马找马了？”

    凌画气了个人仰马翻，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伸手推开他，对她瞪红了眼睛，“宴轻，你还是人吗？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才不稀罕，我很小的时候就想退婚，我娘不让，退不了我有什么办法？哪里像你说的这么龌龊，骑马找马了？凌家遭难后，我自己立了起来，敲登闻鼓后，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安国公府那老太太在我敲登闻鼓当天，要去凌家退婚，被萧枕那王八蛋给拦了，她后来大概也觉得怕被人骂，才没那么急迫的拜高踩低要悔婚，等我能走动了，陛下宣我进宫，问我有没有本事接手江南漕运，我应了，在陛下跟前立了军令状，我刚出皇宫，秦桓跑去宫门口等着我，让我放心，无论他祖母怎么逼迫他，他也绝不悔婚。他指天指地的，就差挥剑以死明志了。我虽无奈，但也确实有些感慨我娘眼光好，无论安国公府什么样儿，秦桓未被淤泥所染，若是嫁给他，到也不错，但奈何我不喜欢他，我自然不想委屈自己，当日便想着，待与安国公府解除婚约，毁了婚，我将他当做兄长一般对他好，后来我亲自拿着婚书去了安国公府见那老太太，老太太自然没有悔婚的打算了，处处伏低做小，就差将她孙子卖给我让我立马带走了，脸面大转了个十八弯，唯利是图的那副嘴脸我至今记得。我当时还不得势，就算强行毁了婚，无论是于我，还是于秦桓，都没有好处，所以，我将云落派到了他身边。”

    凌画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说完，喘了一口气，顿了下，红着眼睛说，“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除了算计你外，哪里有一点儿没按照我想的做，秦桓如今摆脱了安国公府那个泥潭，又金榜题名，对我也无怨言，有何不圆满？偏偏你，处处看不上我。”

    凌画说着，忽然委屈上来，一下子气狠了，口不择言地撂出狠话，“你、你若是一直看不惯我，看我不顺眼，处处不合你心，质疑我品性德操，不是良善之辈，歪心歪肠，黑心黑肺，想着与我绑在一起，让你终生不舒心如意，视为污点，那我们就和离好了，或者你现在就给我一封休书，停船靠岸后，我派人送你回京，然后，我处理完凉州的事情后，亲自去太后面前请罪，放你自由。”

    她说完，转身就要下床。晕船又晕不死人，她不惯着他了。

    宴轻一把扣住她，躺着的身子也跟着坐了起来，认识到今儿是惹恼了她，他虽然不会哄人的伎俩，但到底天生聪明，懂得怎么放怎么收，怎么让人在最短的时间放下设防，也怎么让人在最短的时间消气。

    以前他是不在意谁气不气的，但凌画生气，格外的让他意识到她脾气大起来，真是挺吓人的，至少刚刚他故意说出口的那句话见她一下子红了眼睛他就后悔了，他心里肠子都险些打结扔出去。

    “你松手，你还拽着我做什么？”凌画脾气上来了，伸手打他手臂。

    凌画发起狠来，手劲儿也挺大的，至少宴轻就觉得这不是挠痒痒，而是真的被打的手臂挺疼的，但他反而觉得打他两下挺好，他也觉得自己刚刚挺欠打的，她如今不处处试探踩他底线了，他偏偏犯贱的想要试探她踩她底线，如今好吧，惹毛了吧？

    惹毛了人，还要自己哄，自己受罪，真是得不偿失。

    宴轻闷声不吭地抱着凌画，任她胡乱打一气，等她先发够了脾气，然后再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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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哄（一更）

    凌画打了一气，不见宴轻有什么动静，也听不到他闷哼，更不见他掣肘住她的手，很是安静地扣着她抱着，她渐渐地收了手，疑惑地扭头看他。

    只见宴轻紧抿着唇，一脸的安静。

    他脸色因为晕船，太苍白，有一种生病的孱弱。

    凌画虽然心里气的不行，但这一刻也蓦地有那么点儿欺负病人的心虚，毕竟，说话就说话，打人是不对的。尤其是，她打的好像还有点儿久，打了多少下，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觉得手麻的不行。

    他说的话虽然让人生气，她可以骂他，不理他，但到底是不应该打。

    她想说什么，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看着他，想听他说，她即便气的狠了，打的手麻了，也没忘记是她要走，他扣住她不让她走，她才开打的。

    “打够了吗？不够接着打。”宴轻终于开口。

    凌画心里发闷，绷着脸说，“打够了。”

    宴轻见她安静下来，抱着她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刚刚不该胡乱说话。”

    凌画微微睁大眼睛，心里一腔气恼忽然卡顿，变成了震惊，她猛地又抬起头，看着宴轻，他竟然给她道歉？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哪怕被气的狠了，说出绝情的话，但他道歉这种事儿，也是凌画从来没想过的。

    “是我欠揍，不生气了好不好？”宴轻这些日子待在漕郡总督府的书房，别的他没怎么学，但林飞远的能屈能伸，他学的非常好，林飞远是凌画在漕郡的三员大将中，最嘴贱最皮最欠揍的一个，但是为什么每次他嘴贱欠揍完，都没被凌画收拾呢，那是因为，他嘴贱后，见她不恼，就嬉皮笑脸，见她恼了，就立马道歉求饶，让人想收拾他，都觉得收拾的没成就感。

    他虽然对林飞远有时候的怂劲儿挺想洗洗眼睛的，但这时候他觉得便非常管用，非常能派上用场了。见凌画不说话，只盯着他看，他灵机一动，故作难受的几分虚弱，“我好好的天不聊，非要故意气你，是晕船晕昏了头，原谅我这一次？”

    他见凌画依旧不吭声，下拉着嘴角，难受地看着她，“若是你还觉得不解气，继续打我。”

    他往前凑了凑，指指自己的这张脸，“打脸也随你。”

    凌画看着宴轻，忽然伸手狠狠地去捏他的脸，刚落手，便捏出了一个红印，宴轻一声不吭，她却在看到他的脸被捏出红印后立即松了手，因他脸色苍白，脸上挂了个捏出来的红印便尤其明显，她没忍住摊开掌心又给他揉了揉，但刚刚力道有点儿重，揉也揉不散。

    这么好看的脸，挂了个捏出来的指印，十分的破坏美感。

    凌画瞬间后悔冲着他的脸下手了，看着他，心里的气忽然也散了。

    她刚刚那一通话，十分有八分都是气坏了而已，若是真的将他送回去，就此各奔东西，她事后肯定会舍不得。毕竟这段时间，他真的有在改他的个性和脾气，不用别人说，她也能看得到他人前人后为她所做的。

    有在帮她办大事儿，比如探了十三娘的密道和了尘院子里的密道，也有不起眼的小事儿，比如意识到很多人想要他的命，为了不给她惹麻烦，乖乖地待在府里，无聊地陪她待在书房，哪里也不去。比如按时吃饭，她以前一忙起来，什么都不顾了，以至于胃口并不好，但自从他跟在身边，一日三餐，都要求她按时吃，晚上她吃多了，他还会陪着她散步消食等等。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而她要的这个人，又是千万人中的那么一个特例。就算故意气她，气过了，她也打了人，他也道歉了，还能如何？也就认着吧！

    她舒了一口气，没法再生气起来，对他说，“算了。我不生你气了。”

    他的话虽然让她听着来气不顺耳，但若是站在他的角度，也没说错。毕竟看上他算计他前，那时她是实打实的有婚约在身。

    宴轻看着她的脸色，小声说，“我是故意说话气你的，秦桓哪里有我好？你从小就不想嫁他，又有什么错？你说的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着实讨人厌。安国公府那老太太，确实更讨人厌，招人恨。秦桓不知你算计他，如今摆脱了安国公府不说，还金榜题名可以自立门户，以后多的是贵女相求，他不适合你，如今也算是求仁得仁。”

    凌画被逗笑，瞪了他一眼，“你这话是真心的？”

    “是真心的。”宴轻见她笑了，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暗暗想着，以后万万不能故意惹她了，实在是有些脾气大的吓人。

    凌画气过了，消了气，发脾气打人的歉意也后知后觉涌上来，小声说，“打的疼不疼？”

    宴轻想说不疼，但看着她好像挺歉疚的，诚实地点点头，“疼的很，你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看着细胳膊细腿的，发起脾气来，估计能打一头牛，爆发力都震惊了他。

    凌画伸手给他揉胳膊，同时与他交流心得，“我的手都麻了，你怎么这么硬？我打了你，我也手疼。”

    宴轻：“……”

    原来算是两败俱伤。

    他更是坚定以后不轻易惹她了，这后果挺严重的，他低声说，“那以后我不故意气你，你也不准动不动就说和离的话了。”

    他绷起脸，“上次才说过，不准再说和离二字，但你刚刚又冲口而出了。”

    一打架就说和离，这是什么毛病！

    还是嘴上说着跟他过一辈子，心理其实并没有什么信心与他过一辈子？所以，心底不曾坚定这个未来，以至于，潜在意识一直埋在心底，一旦打架，这个念头便冲了出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必须给她板正。

    凌画垂下头，“谁让你那句话太伤人了？”

    什么骑马找马，她不承认。但确实也有恼羞成怒的成分。毕竟，若是细究，她还真是无可反驳。

    “我以后再不说了。”宴轻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过分，这底线真是不能轻易踩一脚，这后果他以后也不想再尝试了。

    凌画点头，也不扭捏，痛快地承认错误，“这个是我错了。”

    “你承认你也有错误就好，我今日告诉你，既然你算计了嫁给我，我也娶你进门了，以后不是天塌下来，你都别想与我和离。”宴轻趁机警告，“否则……”

    “否则什么？”凌画本来也不想和离，也是想与他过一辈子的，就……的确是心底深处，因他不喜欢她，而没有多少信心罢了。但他既然这样说，她也没意见。

    宴轻看着她，吐出后面的话，“否则，我就帮你去请旨，让你嫁给萧枕。”

    凌画震惊地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信吗？”宴轻挑眉。

    凌画没有不信，他这个认真的表情，让她真的觉得他能做得出来。她若是想嫁给萧枕，早就嫁给他了，哪里用得着让他请旨帮她改嫁？这也太狠了吧？

    她立即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发再大的脾气，也不说了。

    宴轻见她发自内心的认识到错误，这么不想嫁给萧枕吗？也是，若是她心里想嫁给萧枕，也轮不到他娶，他心里满意，“不再说就好。”

    他打破自己定下的规矩娶的媳妇儿，总不能让她一生气就想着与他分道扬镳，“好了。我们睡觉？”

    凌画点头。

    于是，宴轻拉着凌画重新躺下。

    重新抱着温香软玉在坏，宴轻心里想着的是，虽然将她惹急了，但是挺好哄的，他在茶楼里听书，听过无数京城内外各家府邸夫妻之间千奇百态的相处方式，也从秦桓和一众纨绔们的嘴里听了太多女人矫情造作、拿乔算计、骄纵脾气大、不孝父母、不友爱兄弟姐妹、心狠手辣、锦里藏针、借刀杀人，更变态的整日里盯着夫君，恨不得缠在腰带上，算起来都能写一本书了，有那夫妻吵架了，哄十天半个月都哄不好的，比比皆是。而他怀里的这个，不轻易发脾气，哄也好哄，与那些女人都不同，若是他祖父母爹娘都活着，应该会说一句，能娶凌画，他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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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心疼（二更）

    凌画的娘曾经跟凌画说，夫妻之间，有时候吵架能够增进感情，凌画乍开始听她娘说的时候挺不信的，后来发现她娘说的也不无道理，因为她娘与她爹，吵一回架，还真是感情更好那么一点儿。

    只不过据她娘说，只限于小吵怡情。

    她今天还真不是故意要跟宴轻打架，实在是对他真生气了，但是生气后，被他道歉了，哄了，保证了，她气消了后，很是后悔动手打了他手臂，又将他的脸捏出了指印，心疼的不行，恨不得现在就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来消弭刚刚对他动手的伤害。

    果然是更喜欢了那么一点儿。

    凌画低声问，“哥哥，真的很疼吗？现在有没有好一点儿了？”

    宴轻摇头，“不太疼了。”

    凌画松了一口气，发誓以后再也不动手了，就算动手，也不能失去理智下太重的手。免得自己她心疼。

    宴轻感觉她的愧疚还挺持久，心里笑了一下，闭上眼睛，故意说，“又有些难受了。”

    凌画立即反抱住他，往他怀里钻了钻，紧贴着他，心疼地说，“不要再乱动了，你若是睡不着，我还是给你讲故事吧？”

    最好是别再聊天了，免得聊着聊着，话不对路，再打起来。

    宴轻这回乖了，也不作了，“嗯”了一声。

    “想听什么故事？”

    “都行。”

    凌画想了想，正儿八经的书籍，他应该是从小读到大，只能寻些不太正经的，他自己读了许多画本子，不准她再看画本子，那么就只有各类笑话和鬼怪杂谈了，都很有意思，他应该也不太看过。

    她看的闲书实在是太多了，不仅仅只局限于画本子。所以，倒也有的选。

    于是，她将存在记忆里的鬼怪杂谈翻出来，给他绘声绘色地讲，什么《孤坟》、《狐仙》、《女鬼》、《壁画》，一连气讲了六七个仙狐鬼怪的故事。

    宴轻听的津津有味。

    凌画讲的累了，口渴了，小声说，“哥哥，我讲不动了，想喝水，你口渴吗？”

    宴轻点头，“嗯”了一声，松开她。

    凌画起身下床，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给宴轻倒了一杯水，端过来递给他。

    宴轻坐起身，端着茶盏喝了两口，递回给凌画。

    凌画想起来他胃里已吐空了，对他问，“哥哥饿了吗？”

    宴轻摇头，胃里空荡荡的，但没什么胃口，“不饿。”

    凌画点头，将被子放回去，又转身上了床，主动钻进他怀里，“哥哥还要继续听故事吗？”

    宴轻摇头，“我累了，睡吧。”

    凌画没意见，“那睡吧。”

    她也累了。

    两个人不再说话后，整个房间十分安静，外面无人吵闹，也很是安静，只听到船底流水潺潺的水响。

    不多时，宴轻便睡着了，呼吸均匀。

    凌画不太能睡得着，半晌后，睁开眼睛看宴轻，他眉头轻轻拧着，虽是睡着，但显然并不太好受，不过能睡着，比反复的折腾还是要好太多。

    凌画不敢乱动，看了他一会儿，又闭上眼睛，不多时，也跟着睡着了。

    凌画心里顾忌着宴轻晕船，所以，睡的不太沉，睡一会儿便醒来看他一眼，果然宴轻睡了不足一个时辰，便醒来了，眉头拧紧，见凌画醒着，松开她的手，赶她，“你先出去，换个人进来。”

    “又想吐了吗？”凌画问。

    “嗯。”

    “我伺候你又怕什么？”凌画下床，去拿痰盂。

    宴轻一脸拒绝，“听话，你出去，让端阳或者云落，他们俩谁进来都行。”

    凌画无奈，只能将痰盂放下，走出了船舱。

    端阳和云落轮流守在门口，没敢都回房里歇着，如今外面站着的人是端阳。他见凌画出来，立即走过来，“少夫人。”

    凌画无奈地摆手，“他要吐，把我赶出来了，你进去吧！”

    端阳应了一声，麻溜地进去了。

    凌画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端阳出来，对凌画苦着脸说，“少夫人，小侯爷胃里没什么东西可吐了，吐出来的都是水，再这样吐两次，怕就该吐出胆汁来了，可怎么办呢？”

    凌画也觉得这样不行，她道，“是要想个法子。”

    她走回宴轻的房间，见宴轻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早先恢复了几分的脸色，如今又白了。

    她走到床前看了一眼，心疼地说，“哥哥，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饭菜吗？你现在就用力的想，把天下各地五湖四海各色菜品都想一遍，只要你有想吃的，我就让厨子给你做，厨子不会的，我来下厨。”

    宴轻摇头，“想不出来，什么也不想吃。”

    凌画犯愁，“面条呢？我给你做手擀面？你这样吐下去，肚子里没东西，不行的。”

    宴轻也知道这样下去不太行，他如今胃里就觉得翻涌，往嗓子眼冒苦水，对她伸出手，“你先过来，让我抱会儿，等好些了，再让厨房做一碗面来。”

    凌画点头，立马上了床。

    宴轻抱住凌画，用力地嗅了嗅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处，凌画这回是真的起不了什么坏心思了，只盼着她身上的香味对他管用，别再折腾了。

    过了片刻，宴轻觉得好受些了，舒了口气，“还真是管用。”

    “刚刚你一直在抱着我，怎么还反胃了呢？”凌画不解。

    “刚刚睡着了。”宴轻下巴蹭了蹭凌画发丝。

    凌画叹了口气，小声说，“要不那治晕船的药，再吃一颗吧？早先你吃药时，我不在，如今我在你身边，你吃下去药，兴许就不会吐出来了，也能管用。”

    宴轻挣扎了一下，“行吧！”

    凌画连忙起身，出去给他找药，又让端阳吩咐厨房去做两碗清汤面来。她今天也陪着他一起吃面。

    宴轻吞下药没多久，厨房动作快，很快便送来了两碗面加几碟小菜。

    宴轻没什么胃口，但还是下了地，坐在桌前，刚拿起筷子，便想放下，凌画眼疾手快，坐去了他的怀里，“哥哥抱着我，我喂你吃。”

    宴轻动作一顿，伸手环住她纤细的腰，抱在怀里，将打算放下的筷子拿稳了。见她拿筷子要喂他，有些受不了，对她无奈地说，“你把碗放下，我不用你喂，自己吃就行。”

    凌画小声说，“没关系的。”

    宴轻摇头。

    凌画打着商量，“我将碗放下，你吃的不舒服。这样，你抱着我，我帮你端着碗，你尽管吃。”

    宴轻见她一脸执着，只能顺从她。

    于是，宴轻一手抱着凌画，凌画给他端着碗，宴轻拿筷子夹了面，勉强吃了半碗，最终摇摇头，“吃不下了。”

    凌画也不强迫他，觉得他能吃半碗面，已经很值得表扬了，她将半碗面放下，拿过自己那一碗面，坐在他怀里，吃自己的。

    因为宴轻，凌画的胃口也不怎么好，也吃了半碗面，便吃不下了，她看着剩下的两半碗面，笑着说，“浪费了，早知道我们两个吃一碗面就好了。”

    宴轻提醒她，“船上养了猎犬，不会浪费。”

    凌画：“……”

    她叹了口气，她不是这个意思啊，想与他更亲密些而已，可惜，他不开窍。

    凌画放下筷子，只能说，“也是，我忘了。”

    她倒了两盏茶，两个人漱了口，凌画问，“哥哥还继续睡吗？”

    宴轻摇头，“不睡了，也睡不着了。”

    凌画想着那就找点儿什么事情打发时间好了，便问，“下棋，看书，我给你讲故事，或者哥哥有什么想玩的？”

    宴轻都不太想，下棋看书没意思，她讲的故事倒是挺有意思，但他舍不得让她再废嗓子了，如今说话都有些哑了。

    于是，他摇摇头，“都没什么意思。”

    凌画这可犯难了，绞尽脑汁又想了几种，宴轻还是觉得没意思，最后将凌画逼急了，想出了一种，“要不然将琉璃他们都叫进来，咱们一起打叶子牌吧？”

    叶子牌可以多人玩。

    宴轻也觉得还行，“那就这个吧！”

    凌画松了一口气，起身出去喊人，外面已换了云落轮值，凌画让云落喊了琉璃、望书，又喊了几个暗卫，凑了一屋子。

    凌画挨着坐在宴轻身边，宴轻一手搂着凌画的腰，两个人挨的极近，进来的人都睁大眼睛，尤其是琉璃，短短时间，她家小姐和小侯爷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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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默契

    无论是大婚前，还是大婚后，凌画与宴轻，还真没有一点儿夫妻样儿。

    在外人面前，他们俩会做戏，但是身边人都清楚，这俩人不一天打八场架，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波及到他们，就已经让他们知足了。

    但是今日，他们看到两个人紧紧挨着坐在一起，宴轻搂着凌画的腰，没有任何的不情愿，脸色虽然苍白，但神情却是没有半点儿被强迫，甚至还可以看到眼里有那么几分愉悦和甘之如饴，心里都是震惊的。

    但震惊归震惊，包括琉璃在内，都是聪明的，唯独一个傻了点儿的端阳，在门外守了一日累了，云落替换他后，他就去歇着了，自然也不会不识趣点破。

    所以，几个人对看一眼后，都心照不宣，觉得这样挺好，仿佛他们也都跟着前途一片光明了，乐呵呵地围着坐下，开始玩叶子牌。

    宴轻实在是太聪明，每一局都赢，七八局后，琉璃不干了，指控，“小侯爷会算计牌，岂不是让我们玩到天黑输到天亮？”

    这也太不公平了！

    宴轻勾了勾嘴角，毫不掩饰心里的愉悦，“你们本来就是被叫来陪我打牌的，有意见吗？”

    琉璃：“……”

    没、没意见了！

    他们就是几个牌架子，没资格要求人权。

    琉璃闭嘴，望书、云落等人自然都齐齐缄默。

    又玩了七八局，依旧是输，琉璃这回不问宴轻了，小眼神哀怨地往凌画脸上瞅。

    凌画好笑，问琉璃，“想说什么？只管说，别憋着。”

    琉璃立即叭叭地说，“小姐，您也太向着小侯爷了吧？不止给他喂牌，还故意不赢他。”

    她不服气地说，“就算小侯爷是您的夫君，但咱们在坐这几个人，可是跟您自小的情分呢。”

    言外之意，亲人都是一样的，后来者就算居上，也别太过啊，她都快被打击成厨房里放了三天的蔫白菜了。

    凌画咳嗽一声，“我没有。”

    宴轻转过头来，戮破她，“你有。”

    凌画：“……”

    到底谁跟谁才是一伙的！

    琉璃立即指控，“您看，小侯爷都说有了，您还不承认。”

    凌画只能承认，“好吧，我有。”

    她瞪了琉璃一眼，“咱们小侯爷晕船，饭都吃不下，牌总不能玩的不高兴吧？”

    琉璃想想也是，但不太服气地小声说，“可是我脸上的纸条都快贴满了，再贴的话，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凌画大乐，“证明你牌技还是差，你看看望书和云落，才贴了两个。”

    琉璃哀怨，转头瞪望书和云落。

    望书摸摸鼻子。

    云落眼观鼻鼻观心，当没看到琉璃瞪人。

    宴轻洗牌，一本正经地警告凌画，“不准再让着我了，当心跟你翻脸，爷做了纨绔多年，但凡是玩的，样样精通，若是传出去玩牌还用媳妇儿让着，多丢脸。”

    凌画也一本正经点头，“好，不让了。”

    她说完，有些不放心地看着宴轻的脸，“哥哥，你这张脸，我实在舍不得对着你的脸贴东西，你确定吗？”

    宴轻哼了一声，“那也得你有本事贴。”

    凌画表示懂了，“行，那再来。”

    琉璃顿时来了精神，摩拳擦掌，对宴轻说，“小侯爷，您有所不知，小姐从小到大，一直有个爱好，就是她喜爱的东西呢，容不得一丝瑕疵，否则就不要了，您可要保护好您这张脸啊。”

    宴轻嗤了一声，“爷还用你教？”

    琉璃认真给他科普，“这浆糊黏着纸条，贴在脸上难受极了，您本就晕船，若是真被贴了，不会再吐吧？”

    宴轻手一顿，“我输不了。”

    琉璃故意激他，“那可不一定，我家小姐虽然没跟您一样做纨绔，但她从小就会玩，夫人在世时管这些叫做奇淫巧技邪门歪道，说她若是把聪明和天赋都用在学课业上，她就不至于天天操神盯着她了。”

    宴轻挑眉，“所以，你想说什么？”

    琉璃嘻嘻一笑，“我想说，小姐若是不让着你，那您可真会被贴纸条的呢。”

    宴轻扭过头，看身边一直被他抱着，连个姿势都没变的凌画，手掌心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腰太细，细到他开始握的时候，都觉得手如灼烧一般，很是用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勉强没失态让她瞧出来，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暗示只当是握了一块木头，但到底她不是木头，让他真是有些心口发热，灼烧的很。

    凌画承认，“琉璃没说错，我娘是这样说过我。”

    她扬起笑脸，“所以，哥哥你既然拆穿我，那你可千万别被脸上贴了纸条啊。”

    宴轻哼了一声。

    于是，众人继续玩。

    琉璃明显感觉到，小姐真不让着小侯爷了，但小侯爷怎么回事儿？聪明劲儿又长了十倍？一改早先的漫不经心，如今打起了十分精神，显然是将她刚刚说的话听进去了，但晕船的人，都晕了一天了，还能这么精神吗？

    在琉璃心里腹诽的空档，又输了几局，眼睛彻底被糊住了。

    她大叫，“我不玩了，不玩了。”

    凌画点头，“嗯，你出局了。一边去吧！”

    琉璃连忙跑去洗脸。

    琉璃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脸上的浆糊和纸条洗掉，回来后，发现云落、望书等人在他离开后，脸上的纸条都多了，她大乐。

    她乐完，转向宴轻和凌画，这两个人脸上还是干干净净。

    琉璃：“……”

    她观望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小姐如今的确是没向着小侯爷，但两个人如今旗鼓相当，所以，望书、云落等人就成了两个人交锋下的可怜虫。

    半夜时分，望书、云落等人全部都已出局，凌画和宴轻的脸上依然干干净净。

    琉璃心想好戏来了，暗搓搓地期待，“小姐，小侯爷，你们俩这回总能分个胜负了吧？”

    她就想看看，到底谁的脸上先被贴条。

    宴轻拍拍手，站起身，“不玩了，困了。”

    琉璃：“……”

    凌画伸手弹琉璃脑门，“你这是什么表情？不困吗？还不快去睡。”

    琉璃“哦”了一声，她还真困了。等她走出房门，回身看着已关闭上的门，后知后觉地一拍脑袋，嘟囔，“我就算困了，也可以再等一局结束的啊。”

    云落伸手将她拽走，低声问，“你是不是傻啊？”

    琉璃瞪眼，“你说谁傻呢？”

    “你。”

    琉璃不服气，“你说清楚。”

    云落叹气，无语地说，“你想让主子往小侯爷脸上贴纸条，怎么可能？而小侯爷，也不可能往主子脸上贴纸条。”

    “所以，我们就是那些个被贴纸条的倒霉蛋吗？”琉璃跺跺脚。

    云落诚然觉得是，“没错。”

    他们不是谁是？

    琉璃彻底没了话，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玩了，大不了多抓几个暗卫陪玩。

    人都走了，房间安静下来，凌画对着宴轻笑，“哥哥，我们算不算是天作之合？”

    就连玩，也配合的默契。

    宴轻也跟着笑，“有两局你明明可以让我输，怎么没让？”

    凌画叹气，“不舍得啊。”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被贴了纸条，就影响美感了，哪怕浆糊能洗掉，她也不想给他贴。

    宴轻神情愉悦，拍拍她的发顶，忽然拖腔带调，“这么舍不得我这张脸啊夫人。”

    凌画嗔了他一眼，嘟囔，“可不是吗？”

    宴轻被她这一眼娇嗔弄的心里一紧，深吸一口气，撇开脸，撤回手，“睡觉了。”

    凌画点头。

    二人躺回了床上，凌画自动地钻进宴轻的怀里，枕着他的胳膊，一只手臂担在他的腰上。

    宴轻呼吸又紧了紧，克制了半天，觉得不太行，自制力有崩溃的趋势，他咬牙与凌画说话转移黑暗中的五感六觉，“早先你话说了一半，后面的事儿你没说。”

    “嗯？什么事儿？”

    宴轻道，“就说四年多前在山珍海味阁，岳母不让你看我，你就真没看？你会那么老实？”

    “被骂了一顿，不老实也得老实了，我娘很有淫威的。”凌画叹气。

    “你就没抗争一下？”

    凌画更叹气了，“我娘说，人长的好看，无非一副皮囊而已。我不服气，我爹若不是长的好看，我娘会嫁给他？我说没动力看账本子，我娘让我好好看账本，山珍海味阁以后是我的，别让它在我手里倒闭，以后你再去，让掌柜的也一样给你免单。免一辈子的单。”

    宴轻：“……”

    他一言难尽，“然后你就听进去了？”

    凌画惆怅，“是啊，我又有什么办法？我娘太霸道了。她那个人，认准一件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秦桓爹娘早早亡故，她将秦桓当儿子养，自然不会做出不仁不义悔婚的事儿。那时我还小，不懂，但我娘深刻地知道，若是我毁了婚，安国公府也会毁了秦桓，在安国公府那个泥潭里，他无父无母，安国公老夫人又是个唯利是图的，而且子孙众多，不缺他一个，没了我娘这个依仗，幼子可欺，他都不见得能平安长大。”

    宴轻心里的火热被浇灭了几分，一颗心不再如早先一般乱跳了，“好了，我知道了，睡吧。”

    凌画：“……”

    她还以为他还想继续多聊聊呢。不过夜的确是深了，还是睡吧！

    接下来几日，真正的验证了宴轻这个晕船的邪门，是真的离不得凌画，凌画只要一离开身边，他就晕船犯呕吃什么吐什么，只要抱着凌画，闻着她身上的味道，便能抑制住胃里翻滚的难受感。

    于是，凌画练就了洗脸快，沐浴快，上茅厕快，做任何事情，都快速解决的本事。

    七日后，宴轻过了晕船期，船也靠岸了。

    宴轻也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船一靠岸，凌画就发了狠要给他补回来，带着他去了当地最好的酒楼，名望楼，是她外祖母名下的产业。

    此次前往凉州，为了安全顺利，她不敢动用外祖父给她留的名下的产业，怕走漏风声，全部动用的是外祖母留给她的暗产，连皇族和岭山都不知道的产业。

    天黑十分，一路掩人耳目来到名望楼后门，凌画拿出令牌，看守后门的人是个五十多岁的清瘦老者，识得令牌，震惊地睁大眼睛，连忙弯腰拱手，“原来是小主子亲自来了。”

    凌画点头，收了令牌，文，“可有收到消息？可都安排好了？”

    守门人立即说，“掌柜的三日前就吩咐了，但没说是小主子亲自来。都已安排好了。怪不得让我亲自守在这里。”

    凌画道，“怕走漏风声。”

    守门人连连点头，打开门，带着一行人进了名望楼。

    守门人走了几步后，忽然回头，看着宴轻，脸上带着惊艳之色，“这位……可是端敬候府小侯爷？”

    凭着这一张脸，应该就是小主子的夫君了。

    宴轻笑了笑，“好眼力。”

    守门人挠挠头，又恭恭敬敬地给宴轻施了一礼，“小老儿失礼了。”

    宴轻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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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江阳

    守门人带着凌画等人往安排好的院落走去，一路上，乐呵呵地跟凌画说话。

    “小老儿还是四年前有幸见过小主子，没想到再见，姑娘已嫁人了，岁月可真是快的很。”守门人感慨。

    凌画听他这样说，想起当年她接手产业时，所有掌事儿的带着得力人手去拜见她，那时黑压压的上千号人，若非她自小熟悉账本子，学了多年，记住了每个人的名字特点，那一关就不好过。

    毕竟，朝廷都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说话，从外祖父外祖母传到她娘，她娘再传到她，三代下来，她若是个没本事的，也镇不住那些有本事的人。

    守门人继续说，“小老儿记得清楚，当年小主子才十二岁，却准确地说出了每个人的名字，上千号人，没有一个不服气的，自此甘愿为小主子效犬马之劳。”

    凌画笑，“当年还是颇为稚嫩，这么多年，多亏了诸位长辈兄弟姐妹们扶持。”

    “我们受老主子和少主子知遇之恩，应该的。”守门人摇头，带着凌画等人来到安排好的院子，“已让人去通知掌柜的了，小主子先安顿，今日名望楼出了些事情，掌柜的去解决了，知道小主子来了，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凌画点头，“好。”

    进了名望楼安排好的院子，凌画先扫了一眼院落环境，清幽宜人，很是不错。

    她转头对宴轻压低声音问，“哥哥，我们还是一起住一间房吗？”

    宴轻脚步一顿，拒绝，“不要了。”

    凌画心想果然，不晕船了，他用完就甩，真是不可爱。

    她想争取一下，小声说，“一起住了七日，吃住都在一起，如今乍然分开，哥哥会不会不习惯？”

    宴轻摇头，“不会。”

    凌画叹气，再接再厉，“那、你就没有一点儿舍不得我？”

    宴轻瞅了她一眼，脸庞娇俏，眉目如画，他吸了吸气，狠心地扭开脸，“没有。”

    凌画泄气，使出杀手锏，“如今一路多数时候都要住我外祖母留给我的产业，这一路打点，每到一处，管事儿的都要来拜见，若是让他们知道，我们既然是夫妻，却不在一块住，会不会很奇怪？肯定会以为我们夫妻不和的。”

    宴轻顿了一下，扫了一眼这院子，“这院子里没安排伺候的人，咱们进来后，都是带来的人，这些人，自是都清楚我们如何的，若是没人说，也不会被人看出来。”

    凌画没辙了，“好吧！”

    真是个没良心的，用完就扔。

    宴轻见凌画没了意见，扭头就走，脚步很快，转眼就进了一间屋子，凌画只能去了他旁边隔壁的屋子。

    宴轻进了屋子后，见凌画没跟进来，松了一口气，不是他不想跟她一起住，实在是太煎熬了。他怕他晕船刚好，又要得彻夜失眠症，还是分开住离远点儿的好。

    一连做了七日船，宴轻沐浴后，躺在大床上，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云落进屋喊宴轻，“小侯爷，主子喊您去旁厅吃饭了。”

    宴轻点头，坐起身，对云落问，“我这七天晕船，治头疼的药是不是一直没吃，断了七天？”

    云落点头，“是啊，断了七天。”

    宴轻站起身，吩咐，“从今天晚上开始，继续吃，以后哪怕我再晕船，也不断顿了。”

    云落惊讶，“小侯爷，您怎么突然想开了？”

    竟然学会主动吃药了！这可真是可喜可贺，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宴轻抿唇，不想对云落说，抬步向外走，走到门口，大约是没人可说，还是觉得云落这个垃圾桶靠谱，盖上盖子，说什么都不会不经他允许给他倒出去，于是，还是憋不住压低声音说，“曾老头是不是曾经说过，吃这个药，不能要子嗣？”

    云落猛地睁大眼睛，回忆了一下，“好、好像说过吧？”

    他也不太确定曾大夫有没有说过这话。

    “是药三分毒。”宴轻直起腰，背手在身后，往外走，“肯定是不行的。”

    在他治好病之前，没断药之前，肯定是不行的。

    云落懂了，“小侯爷明智。”

    宴轻出了房门。

    云落跟着宴轻走了几步，忽然又拉住宴轻，压低声音，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不好意思羞赧腼腆地说，“小侯爷，其实、我听说，有一种东西，可、可以避孕。”

    宴轻：“……”

    他看着云落，“什么东西？”

    云落脸和脖子都红了，憋出两个字，“肠衣。”

    “那是个什么东西？”

    云落：“……”

    他也不知道啊，他就是听说。

    宴轻伸手拍拍云落的脑袋，刮目相看的目光夸赞他，“你可真是你家好主子送给我的最好选择。”

    云落快哭了，这听起来不太像是在夸他啊。

    宴轻撤回手，不感兴趣地说，“行了，不需要。”

    云落彻底闭了嘴。

    宴轻来到旁厅，凌画已在等他了，不止她，琉璃望书端阳都在，宴轻面色如常地落座，云落随后跟了过来，也默不吭声地落座。

    琉璃眼尖，稀奇地看着云落，“喂，云落，你怎么脸和脖子都是通红通红的？”

    云落脸和脖子更红了，“热的。”

    琉璃疑惑，“这天很热吗？”

    云落咬牙说，“厨房烧的热水太热了，沐浴时没兑多少冷水。”

    琉璃单纯地“哦”了一声。

    凌画瞅了云落一眼，又看看宴轻，她可不好糊弄，觉得云落脸红脖子红，可不像是沐浴热的。

    但宴轻面色太过寻常，好像与他无关的样子，凌画从宴轻的面上还真看不出什么来，遂对云落问，“没事儿吧？”

    云落后悔帮小侯爷想少儿不宜的东西了，羞愧地抬不起头，“没、没事儿。”

    他真是没有小侯爷这份定力和本事，小侯爷是怎么能够做到面不改色的呢！他可真是自愧不如。

    吃过饭后，名望楼的掌事儿的依旧没来。

    凌画疑惑，吩咐望书，“去打探一下，看看名望楼出了什么事情？”

    望书点头，立即去了。

    望书离开后，凌画对宴轻说，“哥哥，你这七日都没睡好，先去歇着吧！”

    宴轻摇头，“吃多了，不急，消消食再去。”

    凌画点头。

    于是，几个人坐在桌前喝茶。

    两盏茶后，望书回来了，脸色很是奇异，对凌画禀告，“主子，打听清楚了。”

    凌画看着他。

    望书道，“据说今日有位柳小姐，来名望楼吃饭，遇到了当地知府的公子，那知府公子见柳小姐年轻貌美，十分心动，上前搭讪，被柳小姐拒绝后，心生恼怒，要将人带回府宅，柳小姐带的护卫和知府公子带的家丁打了起来，因事情发生在名望楼，所以，名望楼被牵扯了进去。”

    “哪个柳小姐？”凌画想着她只认识一个柳小姐，不会就是那个吧？

    望书道，“就是京城太常寺卿府的柳小姐。”

    凌画讶异，“她不是在姑苏城吗？”

    望书摇头，“不知怎么的，来了江阳。”

    “这也真是奇了。”凌画心想着天下之大，江南漕郡距离姑苏城只两百里，她带着宴轻在漕郡待了一个多月，都没见着柳小姐，没想到走了七日夜的水路，来了七八百里地外，竟然碰到了柳兰溪也在这江阳城，还惹了麻烦。

    她问，“这件事情是不是很棘手？”

    她记得江阳的知府，是东宫的人，不太清廉。

    望书点头，“是很棘手。柳小姐带的护卫虽然打败了知府公子带的家丁，但这里是江阳地盘，知府公子派人调了官兵来，柳小姐被强行扣留了，如今名望楼门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官兵，将前后门都给堵了。柳小姐走不了，名望楼没法营生是小事儿，知府公子在前面叫着让名望楼将人送出去呢，而柳小姐威胁名望楼，说名望楼若是将她送出去给知府公子，若是她出了事儿，她爹娘定然会上报天听派人来查，名望楼到时候别想撇干净。掌事儿的夹在中间，如今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咱们来时，怎么没见着堵后门？”凌画问。

    望书道，“咱们走的这道院门与前院的名望楼被隔开了，是单独辟出来的院落，所以，咱们没见着，也没有官府的人来围困。”

    凌画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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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管（一更）

    掌事儿的提前安排的这处院落的确是很清净，凌画听不到前面名望楼有什么喧闹声，可见隔的有些远。

    她转头问宴轻，“哥哥，你听的见吗？”

    宴轻耳目灵敏，是在坐所有人都公认的。

    “嗯，吵的很。”宴轻点头。

    琉璃皱眉，“这柳兰溪可真烦，出了京城，既然去了姑苏城，好好在姑苏城待着不行吗？大老远的跑来江阳城做什么？”

    凌画也想知道柳兰溪来江阳做什么。

    琉璃问，“小姐，您不会要管吧？咱们可不能管，江阳知府是东宫的人。一旦您插手，暴露行踪，可就完蛋了。东宫的人虽然别的能耐不大，但狗鼻子一个个的都灵的很。”

    凌画自然不管，她没什么善良心肠，只要不事关她，有大事儿要办的途中，她自不会去插手管什么欺男霸女惹麻烦上身的事儿。

    不过，还是要弄明白，柳兰溪为什么来江阳。一个千金小姐，走这么远做什么？还不遮掩容貌，这不是摆明着让有色心又有色胆且还是一方恶霸的人欺负吗？

    更何况，名望楼是她的外祖母留给她的暗产，若是任由事情闹大，牵扯了名望楼，被人查出来幕后的主子是她，也是给她惹麻烦。

    她琢磨片刻，对望书吩咐，“你去给掌事儿的通个信儿，让他探探柳兰溪的底，看看她来江阳是做什么来了？”

    望书应是，转身去了。

    大约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望书回来了，对凌画禀告，“小姐，掌事儿的打探出来了，太常寺卿家的柳小姐，是要去凉州，至于去凉州做什么，便打探不出来了，她身边的护卫挺多的，虽然与知府公子带的人打了一场，但没几个人挂彩，显然都是好手。”

    凌画眯了眯眼睛，当即做了决定，“这样，你告诉掌事儿的，打开大门，放知府公子带着官兵进名望楼拿人。所谓民不与官斗，在江阳的地盘，所有人都要指望江阳知府，这才是名望楼的识时务。就算太常寺卿府不可得罪，但山远水远，也要顾及眼下。”

    东宫是疯狗，若是知道了名望楼是她的，那还能有好？

    琉璃赞成，“小姐说的对，那柳兰溪既然有本事出远门，就该料到途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儿，外面都是知府公子带来的官兵，她威胁名望楼算什么？难道真以为区区名望楼，就能与江阳知府的公子带来的官兵作对吗？笑话！”

    凌画颔首，“对，既然她已报出了家门，就算被名望楼推出去，知府公子若是顾忌三分，便也不会奈何她，若是名望楼死拦着不给人，知府公子的怒火就会冲着名望楼来了。名望楼死拦着与知府公子作对，才是被人怀疑。”

    望书应是，“属下这就去知会掌事儿。”

    琉璃说，“我跟你一块去看看。”

    端阳也坐不住了，起身，“我也去。”

    转眼，三个人便出去了。

    云落对出去看热闹没兴趣，对宴轻问，“小侯爷，您是不是该去歇着了？”

    宴轻“嗯”了一声，起身，便打哈欠边说，“今天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他走了两步，回头嘱咐凌画，“你也早些睡，闲杂人等的事儿，不管就对了。”

    凌画抿着嘴笑，“知道了哥哥。”

    这一回，望书出去的有点儿久，凌画等了小半个时辰，望书、琉璃、端阳三个人才回来。

    琉璃迈进门槛后，对凌画说，“小姐，还真是太常寺卿家的那个喜欢小侯爷的柳小姐。她本以为名望楼听了她自报家门后的威胁，会护着她呢，当掌事儿的对她说，名望楼不敢得罪知府公子，请柳小姐自己出去，若是柳小姐不自己决定，他就打开门让知府公子的官兵进来了，她脸立马就变了。想让人用刀架住掌事儿的脖子，但名望楼也是养着打手的，她太异想天开了，掌事儿的本来对她的身份有些顾忌，怕给主子惹麻烦，又怜惜她一个女儿家出门在外被恶霸欺负，想让从中说和一二，没成想她自己的姿态倒是摆的足，既然如此，就让她去跟知府公子摆姿态好了。”

    “所以，后来她被官兵请走了？”凌画问。

    琉璃点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您知道知府公子带来了多少兵吗？足足两千人。整个知府衙门的兵，估计都被他带出来了。将街道都封了。”

    她啧啧，“这江州知府的儿子，比知府的派头还大，据说是强抢民女惯了的，在江阳地界，谁也不敢惹。”

    “江州知府杜有才背靠东宫大树，他的儿子杜唯是其独子，他娶了十七八房小妾，生了十七八个女儿，唯独正室夫人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凌画对杜有才有几分了解，他这个出名的儿子，也有所耳闻。

    琉璃叹了口气，“若非咱们有大事儿要办，治治这个杜唯。免得他祸害良家女子。”

    “如今治理天下，让百姓过的好，河清海晏，四海升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行走千里，不见欺男霸女。是陛下的事儿。”凌画笑了笑，“将来治理天下，是二殿下的事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太适合我们。”

    至少，不适合如今偷偷借道幽州，前往凉州的她。

    “小姐说的是。”琉璃道，“掌事儿的说稍后就来。”

    “不等他了，让他明儿再来吧！我累了。”凌画站起身，这些天，为了照顾宴轻，她也没睡好。

    琉璃应了一声，“那等他来了，我将他拦了，明儿您再见。”

    凌画点点头，回了房间。

    她刚睡下不久，掌事儿的脚步匆匆而来，因赶的急，走了一身的汗。

    琉璃将人拦住，压低声音说，“小姐等了您一个时辰，累了，今儿先不见了，明儿再见吧！”

    掌事儿的抹抹额头的汗，看着四下都已熄了灯，只大门口留了一盏夜灯，他点点头，拉着琉璃说话，“琉璃姑娘，小主子可说了什么时候离开？”

    “江阳也没什么好玩的，唯有喜酒坊有好酒配招牌的酒炉熏鸡，小姐打算带小侯爷吃过了，便离开。”

    掌事儿的点头，“明儿一早，我让人去买回来？”

    “这个天气，买回来都凉了吧？不好吃了，新出锅的才好吃。”琉璃小声说，“小姐估计想自己带小侯爷去吃，喜酒坊除了好酒和酒炉熏鸡，还有十二仙女舞，这个也值得一看。”

    掌事儿的一拍脑门，“哎呦，还真是，瞧我这记性，据说明儿晚上，喜酒坊有一位新来的领舞美人，这位美人是第一次露面，既然小主子想带着小侯爷去喜酒坊，我这就让人提前去订个上好包房。”

    琉璃点头，“那你快去。”

    掌事儿的匆匆又去了。

    琉璃不晕船，这些天好吃好睡，自然不困，所以，她打算跑去知府府邸探探消息，想知道柳兰溪被知府公子杜唯强行请去了知府府邸，后续如何。

    她刚要抬脚走，望书从身后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子，“去哪儿？”

    琉璃回头一看望书，“去知府府邸。”

    “我跟你去。”

    “那快走。”琉璃催促。

    于是，二人一起去了知府府邸。

    知府府邸并不远，大约一盏茶，以二人的功夫便到了。知府府邸灯火通明，二人翻墙进了知府府邸后，避开人，摸索着，一路来到了知府府邸后院的一处上等院子。

    虽然天黑，因灯火亮堂，也能看出，这院子精致，风景不错，比别的院舍都好上很多。

    显而易见，这是杜有才独子杜唯的院子。而柳兰溪，显然被强行地请进了这处院子里。

    柳兰溪带来的人手，被隔在了院子外，一个个的脸色焦急愤懑，但又无能为力的惶然。

    琉璃和望书对看一眼，二人轻功都不错，如燕子一般，蜻蜓点水，从房舍的后方上了房梁上，他们没有宴轻灵敏的耳朵，只能轻轻地拿开房顶上的瓦片，小心翼翼的，不敢弄出动静。

    瓦片被掀开，又揭开上面的泥坯子，露出一个小洞来，正好能够看清屋内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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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杜唯（二更）

    琉璃本来以为知府公子杜唯是一个肥头大耳或者满脸横肉的恶霸，没想到看到了一个面色苍白清瘦一脸病恹恹的俊秀公子。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望书也颇有些惊讶，没想到知府公子杜唯，凶名在外，却不难看，相反，还长的挺好看，因脸色过于苍白，让他看起来一身病态。

    此时，他靠着椅背坐在桌前，一个丫鬟打扮的清秀女子给他端来一碗药，“公子，吃药了。”

    杜唯点点头，接过药碗端起来，眼睛也不眨一下，一大碗药便仰头灌了进去。

    琉璃又惊呆了。

    望书也有些惊讶。

    他们不约而同都想起了宴轻，连吃个糖衣裹着的药丸都一脸抗拒眉头紧皱，看看人家，这喝药的气势，可比小侯爷强的太多了。

    柳兰溪脸色发白地坐在知府公子杜唯的房中，佯装镇定，眼含警惕地看着杜唯。她可一点儿也不觉得喝一大碗苦药汤子一脸病弱之态的杜唯无害，更不会忘了面前的这个人是个恶霸，就是他带了官府的兵，将她强硬地劫来了他的府邸，却让人扭了她，强迫地带来了他的屋子。

    杜唯喝完药，用帕子擦了一下嘴，看着柳兰溪的模样，笑了一声，“太常寺卿家的柳小姐，不是应该在姑苏城吗？怎么跑来了江阳城？你用什么证明，你是柳小姐？”

    柳兰溪道，“我带来的人都可以证明。”

    杜唯笑，“他们脸上写着柳府家奴的字吗？就算写了字，就不是假冒的了？”

    柳兰溪咬唇，“你要怎样才相信？”

    杜唯看着她，“你觉得，我相信你是太常寺卿柳望的女儿，便不敢动你了吗？”

    柳兰溪怒，“你敢动我，我爹……”

    “提你爹没用。”杜唯打断她。

    柳兰溪攥紧拳头，“你不能动我。”

    杜唯笑，“不能？我硬要动你，又如何？就算你真是太常寺卿的女儿，大不了我要了你后，去一封信，认个岳父。”

    柳兰溪脸色煞白，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杜唯很满意她故作镇定的脸面被撕破，露出怕意来，他问，“我问你，为何从姑苏城来江阳城？”

    不等柳兰溪开口，他眯着眼睛说，“我要听真话，若是说假话，你知道后果。”

    柳兰溪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到底不敢惹怒杜唯承受后果，她咬着唇说，“七日前，我收到了我爹的书信，让我去凉州一趟。”

    “去凉州做什么？”

    柳兰溪摇头，“我爹信中没说，只让我见到信后，立即动身去凉州，去了凉州后，自会有人找我，告诉我做什么？”

    “哦？你爹的信呢？我倒是好奇了，太常寺卿的柳大人，寻常喜欢打哑谜吗？”杜唯对她伸出手，“别告诉我你爹的信不在你身上。”

    柳兰溪只能将柳望的信拿出来，递给杜唯。

    杜唯接过，展开信，很快就看完，“呵”了一声，“这柳大人挺有意思，他就没想过，你会半途被劫色吗？”

    他把劫色，说的冠冕堂皇，半丝不觉得羞耻。

    柳兰溪白着脸，她按照父亲的要求，带了从家中去姑苏城时带的所有护卫不说，又怕路上凶险，雇了一队镖师，谁知道，到了江阳城，还是出了事情。

    杜唯收起信，没打算还给柳兰溪，对她问，“我听说你对绿林小公主朱兰有恩？”

    柳兰溪点点头。

    杜唯笑了，“本来我觉得你这张美人脸和美人身子，很是值得好好地享受一番，但你既然是太常寺卿柳望的女儿，你的作用可不止你的脸和你的身子了。”

    他收了笑，“我正巧要找绿林小公主朱兰，你给朱兰写一封信，让她来救你，只要她来，我就不难为你。”

    他看着柳兰溪，说出她最在意的，“你不是不想跟我上床吗？那你就乖乖听话，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不动你。”

    他见柳兰溪一脸拒绝，微微倾身，伸出手指，按在她唇上，眼带狠厉，“我对付不听话的女人，有千百种法子，你最好识时务些，名望楼的掌柜的，就很识时务，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识时务吗？因为在江阳城这块地盘，任你来了天王老子，也得听我的。”

    他说完，伸手拍了拍柳兰溪的脸，语气虽轻，却不容拒绝，“乖，好好听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若想活着，别挑战我的耐心，若是想死，那也得写完信再死。否则，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再告诉你一声。即便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你。”杜唯凑近她，贴在她耳边说，“听说过女干尸吗？”

    他说完，撤回手，站直身子，吩咐侯在一旁的丫鬟，“去取笔墨纸砚来，伺候柳小姐写信。”

    丫鬟应了一声是，立即去了。

    柳兰溪身子不停地斗，她是真的感受到了杜唯说的都是真的，他真有千百种折磨人的法子。她虽宴轻心灰意冷时，有过想死的心，但绝对不是死在这肮脏的地方，这样死，不止死的憋屈，还侮辱。她怕她死了，这个变态真的不会放过她。

    在进城时，护卫长劝过她，让她别在江阳城逗留，穿城而过往北去，可是她坐了七天的船，已受不了了，没听劝阻，如今掉进泥潭了。

    柳兰溪追悔莫及。

    丫鬟将笔墨纸砚很快取来，铺在了桌子上，在一旁磨墨，墨磨好后，面无表情地说，“柳小姐请。”

    柳兰溪抖着手，拿过笔，问杜唯，“为什么要朱兰来救我？”

    杜唯笑，“不怕告诉你，因为朱兰的身份是绿林小公主，本公子呢，听说数日前，她被江南漕运掌舵使请去了漕郡的总督府衙做客，短短半个月，便让绿林赔偿了漕郡两百万两银子，本公子甚是眼馋，也想借她这个金贵的身份，弄点儿银子花花。”

    柳兰溪哆嗦，“她不一定来。”

    “你说你被我扣押了，她一定会来。”杜唯很肯定，“绿林小公主很重意气，你既对她有恩，她不会见死不救。”

    “当然，若是她不来，那你就安心做我的女人好了。”杜唯笑，“本公子这院子里，养了上百人，你的容貌才情，在她们之中，可是数一数二的。”

    “她们进来时，也大都不乐意，有的人跟你差不多，有一堆的护卫，但又管什么用？这是江阳城，任你有多少能人护卫，我若是不让走，只能是我说了算。”杜唯道，“时间久了，一个个的就乐意了，不止乐意，还学会争宠了。”

    他警告柳兰溪，“不怕死的也有，但死了后，就如我说的那个后果，然后，扔去乱葬岗，喂野狗了。”

    他问，“柳小姐不想落个如此下场吧？”

    他催促，“若是不想，就好好写，朱兰来了，我就放过你。”

    “你……你不怕得罪我父亲，也不怕得罪绿林？”柳兰溪不想害朱兰，但她实在没有别的法子。

    当想死都不能够的时候，一切都是枉然。

    “不怕啊。”杜唯笑，“天下谁人都知道，江阳知府的主子是东宫，有太子殿下在，还要指望我父亲为他效犬马之劳，区区太常寺卿，区区绿林，哪就值得怕了？”

    柳兰溪将唇舌咬破，尝到了血腥味。

    杜唯在屋中走了两步，“若说天下我还有怕的人，说起来，还真有一个。不过她即便在江阳城，估计也不会救你。”

    “谁？”

    “江南漕运掌舵使，凌家七小姐，凌画。”杜唯用扇子打了打手心，“听说你倾慕端敬候府小侯爷宴轻，而她，就嫁给了宴轻，你应该恨死她了吧？”

    柳兰溪愣在原地，怯懦了下嘴角，好半天才问出声，“你为何怕她？”

    杜唯笑，“也不怕告诉你，多年前，我被养在京城，酒后说了她一句坏话，被她的四堂兄凌云扬打了个半死，后来他放出话，京城所有人，谁也不许跟我结交，否则他就让谁吃不了兜着走。后来，果然没人与我结交，一年后，我被送出京城求学。那时我十一。”

    柳兰溪睁大了眼睛。

    杜唯看着她，“这个故事，你也听说过对不对？”

    柳兰溪点点头，“可、可是那人是三品大员孙哲敬的嫡孙，叫……”

    “对，那时我还是孙哲敬的嫡孙，还不知道自己是被阴差阳错抱错的江阳知府的孩子，后来才知道，我不叫孙旭，我叫杜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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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沉香木（一更）

    房顶上的琉璃和望书震惊地对看一眼，没想到如今的杜唯，竟然是多年前在京城说了小姐坏话被四公子揍后来远走京城的孙哲敬的嫡孙孙旭。

    尤其是琉璃，震惊的不行，她小时候跟着小姐在京城待在凌家，小姐课业繁重，她习武练剑无聊时，跑出凌府打听京城里各家的消息，回来当笑话说给小姐听。

    可是，从来没听说孙哲敬的孙子与江阳知府的儿子是阴差阳错养错了。

    当然，如今的孙哲敬已是二品大员，而那时候的江阳知府杜有才还不是江阳知府。

    当年四公子打了人后，放出话，孙旭一年后离开京城去求学，后来便没了音讯。原来他成了江阳知府公子杜唯。

    柳兰溪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曾经叫孙旭？那……”

    她想问，怎么就弄错了？但忽然想起，好像不关她的事儿，她如今受他威胁，怕死他了，哪里有心思听他什么身世。

    杜唯却很有说出自己身世的兴致，“当年，两个孕妇一起去九华寺上香，适逢大雨，便都住在了九华寺后山的禅院，因当日上香的香客多，房舍紧缺，其中还有好几个高门贵妇，院落要挤着睡，所以，两个人因都是孕妇，话语还算投机，便住在了一起，当年下的雨大，夜半惊雷，将整个天空都照亮的那种，两个孕妇同时被惊吓的生产了，丫鬟婆子忙乱成一团，都是男嗣，便将两个孩子抱错了。”

    柳兰溪想说我不想听，但没敢开口。

    杜唯又说，“后来，我被送出京城读书，结识了一个人，是杜有才的儿子，杜夫人爱子，时常去书院看他，有一次瞧见了我，震惊我与她夫君长的太过相像，而他自己的儿子反而既不像父亲，又不像母亲，后来起了疑心，查探取证下，才得知我才是她的儿子。”

    杜唯笑了一声，“故事到了这里，身份换回来，自然也没什么不好，偏偏后来书院的休放日，我们结伴出书院去市集，回去途中晚了，天已黑，为了抄近路，途中遇到了两伙匪徒在互杀，好像事关官银。牵连了官府的官银，岂能是小事儿？被外人听到，两伙匪徒便要对我们灭口。”

    “两个文弱书生，外加两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小厮，自然不是匪徒的对手。本来要杀了我们，但其中一个匪徒看到了我腰间的黑不溜秋形状十分丑陋的木牌，却让人住了手。”杜唯说到这，顿了一会儿，问柳兰溪，“你知道为什么吗？”

    柳兰溪哪里知道，不吭声。

    “说话。是想永远都不会说话吗？”杜唯沉下脸。

    柳兰溪心里恨死，但却不敢不受他威胁，“不知道，你身上的木牌，有什么来历吗？”

    杜唯笑起来，“自然有来历啊，是我被凌云扬放了狠话，在京城混不下去后，离开京城去求学那一日，凌家的七小姐，悄悄出城，在十里亭等着我，送给我的。”

    房梁上的琉璃和望书猛地睁大了眼睛，他们俩都不知道这事儿！这是什么时候小姐竟然偷偷出过城？

    柳兰溪显然也震惊了。

    杜唯看着她，“看，你都不相信是不是？但事实就是如此。她送了我一块木牌，对我说，她四哥那个人，凌家七个姐妹里，他最喜欢她，从小就怕她被人偷走了，就连家里的兄弟姐妹们，谁若是说她一句，他四哥都要跟人翻脸的，所以，我说了对她不好的话，被她四哥听到了，揍我一顿，一点儿不让人意外。她明明是个小女孩，却故作老成地叹气，将一块木牌递给我，说这是她四哥送给她的生辰礼，让我收着，算是他代替四哥给我的赔礼，愿我学业有成，以后别怨恨她四哥。”

    柳兰溪本来不想听，但如今被他勾引起了好奇，因为事情牵连凌画，所以追问，“后来你收了？一块黑不溜秋丑陋至极的木牌，算什么赔礼？”

    杜唯笑，“是啊，一块破木牌，算什么赔礼？我当时也这样想的。但是她给了我木牌后，揭开面纱，对我说：你看，我身体健康，能蹦能跳，不带一个护卫小厮婢女，便敢出城来送你，我真的没病没灾，长的也还算好看。所以，你就当是给自己上了人生中的第一堂课，不要人云亦云偏听偏信胡乱猜测，否则祸从口出患从口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柳兰溪沉默了，她虽然没见过凌画摘面纱的样子，但听人说，长的很美。她敲登闻鼓名震天下后，与荣安县主萧青玉被誉为京城殊色双绝。只不过见过她真容的人很少，她常年在人前带着面纱，很少摘掉面纱，就连每年除夕夜的皇宫夜宴，在陛下面前，都一样戴着。

    杜唯继续说，“我后来将那块黑不溜秋的木牌拴在腰间，一路到书院求学，若非出了那件事儿，我还不知道，那块木牌的作用。那匪徒看到了木牌后，问我来历，我说是凌家七小姐送的，那匪徒之首很想杀我，但与另外一个匪徒之首商议后，后来还是狠狠心咬咬牙，喂我吃了一颗药丸，让我发誓不准将当日看到的事情捅出去，便放了我。而我的同伴，包括真正的孙旭，都被杀了。”

    她笑起来，“你看，一块木牌，远在数千里外，便救我一命，我焉能不怕她？”

    柳兰溪说不出话来。

    杜唯凑近她，“你是不是在想，她勾结匪徒截取官银什么的？”

    柳兰溪说不出不字来，但却有这个疑问，否则为何那块木牌这么管用？

    杜唯收了笑，“后来我回了江阳，让人查，你猜查出什么来了？”

    柳兰溪自然不知道，但还是问，“查出了什么？”

    杜唯道，“那块令牌，是凌云扬送给她的生辰礼没错，但却是发动了天下三教九流人物，费尽千辛万苦，几乎踏遍整个后梁，找到的千年沉香木，沉香木百年成才，凌云扬不稀罕，偏要找千年的，说千年的沉香木，才能配得上她的妹妹。而他得到千年沉香木后，亲手用刀在一面刻了祥云纹，又请九华寺的高僧开过光，凌七小姐收到后，嫌弃丑，又自己用小刀给修了修，在另一面刻画了一株海棠。”

    柳兰溪听说过凌四公子宠护妹妹，没想到有这么大的来历。

    杜唯给她解惑，“凌云扬寻千年沉香木，天下三教九流几乎都出动了，人人都识得那块沉香木，所以，我出京城时，只带了一个小厮，但一路上前往书院数千里，却没有三教九流任何匪盗为难我，而凌夫人的娘家是后梁首富王晋，凌七小姐是王晋外孙女，她喜爱海棠，王氏名下产业中人人皆知。所以，她小小年纪，将木牌送给我，便是送给了我两重保障，所以，那两个匪徒之首才能在看到令牌后，留我一命。”

    杜唯声音低下来，“你看，她当时小小年纪，七八岁而已，一块木牌，便震慑了数千里，连杀红了眼的匪徒都为其让步。所以，后来凌家遭难，她敲登闻鼓告御状，大难不死执掌江南漕运，威慑整个江南，让朝野为之名震，我一点儿也不意外。”

    柳兰溪终于听明白了，“这样说来，你不是怕她，她对你有恩，你……”

    “嘘。”杜唯用折扇按住她的嘴，声音低沉，“江州知府投靠的是东宫，天下人人皆知。而她与东宫势不两立，天下也几乎人人皆知。”

    他看着柳兰溪，“知道为什么我要对你说这些了吗？”

    他这时不需要他给与回应了，自言自语，“我是想告诉你，若不是因为凌云扬，我不会出京，还是孙哲敬的孙子，孙哲敬虽然与凌家有仇，但随着凌家被害，早已烟消云散了，孙哲敬那个人是保皇党，他是陛下的人，是中立派，这么多年，没投靠东宫。”

    他撤回扇子，“也就是说，我当初被喂下那颗药，落下这一身的病，和我如今的身份，也就都不是我了。所以，她还真是好好地给我上了一课，让我至今不敢出江阳。”

    “为什么呢？”杜唯自说自答，“因为我如今叫杜唯，不再叫孙旭。我这些年帮着东宫做了不少事儿，她不欠我的，所以，若是见了我，杀我应该也不会手软。”

    他笑容艳艳，“而我，定然没力气反抗。因为，自从当年见过她后，我自此甚爱美人，甚喜金屋藏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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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记起（二更）

    柳兰溪听不太懂杜唯后面这些话，但似乎又有些听懂了。

    她自从出了京城，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宴轻和凌画的消息，但哪怕到了姑苏城，也躲不开，走在大街上，所有人都在议论凌画，说她大婚后来了江南，如今正在整顿江南漕运，又说她扣押了绿林小公主朱兰，又说她与绿林和解了云云。

    她在听说朱兰被她扣押时，很想去漕运总督府救她，但却不知道怎么救，自觉也没有分量去救。

    她是谁？会让凌画看在她的面子上放了朱兰？这一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在京城时，她养在深闺，只听人说凌画厉害，但具体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概括说她掌管江南漕运，与东宫作对，让太子每每气的跳脚，拿她没办法，只听说满朝文武，都不再齐声反对她一个女儿家登天子堂入朝门出入官场重地。

    直到来了江南，才真正地切身地知道了凌画有多厉害，在江南的名望威慑有多高，三岁小儿不知当朝天子是谁，但是一定知道江南漕运的掌舵使是谁。

    走出闺阁，走出京城，外面天地之大，她才认识到，自己以前多么的浅薄。

    她以前自诩不比凌画差，她一个女儿家，将自己当做男人一般立在风雨中，这十分地违背了她娘自小教育她的相夫教子恪守女子之道等等礼数，宴轻娶凌画，她不敢想象，凌画会与他过什么样儿的日子，大概也许那么强势的女子，凡事都要听她的，伺候男人，都不会吧？

    直到数日前，朱兰从漕运总督府做客出来，绿林和漕运的事情解决后，她得了自由，特意绕道到了江南，去看望她，对她说了在总督府的所见所闻，提到凌画对于宴轻的任何事儿，并不是她以为的强势霸道，相反，处处以宴轻为先，尤其是她处理得了公文，号令得了手下若干，也能为他下厨，洗手作羹汤，就连朱兰自己吃过她的饭菜后，都念念不忘，恨不得一辈子跟着她，只可惜，她爷爷不准。

    朱兰的口味有多挑剔，她是知道的。

    从朱兰的话语里，听了与她认知和臆想中的完全不同的凌画，她才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大概都及不上她。至于暗搓搓地想着她与宴轻早晚有朝一日会和离，就算真被她说中了，那么，经历了凌画后的宴轻，怕是也看不上她。毕竟，他以前就看不上。

    尤其是，从朱兰的嘴里，她听说宴轻对凌画的态度。可见，他不是不喜欢女人躲着女人。是没有哪个女人如凌画一般，让他看入眼吧？否则，就算他醉酒后迫于无奈娶了她，也不会对她假以辞色。

    朱兰走时，最后劝她，“兰溪，放下吧！凌画那个女人，让同为女人的人，都嫉妒不来，更遑论遇到他的男人？”

    她记得自己咬着牙说，“她总不会是人人都喜欢。”

    朱兰点头，“是，不喜欢她的人太多了，想杀她的人更是不少，程爷爷就恨不得有谁能杀了她，已报这一回遭受的窝囊之罪的仇。但那又如何？宴小侯爷喜欢她就够了。程爷爷虽然恨不得她死，但也杀不了她。”

    朱兰后来又苦口婆心地劝了她好一番话，什么你还年轻，你的路还很长，让她跟她一样想开点儿，宴小侯爷那朵花，可是带刺的，她在总督府住了多日，都不敢靠近，难为她还敢想了这么多年，天下唯美食不可辜负，男人嘛，别要求长的一顶一好看的，只求一个长的好看，要想嫁，以她的身份，还是不难的。

    朱兰离开后，没几日，她收到父亲的书信，动身前往凉州，没想到，在这江阳城，逃不过还要听与凌画有关的事儿。

    她咬牙对杜唯说，“据说凌七小姐与宴小侯爷大婚后相处的十分之好。”

    杜唯笑着点头，“嗯，我听说了，是很好。”

    杜唯似乎说够了，也说累了，打住话头，催促她，“快写。本公子累了，不想陪着你耗时间了。”

    朱兰此时奇异的手不抖了，身子不颤了，大概是杜唯虽然可怕，但听了他的故事，便将这可怕掀开了一层面纱，变得没那么吃人了，她也就不从心底里惊惧了。

    她说，“朱兰若是来了，你不准伤害朱兰，否则我宁死也不写。”

    杜唯点头，“当然，她是绿林小公主，在我看来，比你的命要金贵有价值。”

    朱兰于是提笔开写，她每落一个字，都要斟酌半天，杜唯难得在她动笔后也不催促他，足足等了她两盏茶，她才将信写完。

    杜唯满意地看过之后，吩咐身旁伺候的婢女用蜡封了，派人送去绿林总坛。

    之后，杜唯便走了。

    柳兰溪在杜唯离开后，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还是泄了一口提着的气。

    杜唯离开后，琉璃和望书自然没有再待着这处房顶的必要了，齐齐对看一眼，尾随杜唯而去。见杜唯真的如他所说，回了自己的院子，很快就熄灯歇下了，二人再没别的消息可打探，便出了知府衙门，回了名望楼后院。

    第二日，凌画睡醒后，琉璃第一时间就将昨儿晚上与望书一起去知府衙门打探出的消息跟凌画说了。

    凌画也惊讶，“你说知府公子杜唯，其实是当年被我四哥揍了一顿的孙大人家的嫡次孙？”

    琉璃点点头，问凌画，“小姐，那杜唯说的是不是真的啊？你当年真的在他离京之日悄悄跑去送过他，且还把四公子送给你的生辰礼的那块木牌送给他了？”

    凌画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琉璃瞪眼，“我怎么不知道？”

    凌画也不太记得了，“好像当日你跑去哪里看热闹了？我便一个人去了，其实说是一个人去，也不太准确，有我娘派的暗卫跟着，只不过暗卫们不现身，杜唯也就只能看见我一个人罢了。”

    “当年您能出府去城外送人，还有暗卫跟着，是不是禀明了夫人，夫人准许的？”

    “是啊，否则我娘怕我跑出去玩，看的紧，我一个人怎么能跑得出去？”

    琉璃心想果然。

    她无语地说，“您当年将那块木牌给他，真是为了保护他？”

    凌画叹了口气，“因一句口舌，便让他挨了一顿揍，若是小打也就罢了，偏偏四哥把人揍的那么狠。我当年还很善良，自是良心过不去，我跟娘提了后，她也没说我做的不对，便让我去了，我想着总归是因我而起，江湖险恶，出门在外，他万一遇到什么坏人，可不管你是朝中哪位重臣的孙子，该杀一样杀。尤其是四哥放出话，我也怕三教九流的人找他的麻烦，权衡之下，唯独那块木牌，送给他最为合适。遇到了什么麻烦，有那等有眼力价的，兴许会管用。”

    她也意外，“我也没料到，能管用到那个地步，倒是四哥的本事了。”

    “也不见得是四公子的本事，兴许是因为王公呢？”琉璃猜测。

    凌画笑，“杀红了眼的匪徒，可不会管你王公是谁，天下大多匪徒喜欢打着劫富济贫的幌子，外祖父虽然广交善缘，但也不见得能人人买账，而四哥不同，他年少时，真是轻狂的不知天高地厚，倒也真有那份本事，让三教九流人物称呼他一声四公子。”

    琉璃顿时敬仰了几分，“原来是我一直小看四公子了。”

    这也不怪她，实在是她看小姐将四公子从小欺负到大，看的太多了，实在是推崇敬意不起来。

    凌画蹙眉，“杜唯要朱兰来江阳城，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总不能真的要两百万两银子。”

    琉璃也不懂，“那位杜公子，是一只病猫，但却是一只会挠人有利爪的病猫。江阳是不缺银子，但是东宫缺啊，他会不会是为了太子？”

    凌画也说不准，不过她此时也不想理会，她没忘了自己的正事儿，顶多在江阳城再歇一天，便继续赶路去凉州，“让望书派个高手，盯着他，看看他想做什么。”

    琉璃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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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如实（一更）

    凌画收拾妥当，出了屋，来到画堂，只见宴轻已经起了，望书正在跟他说昨日夜里与琉璃一起去知府府宅打探出的消息。

    望书并不傻，自然不会如琉璃跟凌画说的那般详细，把关于凌画的部分，一语略过。

    但宴轻实在是太聪明，也很会抓住人话语的漏洞，他挑眉问望书，“你家主子与江阳城知府公子杜唯，以前可有什么渊源？”

    望书：“……”

    渊源自然是有，但他不太敢说。

    他心里有些意外，以往小侯爷是不管主子的事儿的，就算管，也只是吃饭晚睡染了风寒这等小事儿而已，是绝对涉及不到别的关于主子要做的事情，但近来，似乎转变了，不怕麻烦了，很是有兴趣探究主子都做了什么，与什么人有什么纠葛渊源关系等。

    就比如，今儿小侯爷早起，见了他，问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昨儿你出府去知府府宅打探消息了？如何？”

    既然小侯爷问起，他自然要如实回答，关于杜唯与主子少时的渊源，他琢磨了下，还是避过了。毕竟，杜唯说，自从当年见了主子，他自此后甚爱美人，也甚喜金屋藏娇。

    真是……

    自古深情，也不是这么个深情法吧？

    恶心不恶心人？他还是不想拿出来恶心小侯爷，万一小侯爷一个恼怒，跑去知府府宅，将那杜唯一剑杀了怎么办？事情闹大了，也是麻烦。

    主子这一趟去凉州，只求个顺利，不想惹麻烦。

    “怎么不说话？”宴轻见望书面色奇异，挑眉，“有什么不能说出来让我知道的？他与你家主子，不止认识？”

    望书：“……”

    他总算是体会了云落私下里提起小侯爷总是露出的一言难尽的神情，这么聪明，怪不得主子拿捏不住他，处处哄着他。这么聪明的人，真是哄都哄不住。

    凌画这时正好进了画堂，望书见凌画来了，心里偷偷地松了一口气，又看到跟在凌画身后的琉璃，立即激灵地祸水东引，“小侯爷，您还是问琉璃吧？属下当时在房顶上趴的位置不太好，没有琉璃的位置好，听的清楚，听了个含含糊糊。”

    琉璃：“……”

    他们俩的位置明明一样的！

    琉璃看着望书，眼神询问。

    望书瞅了琉璃一眼，平声说，“小侯爷问，昨儿我们都探听到了什么？你来跟小侯爷说说。”

    琉璃与望书、云落、细雨这几个人，自小一起长大，谁一个眼神，其他人基本都能意会，望书只看了她一眼，她就差不多懂了，昨儿探听的消息里，唯独不能对小侯爷说的，那就是杜唯与主子的渊源呗？要说渊源，也能说，但杜唯有两句话，是着实听了污耳朵。

    琉璃咳嗽一声，对宴轻点头，把责任揽到她的身上，“小侯爷，望书的位置的确不好，我听的清楚，我跟您说。”

    宴轻看了望书一眼，又看着琉璃，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凌画走过来挨着宴轻坐下，因琉璃对她说的详细，她自然一字不差都听了，心里想着那时候她才多大？七八岁而已，杜唯若是那时就对她动了心思，真是见鬼了，她遇到萧枕那年，就是个小萝卜头，瞧瞧萧枕，对她直接说要九五至尊那个位置，后来她渐渐张开了，萧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对她动了心思，但那时候绝对不会对小女孩的她动什么心思。毛都没长齐呢，知道什么男女之情？

    如今的杜唯，她还没见过，不好评价，也不准备见他。

    于是，琉璃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也略过了关于凌画的部分。与望书说的，相差无几。

    宴轻听完，攸地笑了，看着望书和琉璃，“你们可以啊，在我面前说谎，没碰面商量，都跟商量好了似的。”

    望书：“……”

    琉璃：“……”

    他们就在刚刚，一个眼神商量的。

    宴轻转向凌画，“他们两个，不拿我当回事儿，你说怎么办？你是他们的主子，我们是夫妻，那我算不算是他们的半个主子？有权利知道关于你的所有事儿。否则一纸婚书，是来干什么用的？”

    凌画诚然地点头，自然要顺着宴轻说，“哥哥说的是。”

    她转头瞪了望书和琉璃一眼，“本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你们两个瞎做主给我瞒着做什么？琉璃，你如实说。”

    琉璃激灵一下子，连忙告罪，“小侯爷，是我错了，我这就说的详细点儿。”

    于是，琉璃又将省略的凌画的那部分给说了，不过她也没实诚到底，看着小姐瞪眼的眼神，还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这点儿默契，不止他们四个人有，跟小姐也有。

    所以，琉璃说了凌画在杜唯离京之日送了他木牌，又说了杜唯对柳兰溪自曝说了他曾经是孙旭，又说了他说怕主子，但打死都没说杜唯对柳兰溪说的那句“自从当年见了她，他自此甚爱美人，甚喜金屋藏娇。”

    感情他强抢民女养了一院子的美人，还是因为小姐了？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病恹恹的阴晴不定，看起来脾气也古怪的很，莫不是当年被两拨匪徒打杀火拼吓的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琉璃很是怀疑，就那副病秧子的样儿，玩得了女人吗？在京城时，她闲来无事儿，跑去各家府邸的房梁上坐梁上君子听墙角，有的老爷公子们，身体不好，但还喜欢女色，竟然行房时让婢女给推腰，她当时真是开了眼界，自此看到病秧子似的男人，首先想到腰不好肾不好。

    他记得自己当时回来还跟小姐探讨了这件事儿，小姐也很是一言难尽，说看来以后找夫君，绝对不能找那等看起来就病弱的，后来小姐又说起秦三公子，说他活蹦乱跳的，虽然自小没习武有成，但她娘也给找了师傅，教授点儿强身健体的功夫，学的也还将就，至少比一般的只会读书的书呆子，要强许多，不过，她不喜欢，还是不想他了。

    主子第一次见到小侯爷时，小侯爷是在狩猎，一箭三雕，且都射到三只梅花鹿的同一个位置，那时鹿在奔跑，小侯爷也在骑马奔跑，鹿的脚程快，距离远，能将箭术练到那个地步，着实不用担心这个。

    “说完了？就这些？再没隐瞒了？”宴轻瞅着琉璃。

    琉璃一本正经，睁着眼睛说瞎话，神色认真，就差起誓表态了，“小侯爷，真说完了，真没了。”

    “这么些事儿，值得你们隐瞒我？”宴轻明显不信。

    琉璃苦下小脸，“那杜唯，跟柳兰溪提起主子，说怕主子，依我看，他对主子，估计别有心思。所以，想着反正主子也不会在江阳城久留，也不想惹麻烦，何必说出来惹小侯爷您不快？”

    “我有什么不快的？那时候她不是还小不懂事儿吗？”宴轻瞥了凌画一眼，算是相信了，将这件事儿揭过，“行了，吃饭吧！”

    琉璃见他不追着问了，悄悄松了一口气。

    望书也松了一口气。

    凌画心里其实也松了一口气，心想她不欠杜唯的，若是将来见面，他最好不要跑到她面前说什么自从见了她后，甚爱美人，甚喜金屋藏娇，她让望书一剑杀了他算了。

    吃过饭后，凌画问宴轻，“哥哥，江阳没什么好玩的，唯有喜酒坊有好酒配招牌的酒炉熏鸡，昨儿已让掌柜的去订了包房，今儿晚上有十二仙女舞，咱们停留一日，晚上一边去喝酒吃酒炉熏鸡，一边看十二仙女舞，如何？”

    “十二仙女舞很好看？”

    凌画摇头，“我也不清楚，在江阳很是出名，应该好看。”

    “你对十二仙女舞很有兴趣？”

    凌画想了想，“也没十分有兴趣，就是觉得，哥哥晕船了七日，不妨多歇一天，顺便玩乐一下。”

    宴轻摆手，“你既不想惹麻烦，咱们就走。我歇了一晚，已歇过来了，免得今晚遇上讨厌的人。至于你说的喝酒吃酒炉熏鸡，等从凉州回来也行，今晚那什么十二仙女舞，我没兴趣。”

    他问，“回来时，江阳和幽州是不是必经之地？”

    凌画点头，“是。”

    宴轻做了决定，“那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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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天生一对（二更）

    宴轻说歇过来了要走，凌画自然没意见。

    于是，掌事儿在二人吃过饭后来见，对凌画和宴轻拱手见礼，一番寒暄后，凌画说了马上就启程时，掌事儿的惊讶，“小主子和小侯爷不多留一日了吗？”

    “不留了，回来再留。”凌画摇头。

    掌事儿的询问，“我听说小侯爷晕船了七日，今儿看小侯爷面色也不是十分好看，想必还没歇过来，一晚上不够，是否多歇一日再启程？免得劳累伤身。”

    宴轻摆手，“晕船的劲儿已过去，如你所说，今晚的喜酒坊十分热闹，有什么新美人起舞，讨厌的人既然喜欢美人，肯定会去，免得遇到讨厌的人，我们不如现在就启程，免得惹麻烦。”

    掌事儿的愣了愣，“您说讨厌的人是指？”

    琉璃在一旁解惑，“笨啊你，小侯爷指的是知府公子杜唯，他不是昨儿刚在名望楼强抢了太常寺卿柳望的女儿吗？咱们小姐皮肤娇嫩，易容的药物抹上后，还是很伤脸的，只能用脂粉略微地遮掩容貌，再戴上斗笠面纱，但身段总归是掩不住，那杜唯若是对女子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咱们家小姐岂不是要被他抢去？”

    “他敢！”掌事儿的立即说，“若是他敢如此，小老儿就算拼了命，调动咱们在江阳城的所有人手，也要与他对抗到底。”

    “他又不知道小姐是谁，自然敢了。”琉璃道，“就算明知道小姐是谁而不敢，但小姐是秘密去凉州，万一闹起来走漏行踪，怎么好？岂不是会误了大事儿？”

    “倒也是。”掌事儿的点点头，“既然如此，趁着天色还早，小主子和小侯爷便动身吧？知府公子的确鼻子眼目灵的很，只要这江阳城来了美人，他一准会闻着香味出现，昨儿那柳小姐刚来咱们名望楼，才吃了几口饭，就被他找上门了。”

    掌事儿的叹气，“那柳小姐不知什么样儿了？”

    琉璃翻了个白眼，“你可怜她啊？我告诉你，她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在京城时，对咱们小侯爷围追堵截了好几年，小姐和小侯爷都被圣旨赐婚了，她还让她娘去求太后娘娘，要给咱们小侯爷做妾呢。”

    掌事儿的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儿，顿时收了一脸可惜，正了颜色，“这么说来，也不是什么心肠正的姑娘。”

    正儿八经人家的嫡出姑娘，太常寺卿府的小姐，怎么能给人做妾？真是自降身份，自甘堕落。

    “你知道就好，反正别管那姓柳的，她自己识时务着呢，昨儿我和望书去知府府衙打探消息，那杜唯没将她如何，只让她给绿林小公主朱兰去信来救她。她应了，当时就写了信。”琉璃啧啧，“虽然杜唯可怕，但她仗着恩情让朱兰来跳杜唯这个火坑，也是携恩已报。那杜唯不缺美人，她的价值对杜唯来说，可不单单是个长的好看的女人，还是有用有价值的女人。总之死不了。”

    至于失不失清白，关他们什么事儿。

    掌事儿的点点头，“琉璃姑娘放心，小老儿绝对不管就是了。”

    凌画站起身，对掌事儿的道，“朱伯，你的孙子，是不是到了求学的年纪？”

    朱伯连忙拱手，笑着说，“正是，难为主子还记得那小子，他今年可不是正正到了求学的年纪？那小子顽劣，江阳城的府学不收他，小老儿正在想办法，把他送进县学。”

    凌画拿出一封手书，递给他，“这是我的亲笔手书，你让他带着手书去应山书院，找院首李平生先生，先生看了我的手书，自会收了他。”

    朱伯大喜，但没立即接手书，惭愧地说，“小主子，应山书院是与青山书院、麓山书院齐名的三大书院之一，虽然不比青山书院和麓山书院那般一学难求，但也是收徒严格，争破头颅，小老儿那孙儿，是个劣徒，读书废物的很，小老儿怕他给主子既惹了笑话，又难为了主子搭了这份交情，还是……”

    凌画笑，“他读书不行，但兴许别的地方能触类旁通呢？谁说天下只读书一条路可走？你只管让他拿着我的手书去，应山书院不是死读书，骑马射箭，就连奇门遁甲，批命占卜，都有堂学，届时，他爱学什么，让他学什么就是了。”

    朱伯这才接过了手书，对凌画跪地叩头，“多谢小主子。”

    凌画伸手扶起他，“朱伯严重了，外祖母有训言，入我门者，福报惠及子孙，我秉承外祖母训，自不敢怠。”

    朱伯几乎热泪盈眶，“老主子故去，主子又故去，小主子如今已立业成家。祖辈惠及孙辈，两位主子含笑九泉也，我等得遇良主乃是大幸。”

    提及外祖母和母亲，凌画怅然地点点头。她一直感谢外祖母慈爱，感谢母亲在她幼时少时严厉教导，否则便不会有几天的凌画。

    琉璃这张脸长的也算是个秀丽美人，所以，用易容膏将自己扮丑许多。云落、望书、端阳等人长的都甚是俊秀，也都做了易容。

    宴轻不喜脂粉味，凌画临行前给他抹了易容膏，但刚抹上，他脸便痒的很，凌画赶紧给他洗掉，发现短短时间，面皮起了细微的小红疙瘩，凌画瞧着，甚是无语，对他无奈叹气，“哎，哥哥，你看看你这张脸，也是如此敏感，咱们两个真是天生的一对。”

    得了，如今谁也没法易容了。

    她真是没想到宴轻皮肤对易容膏过敏，与她的娇嫩面皮，真是相辉相映。

    宴轻也很意外，他从没用过易容膏，自是不知自己也不能用易容膏，他本来对黑乎乎的易容膏颇为嫌弃，如今不能用，倒是没了嫌弃，听了凌画的话，他勾起嘴角，“你说的倒也有理。”

    凌画：“……”

    天生一对吗？那自然是很有道理。这易容膏便告诉了他们这个事实。

    她无奈地将易容膏收起，“下次让曾大夫弄些好药制膏，什么破草药，让人面皮过敏。”

    琉璃、云落、望书、端阳等人都默默地不吭声，易容膏他们也用了，没过敏。不是易容膏不好，是小姐和小侯爷两个人的面皮，实在是太不抗外力了。

    凌画走到梳妆镜前，对宴轻招手，“哥哥，来，我给你用脂粉画丑些吧！”

    宴轻只能走过来，坐在镜子前，凌画用炭笔，用脂粉，在他的脸上一顿画，眉毛画的又浓又粗，脂粉不要钱似的往脸上拍，宴轻差点儿给呛死，鼻息不敢出气，面上一片恨恨的神色。

    琉璃憋着笑，差点儿笑出内伤。

    端阳个傻子，小声叹气，“哎，小侯爷长的真是太好看了，这张脸不遮掩不行，否则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毕竟，天下长的如此好看的人，也没几个。”

    没人吭声，他又说，“不知那碧云山的宁少主外出行走，是怎么遮掩容貌的？”

    宴轻横了端阳一眼，“不说话没人将你当哑巴。”

    端阳感受到小侯爷的杀气，顿时闭了嘴。

    凌画折腾了一盏茶，总算将宴轻收拾的丑了些，但也只是丑了些而已，毕竟脂粉眉笔不是易容膏，改变不了五官，她手里又从来不弄什么皮的面具那类东西，所以，只能如此了。

    宴轻绷着一张脸，不敢动，生怕一乱动，脸上的脂粉就扑扑往下掉。

    凌画也知道宴轻难受，对他说，“哥哥放心，出了江阳城，咱们就洗掉。不进城的时候，带着斗笠面纱，做江湖游侠打扮就是了。”

    宴轻不高兴地点点头。

    凌画又给自己画眉，扑了很厚的脂粉，五官虽然不能改变，但也是弄的丑了很多，尤其是她给自己打了许多的胭脂，又将发髻弄成晚娘脸的发髻，与宴轻站在一块，对着镜子照了照，没忍住，“扑哧”一下子乐了，顿时一股脂粉味扑鼻，呛的她咳嗽半天。

    宴轻也被她逗笑了，但他聪明的忍着，只弯了弯嘴角，没怎么掉脂粉。

    收拾妥当后，一行人出了名望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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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请回（一更）

    大概是琉璃、望书、云落、端阳几人易容的太成功，而凌画与宴轻这一对夫妻掩饰的也挺到位。所以，一行人清早走在街上，没引起多少人的关注。

    有人瞧见，见几个人都背着剑，也只以为是江湖游侠结伴而行，不知哪里又有什么武林大会了去凑热闹。

    一行人顺利地出了城，走出三十里后，山脚下有一条河，宴轻早已受不了了，问凌画，“能洗掉了吗？”

    凌画点头，“能了。”

    其实她也早就受不了了。

    脂粉虽然是好脂粉，但是扑的多了，呼气都呛鼻子呛嗓子，实在是煎熬。

    于是，两个人去了河边，蹲下身，对着清水洗，不一会儿，就把喝水给洗浑了。

    宴轻看着浑浑的水啧啧了一声，“你这脂粉挺值钱的吧？”

    凌画“嗯”了一声，“那么一小盒，一千两银子呢。”

    宴轻道，“浪费。”

    凌画觉得也是，与他商量，“那下次不用好的脂粉了？用一两银子一盒的？”

    宴轻怀疑，“一两银子的脂粉，能用吗？”

    凌画没用过，摇摇头，“不知道，应该能吧？寻常妇人花一两银子买一盒脂粉，等于花绣一个月帕子的钱。一两银子够一户人家一个月的开销了。”

    宴轻看着凌画的脸，难以想象，“你幸好生在凌家。”

    否则就凭她这张娇嫩的脸，贫困人家就养不起。顶多给一口饭吃，等长大了，脸估计也养毁了。

    凌画诚然地点头，“是我命好。”

    她是的确命好，可以将一千两银子当一两银子花，可以动辄数百万银两的操作来去不眨一下眼睛。银子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数字。

    “既然不缺银子，浪费就浪费吧！”宴轻将脸彻底洗净，看着浑浑的水，还是颇为嫌弃地说，“有没有不呛人的脂粉？”

    凌画默了一下，“没有。”

    再好的脂粉，也是粉，是粉，用多了都呛人。

    宴轻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这破脂粉千两银子一盒，还不如那黑乎乎的易容膏呢，“走吧！”

    凌画点头。

    二人刚离开河边走了几步，远处急奔来一队人马，宴轻目力极好，顿时皱起了眉头，“好像是江阳府的人？”

    凌画心神一凛。

    望书也看到了，连忙走飞身过来，看着二人恢复了的容貌，立即说，“主子，小侯爷，你们去山里躲躲吧？我们来应付。那为首之人，像是江阳知府公子杜唯。”

    凌画没武功，目力一般，看不太清，只看到一个身穿锦袍的人，她果断地说，“那你们来应付。”

    她转头看向宴轻，“哥哥，我们快走。”

    宴轻点头，伸手揽了凌画的腰，足尖轻点，如燕子一般，掠进了山上浓密的松林里。

    望书暗赞了一声小侯爷好轻功，他自诩不及，连忙回到了队伍中。

    不多时，江阳府的人来到了近前，琉璃一看好家伙，还真是杜唯，带了足有上千官兵，杜唯带着人来到近前，勒住了马缰绳，一挥手，他带来的士兵团团将望书等人围住了。

    琉璃恼怒，佯装问，“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他们没招他没惹他，明明都易容过了，他还追来围住他们做什么？难道他们从哪儿暴露了？不应该啊，除了她和望书，其余人进了名望楼后院后，压根就没出去，只歇了一晚上而已。

    若说露脸，也就是今天早上起程，他们是大明大摆离开的。

    杜唯趴在马背上，骑马跑了三十里路，显然对于他孱弱的身体来说，有那么点儿吃不消，他伸手入怀，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了一丸药，扔进嘴里，又趴在马背上，缓了一会儿气，才直起身子，端坐在马上，看着琉璃等人，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杜唯将人都看了一圈，问，“怎么少了两个人？”

    琉璃心说果然江阳城处处都是这人的眼目，连他们易容遮掩扮丑成这样了，还要遭他查。

    望书用江湖上的规矩对杜唯拱了拱手，“敢问这位公子，围住我等，是为何？”

    杜唯看着望书，“就是好奇，你们一帮子人，昨儿夜里来了江阳城，今儿一早便启程离开，姓甚名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江阳城的规矩就是来者得报名，也得留名。”

    望书抱歉道，“在下等人是江湖人，从京北来，委实不懂江阳城的规矩。还请这位公子通融。”

    他伸手入怀，递上一叠文书，“这是我等几人的文书。”

    有人上前接过，递给杜唯。

    杜唯随意地翻看了一番，捏着一叠文书问，“我问的是，你们怎么少了两个人。”

    望书临危不乱，“是两个朋友与我们搭伴而行了一段路，但出城后，他们与我们不走一条路，他们一个是剑门的人，一个是药谷的人，外出游历，那位公子每到一处地方，都会陪夫人上山采药。”

    他伸手一指，“公子可看到远处那座山了？那座山听说叫断口崖，在山崖顶上，风口处，最喜长一种草药，名曰情人草，他们两个人去采药了。”

    杜唯轻飘飘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山，“是吗？”

    望书点头，“不敢欺瞒公子。”

    “你们倒是镇定。”杜唯看着望书等人，“见了官兵围困，都不带怕的？”

    望书无奈，“公子误会了，行走江湖，时常遇到突发状况，若是每一回都慌慌张张，那不必在外行走了，早早回家得了。我等是良民，不曾犯事儿，任由公子随便查。”

    杜唯点头，不知信了，还是没信，看向唯一的女子琉璃，皱眉，“你怎么长的这么丑？”

    琉璃气了个人仰马翻，心里暗骂杜唯王八蛋，你才丑，你全家都丑，她做出怒容，但聪明的没敢逞一时口舌之快，撇过头，不吭声。

    “你心里在骂我？”杜唯问。

    琉璃心想神了，这玩意儿莫不是还会读心术？她搓了一下脚，知道不答不行了，闷声说，“我惹不起你，若是别人敢说我丑，我一剑杀了他。”

    杜唯笑起来，“你倒是长了一双好眼睛。”

    琉璃心想，我眼睛就是我全身上下最好看的优点，你倒不是个瞎眼的，从我这么丑的容貌里，还能看出我一双眼睛有多美。

    杜唯打马围着几人转了一圈，颇有兴趣地说，“我对江湖游侠十分感兴趣，你们留在江阳城，多做几日客吧？”

    琉璃猛地睁大眼睛，脱口说，“不要。”

    杜唯已打马往回走，对身后摆摆手吩咐，“都请回城。不配合的话，杀！”

    琉璃震惊地看着杜唯。

    望书、云落等人也都震惊了。

    这江阳知府的公子杜唯，可真是在江阳这一块地方称雄称霸，如此霸道，就连过路的行人，都不放过？

    琉璃忍不住想动手了。

    云落一把按住她，他们十几个人，而杜唯带了上千人，动手自然是被动，若是召集暗卫，有数百暗卫跟着，倒是不怕这些大头官兵，但那样的话，可就把事情闹大了。

    主子最不愿意的，就是把事情闹大，暴露身份，影响此行要做的事情。

    “怎么？你们真要跟我动手？”杜唯回头瞅了一眼，“在江阳城的地盘，我素来说一不二，留谁做客，谁就得留。不留就是死，你们选一个，可要选好了。”

    望书沉着心，替所有人做了决定，“既然公子有请，是我们的福气，我们跟公子去做客。”

    杜唯很满意，“挺识时务嘛。”

    他又吩咐，“来人，领一队人马，去给本公子搜山，务必把那两个采药的人给我找到，请回府中。”

    “是。”

    有一人领命，点了一半人马，向望书指的那座山而去。

    杜唯又吩咐，“所有山都搜查，别舍近求远。”

    “是。”

    那领命之人又将人马分成了几波，分别往几座山搜去。

    琉璃心里快骂娘了，这什么人啊，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人，躲着他，他还自动的送上门来。她不觉得是哪里出了错，一定是他脾气太怪，进出江阳城的，但有陌生人，大概他都要将人家查个底朝天。

    简直是江阳城的土霸王，怪不得江阳知府一直得东宫太子器重，有他这个儿子待在江阳城，过往行人，任何事情，可不都瞒不过这人的眼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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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背着（二更）

    宴轻揽着凌画，躲在浓茂的林间树上，透过林木空隙，看到杜唯带了一千多官兵来，将望书、琉璃、云落、端阳强行带走了。

    凌画心里也快骂娘了，她仔细回想了一番，从昨儿晚上进入江阳城，直接去了名望楼后院，今儿一早离开，并没有做任何不妥的事儿，那么杜唯为什么带着人追出来？

    这杜唯是什么毛病？难道来往江阳城的陌生人，无论你如何模样，改头换面，都要被他强行扣押？无论男女，人都出了城，还要带着官兵追回去？

    她问宴轻，“哥哥，你能听清他们说什么吗？”

    宴轻自然听得清，他耳目灵敏，这么远的距离，听的虽然不是十分真切，但也能听个大概，于是跟凌画压低声音说了一遍。

    凌画松了一口气，“跟我猜测的差不多，看来他不是因为我们哪里做的不妥暴露了，而是出现在江阳城的人，他都要查一遍，进城的人可能不管，但只要出城，就要查个清楚。”

    昨儿，他们进城时已入夜，城门口盘查的不严，她还以为这江阳城与普通城池差不多，无需太过谨慎，但因她出门在外，是个谨慎的性子，还是让众人都遮掩了一番，顶着夜色入了城。

    直到进了名望楼，都没遭受到为难，她以为今日也会平安无事。

    可见，她小看了杜唯。

    宴轻觉得新鲜了，笑着说，“那个讨厌的人，就是杜唯？”

    凌画仔细辨认了一番，离得远，她没有宴轻目力好，看不太清，只能大概看一个模样轮廓，“我只记得他年少时的模样，如今与当年，他的变化太大，我不太认得出来，应该就是他吧？”

    当年，那个少年离京时，眉眼倨傲不服气，如今周身病恹恹的，趴在马背上吃药，看起来身体很不好，诚如琉璃所说，是个病秧子。

    他的病是如何落下的，应该与当年那匪徒之首没杀他，却喂了他一颗药丸有关。

    “怎么办？人都被他给劫走了，我们是回去救他们，还是如何？”宴轻颇有意思地说，“你看，他吩咐人来搜山了，看来是想找我们两个。”

    凌画思忖片刻，对宴轻问，“哥哥，若是我们去凉州不带他们的话，你能保护的了我吗？”

    宴轻笑，“那要看幽州那一关好不好过，凉州总兵周武上不上道了。”

    凌画认真地说，“我还是挺相信你的。况且，还有暗卫跟着，少了他们几人，也不是十分影响。”

    “那我们直接走？”宴轻挑眉，“不救他们了？”

    “嗯。不救他们了。”凌画当即做了决定，“看这个情形，我们若是回去救，正好落入杜唯的圈套，事情闹大，于我们不利。到了下一个城池，我让暗桩联系江阳城里的暗桩，给他们递个消息，杜唯若是不放人，让他们安心待着，杜唯若是真为难他们，危及生命，让他们再杀了杜唯调动江阳城一切势力自救。”

    宴轻点头，“行，听你的，那我们走？”

    “走吧！”凌画很果断。

    于是，宴轻揽着凌画，足尖踏着树梢，蜻蜓点水般掠过，没多大一会儿，从这座山头，便去了前方的山头，没在山尖上多停留，便一路向前，小半个时辰，便安全跳出了江阳城官兵搜查的范围。

    宴轻足尖落地，松开凌画，面色如常，不带气虚气喘。

    凌画佩服，“哥哥，你好厉害啊。”

    宴轻哼了一声，“当年我习武时，师傅让我负重踏墙走十里，一早一晚要走一个来回，规定三炷香。已多年没练了，到底有些不行了。”

    凌画挽住他手臂，“反正我觉得很厉害，你这轻功，是不是也能做到踏水无痕啊？”

    宴轻用扇子敲她发顶，“想什么呢？江湖侠士的画本子看多了吧？水上没有东西飘着，如何能踩在水上行走？再厉害的轻功，也只能几脚就落水。”

    凌画哎了一声，“武侠画本子上果然都是骗人的。”

    “也不尽然。”宴轻道，“若是武功高强者，轻功绝顶者，遇到水草多的河滩，是也能做到踏水过岸。不过提一口气，也就百丈远而已。还是不能做到踏水无痕，若是能做到，那该是顶尖高手了。反正我没见过。”

    凌画点头，她也没见过。

    她对宴轻说，“哥哥，我们得买一匹马。”

    “这荒山野岭的，去哪里买马？”宴轻扫了一圈，“目测几十里怕都没有城镇。”

    凌画苦下脸，“那我走不动几十里啊。”

    她有点儿想回去救云落、琉璃他们了。

    宴轻低头瞅了她一眼，大多女子都裹脚，凌夫人对凌画虽然严格，但是并没有给她裹脚，但她的脚也很小，细胳膊细腿，脚也不大，走这等山林荒地，真是难为她了。

    他叹了口气，“我背你？”

    背着一个人走几十里，他还没试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背她走到下一个城镇。

    凌画问，“你以前负重练功，背多少斤？”

    “一百斤。”

    凌画松了一口气，“我只有八十斤。”

    宴轻气笑，“所以？”

    凌画低咳了一声，“哥哥，我先自己走着，等我走的累了，走不动了，你背我走好不好？就当你练功了。”

    宴轻气笑，“我已多年没负重练功了。我都是睡觉练功。”

    凌画拽他衣袖，可怜兮兮地说，“我肯定会走不动全程的。”

    宴轻无奈点头，“行吧！”

    如今无人可用，他背媳妇儿天经地义。

    凌画商量好宴轻，见他答应后，便坦然无畏地向前走，走了三里地后，有一个木头桩子，她一屁股坐在了木头桩子上，“哥哥，要不咱们回去救他们吧？”

    就他们两个人，她怀疑能不能走到下一个城镇。

    宴轻背着手长身玉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给她算一笔账，“回江阳城需要四十里，往前走下一个城镇，需要五十里，你选哪个？”

    凌画“啊？”了一声，“回江阳城有这么远吗？”

    “咱们骑马出城走了三十里后，那个讨厌的来追，我带着你躲开搜山的人，就躲了七八里，如今你又走了三里左右，你算算，是不是四十里？”

    凌画一算还真是，她苦下脸，“可是若让你背我走几十里，我也心疼啊。”

    她虽然缠着他答应，但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不能走，自认为怎么也能走个十几二十几里路的。剩下的路程她走不动了，就让他背，趴在他背上，也能亲近亲近。

    谁知道，自己这双脚这双腿这么废？

    宴轻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在她生前蹲下身，“上来吧，我背你。”

    凌画纠结，“五十里地，你……”

    她想说你能行吗？忽然想起，男人大约都不喜欢女人对他说不行，不管他有没有长风花雪月的心肠，事关尊严。

    于是，她闭了嘴。

    “怎么？担心我不行？”宴轻轻嗤了一声，“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凌画默了默，默默地起身，趴在了他的背上，小声贴着他耳边说，“哥哥，若是累的话，你就放我下来，我歇一会儿，就能自己走了。”

    “走了三里地，脚都磨破了，你怎么自己走？”宴轻背着她起身，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虽然她看不到。

    凌画就知道她刚刚掏出小瓶子偷偷给脚抹药，被他瞧见了。

    她搂着他的脖子叹气，“我如今怎么这么废物了呢？以前的时候，被东宫的人追杀，也是能一口气跑十里地。”

    “那是性命攸关时。”宴轻嫌弃她，“别在我耳边说话。”

    痒！

    凌画“哦”了一声，乖巧地趴在他后背上。

    江阳这一片的天，要比江南的天冷些，好在风不硬，不怎么伤脸，凌画趴在宴轻的背上，被他背着，跟他聊天，聊了一会儿天后，她不知不觉，就犯了困，强撑着眼皮，但不管用，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头一歪，气息绵长，宴轻便知道，她睡着了。

    他又气又笑，心想着就走了那么三里路，就把她给累睡了，可见真是娇气，不知道她这么多年在东宫的追杀下是怎么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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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传信（一更）

    宴轻一口气背着凌画走了五十里，倒也不是不舍得将她放下，是实在是走的都是山路山林，灌木荆棘，压根就没有歇脚的地方，而且凌画睡的太香了，他忍了忍，还是没将她喊醒。

    娶媳妇儿果然是娶了个大麻烦回家。

    来到下一个城镇，叫河渠镇，眼看城镇在眼前，宴轻不得不将她喊醒了，出声说，“醒醒。”

    凌画这一觉睡的实在是太香了，太沉了，被宴轻喊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哥哥？怎么了？”

    宴轻气笑，“你说怎么了？你睡的倒是香的很，到河渠镇了。”

    凌画“啊？”了一声，看着宴轻的城镇，彻底清醒，忽然想起来，早先她不知不觉睡着前，距离城镇还有几十里呢，她呐呐地从宴轻的背上下来，瞅着宴轻，半天没说出话来。

    “怎么不说话？”宴轻觉得她是不是睡傻了？

    凌画挠挠脑袋，试探地问，“哥哥，你一路背着我，一直走了五十里？”

    宴轻没好气，“你说呢？”

    凌画惭愧又羞愧，不好意思地摸鼻子，“我睡的太沉了，你怎么不喊醒我？”

    宴轻心想，我倒是想喊醒你呢，但喊醒你后，你也走不动，还不是得继续背着你？他捶捶肩膀，松了松身子骨，“脑子彻底清醒了吗？”

    凌画点头，“清醒了。”

    “那就好，我们就这样进城？还是收拾一番？”宴轻问。

    凌画看着宴轻的脸，他的眼睛里照着她的脸，两个人这副样子，太显眼了，自然要收拾一番的，幸好她随身带着眉笔和脂粉，就是为了随时收拾脸用，她拉着宴轻说，“哥哥，我们还得弄一下。”

    “按照原来那样？”

    “嗯。”凌画点头。

    宴轻虽然嫌弃，但也知道两个人的脸实在是活靶子，他找了个块石头坐在，“行吧！”

    凌画连忙拿出眉笔和脂粉，对着宴轻的脸一通收拾，所谓一回手生二回手熟，很快就给宴轻弄丑了。

    然后，她又拿出小镜子，对着小镜子自己一通收拾。

    宴轻瞧着她把一张好好的脸弄的乱七八糟，很是有些一言难尽。

    凌画弄完后，将东西一股脑收起来，对宴轻小声问，“哥哥，你累不累？要不要多歇一会儿？”

    “累。”宴轻站起身，“去城里弄一辆马车，天色还早，你来赶车，我来睡觉。”

    “行。”凌画答应的很痛快。

    进了河渠镇，凌画找到暗桩，一个小酒馆，见了掌柜的，吩咐他给江阳的暗桩递个话，然后又让他安排一辆马车。

    掌柜的若不是看到了凌画的令牌，还认不出来她，连忙应了，把二人请到后院，让后厨给二人做了一顿简单的饭菜，然后自己去弄马车了。

    二人吃过饭菜，掌柜的已安排好，宴轻上了车内，凌画牵了马缰绳坐在车前。

    掌柜的开始没敢多问，如今见此，才小声问了一句，“小主子，您……会赶车吗？”

    “会。”凌画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说，“夫君背了我五十里地，累了，我能赶车，你放心吧！”

    掌柜的恍然，怪不得小主子赶车，小侯爷进车里歇着呢，他连忙拱手，“小主子慢走，小侯爷慢走。”

    凌画自然是会赶车的，且赶的很稳，后面的暗卫远远跟着，也是十分的佩服。

    宴轻的确是累了，进了车里后，很快就睡着了。

    凌画按照既定的路线，赶着车往前走，想着两个人一起赶路，好像跟她想象的不一样，也一样没法谈情说爱，不是她睡，就是他睡的。这一路不会都这样吧？

    凌画不着调地为着这等小事儿担心着，而被请回去江阳知府府衙做客的琉璃望书云落端阳几人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

    知府府衙院落多，杜唯回到知府府衙后，对管家吩咐，“将他们几个，安排一个院子。”

    管家为难地看着杜唯说，“公子，院子里都被住满了。”

    杜唯挑眉，“那挤一挤。”

    管家道，“如今只有昨儿您请来的柳小姐那处院子有房间。”

    “行吧，就那处院子吧！”杜唯摆手，径自走了。

    管家对几人打量了一遍，在杜唯面前的卑躬屈膝不在，直起腰版，绷着脸说，“几位跟我来吧！”

    望书等人对看一眼，没说话，跟着管家去了昨儿与琉璃一起打探的那处院落。

    柳兰溪昨儿一夜未睡，她的人昨儿被挡在了院外，因一直闹着要见自家小姐，杜唯早上醒来后，一怒之下，将那些人都让人扔去大牢了，这处院外一下子清净下来。

    如今院中只柳兰溪自己，还有一个婢女，一个粗使婆子，一个扫院子的小厮。

    院外没布置什么人手，似乎并不怕柳兰溪跑了。

    管家倨傲地将几个人带进院子里，站在门口说，“几位，里面有许多空房间，除了昨儿被请来的柳小姐那间屋子不能住，其余的，你们自己选屋子。”

    几个人不吭声，但都按照他说的，选了屋子。

    管家也不管几个人，大概是这样的事情太多了，他已经习惯了，转身背着手走了。

    几个人在管家离开后，都聚集到了望书的屋子里，商量着对策。

    琉璃小声说，“小姐和小侯爷幸好早一步卸了脸上的易容，因没法遮掩，所以避而不见，躲开了，否则也要被请进来了。”

    望书叹了口气，“是我们小瞧了杜唯，没想到都出城走出三十里了，他还能带着人追出去把我们截住。”

    琉璃也郁闷，“这个王八蛋，还说我丑。”

    端阳小声说，“你如今的脸，是很丑。”

    琉璃瞪了端阳一眼，“我丑我才安全。”

    端阳立即补充，“但那杜唯说你眼睛美，你要保护好眼睛啊。”

    琉璃：“……”

    这货是哪儿来的？杜唯那伙的吧？

    她没忍住，踢了端阳一脚。

    端阳成功地闭了嘴。

    “凭借小侯爷的武功，定然能躲开那些官兵的搜查，但是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望书皱眉。

    云落想了想说，“没准主子不管我们了，自己和小侯爷走了呢？”

    “啊？不会吧？”琉璃震惊。

    小姐和小侯爷会扔下他们不管吗？

    望书也想了想，“还真有可能。”

    他见琉璃不敢置信，道，“你想想，主子不乐意在江阳城与杜唯对上，将事情闹大，早先都宁可避开，如今怕也不会为了救我们，而大动干戈。否则，江阳城里不仅有咱们的暗桩，还有别人的暗桩，一旦事情闹大，有心人自会跟着杜唯一起查，甚至会揣测，到底什么人，与知府公子闹了起来。主子一趟是为了去凉州，中途生事儿，到底是不好，否则岂不是要无功而返？”

    琉璃苦下脸，“早知道我们也避开就好了。”

    “当时杜唯追来时，在官道上已看到我们了，主子和小侯爷是在远处的河边洗脸，不被人注意，咱们没法躲开，就算当时躲开，他更疑心追查，没准还要打大肆追查。”望书道，“使我们料错了杜唯，早知道，就该快马赶路，让他一路追吧！”

    “嗯，等半日，没准主子就有信息递进来了。依照管家的意思，这知府府宅里，住了许多人，向我们一样被强行请进来做客的，应该有很多，咱们看看情况再说吧！”云落愁心，“我就是有点儿担心主子和小侯爷，我应该一直跟在小侯爷身边，不该因为小侯爷与主子一起去洗脸，就与你们等在一起。”

    端阳蔫蔫地说，“我还应该跟在小侯爷身边呢，我从小到大，就没有与小侯爷分开过。”

    琉璃翻了个白眼，“你是没断奶的孩子吗？”

    端阳小声承认，“差不多。”

    琉璃：“……”

    这个傻子，果然被小侯爷嫌弃他是有道理的。

    几个人无奈，也只能等着了，晌午时，有人送来饭菜，饭菜不算好，但也还能入口，几个人勉强都吃个了饱，都不傻，怕吃不下饭，真要有突发状况打起来，没力气打架。

    几个人等了一日，天都黑了，管家再没来，杜唯也没来搭理他们，而他们收到了暗桩递进来的消息，只凌画的一句话，若是杜唯不为难他们，让他们安心在江阳待着。

    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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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天衣无缝（二更）

    杜唯带着人出城一趟，因骑快马，回府后，身体受不住，便去歇着了。

    他一觉睡到天黑，醒来后，喊来人问，“那两个人找到了吗？”

    这人回答，“回公子，不曾找到，那两个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几座山都搜遍了，也没看到人影，尤其是连走路蹚出来的痕迹都不见。”

    杜唯“哦？”了一声，“凭空消失？”

    这人点头，“公子知道，在这冬日里，山林内已绝人迹，方圆百里，没有猎户以狩猎为生，荒草灌木中，皆没有脚印。”

    杜唯眯起眼睛，“通往断口崖那条路呢？也没有人迹脚印？”

    这人摇头，“没有发现。”

    “难道他们插翅飞了不成？”杜唯觉得新鲜了，又问，“被我带回来的那几人呢？”

    “住在昨日柳小姐住的院子里，半日未出，皆在，也不曾生事儿。”

    “走，我去会会他们。”杜唯站起身，出了房门。

    琉璃此时正十分无语，心想着也真被云落和望书料对了，小姐果然和小侯爷扔下他们不管了，径自走了。

    小姐对凉州总兵周武看重，这她是知道的，所以，对于小姐做出这个决定，她觉得好像也对。如今这半途中，若是与杜唯对上，事情闹大，出师未捷，着实不划算。

    她叹了口气，看来只能暂且现在这江阳知府府宅里待着了，如果杜唯不为难他们的话。

    她正想着，杜唯来了。

    琉璃看杜唯那病秧子的样子，首先就想到他的腰，本来是一腔骂人的话在心里憋着，如今不知怎么的，忽然有点儿想笑，她没忍住，“扑哧”一下子乐了。

    她这一乐，望书等人都扭头看向她。

    琉璃自然不可能告诉他们她心里如今在想什么，收了笑，一本正经地说，“我想到了一个笑话，没忍住。”

    端阳偏偏好奇地问，“什么笑话？说来听听？”

    琉璃瞅了端阳一眼，“你太笨，冷笑话，说了你也听不懂。”

    端阳：“……”

    怎么又人身攻击了？

    说话间，杜唯已进了堂屋，几个人见了他，对看一眼，都齐齐站起身，望书拱手，“杜公子。”

    杜唯扫了一眼几人，目光略过三个男人的脸，落在琉璃的脸上，盯着她看。

    琉璃的汗毛都快立起来了，就跟被毒蛇盯上一样，她刚想说话，杜唯已开口了，对她说，“你去洗脸。”

    琉璃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问，“我洗脸做什么？”

    “你去打一盆水，帮他洗脸。”杜唯不答，撇开眼睛，回头对身后人指使。

    身后人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琉璃心里骂了一句娘，但她也没带慌的，因为她脸上的易容膏是曾大夫特制的，若是不用特殊的曾大夫自治的药水洗的话，压根就洗不掉。

    不多时，这人打来一盆水，琉璃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对杜唯说，“我脸上不脏。”

    “你脸上是脏不脏的事儿吗？我是想看看，洗完脸的你，是不是还一样的丑。”

    琉璃心想，我洗完脸，也一样丑，她不客气地说，“你以为你长的很好看吗？”

    你再好看，也没有小侯爷好看。

    杜唯眯起眼睛，“虽然我对丑女人没兴趣，但你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话语不恭敬，口出不逊，我不在意将你赏去兵营做军妓。”

    琉璃大怒，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闭了嘴，转身去洗脸了。

    她自己洗了一遍，杜唯带来的丫鬟又给她洗了一遍，她脸上依旧如故，杜唯在一旁说，“去把我备着的那瓶药水拿来给她洗。”

    丫鬟应是，转身去了。

    琉璃心里骂了他百八十遍，还是颇有些担心他的药水是不是真的管用，只能暗暗祈祷曾大夫那个老头医术天下第一，制药也天下第一。就算杜唯有特殊的洗易容的药水，也洗不掉。

    不多时，丫鬟拿来了药水，杜唯示意她给琉璃用。

    琉璃提着心，丫鬟倒了药水，涂抹在琉璃的脸上，然后搓着药水，给琉璃净面，足足搓了半盏茶，琉璃面上依旧如故，没搓掉什么，丫鬟转头看向杜唯。

    杜唯露出惊讶的神色，端详着琉璃，“长了这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原来人真的这么丑？”

    琉璃心里骂你大爷的，我长的不丑，还不是为了躲避你这个色中饿鬼，才故意扮丑的，幸好曾大夫的制药技术靠谱，否则今儿就完蛋了。

    杜唯也不失望，摆摆手，又看向另外几个人，啧啧了一声，“丑人都扎堆吗？”

    望书等人十分无语，他们易容，不单单是为了扮丑，也是因为他们的脸时常在外露面走动，如今秘密去凉州，不敢公然露面走，免得被东宫的人认出来。毕竟，他们几个人，是主子身边的几大助力，在东宫，都是被挂了名号要杀的名单的。

    杜唯绕着几个人走了一圈，“你们真是游侠？”

    望书叹气，“我们没必要骗杜公子，我们几人同出一个师门，结伴游历，有一年有余。”

    杜唯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有跟几个人长谈的打算，“你们这一年来，都去了哪里？”

    “去了东南一带，如今来西北一带。”望书有问必答，“下个月，西北的苍茫山有北少林以武会友，我等一起去凑凑热闹。”

    杜唯问，“那两个人没有去断口崖，沿途没有他们的脚印和痕迹，他们哪里去了？”

    望书想了想，半真半假地回答，“公子有所不知，那两个人，武功都很高强，他们寻常不喜走路，徒步登山，都喜欢用轻功比赛，轻功高绝者，可踏花草树木行走，自然是没有脚印的。”

    杜唯挑眉，“哦？你对他们很是了解？”

    望书摇头，“顺路走了两日的路程，亲眼所见罢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与你们不是一伙的？”

    望书摇头，“公子尽管查，我等几人真跟他们认识不久。剑门人皆孤僻，一心习剑，药谷的人性子古怪，那二人是夫妻，与我们搭伴两日，也是因为我们去年在东南一带见过一面，有结识之谊，今次又遇上，才一起行走了两日。本是说好今日分别的。”

    “你的话说的倒是没有漏洞，文书等也都没错。”杜唯笑了一声，“但是……”

    他话音一转，“你们瞒不过本公子的眼睛，你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江湖游侠。怕是别有什么特殊的身份。”

    望书还是那句话，“公子尽管查。”

    “我自是会查出来的，但有时候若是查不出什么来，太过完美，惹了我烦，我也是要杀了你们的。因为，这世上就没有天衣无缝的完美之事。你们身份越完美，越有问题。”杜唯看着望书，“而我，不喜欢太完美的东西，查不出来，自会毁了。”

    琉璃想骂变态，但此时也只能搁心里骂骂。

    杜唯又问，“你们怕死吗？”

    望书道，“自然是怕死的。”

    “怕死就好。”杜唯警告，“你们安生待半个月，过了半个月，我就知道你们到底是人是鬼了。否则，若是不安生待着，现在就杀了。”

    他站起身，背着手说，“这院子外虽然没有安排人手，但我这府墙内，可是备有打量弓箭手的，尤其是稍后我会将人手再增加了一倍。只要你们赶走，弓箭手不需要我的命令，便会将你们都射成筛子。”

    望书拱手，“谨记杜公子忠告。”

    “你们倒是乖觉，这般配合，我都怀疑你们是来我府邸蹭吃蹭喝的了。”杜唯走到门口，忽然又问，“当真有人轻功高到可以飞檐走壁踩树踏花而行？”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望书回道。

    “你行吗？”杜唯问，“瞧你们都背着剑，明儿我叫人跟你们比试比试，试试你们的武功。”

    望书摇头，“在下几人不行。”

    他又道，“刀剑无眼，若是杜公子要考教我等，还望点到为止。”

    “我就喜欢杀生。”杜唯扔下一句话，抬步走了。

    随着他离开，似乎带走了一片窒息阴沉的凉风，连空气都顺畅了，琉璃小声说，“这个王八蛋，他若是真惹急了我，我就杀了他。”

    “别急躁。”望书安抚琉璃，“想想主子的大事儿。”

    琉璃泄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嘟囔，“早就知道江阳知府公子不是个东西，但没想到，不是东西到如此地步，真是低估他了。”

    若是早知道，他们昨儿都不住江阳城，直接穿城而过，也能走掉，甚至今日出城后也都能溜掉。还好小姐和小侯爷走掉了，至少没太耽误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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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盯上

    柳兰溪一直没出屋子，只透过窗子看到院子里住进来几个人，瞧了几眼，都不认识，便也不做理会了。

    她自然不知道这院子里住的几人都是凌画的人，她不认识，即便认识，几个人如今易容，她也认不出来。

    她自己待在屋子里，身边没有婢女随从，都被关进了大牢，虽然知道杜唯暂时不会为难她，但她还是很心慌，心里十分焦躁，尤其是她父亲写的信，被杜唯收走了，没还给他。更不知道朱兰会不会来救她，什么时候来，她简直是度日如年。

    但很快，她度日如年的感觉便没有那么强烈了。因为，杜唯养在府中的女人们知道公子新得了一个美人，美人要身份有身份，要容貌有容貌，要才情有才情，一下子都坐不住了，轮番地来拜访她。

    环肥燕瘦千姿百态的美人们，真是各有各的特点，有温柔的，有泼辣的，有说话拐着弯的，有直言直语的，也有夹枪带棒的。总之，生旦净末丑，你方唱罢我方登场，让柳兰溪一日也不得闲。

    琉璃瞧着热闹，啧啧，“这杜唯，可真能耐。”

    端阳小声说，“可不是能耐吗？跟陛下的后宫似的。”

    云落看着来来去去的美人，若有所思。

    琉璃凑近云落，“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将来也想像杜唯一样？女色占尽？”

    云落瞪了琉璃一眼，压低声音告诉她，“我在想，这些女子，还都是处子。”

    “啊？”琉璃懵了懵。

    望书在一旁点头，“不错，今日来的这些女子，都是处子。”

    琉璃震惊了，“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

    云落叹了口气，“你一心习武练剑，没与曾大夫学一二医术，我们当初闲暇之余，都跟曾大夫身边学过，只不过我学了些皮毛，望书学的比我们都精，他最有天赋。”

    望书道，“女子是否是处子与妇人，从神态姿态上，懂医术者，一眼便能看出来。”

    琉璃睁大眼睛，“这么说，那杜唯不行？”

    否则一院子的女人，怎么都是处子？她可听见有的女子说，已来了这知府府衙后院住了三年了，五年的也有呢。

    望书摇头，“这个看不出来。”

    他得给知府公子号脉，才能诊断出他行不行。

    琉璃啧啧，看来他想的杜唯这么一副病秧子样儿，行房要不要婢女推腰什么的，是她想多了，他根本就不吃这些女人。

    琉璃八卦起来，“当初，林飞远喜好收集美人，这杜唯与林飞远，可以说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端阳煞有介事地说，“还真是一样。”

    望书摇头，“林飞远喜好收集美人，多数都是自愿跟他，被他圈养起来，他与杜唯不同，你们没发现吗？杜唯养的这些女子，都是强抢来的，入府时，据说一个自愿的都没有，如今之所以都学会争宠了，大约是时间久了，出去无望，认命了。”

    “即便如此，林飞远若是来，兴许能跟他说得来，探讨一二心得。”琉璃嗤之以鼻，“都是糟蹋女子，一路货色，谁也没比谁高贵了。”

    “那倒是。”望书点头。

    琉璃道，“幸好林飞远缠人的功夫紧，有可取之处，尤其是他有一个好爹和好姑父，小姐才收了他已做用处。否则，他得越走越歪，哪里像如今一样，人模狗样，成了个有用之人。”

    云落道，“这些女子穿戴都不错，可见生活的都还算优渥，看出来杜唯没亏待她们。”

    “那当然。”琉璃翻白眼，“若非为了过的好，那些女子怎么都学会争宠了呢？就算没有男人，但衣食穿戴，若想不差，就得学会讨好杜唯，这知府后院，就是一个小小后宫。奴才们也是有拜高踩低的。杜唯能对哪个女人用心？都要靠她们自己争。”

    她啧啧，“这杜唯和他这后院，也都挺有意思的。尤其是他口口声声对柳兰溪说玩女人，却一个都没玩，这心里，其实也挺变态的、”

    琉璃恶意揣测，“大约他真是因为有病，所以不行。”

    望书压低声音，揣测，“你说，他会不会是因为主子才……”

    琉璃想张口反驳，但基于趴在房顶偷听杜唯和柳兰溪说话，以至于如今反驳不动，她自己心里也觉得他怕是有这个原因，她嫌弃地说，“若真是如所说，对主子倾慕，才会如此，这也太恶心人了，他帮着东宫干了多少坏事儿，有这么倾慕人的吗？”

    望书脑洞大开，“也许，他深知，自己吃不到天鹅肉，想等主子被东宫收拾，落难后，再趁机而入，从东宫手里夺了人呢？就跟当年的东宫，想要主子，于是，默许太子太傅毁了凌家。”

    琉璃：“……”

    她看着望书，“你画本子看多了吧？”

    望书闭了嘴，他的确是也看了不少的画本子，他们这几个人，都跟着主子一起，从小看到大。

    云落道，“主子此行去凉州，要过幽州，咱们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得想个法子，早日脱身。”

    “咱们如今脱身比较难。没听杜唯说吗？自从咱们进来，布了弓弩手，今日后，又增加了一倍人手，已不是咱们昨儿偷偷溜进来时了。”琉璃道，“我就纳闷了，我们怎么就特殊被他盯上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名望楼叛变了？”

    “不可能。”望书摇头，“名望楼不会叛变。”

    “那你们不觉得奇怪吗？”琉璃早有这个疑惑了，“咱们天黑入的城，直接住去了名望楼后院，当日晚，一直平安无事，直到咱们一早离开，都出了城了，被他带着一千官兵追回来，就算杜唯会排查拦截来往出入江阳城的人，难道会无缘无故就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将我们弄来知府府宅？旁人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云落皱眉，“你说的是，我也有这个疑惑，只是觉得，有一种想法不太可能。”

    “怎么不太可能？”琉璃问。

    望书接过话，“那就是名望楼早已被杜唯盯上了。”

    琉璃心神一醒。

    几个人对看一眼，齐齐觉得，这还真是有可能。

    他们一行人下了船直接走进江阳城的，当时趁着夜色，十分小心，进了名望楼后院。当时，杜唯正被柳兰溪牵引心神，正带着官兵拿人，有所忽视名望楼也正常。但第二日一早他们离开时，已天亮，又是名望楼的掌柜的给安排的马匹，若是有人有心盯着，自然会察觉到动静，所以，他们出城不久，这个时间，足够盯着名望楼的人去给杜唯报信，杜唯亲自带着官兵来拿他们。

    这就说得通了！

    他们昨日进来时，一直未曾细想，只觉得他们易容得天衣无缝，一路保密行程做的也很好，怎么就被追着拦住了，难道是杜唯这个人十分奇葩？但今日见了这些被杜唯强抢回府养着的这些女子们，反而直接告诉了他们一个事实，那就是，杜唯不管行不行好不好色，他不玩女人是一定的，而一日里来来去去这些女人，有上百号人，把知府后院都住满了，那还轮得到但凡过路的行人都被他给劫来吗？知府后院装不下。也许他偶尔会劫几个不是女子的人，但绝对是有特殊原因有价值让他值得一劫的。就如他们一样，一定是哪里，被他拿住了，他果断劫了他们来这里。

    无论哪里都没出错的话，那只能是名望楼出了问题。主子相信名望楼，但不代表江阳城是杜唯的地盘，他浸淫掌控江阳城多年，兴许早已把江阳城所有产业和有名有姓人物的来历都摸查了，名望楼就算没被摸查出，但一定是在杜唯这里挂了名号被盯着的。就如当初主子让人盯着十三娘一样。

    琉璃一下子不气愤了，也不骂杜唯了，压低声音说，“这个消息，得赶紧告诉小姐。必须要让小姐尽快知道。”

    望书点头，“我这就联系送信进来的人，立马将消息给主子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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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灯赛

    凌画赶着车，睡醒了，脑子清醒了，也在琢磨着江阳城的事儿。

    她也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但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便一路想着，直到走出了十几里后，她忽然勒住马缰绳，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江阳城的名望楼，被杜唯早就盯上了，所以，哪怕她再小心，都不管用。

    决定去凉州之前，她已让望书都安排好，一路上走哪条路，入住哪里，都是提前打点好的，她与东宫交手三年，对东宫的人，不说所有人都了解，对江阳城的杜唯，还是有几分知道他的行事的，他是当地一霸，无人敢惹，为东宫做事儿，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知府和知府公子，他们父子二人，很是得东宫太子萧泽器重，将江阳城给萧泽守的固若金汤，但即便如此，也是有漏洞可钻的。

    但她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江望，随意调动兵马，请人去知府府邸喝茶。

    宴轻困浓浓地问，“怎么不走了？”

    凌画深吸一口气，回身挑开车帘子，对车内的宴轻说，“哥哥，外祖母传给我的名望楼，可能被杜唯盯上了。”

    “嗯？”宴轻睁开眼睛。

    凌画将她想到的那种可能猜测说了一遍。

    宴轻慢慢地坐起身，肯定地说，“显然，就是被盯上了。”

    凌画看着他，“你说，我该怎么办？若是我回去，救望书他们，势必会与杜唯对上，将事情闹大，若是我不回去救他们，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望书、琉璃、云落、端阳四人，哪一个也不能折在江阳城，否则我追悔莫及。”

    凌画觉得，如今她进退两难。

    宴轻思索了片刻，忽然一笑，“你不是与那个讨厌的有渊源吗？你与他书信一封，告诉他，那几个都是你的人，让他不准动，我想，他应该会很听你的话，不给你动。”

    凌画瞪眼，“那岂不是暴露了？”

    “对啊，暴露了。”

    凌画不想给杜唯去信，他盯上名望楼，不见得知道谁是名望楼背后的主人，若是她去信，岂不是不打自招？谁知道如今的杜唯，能做出什么事儿来？她毕竟还是当年与他打过一回交道，更何况琉璃偷听他与柳兰溪说的那些话，便让她一辈子都不想见他。

    “你很怕见他？或者怕他知道你？”宴轻挑眉，看着她，“不如你告诉我，琉璃和望书当晚跑去偷听到的，他们两个都没对我说的话，关于那个讨厌的说了什么，我再给你出个比较好的主意。”

    凌画看着他，不想告诉他，但有秘密隐瞒，被他已猜到，两个人是夫妻，他如今都这么直接说了，她若是还瞒着，他会不会更会胡思乱想不开心不高兴？觉得她不信任他？被阻隔在外？

    她权衡再三，叹了口气，“他是说了句恶心人的话，我怕哥哥听了，污了耳朵。”

    “你都不怕污了耳朵，我还怕什么？”宴轻不以为然，“你只管说。”

    凌画看出他既然揪着这事儿不放，显然是在等个让她说的机会，她只能开口，将琉璃当日传回来的那句话对他说了一遍。

    宴轻的眼底沉了沉，哼了一声，“他倒是个眼光好的。小小年纪，就慧眼识珠了。”

    凌画：“……”

    若不是看着他这个表情，还以为他真是在夸杜唯呢。

    凌画立即表态，“哥哥，我当年是遵从自己的心而送他木牌保他平安，没想到今日恶心了自己，若是早知道，我才不做那份好心。”

    宴轻瞥了她一眼，“又不是你的错，善良有什么错？”

    他给她出主意，“你这次是为了去凉州，如今两全的办法就是，你让暗桩传信给望书，若是杜唯对他们真要下狠手，对名望楼也要下狠手，无论是威胁他们，亦或者要对他们用刑，到了事情十分严重的地步，让他们报出是你的人，保命要紧，等你从凉州回来，自会去与他交涉。这样一来，事情既不会闹大，也能保住他们，是个暂且拖延的法子。”

    凌画点头，“这倒是个两全的法子，只能这样了。”

    她落下帘子，“哥哥继续睡吧！”

    宴轻“嗯”了一声，又重新躺回马车里，想着他届时要会会这个杜唯。

    到了下一个城镇，凌画让暗桩给江阳城的暗桩传了信，之后，并没有按照原计划入住外祖母传给她的名下的产业，而是自己拉着宴轻去找客栈。

    因二人完全没有按照安排打点好的行程走，以至于，找了一家客栈又一家客栈，全部住满，只一个小小的客栈，在巷子里，剩下一间房了。

    凌画心想一间房也好，她试探地问宴轻，“哥哥？我们是夫妻，住一间房，也没关系的吧？”

    宴轻心累的“嗯”了一声。

    凌画痛快地交了一间房的银子。

    客栈很小，很破，但好在还算整洁干净。宴轻进了房后，扫了一圈，倒也没露出嫌弃说不住的神色。

    小伙计送来饭菜，凌画又多拿出银子，“小二哥，向你打听个事儿，为何这凤山县家家客栈住满？城中可是有什么大事儿热闹可看吗？”

    小伙计收了银子，笑起来，“今晚有灯会，是咱们凤山县一年一度的灯赛。四邻八方都前来凑热闹。”

    凌画恍然，“一般不都是元宵节，才赏灯吗？”

    小伙计摇头，笑呵呵地说，“夫人有所不知，咱们凤山县是以制灯业为主。各大制灯作坊铺子的老板，都说各家灯好，你说我说大家说，也不知道谁家制的灯是真的好，所以，从几年前，咱们当地的朱县令刚上任凤山县，为了发展民生，将制灯业发扬光大，让百姓们都过上好日子，于是，定了个灯赛的规矩。每年的冬至日这一日，各大制灯坊，都要赛上一场，评出本年度的前三甲。选出最好的制灯技术，打出名声，外销出去。因朱县令公正，刚直不阿，请来的大儒裁判，也都是德高望重，很有地位的人，所以，这几年，咱们的灯赛一年办的比一年好，甚至在去年，李家铺子制的灯，被皇家看重了，年节时选用的，就是李家铺子做的宫灯。”

    凌画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事儿，她当日参加宫宴，入宫看着一排排宫灯十分漂亮，就问引路的小太监，这灯是京城哪家制灯的铺子制的，小太监说是来自凤山县的李家铺子，之所以被皇家选中，还是因为宗室一位郡王爷的小妾，娘家人送了她一盏灯，那郡王爷见了觉得漂亮，晚上外出与人喝酒时便提着去了，被内务府采买的人给瞧见了，问了这灯是哪儿来的，那郡王爷也不知，回去问了自家小妾，小妾又问了娘家人，才知道是凤山县的李家铺子，所以，去年的宫灯，就定下了李家铺子的，确实让赏了宫灯的人，一片赞美。

    小伙计又说，“去年宫灯李家铺子名声大振，今年的冬至日，不知会拿出什么样儿的好灯，所以，四面八方的来客都想瞧瞧，若是有看中的，也可当场竞拍，价高者得之。反正，这凤阳县每年的冬至日，都人满为患。”

    小伙计又道，“公子和夫人今儿来的巧了，小店的一位客人本来已住了三日了，但突然收到家中人急信，老母病重，才急匆匆赶回去了，否则，您二人临时来咱们小客栈，也是没有一间房能给您二人住的。许多好的临街的客栈，半个月前就被订满了，咱们小店小，达官贵人瞧不上，在三天前才订空，今儿正好因那人临时离开，才空出一间房来。”

    凌画道谢，“那还真是赶巧了，小二哥去忙吧！”

    小伙计收了银子走了，嘱咐他们今晚一定要去看灯赛便下去了。

    凌画关上房门，对宴轻笑着问，“哥哥，今晚去看灯赛吗？”

    宴轻颇有几分兴趣，“去。”

    “能将凤山县的灯打入宫中，入了内务府采买的眼，这朱县令好有本事。”凌画脑子里搜寻关于朱县令的消息，可惜很少，天下之大，她能熟知各城知府，但不太熟知一个七品县令。

    宴轻看了她一眼，对朱县令的生平张口就来，“朱守信，字孝运，弘德二十二年，高中探花，先皇甚喜，赐御前行走，弘德二十三年，惹先皇大怒，发配永州，言让他做一辈子县令。康平十五年，今上读先皇旧时文书，念起他，特下圣谕，将其从永州调到凤山县。虽然同样是做县令，但永州贫苦，凤山县是富饶之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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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猜谜（一更）

    凌画又对宴轻敬佩了。

    他就像是一个宝藏，可以有取之不竭的珍宝拿给她看。他竟然对先皇时的一个县令都能张口就说出其生平来。

    大约是她敬佩的眼光太过强烈，宴轻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对她说，“当年陆天承让我背《官员录》，我倒背如流，不知道才怪。”

    凌画感慨，无论是张客，还是陆天承，一武一文，都要将他推进朝堂。他却弃学业去做了纨绔，而她娘，只是想让她继承她外祖父和外祖母的产业而对她严格要求学业，没想到，凌家遭难，却将她推进了朝堂，也给了她立足朝野的本事。

    “叹什么气？”宴轻松开手。

    凌画看着他说，“有些感慨，人生际遇，真是难以预料。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便是这个道理。”

    宴轻嗤笑，“小小年纪，便成日唉声叹气，小心老的快。”

    凌画：“……”

    对着她一个芳华少女说小心老的快，他若不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她一定会挠花他。

    小伙计送来饭菜，二人吃过后，天已经彻底黑了，凌画拉着宴轻出了小客栈，随着人流，去了灯赛的场地。

    凤山县最繁华的几条主街，此时都挂上了各种各样的灯，有李家铺子的，张家作坊的，赵家商号的，钱家灯斋的，每一盏灯下，都标识着各家的印记。

    人流太多，凌画紧紧挽着宴轻的胳膊，生怕被人流冲散。随着人流沿街一路看过来，凌画笑着说，“哥哥，今年夺魁的，看来还会是李家铺子，这家的灯，的确是别出心裁，漂亮至极。”

    宴轻“嗯”了一声。

    两人来到人流拥挤最多的地方，只见高台上拴着一盏灯，有许多人报名摘灯，摘灯的人不能碰到高杆和高杆上拴着的灯线，高杆高达二三十丈，且周边没有什么倚仗，只一根孤零零的木杆子，围着的人都议论纷纷，说怎么能有人可以凭空登高台摘灯？除非有神仙。

    那盏高挂高台上的灯，是李家铺子的灯，可以发出七彩的光，被命名为七彩灯。言明谁若是能摘了高台上的灯，那盏灯就送给谁，且摘得灯的人，还可以任意挑选今日李家铺子参赛的灯盏。

    围着人多，水泄不通，但却没有一个人上去摘灯。

    宴轻见凌画盯着那盏灯，对她问，“怎么？你想要？”

    凌画摇头，“我是在看那盏灯是怎么制成的，这么从下往上看，只能看一个大概，看的不真切，不知是用的什么材质的东西，才能让灯发出七彩的光。”

    宴轻笑了一声，“不是用了什么材质，而是里面放了宝石，灯油点亮，照应在宝石上，透出灯纸，发出七彩的光。”

    凌画呀了一声，“那这盏灯可值钱了。”

    她疑惑，“就是不知道李家铺子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

    她压低声音，“也只有哥哥这样的轻功高手，才能摘得灯吧？这李家铺子，是要以武选婿？”

    她说着，忽然猜到了一种可能，“难道李家铺子与江阳城的杜唯有什么干系不成？是帮着杜唯找咱们？”

    她没忘宴轻当日是怎么带着她以轻功踩树梢而过，避开那些官兵搜查的。她目测了一下这木杆子，那一片山林的树木，差不多也就这么高。

    宴轻弯了弯嘴角，“也许吧！”

    凌画拉着宴轻就走，“咱们走。”

    她对于七彩灯，也就新鲜一下，没想要，对于灯里面的宝石，更是不缺。

    宴轻没意见，二人穿着人群而过。

    不多时，来到了一处竞拍的看台前，有不少人在出价，拍下看重的灯盏，凌画观望了一会儿，看重了一盏玉质的罩灯，这盏罩灯设计别致小巧，是个葫芦模样，灯身很漂亮，看着玉质通透，也不重。

    宴轻问，“看中了？”

    凌画点头。

    宴轻道，“这个灯与别的灯不同，除了竞价，是要猜灯谜的，一共十道灯谜，全部都猜中者，才有竞价的资格。”

    他挑眉，“你看，这四周都没人竞价那盏灯，证明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猜对十道灯谜。”

    凌画很有兴趣，扫了一眼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小声说，“哥哥，我想试试。”

    “那你试吧。”宴轻点头。

    凌画上前，摘了牌，有人见摘牌，立马走过来问，“夫人，您是要猜灯谜？”

    “对。”

    那人点点头，将十道灯谜的花笺递给她，站在一旁说，“今儿一天了，我家先生出的十道灯谜，前来摘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都没人猜对。”

    凌画拿过灯谜一看，果然很难，她思索着，过目了十道题，前九道都猜出了，剩下的最后一道，她用了许久，从各个角度猜，却怎么也猜不出来了，猜不准出题之人的用意，她放弃，扁着嘴对宴轻说，“最后一道题，我猜不出来。”

    宴轻眯了下眼睛，看着最后那一道题，“你真想要那盏灯？”

    凌画敏锐地察觉他话里语气有那么点儿不对，小声说，“哥哥，怎么了？也不是十分想要。”

    “你嘴上说着不十分想要，但刚刚看到那盏灯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宴轻戳破她。

    凌画扯了扯他的衣袖，“若是有什么问题，就不要了，身外之物而已。”

    这一点，他还是能控制得了自己的。

    宴轻道，“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我师父陆天承出的题罢了，他的题刁钻，没在他手底下混过日子的人，自然是猜不出来的。”

    凌画惊讶，想起小伙计说请了几位德高望重的人前来当裁判，“这么说，陆大儒如今在凤山县？”

    “嗯，也许。”

    凌画小声问，“你要见他吗？”

    “谁爱见他？”宴轻嗤了一声，“不乐意见。”

    “那就算了。”凌画拉着他就走，他怕宴轻猜出来，陆天承便知道他来了凤山县。

    “但猜出了他的谜题，又不一定会见他。”宴轻站着不动，看向一旁，“劳烦拿笔来。”

    凌画眨眨眼睛，行吧！

    有人立即去拿纸笔，很快就取来，递给宴轻，宴轻摇头，示意他给凌画，凌画伸手接过，宴轻在一旁用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最后一题是有期。”

    凌画琢磨了一番，还是没想出这是个什么谜题，便提笔将十道谜底都写了，当然她小心谨慎，用的不是她惯常用的字迹，而是用了闺中女子才用的小楷，她本人甚少用这么娟秀的小楷。

    谜题都解出来，递给那人。

    那人连忙接过，一看，立即惊讶地看了二人一眼，拱手说，“公子夫人高才，都答对了。”

    他对二人道，“这灯盏底价五千两银子。一盏茶之后，若是无人出价，便归公子和夫人了，若是有人在一盏茶之间再次猜中谜题，便可参与竞价。”

    凌画点头。

    一盏茶的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凌画从怀中拿出五千两银票，递给这人，这人连忙将那盏灯取下来，递给凌画，同时说，“猜中谜题者，我家先生有请。”

    凌画笑着婉拒，“不必了，我只是对你家这灯有兴趣，对出谜题的先生没有兴趣。”

    那人愕然，报出先生的名号，“我家先生是青山书院陆大儒，猜出灯谜者，家中若有适龄弟子，可由先生带入青山书院入学。”

    凌画笑，“我家中没有弟子。”

    她说完，拉着宴轻钻进人流走了。

    那人喊了她两声，抬步追上，但因人流太多，凌画动作快，转眼就找不到人影了，这人震惊，没想到有人猜出谜题，花了银子，带走了罩灯，却是不想见陆大儒。

    他跺了跺脚，连忙回去报信了。

    凌画得了灯，很高兴，一手提着灯，一手挽着宴轻的手臂说，“哥哥，我想吃糖葫芦。”

    宴轻：“……”

    他四周看了一眼，问，“哪里有卖糖葫芦的？”

    凌画摇头，“没有看见，就是突然想吃哎。”

    她心情好的时候，就想吃酸酸甜甜的，尤其是冬日里，糖葫芦最是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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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躁意（二更）

    宴轻对吃喝玩乐都很热衷，但是唯有一样食物，他是敬谢不敏，那就是糖葫芦。

    他永远都觉得，糖葫芦根本就不甜，酸死个人，咬一口，外皮包裹的那一层糖浆根本就不管用，能酸掉牙。

    他看着凌画，还是说，“那我们找找？”

    凌画点头。

    二人沿着人流又走了两条街，终于在一个背街里，找到了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可是晚了一步，凌画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串被一个半大的孩子掏了铜钱买走了。

    她可怜兮兮看着，对宴轻说，“没有了。”

    宴轻又好笑又无奈，觉得她有时候能耐的不行，有时候又像个孩子，他掏出了一锭银子，走过去，在那孩子刚要咬向糖葫芦时将一锭银子递到了他面前，对他说，“这一锭银子，买你的糖葫芦，卖不卖？”

    那孩子动作顿住。

    “卖不卖？”宴轻掂着银子问他。

    那孩子似乎也很想吃糖葫芦，看着一锭银子，他已是个半打孩子，已知道一锭银子值多少铜钱，挣扎不已。

    宴轻说，“你这串糖葫芦三个铜钱，但我给你的一锭银子，值六百铜钱，也就是说，你拿了这一锭银子，明天可以买两百串糖葫芦。”

    “我卖。”那孩子果断将糖葫芦递给宴轻。

    宴轻将银子递给了那孩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那孩子留恋地看了一眼已经到了宴轻手里的糖葫芦，拿着一锭银子转身跑了。似乎怕跑的慢了，自己忍不住反悔了，毕竟糖葫芦真好吃。

    宴轻得了糖葫芦，转身递给凌画，面上云淡风轻，“给，吃吧，小馋鬼。”

    凌画伸手接过，甜甜的笑，“谢谢哥哥。”

    她咬下了一颗糖葫芦，嘴唇没碰到下面的，递给宴轻，“哥哥也吃。”

    宴轻撇开脸，“你自己吃吧？”

    他看着她吃，自己就牙酸。

    “很甜的。”凌画强调。

    宴轻“嗯”了一声，不往她这里瞅一眼，还是说，“你自己吃。”

    凌画一连吃了三颗，发现他径自走着，看也不看她，她探头去瞅，发现他舌尖抵着腮帮子，一副酸倒牙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哥哥怕酸啊。”

    宴轻不想理她，“你快吃。”

    凌画点头，忍着笑，将一串糖葫芦都吃完了。

    糖葫芦吃完，也回到了小客栈，凌画心情好，给那小伙计一锭银子，让他抬两桶水进房间。

    小伙计眉开眼笑，“公子和夫人可看到灯赛了？谁家夺魁了？”

    “我们没进赛场里，就在街上转了转，李家铺子的灯很不错，名不虚传。”凌画笑着说，“若是不出意外，应该还是李家铺子夺魁。”

    小伙计说，“李家铺子东家的独女，自小对制灯颇有天分，去年的宫灯就出自李少东家之手，真是谁说女子不如男？”

    凌画笑着点头，“女子大多心灵手巧。”

    小伙计拿着银子下去了，很快，就让人抬了两大桶谁放进了房间里。走时还体贴的关上了房门。

    凌画随手将房门从里面插上，对宴轻说，“哥哥，你一手是不是能提一个木桶？你将其中一桶水从屏风里提出来，我在屏风里洗，你在屏风外洗。”

    隔着屏风，互不影响。

    宴轻深吸一口气，“不用提，你先洗吧！这么热的水，你洗完也冷不了。”

    凌画点头，“那好吧，我会洗快一点儿的。”

    凌画从包裹里拿出新买的衣裳，进了屏风后。

    宴轻坐在桌子上喝茶，不想听屏风内的动静，但是他耳目太好，只听得里面窸窸窣窣的脱衣声，然后，又听到轻微的进入水桶的声音，之后，又听到手撩水的声音。

    他一盏茶喝下肚，不但不解渴，还愈发觉得口渴了，

    他霍然站起身，转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凌画在屏风后听到动静，对他喊，“哥哥，你去哪里？”

    “在院中散步消食。”宴轻回了她一句。

    凌画奇怪，他晚饭吃的不多，出去玩了一个多时辰，走了好几条街，如今还没消化吗？

    房门从外面关上，宴轻并没有真的在院中散步，而是站在门口，凤山县的冬日，对比京城是暖的，但对比江南，还是冷了，尤其是夜晚风凉，他心中的躁意被抚平了许多。

    凌画的动作并不慢，三盏茶左右，她就洗好了，穿戴妥当，赶紧走出来，打开房门，见宴轻长身玉立站在门口，整个人很安静，对月而望，不知道在想什么，她问，“哥哥，你没散步消食？”

    “月色不错。”宴轻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么快就洗完了？”

    凌画点头，“不脏，洗的快。”

    宴轻“嗯”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拿了干净的衣裳，进了屏风后。

    凌画关上房门，拿着帕子绞干头发，回身躺去了床上，如在船上同床共枕时一样，躺在里侧，按理说，夫妻同住，时下女子应躺在外侧，方便照顾夫君，这是所谓的为妻之道，但宴轻没有让人照顾的喜好，所以，凌画躺在里侧。这还是大婚后，凌画生病时，被宴轻推到里面面墙躺着落下的习惯。

    凌画躺在床上，听着里面传出的动静，她倒是没什么想法，毕竟对宴轻想多了，也没用，所以，很是乖巧，只想着琉璃等人应该已收到她派人二次传去的消息了吧？

    还有这凤阳县的朱县令，若是与杜唯有干系的话，那岂不是与东宫也有干系？而他能请的来像陆天承这样德高望重在身份上很有分量和学识的大儒来做裁判的话，那么这凤山县，便不可小视，是不是朱县令也已成了东宫的人？

    而被他请来的这几个当世大儒，岂不是也要被拉入东宫的阵营。

    宴轻进了屏风后，整个屏风后弥漫着皂角的香味和水汽，氤氲一片，他觉得心头发热，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进入了另一桶没被凌画动过很干净的水桶里。

    凌画想了一通，回过神时，发现时间已过去好久了，而宴轻还没有从屏风后出来，她出声问，“哥哥，你怎么洗了这么久？”

    男人沐浴，比女人还要慢的吗？

    “不小心睡着了。”宴轻哑着声音回了一句，里面哗地一声响，他从水里出来，擦净水，穿戴妥当，用帕子绞着头发，出了屏风后。

    凌画从床上坐起身，“哥哥我帮你绞头发。”

    宴轻动作顿了一下，走开去了窗前，“不用你。”

    凌画说了句“好吧”，只能又重新躺回床上，与宴轻说起朱县令和杜唯，又说到东宫，然后又说到陆天承等人。

    宴轻听着，真心觉得自己一腔躁意都喂了狗，就算他如今不能圆房，但她也不能这般没心吧？

    他一下子什么躁意都没了，慢慢地绞着帕子听着，不说话。

    凌画说了一会儿，没见他搭腔，对他询问，“哥哥？你在听吗？”

    宴轻勉强地“嗯”了一声。

    “你是什么想法？”凌画问，“你觉得我猜测的对不对？”

    宴轻不想搭理她，但还是说，“陆天承不会投靠东宫。朱县令这个人，确实是刚直不阿，东宫这些年做的那些事儿，他不会没有耳闻，应该也不会投靠东宫。他就算与杜唯有干系，应该也是私人干系。”

    凌画闻言放心了，“那就好。”

    她还真怕萧泽把天下学子推崇的三大书院之首的青山书院给拿下，萧泽那个德行，德不配位，若是得了天下学子的推崇，那才是可气。

    宴轻很快就绞干了头发，熄了灯，躺回了床上，因这是小客栈，单人间，床也很小，两个人勉强能并排躺在一起。宴轻想离凌画隔开点儿距离都做不到。

    他一躺下，凌画便自动拉过他的胳膊，脑袋枕着，以习惯又舒服的姿势，钻进了他的怀里。

    宴轻慢慢地吸气，想说句什么，但温香软玉在怀，他一时有些舍不得，便闭紧了嘴，放弃了。

    凌画觉得自己不按照安排的路线走，拉着他这般选客栈，实在是太明智了，明日赶路，再找客栈，还找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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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连夜（一更）

    陆天承已有几年没见过宴轻了，他不踏足京城，宴轻那个东西也不出京城，而且，也不登青山书院的门。

    他气了多年，到如今，气依旧没消。

    而宴轻，在做纨绔的路上，依旧没回头。

    今年，宴轻大婚，倒是给他下了一张帖子，但他接过来一看是管家的手笔，不是宴轻亲笔，他又被气了个人仰马翻，自然不去参加他大婚之礼。

    虽然没去参加大婚，但是听着各种关于他和凌画的传言，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儿，他若是一辈子不娶妻也就算了，偏偏娶了凌画，陆天承就觉得，他这个纨绔还做得下去吗？

    凌画是谁？

    这些年，她与东宫斗的你死我活，将朝野上下搅动的风云百变，宴轻醉酒娶了她，还能有多平静的日子过？

    他想着要不去京城一趟？

    还没等他想好，听说宴轻已随凌画去江南了。

    他想着江南漕郡距离青山书院没多远，宴轻那东西就不会来青山书院看看他？虽然说当年跟他已断绝了师徒关系，但只要他肯回头，他一样还是他最看重的也是唯一的弟子。

    谁知道，那东西到了漕郡，一直在漕郡待着，根本就没有去看他的打算。

    陆天承又气个了仰倒，恰逢收到凤山县朱县令给他的帖子，他琢磨了琢磨，接下了，下了青山书院。

    到了凤山县后，看着热热闹闹人满为患为灯赛慕名而来的四面八方来客，他依旧不甘心，想着宴轻那东西，喜欢凑热闹，这么热闹的一件事儿，他就算在漕郡待着，能不耳闻？能忍得住不来凑热闹？于是借由花灯，出了十道谜题，就赌宴轻来没来凤山县。

    一日下来，有无数人猜灯谜，都无功而返，陆天承并不急，因为他知道，这天下只有宴轻一人能猜出他的灯谜，其余多少人，都猜不到。

    他想着只要那东西来了凤山县，只要看到灯谜的谜题，就会知道是他，但分他还有那么一点儿良心，认他这个师傅，就不会不猜他的谜题，不来见他。

    毕竟，当年断绝师徒关系，是他单方面的。

    天色已晚，陆天承准备睡了，想着大约他真没来凤山县凑这份热闹？也是，毕竟水路加上陆路，近千里地，江南漕郡诸事有的忙，就算灯赛的热闹声名远播，被他耳闻到，但凌画不会放他出来，也情有可原。

    陆天承叹了口气，正要挥手熄灯。

    这时，有人匆匆而来，“先生，有人猜对灯谜了。”

    陆天承手猛地顿住，立即问，“谁？进来说！”

    这人推门而入，一脸欣喜又惭愧，“是一对夫妻，只不过那二人说家中没有子弟要入学，所以……”

    “他们如今在哪里？”陆天承抓住这人问。

    这人摇头叹气，“钻进人流里走了，我留都没留住，又没有理由强留人家。”

    “他们什么模样？”

    “很是其貌不扬的一对夫妻，就是寻常人，瞧着倒是年轻。”

    陆天承皱眉。

    “这是他们解的谜题。”这人连忙将谜题的答案递给陆天承，“是那位夫人写的，倒是写的一手好字，比她本人的容貌要好看许多。”

    陆天承伸手接过，一手闺阁女子的秀丽小楷。

    “他们都说了什么话？”陆天承心想着，到底是不是宴轻和凌画？凌画是去江南漕运处理事情，她能为了宴轻想要凑热闹，而离开江南漕郡，陪他来凤山县玩吗？

    凌画若是这样的人，早就被东宫给收拾了。

    这人将当时那二人猜灯谜的过程说了一遍，详细到两个人的表情，说了是那夫人看中了那盏罩灯，猜对了九个谜题，最后一道题貌似给难住了，那位公子贴在她耳边耳语了一句，那夫人就猜出来了。

    陆天承眉头拧成麻花，宴轻是个会凑到女子耳旁耳语的人吗？虽然过了几年，但他还记得每逢提到让他娶妻，他一脸敬谢不敏的模样，京中多少闺阁女子心仪他才华样貌，他见了人就躲，恨不得离女人百丈远，就算他醉酒醉糊涂了弄出什么荒唐的婚约转让书之事，迫于太后、陛下、凌画的三方压力，娶了她，能有多和美？

    陆天承想象不出来宴轻与女子耳语亲密的模样，心下烦躁，“那两个可报了名字？”

    这人摇头，“那二人猜完灯谜，交了银子，取走了罩灯，没说两句话，就走了。人太多了，他们转眼就没影了。”

    “废物！”陆天承脾气其实不怎么好，“怎么连个人都拦不住？”

    这人告罪，“先生莫气，实在是我没想到他们会这般干脆直接的走。他们一定还在凤山县，我这就安排人去追查他们？凤山县地方小，虽然四面八方来的人多，但那对夫妻，手里一路提着特别的罩灯沿街而走，应该还是很好追查到他们住处的。”

    陆天承一下子犹豫了，“让我想想。”

    这人道，“先生您要快些做决定。”

    “急什么？灯赛不是有三日吗？”陆天承觉得，若是宴轻，兴许还没想好怎么见他，他若是奔着灯赛而来，总不能才来第一天，就离开吧？大老远来一回，凭着他对宴轻的了解，怎么也要玩个够本才是，若不是宴轻，他查到也没用。

    不过他还是很快就做了决定，对这人摆手，“先让人查吧！”

    这人应是，立即去了。

    凌画窝在宴轻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宴轻了无睡意，透过月光，看着桌子上的罩灯，看了好一会儿，依旧没什么睡意，他心情烦躁，当即做了一个决定，一把将凌画从床上捞起，下了床。

    凌画迷迷糊糊醒来，“哥哥？”

    “你接着睡。”宴轻丢出一句话，用被子裹了她，随手拿上那盏罩灯以及放在桌子上的包裹，就要出房门。

    凌画哪里还睡得着，“哥哥？怎么了？”

    “连夜走。”

    “啊？”凌画惊醒，“为什么？”

    “我睡不着。”

    凌画：“……”

    好吧！

    她咕哝，“可是我好困啊。”

    宴轻想说你没心没肺，但还是没说，只道，“你接着睡，我来赶车出城。”

    “怎么出城？没有宵禁吗？”凌画怀疑这个时辰，想出城也出不去。

    “凤山县这三日都是灯赛，没有宵禁。”

    凌画放心了，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眼睛，“那走吧！”

    既然他来赶车，她车上睡就是，也没什么可说的。

    于是，宴轻抱着凌画出了小客栈，将她塞进了马车里，小伙计追出来，“公子夫人？你们这是要走？”

    宴轻扔给他一锭银子，“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没见过我们。”

    小伙计愣了一下，以为二人惹上什么事儿了，这时自然巴不得他走了，连连点头。不惹事儿，不生事儿，太太平平的开客栈，是小店的生存准则。

    宴轻赶着车，趁着夜色，出了小客栈，在城门口，有人看了看文书，没什么异常，便放行了。

    凌画被放进马车后，很快就睡着了。

    宴轻用罩灯罩着路，一路行走，心想着这盏罩灯还挺好用。

    天明十分，那负责查找二人踪迹的人一脸疲惫地跟陆天承禀告，“先生，那二人似乎不在城中。”

    陆天承这一夜没睡好，心里骂宴轻小兔崽子，在梦中依旧气人，又怀疑到底是不是他，毕竟天下能人还是很多的，也许他太自信了，以为他的谜题只有宴轻能猜得出来，万一真是不相干的人猜的呢？

    听说没找到人，看着这人一脸疲惫，可见是下了苦功夫，他摆摆手，“罢了，不用找了。”

    “凤山县人流太大，昨夜又天黑，兴许是有哪里没找到，要不今日再继续找找？”这人直觉谜题对先生还是很重要的，虽然先生没说，暗自后悔当时应该带几个人拦着那夫妻二人。

    陆天承摆手，“我说算了，你去歇着吧！”

    若是宴轻，他就算昨夜不找来，今日也一定会找他，若不是他，那自然是不相干的人，他也犯不着找了，再或者，他不想承认，即便是宴轻，兴许也不想见他。不想见他，就是不想走回头路，他见了也白见。

    就是不甘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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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发难（二更）

    凤山县距离江阳城不远，望书等人在当日便收到了凌画传进知府府邸的消息。

    望书叹了口气，主子果然也想到了，看来如他们猜测的一般，还真是名望楼被杜唯给盯上了。

    望书觉得，这样一来，他们若是想法子走，还真是很难了，既然主子有交待，他们自然听从，所以，暂且安心待着，若是真有性命之忧时，再报上主子名号就是了。

    杜唯依旧没放弃让人查找那二人，他直觉那二人的身份一定不一般，宴轻说的对，他与凤山县的朱县令有一桩私人的交情，所以，他给朱县令去了一封信，让朱县令借由灯赛，钓那二人，但花灯赛后，他收到了朱县令来信，说并没有如他所说的武功高手出现去摘高杆子上的灯，甚至朱县令怀疑，这世界上真有那般高强绝顶的武功高手吗？怀疑他是不是被人骗了？还说狭义的画本子里的故事当不得真。

    杜唯没找到人，便下令，让人带着官兵，直接封锁了名望楼。

    名望楼的掌柜的震惊不已，名望楼在江阳城扎根几十年，从来没犯什么事儿，怎么突然间就被官兵给围了？掌柜的还以为是那日帮着柳兰溪周旋了一二，待杜唯腾出手来，找他秋后算账来了。

    他是掌柜的，有八面逢源的本事，拿出银子，找领头的头目打听消息，“官爷，敢问，咱们犯了什么事儿得罪了杜公子？”

    那人不收银子，对他摆摆手，绷着脸说，“你们犯了什么事儿，在下也不知，你等着杜公子的话吧！”

    他毕竟是时常来名望楼吃饭，掌柜的很会做人，每次都意思意思收那么几两银子，这人也是给掌柜的一个面子的，没十分为难，没收银子，但也说了句实话。

    他是真不知道名望楼哪里得罪了杜唯，反正杜公子今日下令，让他围了名望楼，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掌柜的心里犯着嘀咕，总觉得事情不太妙，尤其是他听说杜唯带着人追出城去，带回了几个人，关进了知府府邸的院子里，他命人打探消息，得知知府府宅内如今十分难打探消息。他想联系暗桩，但想了想，还是没敢轻举妄动。

    这才两日，便等来了杜唯命人围了名望楼，他总觉得事情不简单。可是杜唯没露面，他也探听不到什么，只能等着。

    杜唯命人将名望楼围了一日，在天黑前，自己才慢悠悠地出现在名望楼门前。

    掌柜的迎出来，点头哈腰，诚惶诚恐，“杜公子，您这是……可是小人哪里得罪了您？是有哪件事情做的不太妥当？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人则个。”

    杜唯摆手，抬步往里走，直接告知他，“你没得罪我。”

    掌柜的试探地问，“那您今日此举是……”

    杜唯进了大堂，如今整个大堂除了几个战战兢兢的小伙计外，没有一个外客，从名望楼被围了后，便无客登门。他走进去后，随意地坐在了一把椅子上，翘着腿，看着掌柜的。

    掌柜的心里打鼓，等着杜唯说话。

    杜唯好像没想与他拐弯抹角，直接地问，“你幕后的东家是谁？”

    掌柜的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尽力稳住情绪，“我们东家是京城的万老爷。”

    “万老爷是谁？”杜唯问。

    掌柜的立即说，“万老爷叫万舒，几十年前，一手创立了百家好商号，他有一个妹妹，是先皇时的宫妃。”

    杜唯“哦”了一声，“我好像是想起来有这么一号人物，他如今已七十高龄了吧？”

    掌柜的点头，“是七十有二了。”

    “那倒是长寿了。”杜唯笑了一声，“不过，我没问你明面上的东家，我问的是你幕后的东家。”

    掌柜的摇头，“这……您就为难小人了，小人也不知万老爷背后的人是谁？兴许来自宫里？”

    “你当我好骗吗？”杜唯盯着他，“我爹的背后是东宫，东宫可没告诉过我爹，名望楼幕后的主子是宫里。”

    掌柜的后面有点儿冒汗，“小人就是名望楼的一个掌柜的，属实不知道上面的内情。”

    他试探地说，“您是想知道名望楼背后的东家是谁？这个也简单，只要请东宫派人问一声，应该也就问出来了，这不是什么难事儿，但小的确实真是不知道了，小人只是小小的名望楼的掌柜的。”

    杜唯冷笑，“你是拿准了东宫也查不出来吗？这天下间，也有储君做不到的事情？”

    掌柜的连连拱手，“小人不敢妄议储君。”

    “我看你敢的很。”杜唯死死盯着他，“十三号，在你的名望楼后院，住的那几个人，如今都在我的府邸，你若是不告诉我你幕后的东家是谁，你信不信，我将他们都给剐了？”

    掌柜的面色微微一变。

    杜唯道，“你不说也可以，你看我敢不敢杀他们。”

    掌柜的咬紧牙关，“小人不知他们的身份，他们只不过是与小人的一位远房亲戚有旧，才下榻名望楼，请小人多少照顾一二。”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杜唯站起身，摆手，“将所有人，都押入衙门大牢，什么时候开口说真话，什么时候放出来，若是一直不说真话，开春后，春暖花开，就斩了。”

    掌柜的脸色发白，“杜公子，您……”

    “怎么？你现在要说真话还来得及。”杜唯停住脚步。

    掌柜的闭了嘴。

    杜唯冷哼一声，出了名望楼。

    随着他离开，有人立即押了名望楼所有人，从掌柜的到二掌柜的到小伙计到后厨到打扫的，所有人，都押出了名望楼。

    杜唯回到知府府衙，直接又去了望书等人住的院子，人既然在他的手里，他也不想与这几个人兜圈子了，坐在画堂里后，直接说，“名望楼的所有人，已被我押入大牢了，明年春天问斩，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几个人齐齐一惊。

    他们本以为，杜唯会缓和些时候再找他们的麻烦，毕竟，将他们请进来后，虽然用了强硬的，但是也没有特别为难，住的可以，伙食也还可以，不见苛刻。最好他们能够与之周旋个十天半个月的，但如今，才三五日，他便发难了。

    几个人对看一眼，一时间还真没什么可说的，因为早已猜到是名望楼被盯上了。

    “你们若是没什么可说的，那我就挨个杀了。”杜唯伸手一指琉璃，“从最丑的这个开始。”

    琉璃恼怒。

    杜唯见琉璃虽然面上恼怒，但似乎也没有想要说什么的样子，笑了声，“倒都是硬骨头，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我手下的刀到底砍不砍得动？”

    他摆手，“来人，拖出去杀了，用刀。”

    有人立即进来去押琉璃。

    琉璃这时候才不会束手就擒，她抽出腰间没被搜走的软剑，杜唯只觉一道剑光闪过，琉璃已站在了他身侧，手中的软剑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杜唯呵了一声，“好家伙，好武功。”

    琉璃怒道，“我先杀了你。”

    杜唯半丝不带怕的，“你杀啊，你杀了我，你也走不了。”

    琉璃就不信他们几个闯不出一条血路来，她发了狠，真想杀了杜唯，微微按压手腕，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了杜唯脖子上的肌肤，鲜血眨眼便留了出来。

    杜唯的确眼睛都没眨一下，似乎不怕她杀，口中淡定地说，“院墙内不止有官兵弓弩手围着，还有我的暗卫已都在这处院外守着，你们几个就算用武闯出去，也要先过我暗卫那一关，然后再过墙外弓弩手那一关。我的暗卫有百人，而你们只有几个人，弓弩手有五百，就算这两关你们都过了，还有巡城兵，也还有城门步兵。你们就算会飞檐走壁过了城门，也还有追兵围剿。总之，在江阳城这块地盘，你们是走不掉的。”

    琉璃手顿住。

    望书上前，伸手拿开琉璃的剑，对杜唯说，“杜公子请说，想让在下等人做什么？”

    “你们的真实来历，与你们一起走掉的那两个人是谁。”杜唯掏出帕子，擦了一下脖子上的血，面不改色地说，“你们与名望楼的关系，或者说，我想知道你们的主子是谁？来江阳城做什么？还是说路过江阳城，要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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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主子（一更）

    望书没立即答。

    他反问杜唯，“杜公子为何盯上名望楼？”

    若不是杜唯盯上名望楼，也就不会在他们如此小心的情况下，还被他给盯上扣押了。

    杜唯笑了一声，“名望楼啊，我觉得它与别的酒楼客栈不一样，在江阳城这块地盘，上下几代，太清白了，没有什么大污点。试想，一个不涉黑，不贪黑，没有什么大污点的偌大的酒楼，靠什么生存？靠的总不能是掌柜的那么点儿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谁都知道他的东家在京城，可是从来没有人见过，就连东宫也查不出来的东家，这难道不奇怪？”

    杜唯感觉脖子上的血止不住，也懒得再擦了，索性就让它那么流着，扔了帕子，又慢悠悠地道，“这世上有许多故事不被人所知，或者说不可探究的秘密，就连京城天子脚下，陛下也准许这样的存在。朝中官员，当世大儒，名门将相，谁没有点儿隐私？谁家没有点儿暗产？陛下也不会一一去查知，就算查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想天下太平，就连皇上都要为稳固江山不动荡而妥协，这是帝王之道。”

    他话音一转，“但我又不是帝王，在江阳城这一块地方，我就要将每一家的来历，都查个清楚。就从名望楼开始，先拿名望楼开刀，谁让他是潜藏的最深的老字号呢？”

    他又道，“查完了名望楼，我还要查暗桩，江阳城这块地方，路面上有几只蚂蚁，城内飞了多少只苍蝇，草丛里藏了多少只蚂蚱，河里游着多少鱼，都得一清二楚。”

    琉璃骂，“看不出来啊，你这黑心肠里还装着块清清白白的豆腐。”

    杜唯挑眉，“这是骂人的话？怎么个意思。”

    琉璃瞪了他一眼，“别白费苦心了。”

    杜唯倒是笑了，“所以，你这是想嘴硬到底了？”

    琉璃撇开脸。

    她觉得今年自己特别倒霉，先是被玉家人要强行绑回去，如今又被杜唯拿来开刀，前者是她使出吃奶的劲儿反抗，险险躲开了，如今是空有一身武功，除非拼个鱼死网破，否则，也是一样憋屈。

    小姐说了，保命要紧，否则她先杀了他后快。

    “你们是选择死？还是选择说？”杜唯问望书。

    望书自己看向云落，又扫过端阳，端阳没意见，就是觉得，若是真死了，他就再也见不到小侯爷了，吃不到自家厨子做的饭菜了，还有他没有读完的那些兵书，呜呜呜……

    云落对望书点点头，他们的命是主子的，主子说让他们保命，那他们就保命。

    望书见云落点头，对杜唯拱了拱手，“我们的主子是凌画。”

    杜唯一怔。

    他似乎没料到会听到这个名字，也没料到能从他们的口中这么轻易地挖出他们是什么身份什么人。他觉得最少要费一番辛苦的，若是他们实在是嘴巴严的紧，那么就算杀了，也怨不得他，他该杀，还是要杀的。

    但是竟然是凌画，他听到了凌画这个名字。

    他虽然不止一日听到凌画如何如何的消息，不是在京城如何如何，就是在江南漕运如何如何。但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凌画这个名字，会与他这江阳城有什么联系。

    他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望书，“你说什么？”

    望书若是没偷听到那些话，自然还猜不准杜唯这个表情和压制的情绪，但他那日偷听了他与柳兰溪的对话，反而很是能理解他这个表情了，他肯定地说，“我们的主子是凌画，凌家七小姐，端敬候府少夫人，江南漕运掌舵使。”

    杜唯坐直了身子，“有何为证？”

    望书拿出自己那块代表着他身份的牌子，展示在杜唯面前，“在下望书。”

    望书、云落、和风、细雨这四人，是凌画身边的四大高手，在陛下的面前都是挂了号的，更是在东宫的暗杀名单里。望书拿出的这块牌子，也是不能仿制的用特殊材质打造的身份玉牌，天下独一无二。

    杜唯盯着望书的这块代表他身份的牌子，看了半天，知道这是真的，又转向云落等人，“你们呢。”

    云落藏了个心眼，“在下云落。”，他伸手一指端阳，“他是和风。”，又一指琉璃，“她是琉璃。”

    端阳眨眨眼睛，心想，云落既然这样说，那他从今日起就是和风了。他也明白，大概若说了他是小侯爷的人，兴许就不见得保得住他这条小命了。

    云落拿出自己的身份令牌，给杜唯看。

    杜唯看完，盯着云落，“据说你曾经被她送给安国公府秦三公子？如今又被她送给了端敬候府宴小侯爷？”

    云落点头，“正是在下。”

    杜唯问，“所以，名望楼是她的暗产？”

    云落点头，“是。”

    杜唯沉默了片刻，又伸手去掏帕子，但是他袖子里已没有帕子，有婢女立即上前，递给他一块帕子，轻声说，“公子，止血上药吧！”

    杜唯对婢女摆摆手，接过帕子，慢慢地擦着脖子上的流个不止的血，似乎不知道疼一般。

    琉璃看着杜唯，心想着，这是个怪物。

    杜唯擦了好一会儿血，将一块干净的帕子都擦红了，血依旧在流，他扔了帕子，对望书问，“有止血药吗？”

    望书自然有，点点头，掏出一个瓶子，递给他。

    杜唯不接，指指他的脖子，“你来帮我，会吧？”

    望书自然会，随身带有医药箱，让婢女去端一盆清水来，又拿酒来，然后，挽了衣袖，帮杜唯清洗了伤口，无论是用水洗，还是用烈酒消毒，杜唯眼皮都没眨一下。

    望书给杜唯的脖子上了药，然后又给他缠了纱布利落地包扎了。

    期间，杜唯一直没说话。

    望书包扎完，净了手，等着杜唯再开口，这短短时间，他已从杜唯的身上感受不到半点儿杀气了。他想着主子传消息时说的话，危及性命时，报出她的名字，杜唯应该不会杀他们，看来还真是。

    杜唯摸了摸脖子，评价了句，“包扎的挺好。”

    望书不说话。

    杜唯姿势散漫下来，不再紧绷了，对他问，“所以，离开的那两个人，是你家主子和端敬候府的小侯爷宴轻？”

    望书点头，“是。”

    “你家主子为何来江阳城？”杜唯问。

    望书摇头。

    “不说吗？那你们怎么这么轻易就开口暴露她？”杜唯问。

    望书如实道，“主子离开时吩咐，若是性命不保，可报出她的名字，兴许杜公子会看在往日的渊源上，不要在下等人的命。”

    杜唯扯动嘴角，似乎想用他一贯的笑容笑一下，但却又笑不出来，“所以，她知道我是曾经的孙旭？”

    望书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望书道，“近日。”

    杜唯攥紧扇子，“她是故意避开我？”

    望书又诚实地说，“主子不得不避开，毕竟，天下皆知，江阳城知府和知府公子是东宫的人。”

    杜唯又默了片刻，说了句，“倒也是。”

    他问，“她不会武功，所以，是端敬候府小侯爷带她离开的？让我的人边查不到他们的人？”

    望书半真半假地说，“小侯爷毕竟曾经习文习武，又有暗卫在，带走主子，躲避开搜查的官兵，不是多难，尤其是在多林木的山林里。”

    杜唯点点头，“按理说，她应该在江南漕郡，但如今却悄无声息来了江阳城，不，路过江阳城，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去了哪里？”

    望书不答，“杜公子恕罪，这等秘事，就算你真的杀了在下等人，也无可奉告。”

    杜唯捏了下耳朵，“她不是让你们报上她的名字保命吗？看来十分看重你们。要知道，她培养一个人不易，尤其是你们这几个人，我若是一定要知道，你确定不告诉我？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们？”

    琉璃冷着脸说，“你要杀便杀，反正我家小姐只交待报上她的名字，没交待别的。”

    “呵，可真够泼辣。”杜唯转向琉璃，“据说她身边都是俊秀出众的人做下属，你们这是用了特殊的易容药物？我用特殊洗易容的药水都洗不掉，可真是厉害。”

    他站起身，“行，你们不答别的也就罢了，我是不会要你妹的命，但也不会放了你们的，除非……”

    他拂了拂衣袖，“她亲自来接你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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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放心（二更）

    杜唯离开后，望书云落等人对看一眼，心想命是保住了，但主子从凉州回来的这段时间，他们怕是必须得待在这里了，而且，主子从凉州回来，再过江阳城，势必要与杜唯打一番交道。

    谁能想的到，名望楼竟然被他盯上了呢！

    琉璃郁闷，“真想一剑杀了他。”

    望书坐下身，“刀剑架到脖子，顷刻间便会割破喉咙，杜公子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着实是个人物。”

    云落颔首，“不错。”

    他们见过许多豁出去性命的人，也见过许多贪生怕死的人，但没有一个人如杜唯这般，似乎他的躯体与灵魂是分离开的，这一副躯体，不过是支撑他灵魂有个寄宿之地而已，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没有人想死，但他却不在乎死。

    这个人应该是从心里上，得了一种自厌症。

    琉璃泄气，“这个烂东西。”

    “行了，别气了，等主子回来再说吧！”云落宽慰了琉璃一句，“至少，他是真的念着与主子当年的渊源，说了不要我们的命。”

    “那名望楼呢？”琉璃一脸犯愁，“主子的名望楼暴露了，东宫若是顺藤摸瓜，老夫人留下的暗产，怕是也能被查出个七七八八。”

    云落道，“得尽快通知主子这个消息，让主子提前提防。”

    望书点头，“是要赶紧让暗桩传递消息。”

    端阳在一旁弱弱地说，“暗桩传递消息太频繁了，也会暴露。”

    琉璃难得承认端阳这句话，“你不傻嘛！”

    端阳：“……”

    他本来也不傻，就是没有他们聪明而已。

    “这两日的确是太频繁了，但今日杜唯得知我们的是主子的人，心神一定会被影响，趁着今日，就将消息递出去，然后告知暗桩，若没有特殊重大的情况，最近不要传递消息了。也让暗桩隐藏好。”望书道。

    云落点头，“好。”

    柳兰溪虽然一直未出房门，但见杜唯来来去去进了这个院子两三次，都是找那几个人，心中猜疑那几个人的身份，但奈何她身边无亲近之人可商量，也只能在心里憋着猜疑，如坐牢一般，只比坐牢好受那么一点儿罢了。

    杜唯出了几个人的院子，回到自己的房中，挥退了所有人，关闭门窗，自己一个人在屋中待了整整一日。

    婢女小厮护卫们都悄不做声的，没人敢打扰杜唯，这是公子一直以来的习惯，但是往回，也就自己闷半日而已，但今日自己闷了一日，实在是不同寻常，可窥见事情的严重性。

    天色将晚时，有人从外面进来，行止匆匆，来到门口，看着紧紧关闭的房门，以及在门外默不作声守着的一众人等，他急急刹住脚步，小声问，“公子又将自己关起来了？”

    众人点头。

    “关了多久了？”

    “已一日了。”有人回答

    “又是滴水未进？”

    “是。”

    这人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对里面禀告，“公子，老爷已到河渠镇了，再过一个多时辰，就回来了。”

    他说完后，便与众人一起守在门外，等着里面的动静。

    不多时，里面终于有了动静，杜唯从里面走了出来，衣衫整齐，一脸平静，除了脸色苍白些，看不出丝毫与往日的不同寻常之处，他吩咐，“将名望楼的所有人都放了，让他们且宽心，我既然已知了他们的主子是谁，便不会再为难他们。只当今日的事情没发生过。”

    这人应是。

    杜唯又道，“封锁消息，我父亲离开的这段时间，整个江阳城发生的事情，都给我瞒住，不准让他知道，也不准透露出城外。还有我带回来的几个人的事情，也当没有发生过，任何人不准对他提起，若是被我知道有谁对他提起，碎尸万段。”

    这人又应是。

    杜唯又吩咐，“你有法子让百姓闭嘴的，告诉城中百姓，任何人，不得谈论名望楼和我外出追人之事，否则，关入大牢，明春问斩。”

    这人抬头看了杜唯一眼，“是！”

    “你看我做什么？”杜唯问。

    这人立即垂首回道，“回公子，卑职只是不知您怎么突然……”

    “我爹也就是东宫的一条狗而已，他指望着东宫将他江阳城知府的位置动一动，但我觉得江阳城挺好，不想动。”杜唯看着这人发顶，“所以，狗又不一定非要吃骨头，你明白吗？”

    这人心下一惊，“是，卑职明白了。”

    “你对我忠心吧？”杜唯盯着他问。

    这人立即坦然了，“在下誓死追送公子。”

    杜唯笑了一下，对他摆手，“去吧！事情办好了，后院的女人，随便你挑一个走。”

    这人也终于笑了，“多谢公子。”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

    杜唯站在门口，扫了众人一眼，伸手指着一个人，“你去那处院子，让那几个人，都来我的院子里，从今日起，就住在我的院子里。”

    “包括那位柳小姐吗？”这人试探地问。

    “她算什么？不包括她。”

    这人应是，立即去了。

    望书等人得了这人的传话，对看一眼，不知道杜唯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但事已至此，得听他的，于是，都收拾了一下，带上包裹，跟着这人去了杜唯住的院子。

    杜唯的院子大且精美，真真是金娇玉养。

    杜唯似乎站的累了，坐在台阶上，见几人来到，他慢悠悠地说，“从今日起，你们就住在我的院子里，因为我爹回来了，他那个人，唯东宫马首是瞻，所以，我会说你们是我新得的护卫，至于你……”

    她伸手一指琉璃，“你换张脸，本公子的身边也从来不用丑的女人做婢女。”

    琉璃如今已不怕他，“谁给你做婢女？”

    杜唯也不恼，“你在她身边，也是这样说话？”

    琉璃翻白眼，她对小姐说话，温柔着呢，对你这个狗东西说话也温柔？你配吗？

    “不让你干活。”杜唯摆手，似乎没力气再跟几个人说话了，“总之，你们自己别惹出事儿，安心在我这里带着，我才能保住你们等着她来接你们。”

    琉璃立即说，“你直接放了我们不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杜唯看着她，“你觉得可能？”

    琉璃闭了嘴，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他费了这么半天的劲儿，可不是白费功夫的，搁她也不会放人。

    望书问，“那名望楼……”

    “我已把他们放了，从今日起，无论府内还是府外，都没人谈论名望楼和你们。”杜唯道，“放心。”

    望书放心了。

    有人带着几人走了下去，重新给安排了屋子，待遇一下子升级了，很明显的改善就是晚上的吃食，很是丰盛。

    琉璃感慨，“托小姐的福。这个姓杜的，可真是……”

    望书道，“兴许是好事儿。”

    琉璃转头看着他，“哪里好了？比坐牢好一点儿？”

    她说完，自己也领会了过来，叹了口气，“兴许是好事儿吧？若是杜知府与杜唯内讧，那对东宫是坏事儿，对我们自然就是好事儿。”

    她突然一下子又幸灾乐祸了，“太子一定想不到，杜唯与小姐有那么一桩少时的渊源吧？若是背后捅东宫一刀，那可真能扎到心窝子里去，毕竟，东宫对江阳城的杜知府，很是器重。”

    云落道，“杜知府唯东宫马首是瞻，若是杜公子真做了什么，那就是害了他父亲。”

    他反问琉璃，“搁你，你会父子相残？”

    琉璃顿住，收了笑，“这样说来，机会不大。

    一个时辰后，杜知府带着人回了城，此时天色一黑，街道上没什么人，杜知府觉得奇怪，“今儿街上人怎么这么少？”

    “大约都跑凤山县去看灯赛了，还没回来。”有人回。

    “也有道理。”杜知府没多深想，回了知府府邸，进了府门，对管家问，“唯儿呢？怎么没出来迎我？”

    管家忧心地说，“公子这两日身子骨又不大好，夜里睡不着觉，大夫改了药方子，公子对新药方子不太适应，睡的很沉，今儿白天已睡了大半日了，老奴没让人吵醒公子，”

    杜知府点点头，“唯儿这身体啊，真让我忧心，还是得另觅良医。”

    杜知府一边往里走，一边又问，“近日城中和府内，可有发生什么事儿？”

    管家摇头，“不曾发生什么，公子身体不好，咱们大伙都担心公子，城内一直也太太平平，百姓们多数都去凤山县凑灯赛的热闹了，咱们公子也想去来着，老爷没回来，公子走不开，再加之身子骨又不好，禁不住奔波，便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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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父子（一更）

    杜知府是在第二天见到的杜唯。

    他看着杜唯一脸病态，整个人十分虚弱憔悴清瘦的模样，心下很是心疼，对他说，“唯儿，京中有一位神医，能够活死人，肉白骨，二殿下被大内侍卫从外面救回京城时，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都被那位神医给救活了。”

    “那位神医姓曾。”杜唯接过话，看着杜知府，“父亲，那位神医是江南漕运掌舵使举荐给陛下的人。”

    他顿了一下，“换句话说，他是凌画的人。”

    凌画与东宫势不两立，而他们是东宫的人。

    杜知府点头，“不错，他是凌画的人。”

    “但是……”杜知府话音一转，“若是咱们通过陛下呢？让陛下下旨，那神医即便是凌画的人，也要给你治病。”

    杜唯笑，“父亲，您有这么大的面子吗？”

    “父亲没有，但是东宫有。”杜知府道，“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病了这么多年吃了多少药，也不见好，我总是忧心，以往那些大夫都是庸医，才治不了你的病。但若是让那位神医来治，兴许你就好了。”

    “二殿下得势，东宫太子如今很是有些艰难吧？朝臣们有许多人，已倾向二殿下。”杜唯道，“父亲若是拿这么点儿小事儿去劳烦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会乐意吗？”

    杜知府道，“为父为东宫效命这么多年，在太子殿下面前，怎么也有这个面子。”

    “那位神医虽然住在京城，但好像是住在端敬候府。”杜唯道，“即便太子乐意对陛下开口，但是陛下会答应吗？”

    “这就需要太子为难的事儿了。”杜知府道，“这么多年，咱们父子为东宫效力颇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没求过太子殿下什么事儿，只这一桩，太子殿下若是给办成了，为父誓死追随太子殿下。”

    杜唯笑，“父亲，您如今不就在誓死追随吗？”

    杜知府哈哈大笑，“我啊，如今是为了从龙之功，若是能得了神医治好我儿的病，才誓死的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杜唯收了笑，“儿子烂命一条，父亲实在不必如此。储君恩是恩，携恩已报，这从龙之功都要大打折扣了。”

    杜知府叹了口气，“即便如此，我还是愿我儿能有个健康的身子，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啊，盼着你早些能医治好病症，为我杜家传宗接代。”

    “父亲还年轻，母亲已故去三周年，父亲该考虑续弦的事儿了。”杜唯道，“兴许父亲还能让人生一个。”

    杜知府瞪了杜唯一眼，站起身，“续弦什么？女人麻烦。我去给太子殿下写信，请殿下为之周旋。”

    杜唯不再多言。

    杜知府给太子书信一封命人送走后，忽然问起，“你新收了几个护卫？江湖人士？”

    “是。”杜唯点头，“下个月，西北的苍茫山北少林以武会友，他们本来是要去凑热闹，路过江阳城，被我重金留下。”

    “可靠吗？”

    “父亲放心，我已让人查过了，身家清白。”

    杜知府颔首，“那就好。”

    杜知府又问起，“你扣了太常寺卿柳望的女儿？为何？”

    “她长的好看。”杜唯很是坦然，“儿子见了，便忍不住动手了，想要收藏她。”

    “胡闹。”杜知府板下脸，“太常寺卿的女儿，怎么能随意被你扣押强抢？若是被柳望知道，上书弹劾，将此事闹大，牵连太子，惹得朝臣们攻击，为父也保不了你。”

    杜唯道，“我已让人封锁了消息，父亲放心吧！就算消息透露出去，柳望也不见得想将事情闹大，据说他最是疼爱这个女儿。”

    杜知府还是摇头，“你啊，一院子的女人，小门小户的抢了也就罢了，怎么偏偏越抢越大了？如今将人家高门出来的小姐都抢了，你可真是……”

    若这个儿子不是他唯一的儿子，若这个儿子不是一副病恹恹的身子，就冲这件事儿，他就要动家法。

    可是如今，干生气，不打他还隔三差五就病一场，若是打了，真怕一病不起了。

    他这个儿子有才，也心狠，有手段，什么都好，唯一缺点，就是喜欢收藏女人。若是收藏了他碰了，落个真好色，也就罢了，偏偏，他不碰，大夫说，他身子骨虽然不好，但是不耽误行房，只要不频繁，调理得当，便不会伤身，他身体是没问题的，但他偏偏不好女子鱼水之欢，反而把收藏的女人，随意赏给下属，自己却落个恶霸强抢民女的名声。

    真是让他这个当爹的，都没法说他。

    杜知府问，“这个柳小姐，你打算怎么办？我告诉你，她你可不能随意处置。”

    杜唯点头，“柳望让她一个女儿家去凉州，不知是去做什么，儿子已派人易容成她，假扮她去凉州了。至于她，是用来钓绿林小公主朱兰的，听说朱兰很是貌美，又是绿林千宠万娇的小公主，儿子想……”

    杜知府吓了一跳，“儿啊，你不会也想强抢了那绿林小公主吧？”

    杜唯笑，“儿子就是想跟绿林要点儿钱花，这也是有样学样，江南漕运掌舵使扣押了朱兰，不是就百得了两百万两银子吗？她这么值钱，很难不让人心动吧？”

    杜知府：“……”

    说的好有道理！但他们不是凌画啊。

    他一时很是觉得这件事情不太靠谱，“你可知道，绿林之所以会乖乖拿钱，虽然有几分的原因是因为朱兰被扣押，但真正的原因，是陛下在凌画出京前，给了凌画虎符。她能调动江南的兵马，钳制住绿林，才让绿林软了势，妥协了。”

    “咱们也有兵马啊。”杜唯道，“不说咱们江阳城守城的一万兵马，就是咱们距离幽州也不远，幽州可是有二十万兵马的。”

    杜知府，“……”

    “这……兵马不可乱动。”

    杜唯笑，“父亲，您也太墨守成规了，谁说兵马不可乱动了？天高皇帝远的，动了又如何？动了也就动了。太子殿下多缺银子啊，整日为银子犯愁，如今因为凌画，数次折戟沉沙，就连杀手营都赔了进去，连杀凌画，如今都没有多少后劲儿了，这可不行，眼看着二殿下得势了，凌画扶持的是二殿下，这样一来，一个二殿下在朝，一个凌画在野，双管齐下，太子殿下岂不是被夹在中间，要一步退步步退？”

    杜知府皱眉，“倒是这个道理，但是……”

    “父亲，争皇位不是过家家，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谁狠，谁才能立得住。您想要从龙之功，那就要比别人的功劳大。否则，您再如何效力，也不及太子殿下身边的家门近臣，东宫属臣，到时候太子殿下登基，您想想，您即便被调去京城，能排到第几？”

    杜知府点头，“说的不错。”

    “所以，儿子也不算做错。”杜唯道，“绿林这块肥肉，凌画能咬一口，咱们江阳城，也能咬一口。”

    “好吧！”杜知府被说服，“太子殿下是真的缺银子，若是能得了银子，就算惹了绿林，也有法子周旋，太子殿下的大业为重。”

    杜唯道，“就是，有朝一日太子殿下荣登大宝，绿林也要俯首。”

    江阳城距离绿林总坛路程并不近，但也不是十分远，骑快马也就五日的路程，走水路的话，也就七日。

    杜唯将柳兰溪写好的信送出，五日后，绿林总坛里闲的无聊的朱兰收到了信函，看过之后，大怒，心想着天下真是没有王法了，江阳城府的公子，竟然公然的动用兵马强抢民女。

    她气的走圈圈，走了八圈后，喊人，“冬青，备马。跟我去江阳城。”

    冬青现身，“姑娘，怎么了？”

    朱兰将柳兰溪的信扔给他，“你自己看，这杜唯不是个东西，连朝中三品大员的女儿都敢抢，真是没王法了。”

    冬青拿过信一看，顿时凝重地说，“姑娘，您不能这般急哄哄前去。难道您想用您自己，换出柳小姐吗？这不是救人最好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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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有理（二更）

    朱兰真是一时急昏了头，冬青提醒，她才反应过来。

    是啊，她不能就这么去。

    柳兰溪是朝中三品大员的女儿，路过江阳城，照样被杜唯拦下，抢进了府中，而她，是绿林的人，论身份，自然不如柳兰溪贵重，被抢了也就抢了，被扣了也就扣了，到时候还要等着人去救。

    朱兰问冬青，“那我该怎么办？”

    柳兰溪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不能见死不救。

    冬青道，“姑娘去问问舵主吧？”

    朱兰嘟嘴，皱眉，“问我爷爷的话，我爷爷知道后一定就不让我去了。”

    冬青摇头，“不一定，咱们江湖人，重恩义，柳小姐对姑娘有恩，舵主不会硬拦着姑娘报恩的。只是凭姑娘自己，加上我，这般没有丝毫准备就去江阳城的话，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那我们带着人去呢？”朱兰问。

    冬青依旧摇头，“姑娘虽有护卫，但有限，咱们若是带上绿林的兄弟们，不经过舵主的话，顶多能带走两百人，但是两百人对于江阳城知府公子来说，大概都不够看，江阳城有一万兵马守城，知府公子素来横行霸道，将江阳城的守城兵当做自己家的私兵用，咱们那么点儿人，即便能混进去，也不见得能救出人来。”

    朱兰咬唇，“所以，只能去找爷爷，从长计议了？”

    “对，此事必须跟舵主商量。”

    “那就走吧！”朱兰只能答应。

    朱舵主正在与程舵主、赵舵主议事，商量新主子一直没露面之事，与崔言艺合作，扣押江南漕运运往清河崔氏的运粮船，利用江南漕运将事情闹大，逼出新主子，奈何，新主子没逼出来，让绿林损失了两百万两银子。

    程舵主肉疼的筋都抽抽了，回到总坛后，病了好几日，如今方才好转，想到新主子至今还不露面，怎么都不甘心，拉了朱舵主和赵舵主想法子。

    赵舵主试探地说，“要不，咱们三个来个假死？”

    当年就是老主子死前，新主子才出现的，是不是他们三个死前，新主子就能出现了。

    程舵主吹胡子瞪眼，“老赵，你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

    赵舵主叹气，“否则又能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程舵主一噎。

    他还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他不赞同地说，“假死可不是小事儿，万一引起整个绿林震动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下边那帮龟孙子多着是人盯着我们的位置，等着我们早死。一旦我们死了的消息放出去，新主子兴许还没得到消息，那帮子暗搓搓等着接班的龟孙就该来抢位置了。”

    程舵主承认这话说的对，“但我们又能怎么办？”

    朱舵主这时开口，“依我看，咱们就顺其自然吧！咱们三个老东西身子骨还算硬朗，还能多活几年，作甚非要逼出新主子现身？如今绿林还算太平，只要咱们自己不生事儿，也无人生事儿，咱们也能享几年清福，新主子爱什么时候出现，就什么时候出现好了。”

    “那新主子要是一直不出现呢？”程舵主问。

    朱舵主道，“不可能一直不出现的，新主子至今不出现，一定有他的道理。”

    程舵主哼了一声，“他能有什么道理？不知是因为什么见不得人，当年就带着面具，说是五年，五年时间到了，也不现身，谁知道他如今还活没活着？”

    赵舵主道，“新主子武功高绝，这五年兴许武功又进益一阶，绝顶高手都喜好闭关练功，新主子大约还没出关也说不定。咱们再等等吧！反正如今也没别的法子让他出来，咱们找人又找不到。”

    程舵主没了话，即便不甘心，也还真没有更好的法子能逼出新主子，假死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

    他心下烦躁，想着玉家老爷子说帮着找新主子，至今也没消息，真是不中用。尤其是听了玉家老爷子的撺掇，他扣押了江南漕运的运粮船，偷鸡不成蚀把米，栽了个大跟头，真是气死他了。

    他已派人去玉家问了，去的人如今还没回来。

    朱兰拿着柳兰溪的书信走进来，分别喊了“爷爷”，“赵爷爷”、“程爷爷”，然后见三人气氛有点儿沉闷，对三人试探地问，“绿林是又出什么事情了吗？”

    三人摇头。

    朱舵主问，“兰儿，你怎么过来了？”

    朱兰拿出柳兰溪的信，递给朱舵主看，“爷爷自己看吧！”

    朱舵主疑惑地将信接过，看罢，脸色十分不好看，“这江阳城知府公子是个什么德行，我也有所耳闻，这柳兰溪不好好在姑苏城待着，跑去江阳城做什么？”

    朱兰也正有这个疑问，“我也正奇怪呢，这信上没说。”

    朱舵主看着朱兰，“你要去江阳城救她？”

    朱兰点头，“爷爷，咱们江湖人，最讲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兰溪对我有恩，她如今有难，求到我身上，我不能不报啊，更何况这信上说了，若是我不去救她，她唯有一死了。”

    朱舵主问，“那你怎么救她？江阳城的知府公子连三品大员的女儿都敢强抢，这信里还说让你不可声张，若是声张出去，他就杀了柳兰溪，他可真敢。真是无法无天了。”

    朱兰点头，“我也不知怎么救她，才能顺利将她救出来，所以来找爷爷商量。”

    朱舵主摇头，“没法救。”

    朱兰顿时急了，“爷爷的意思是不管了？”

    “咱们绿林刚将江南漕运的事情解决，本已在朝廷的眼里是个惹事儿的了，如今若是再出江阳城的事情，朝廷怕是该彻底盯上咱们绿林了。”朱舵主道，“这杜唯明说要你前去就放了柳兰溪，明摆着是冲咱们绿林来的，这不是你一个人欠了她小小恩情的事儿，这是关乎整个绿林。”

    朱兰也不是不懂事儿的，顿时忧心了，“那我若是不救她的话，她可就唯有一死了啊。我岂不是要愧疚一辈子？”

    朱舵主顿时没了话。

    赵舵主在一旁说，“把信给我看看，刚说完咱们自己不生事儿，这怎么转眼就有人要闹事儿了？”

    朱舵主将信递给赵舵主。

    赵舵主接过，程舵主也凑过来看。

    二人看完，程舵主哼了一声，“这明显就是一个圈套，估计是看重我们绿林这块肥羊了，想要宰一刀。咱们那两百万两银子给江南漕运的赔偿，估计是让人眼红了。这江阳城知府是东宫的人，江阳城的知府公子，自然也是东宫的人了。”

    朱兰“啊？”了一声，“这……不会吧？”

    “怎么就不会？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见利忘义，唯利是图，这些，只要沾着一个利字，就能让人为之发疯。”朱舵主本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他自诩没有谁比他对利之一字看的更透，“否则这杜唯强抢了柳兰溪，为何不让柳兰溪送信去威胁太常寺卿柳望？那可是她的亲生父亲，反而给你送信，让你前去救她？因为一个三品大员身上所得的利，远远不及从你这个绿林小公主身上得的利大。”

    朱兰顿时哑口无言了。

    “还有，你被扣押在江南漕运总督府，这不是秘密，消息早就传出去了。如今那杜唯有样学样，也不稀奇。”程舵主看着朱兰，语重心长，“兰丫头啊，你可不能只为了报恩，而对咱们绿林的基业而不顾啊，为了你自己一个人的恩，而搭进去咱们整个绿林的话，不说我们三个老东西不同意，就是所有绿林兄弟们再喜欢你宠你，也不会同意。上一次你去漕郡打探消息被凌画扣押，那时是为了绿林打探消息，哪怕你被扣，也没有人有微词，但是这事儿可不同，你可不能犯糊涂。”

    朱兰点头，“程爷爷，我知道，我不会犯糊涂的，我就是想找你们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把她救出来。”

    程舵主道，“通知柳望。”

    “不行。这信中说了，若是我告知柳望，他就杀了柳兰溪，来个死无对证。”朱兰摇头。

    程舵主想说一个女人死就死了，但想到柳兰溪确实对朱兰有恩，若是让她促成她死，她一定做不到，他心生一计，“凌画不是很喜欢你，还想留你在身边吗？不如你求助她试试？”

    朱兰：“……”

    她默了默，无奈地问程舵主，“我已拒绝她了，我是咱们绿林的人，您觉得，我求助她合适吗？”

    程舵主大手一挥，“合适。杜唯是东宫的人嘛，她与东宫势不两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朱兰：“……”

    说的好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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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分析（一更）

    朱兰觉得自己在凌画面前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她让凌画救人，凌画就救人，这点儿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尤其柳兰溪还惦记着宴小侯爷，她觉得更不可能了。

    凌画又不傻，救什么惦记她夫君的女人。

    她对程舵主叹气，“程爷爷，以凌画的身份，没必要不远千里去收拾一个江阳城知府的恶霸儿子吧？”

    程舵主一噎，“这倒也是。”

    朝中一品大员在凌画面前，也要有话憋着，她乐意给人面子就给，不乐意给人面子，扭头就走，不听说教。在陛下面前，据说敢跟太子唇枪舌战，能打起来，一个小小的江阳城知府公子，她大约还不看在眼里去特意收拾。

    朱兰拽朱舵主衣袖，“爷爷，怎么办？您给我想想法子，我总不能真对兰溪见死不救。”

    朱舵主也没有什么好法子，江阳城自古以来是交通要道，无论是水路，还是陆路，四通八达，无论是由南到北，还是由东到西，无论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江阳城都是必经之地，比别的城池都特殊，别的城池也就两三千兵马守城，江阳城则有两万兵马守城。

    江阳城知府是东宫的人，唯东宫马首是瞻，江阳城虽然不大块小地方，但是谁都不能插一脚，这些年东宫太子利用江阳城知府，得了不少实实在在的好处和实惠。

    绿林在江阳城没什么势力，连一个小小的分坛也没有，要救人，实在是难的很。

    朱舵主琢磨半晌，也有点儿赞同程舵主的意见，对孙女说，“要不，你问问掌舵使？”

    朱兰翻白眼，“爷爷，你那日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再三劝说，让我离掌舵使那个女人远点儿，怕沾惹她身上的危险和是非，怎么如今用到人家了，又让我上赶着舔着脸去求人家？您觉得您这样合适吗？”

    朱舵主面上尴尬，“这不是没法子吗？”

    “那若是我去求了人家，人家若是要求我跟在她身边，我欠了人家的情，就不能不答应了吧？”朱兰问。

    朱舵主一噎。

    朱兰反过来对朱舵主叹气地说，“爷爷，做人不能只用人，不付出，您从小教导我知恩图报，可没教导我忘恩负义。”

    朱舵主一时说不出话来。

    赵舵主哈哈大笑，“老朱啊，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如今你可是深得体会吧？”

    朱舵主瞪眼，“老赵，你别笑话我，那姓杜的显然是冲着咱们绿林来的，这也不算是兰丫头一个人的事儿，你也想想主意。”

    “我的主意就是，让兰丫头去。”赵舵主开口。

    “这不行。”朱舵主道，“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怎么能让她被那姓杜的糟蹋去？”

    “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赵舵主道，“兰丫头要去，但不是她一个人去，让她带上些兄弟们，闹的动静大一些，大张旗鼓的去，让整个江湖最好都知道兰丫头去江阳城了，我就不信那姓杜的，会在无数双眼睛的盯视下，敢如何她。当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江阳城，江阳城内的情绪，以及杜唯的所作所为，总有风声透出去，到时候，就会有人知道他强抢民女，闹僵起来，京城也会得到风声，御史台素来是闻声而动，到时候弹劾杜知府的儿子，他迫于压力下，就不信不会放人。”

    “这倒是个好主意。”赵舵主点头。

    朱舵主还是很担心，“若是他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家丫头呢？”

    赵舵主还没遇见过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说，“不能吧？”

    “万一呢，据说那杜唯，抢过的女子，身份高贵者也有许多，他如今连三品大员的女儿都敢抢，又怕区区名声？怕江湖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吗？”

    “这……”赵舵主顿时也觉得不太好说了。

    朱兰站起身，自己做了决定，“这样吧，我绕道去漕郡一趟，豁出去不要脸的去求她一求，兴许她真能帮我呢，若是她真帮我，开出的条件，只要不危害绿林，我就答应她。”

    包括去她身边，她巴不得的呢。

    朱舵主虽然还是有点儿不太乐意朱兰这样说，但又不能拦着朱兰，毕竟，江阳城有兵马，绿林除非想引起朝廷彻底盯上而带着所有人跑去江阳城要人，真打起来，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否则，这事儿还真就得让朱兰仰仗凌画看看是否能解决。

    朱舵主点头，“行吧，多带点儿好手，把朱广带上。”

    朱兰点头，转身去收拾，半个时辰后，带了朱广，带了两百号人，带了冬青，先绕道去漕郡了。

    漕郡内，自从凌画和宴轻离开后，崔言书、孙明喻、林飞远三人各司其职，在细雨的配合下，将漕郡守的固若金汤，有外界前来打探消息的，不是拦住了让人无功而返，就是直接拿了押入了水牢审问是谁派来的人。

    整个漕郡，铁板一块。

    这一日，有人前来禀告，绿林的小公主朱兰在城外求见掌舵使。

    三人闻言齐齐对看一眼，崔言书站起身，问，“她自己来的？”

    有人回答，“朱兰与朱广带了两百号绿林的人士。”

    崔言书挑眉，“两百号人，不少啊。”，他想了想，吩咐，“请朱姑娘自己入城。其余人在城外候着她。”

    有人应是，立即去了。

    林飞远觉得新鲜了，“这朱兰怎么又来了？她不会是回去后劝说动了朱舵主，朱舵主答应了，她前来掌舵使身边报道了吧？”

    “不太可能。”孙明喻猜测道，“应该是有别的事情，否则她不会带来了两百号人。”

    “也是。”林飞远点头。

    半个时辰后，朱兰自己入了城，来到了总督府，崔言书在会客厅见了她，“朱姑娘，掌舵使有事儿脱不开身，请问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我会代为转达。”

    朱兰看着崔言书，拱了拱手，“崔公子。”

    她顿了一下，“掌舵使很忙吗？”

    崔言书微笑，“掌舵使何时不忙了？”

    朱兰觉得这话也对，她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地说，“我是有事儿相求掌舵使。”

    崔言书示意她说。

    朱兰便将柳兰溪路过江阳城被杜唯强抢之事说了，又说柳兰溪对她有救命之恩，她自然不能置之不理，但是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绿林也甚少与朝廷众人打交道，她怕自己带着人前去将事情闹大了，便来求掌舵使，看看是否掌舵使能帮忙救出柳兰溪，她有求于人，掌舵使若是能帮忙，只管开条件。

    崔言书听闻讶异，“太常寺卿府的柳小姐，不在姑苏城待着，跑去江阳城做什么？”

    朱兰摇头，这件事情她也想知道。

    “我听说柳大人和柳夫人十分喜欢这个小女儿，不说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也差不多。她前往姑苏城疗养，说是江南水土养人，但其实是为了疗情伤。这样的话，柳夫人应该是十分不放心，她离京前，柳夫人和柳大人一定在她身边放了人看顾，所以，她不可能自己心血来潮跑去江阳城，尤其是，我不曾听说柳家有亲眷在江阳城，她路过江阳城，那是想去哪里？”崔言书将来是要入朝堂的人，对朝中官员不说十分了解，但也了解个七七八八，“江阳城是必经之地，但由南往北走，她若是路过江阳城，有两条路，一条是通向幽州，一条是通向关外，她总不能是去关外吧？难道是去幽州？但也不曾听说幽州有柳家亲眷，柳夫人的娘家那边，也不曾听闻，或者说，幽州也是路过，那过了幽州，也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路是凉州，一条路是漠北，好像也不曾听……”

    崔言书话语一顿，想起了什么，“哦”了一声，“柳夫人娘家有个堂兄，是凉州总兵周武麾下的副将。她应该是去凉州。”

    崔言书分析完一通后，见朱兰崇拜地看着他，他淡淡一笑，对朱兰说，“朱姑娘，你求错人了，我们掌舵使就算不忙，知道此事，也不会答应你救惦记她夫君的人。至于你说的条件任开，也不怎么吸引人，我们掌舵使不缺金银不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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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夫妻（二更）

    朱兰虽然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但也没料到没见到凌画，就被崔言书一口回绝了。

    她看着崔言书，试探地问，“我能见见掌舵使吗？”

    兴许见了掌舵使，她就答应了呢。

    崔言书摇头，“掌舵使有一桩极其重要的事情在办，无暇分身见你。”

    朱兰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她？”

    崔言书心想那你得一个月后，这还是快的，不过他摇摇头，“不知掌舵使手里这桩事情什么时候能办完。”

    朱兰说，“那我等着呢。”

    “等几天还是等个十天半个月？”崔言书挑眉，“那你可以等。”

    朱兰一下子泄气，心想着等几天还能勉强等等，但若是等个十天半个月，柳兰溪的尸体怕是都要凉了。

    崔言书虽然替凌画拒绝了朱兰，但是对这件事情本身还是有兴趣的，他问，“朱姑娘可带来了柳小姐的书信，给我瞧瞧？”

    朱兰小声问，“那你能帮我吗？”

    见不到凌画，她看着崔言书，心想他能不能好心帮个忙？毕竟她对于自己前去江阳城，心里着实有些没底。

    “不一定，但我有些兴趣。”崔言书如实说。

    朱兰只犹豫了那么一小下，便将柳兰溪的书信给了崔言书。

    崔言书接过来看着，心里算计着凌画的行程，看着日期落款，想着柳兰溪送这封信的日子，若是赶巧的话，那日掌舵使的船应该已经到了江阳城，兴许掌舵使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崔言书琢磨着他果然猜想的没错，若是掌舵使正巧在江阳城的话，柳兰溪被强抢，她是没出手的，只是不知掌舵使有没有料到，柳兰溪会被杜唯威胁求救朱兰，而朱兰没别的法子，绕道来漕郡求她，这兜兜转转了一圈，又找到了她。

    他算计着柳兰溪千里迢迢去凉州，到底是为何？总不能是太常寺卿柳望和其夫人要将她嫁去凉州，若不是为了嫁娶之事，那是为了什么事儿？

    朱兰见崔言书看着书信半天不说话，张了张嘴，还是没催促他，她觉得这位崔公子，可真是心思深又有颗七窍玲珑心，这样的人若是能帮她的忙，那兴许真能有办法不折进去自己的情况下把柳兰溪救出来。

    崔言书心思转了一圈，捏着信说，“你把这封信送给我，我让人易容成你，代替你去江阳城救柳兰溪。”

    “啊？”朱兰惊了，“这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崔言书笑，“掌舵使手下养了易容高手，跟你学上一日，就能很难让人分辨真假。只要你同意就行。”

    “这……真能救出人吗？”朱兰担忧地问。

    “由我来安排的话，有五成把握。”崔言书看着她，“若是你自己带着人去的话，你觉得你自己有几成把握？”

    朱兰一成把握也没有。

    她当即做了决定，“行，听你的。”

    反正，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为了救人，若是把自己搭进去，然后，再因为自己，把爷爷和整个绿林搭进去，那还不如她赔给柳兰溪一条人命呢。

    崔言书又说，“但是在这期间，你得待在总督府，不能出去见外人，以免走漏消息。”

    朱兰点头，“成。”

    这个规矩她还是懂的。

    于是，崔言书当即安排了人，跟着朱兰学，一日后，由易容成朱兰的人，代替她出了漕郡，朱广直到上路了两日后，才从一个小细节，发现了自家姑娘不是自家姑娘了，他震惊不已，但也觉得这个法子好，连他这个自小看着朱兰长大的伯伯都过了两日才发现朱兰换了人，那么从来没见过朱兰的杜唯，自然发现不了，柳兰溪即便对朱兰有救命之恩，与她相处的时间却不多，应该也发现不了。

    崔言书让人易容代替朱兰去江阳城的当日，便命人将柳兰溪写给朱兰的求救信快马加鞭送去了京城二皇子府，若是事关凉州，那么，二殿下那边，是否可以通过此事，将太常寺卿柳望，拉到自己的阵营？

    总要试试。

    就算柳望另有别的谋算，那也要告诉他，他的女儿，被东宫的人强抢，而二殿下的人将之给救了。

    还有绿林，如今绿林要欠掌舵使一个人情。

    除了送往京城二皇子府的书信外，崔言书还分别让暗桩给凌画和绿林的朱舵主传了消息。

    朱舵主很快便得知了此事，心想着他自此后还真因为孙女，欠凌画一个人情了。

    宴轻那日带着凌画半夜离开后，他赶车，凌画在车里睡的纯熟，第二日醒来，已离开了凤山县百里。

    凌画挑开车帘子，四下看了一眼，伸手搂住宴轻的脖子，“哥哥，你赶了一夜车，累不累？”

    宴轻头也不回，“你说呢？”

    凌画不好意思地一笑，贴了贴他的脖颈，带着几分亲昵，“一会儿吃完饭，我来驾车，你来睡觉。”

    “理当如此。”宴轻伸手扒拉开她，“规矩些，小心掉下去摔破脸。”

    凌画松开手，从车厢里出来，跟着他并排坐着，“哥哥，你故意躲开陆大儒，陆大儒该气坏了吧？”

    “管他呢。”

    反正他气了他也不止这一回了，他早应该习惯了。

    凌画叹了口气，“有的人就是想不开，非要哥哥按照他们的要求走路，把你的人生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这是什么毛病？”

    她自己卖乖地说，“我就与他们不一样，哥哥想如何就如何，我都支持你的。我做你的贤内助。”

    宴轻气笑，“你？贤内助？得了吧！”

    他自己不成为她的贤内助就不错了。

    到了下一个城镇，两个人吃过饭后，宴轻钻进马车里睡觉，凌画赶着马车前行。

    到了晚上，凌画趁着宴轻在马车里熟睡，找了一个小客栈，进去问人家要了一间客房，然后出来喊醒宴轻，“哥哥，落宿了。”

    宴轻醒来，迷迷糊糊地跟着她进了小客栈，来到房间门口，忽然反应了过来，问凌画，“一间房？”

    凌画一本正经地点头，“嗯，没房间了，只剩这一间了。”

    宴轻细细打量她，“是吗？”

    凌画肯定回答，“是！”

    宴轻转回身，伸手推门，忽然又顿住，大手对着她脑瓜顶用力地揉了一下，将她的一头青丝揉乱，才低声说，“我再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你说，到底还有没有多余的房间？”

    凌画：“……”

    有，还有很多，这里又不没有灯赛要凑热闹，自然不会人满为患。

    她默了默，伸手扯了他的衣袖，小声说，“我没有武功，只会两下三脚猫的功夫，万一半夜有登徒子采花贼，怎么办？我不敢自己住一间房间。”

    宴轻：“……”

    他看着她这张被脂粉涂画的可以称之为丑的脸，很扎心地说，“就你如今这张脸，你觉得有登徒子采花贼会打你的主意吗？”

    凌画跺脚，不要脸地凑近他说，“可是我身段好，玲珑有致，黑灯瞎火的，采花贼又看不见脸。”

    宴轻：“……”

    他伸手揪住凌画衣领，将她扔进了房中，“你放心，有我在你隔壁，登徒子采花贼来了我能将他剁碎了给你煮肉吃。”

    他说完，转身下了楼，径自去多要一间房间了。

    凌画站在屋中，看着宴轻下楼，干瞪眼，也拿他没有办法。她泄气地站了一会儿，很是有那么点儿怀疑宴轻能不能行？但又想到曾大夫给宴轻把脉看诊，除了说他伤了慧根外，再没说起别的，应该就是能行，只是他这也太不近女色了吧？她怀疑自己要一辈子独守空房了。

    上天白给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却没给他长一颗风花雪月的心肠，真是暴殄天物。

    不多时，宴轻回来了，拿了隔壁房门的钥匙，路过她门口，对她说，“你出来，去里面的房间，这间房间给我，你就不用怕了。”

    凌画心里无奈，走出来，没好气地说，“我真是谢谢哥哥了。”

    宴轻用扇子敲了敲她的头，“不用谢，我们是夫妻。”

    凌画差点儿跳起来骂人，谁家夫妻是用嘴说说的？她不想跟他说话了，夺过他手里的钥匙，去了里面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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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春色

    小伙计给两个房间分别送了两桶水，之后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凌画赶了一天车，累了，自己一个人也没了顾忌，拿了衣裳去了屏风后，如今没有另外一个人等着洗，不怕水冷了，她也不急着洗，将自己泡在水里，不想那么快出来。

    宴轻自己一个人在房中，总算是摆脱了跟凌画待在一个房间的煎熬，痛快地沐浴后，换了干净的衣衫，听着隔壁始终没动静，疑惑凌画在干什么？难道生气了？连澡也不洗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忍不住起身走出房间，来到凌画的房门口喊她。

    里面没人应答。

    他一连喊了三遍，里面都没人应声。

    宴轻伸手推开了房门，房中很安静，没人，他一惊，快步走进屏风后，一片氤氲水汽中，凌画枕着木桶泡在水中，脸上的脂粉早已洗掉，露出她本来娇嫩如花的容色，白皙的脸庞被水汽晕染，透着粉红色，艳若桃李，脖颈纤细，锁骨上一枚绿油油的翡翠坠子，清透鲜绿，两条手臂搭在木桶边沿，同样纤细藕白，水没过她胸前，虽看不到下方，但隐隐约约也可瞧见峰峦叠嶂，肌肤雪白，欺霜赛雪。

    怪不得没动静，她是睡着了。

    宴轻一下子顿住，忽然觉得眼睛快瞎了。这个小祖宗就是上天看不惯他过的太舒服了，派来折磨他的吧？

    他猛地转过身，掉头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又想到若是任由她这么睡着，水凉了后，明日她一准染上风寒。

    他一手拉着门把手，一手攥着拳头挣扎着，过了好半晌，才认命地转回身，重新回到屏风后，伸手拿了她挂在衣架上的毛巾，将她从水里拎出来，用毛巾从头到脚裹了，拎着她出了屏风后。

    凌画惊醒，猛地睁开眼睛，看清是宴轻，疑惑，“哥哥？”

    宴轻没好气，“你闭嘴。”

    凌画不解。

    宴轻将她裹着扔到了床上，转身就走，转眼就关上了房门。

    凌画被裹成蚕蛹一般，躺在床上好半晌才回味过来，她沐浴时，大概是不小心睡着了，宴轻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是喊她不答应，才过来她的房中查看，发现她睡着了，将她从水里拎了出来。

    她伸手挠挠头，想起宴轻臭着一张脸，哑然失笑，这回她还真不是故意的，真是赶一天车太累了，沐浴时，水温正好，泡的舒服，便睡着了。

    她扯开毛巾，擦干水，换上衣裳，又用帕子绞干头发，才打开房间，去找宴轻。

    宴轻坐在房间里，好半天没缓过劲儿来，心跳如鼓是小事儿，尤其他发现自己拎着凌画时险些舍不得松手，才是大事儿。

    他一连气喝了两大杯凉水，才压下心里的火气。听见凌画敲门，他不想搭理她。

    凌画知道宴轻在房间，锲而不舍，“哥哥，你开门，我们让人送饭菜吧，我饿了，你不饿吗？”

    宴轻自然也饿了，睡了一天没吃东西，能不饿吗？他绷着脸说，“门没落锁。”

    凌画伸手推开了房门，走进房间，见宴轻绷着一张脸坐在桌前，她讨好地走到他面前，伸手去拽他的袖子。

    宴轻挡住她的手，不让她碰到。

    凌画露出委屈的神色，“哥哥？”

    宴轻气的不行，“你还委屈上了？”

    他被她折磨的委屈找谁说去？

    凌画真诚地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赶了一天车太累了，不小心睡着了。”

    宴轻冷哼一声，绷着脸说，“再没有下次了。”

    “好！”凌画赶紧答应。

    小伙计送来饭菜，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宴轻脸色依旧不太好，凌画也不敢没话找话，怕惹他发脾气，便默不吭声吃着自己的饭，连头都不怎么抬。

    宴轻瞧着她鹌鹑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笑，她可真是知道能屈能伸的本事，惹了人，自己知道缩着，等你脾气过了之后，她就又翘起了尾巴。

    他真是哪辈子积德行善了，娶了她。

    凌画认真的吃饭，没一会儿就吃饱了，她立马放下筷子，“哥哥，我吃饱了，我先回房了。”

    宴轻瞧着她，也不太想看到她，摆手，“回吧！”

    凌画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脚步如风一般，转眼房门关上，已不见了她人影。

    宴轻气笑。

    她倒是识时务，躲的快。

    凌画回到房间后，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消了食，躺回床上，很快就睡了。

    宴轻在车上睡了一日，吃过饭后，没有半点儿睡意，在房中坐了一会儿，闲的无聊，想出去走走，又不放心房中的凌画，半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凌画的包裹里拿出一卷书，坐在灯下看书打发时间。

    夜半时，宴轻听到凌画的房中有人说话，皱眉，腾地站起身，随手拿了桌子上的罩灯，风一般地出了房间，冲进了凌画的房中。

    凌画的房中一片黑暗，随着他闯入，罩灯照进了灯光，黑暗的室内顿时亮堂起来。

    凌画躺在床上睡着，屋中并没有人，门窗紧闭，没有人造访过的痕迹。他绕进屏风后，也没有人，整个屋子不大，一圈就可扫过来，没有藏人的地方。

    他出了屏风，去仔细看床上睡着的凌画，只见她人虽然睡着，但是好像并不安稳，口中在说着话，一句声大，一句声小。

    宴轻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在说梦话。这是什么毛病？怎么以前没发现她说梦话？

    他走到床前，听她说话，听了半天，只听她东一句，西一句，没听出个所以然，不知道梦里梦到了什么，他不太能听的懂她在说什么，他刚想推醒她，只听她忽然喊了“萧枕”的名字，他手一顿，又听她说，“周武若是不上道，我就把他女儿给你绑回二皇子府，你不想娶就不娶她，让她给你做小妾。”

    宴轻气笑。

    萧枕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吧！

    他想听她还能说出些什么，凌画却又睡的安稳了，不再说了。

    宴轻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她动静，他转身向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又转身走到桌前，将手里的罩灯放下，来到她床前，将她往床里面推了推，腾出一大块地方，他脱了鞋，解了外衣，躺在了她身边。

    他躺下后，才无奈地想，明儿就要一个房间好了，省钱，免得这般浪费。

    第二日，凌画睡醒后，睁开眼睛，便看到身边躺了一个人，她愣愣的看着宴轻，怀疑自己得了健忘症，昨天他不是要了两个房间吗？怎么又与她一个房间一个床睡了？他不是抗拒的很吗？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她看着宴轻的脸，觉得大脑有点儿不够用。

    宴轻眼皮动了动，醒来，睡眼惺忪地瞅了凌画一眼，伸手往她脸上一盖，声音微哑，“昨夜你梦游，跑去我房间，非要拉着我过来，我不依，你就哭，我没办法，只能过来了。”

    凌画震惊，“我还梦游？”

    她以前怎么没听琉璃提起过？这是什么时候得的毛病？

    “嗯。”宴轻困意浓浓，“你扰的我没睡好，我再睡会儿，别吵。”

    凌画直挺挺地躺着，脸上任由宴轻的手盖着，一片黑，他手心温热，她怀疑人生地想着，她竟然梦游吗？怎么一点儿记忆也没有？还拉着他哭？哭什么？难道她昨天的委屈不是自己装的？是自己心里真委屈？所以，半夜梦游去找他哭诉委屈？

    这可要命了！

    凌画不敢乱动。

    宴轻昨夜虽然只睡了半夜，但是出奇的睡的好，刚刚被凌画盯醒，随口哄骗她，发现她真信了，心里想笑，索性不再戳破，闭着眼睛小憩。

    察觉到凌画很乖，安安静静，一动不动，想着她身上可取之处其实挺多的，虽然有时候让人烦心，但其实省心的时候更多。

    他故意小憩了半个时辰，让她就那么安静地躺了半个时辰，他才醒来，坐起身，对她随口说，“行了，起吧！”

    凌画已躺僵了，委屈地看着他，“腿麻了。”

    宴轻拿了枕边的扇子，照着她腿上敲了几下，凌画的麻劲儿好一会儿才过去，对他小声控诉，“什么破扇子，就不能用手给我揉揉吗？”

    宴轻已转身下床，“飞雪扇是武林至宝，用它给你敲腿，还委屈你了？”

    凌画心里腹诽，再是武林至宝，也不及夫君的手灵活好用吧？不过她没敢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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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高兴

    用过早饭后，两个人继续赶路。

    凌画睡的饱，牵着马缰绳对宴轻说，“哥哥，你没睡好，进车里睡吧！”

    宴轻想说我睡的挺好，忽然想起他哄骗她梦游扰了他没睡好，顿时将话噎了回去，点点头，进了车厢内。

    凌画赶着车出了城。

    走在路上时，有风吹起车厢帘幕，凌画回头想将车帘子掖好，发现宴轻坐在马车里看书，并没有睡，她疑惑地问，“哥哥，你不睡吗？”

    宴轻故意困倦倦地抬起眼皮，“路面颠簸，睡不着。”

    凌画看看路面，这一段的路面不曾维修爱护，确实不太好走，她道，“那再忍忍，等走过这一段路后就好了。”

    宴轻“嗯”了一声。

    凌画一个人赶车无聊，过了一会儿跟宴轻说话，“哥哥，你看的是什么书？”

    “你包裹里的一本志怪。”

    凌画笑，“就是我那天路过个路边摊，一两银子买的？”

    “嗯。”

    “好看吗？”

    “还行。”

    “那你给我读一篇？”凌画解释，“赶车太无聊了。”

    “谁让你骑不了远路的马？”宴轻就没见过比凌画更娇气的人，她的肌肤应该是无一处不娇嫩，不小心碰一下，就会青一块紫一块的，更遑论骑马走远路了，当初为了大婚，她从岭山骑快马回到京城，不知道用了多大的毅力，就冲这一点，他倒还真觉得她对他是有心的，至少，当初想嫁给他的心十分强烈，这让他很满意，否则当时他就悔婚了。

    凌画叹气，“这要怪我爹娘，怎么就生了我这样的东西。”

    宴轻气笑，她倒是豁得出去，有时候连自己也骂进去。

    他正好重新读到一篇，“行吧，就给你读一篇，你好好赶车，别把车赶紧沟里去。”

    凌画摸摸鼻子，“好。”

    最开始两个人上路时，凌画对于赶车这个技术活不太适应，所以，控制不住马，将车赶去沟里了，幸好那个沟浅，宴轻一只手就将马车给拽出来了，否则凭她自己，就完蛋了，在沟里待着等着路人解救得了。

    于是，宴轻给凌画读了一篇《仙狐传》。

    凌画听完后，问宴轻，“哥哥，若你是仙君，你会救狐妖吗？”

    宴轻不想回答，“我不是仙君。”

    凌画道，“若我是仙君，我不会救狐妖，就让她打入十世轮回，遭受十世苦难，然后魂飞魄散，我觉得方得其所。”

    “为何？”宴轻问。

    凌画惆怅地说，“仙妖不两立啊，在大义面前，儿女私情算什么？仙君掌管仙界，他就是孤者，俯瞰众生，用他的仙法护佑仙界，要什么儿女私情？他要了私情，救了狐妖，最后赔进去自己，也等于赔进去了整个仙界，若是这篇有个后传的话，那他为救狐妖堕了仙骨，碎了仙身，仙魂七零八落后，不止仙界完了，六界也会大乱啊，若有后传，开篇就是乱世之始，民不聊生，生灵涂炭，着实不智，不配为君。”

    宴轻：“……”

    他挑眉，“你倒是从小故事中说出了一番见解的大道理。江南漕运的掌舵使，造福百姓，一方好官，你确实当之无愧。”

    凌画听着这话说的不对味，不太像是好评，她回转头，“哥哥，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宴轻扔了书卷，仰倒着躺在马车里，“在其位，谋其政，身负其职，肩负使命。没有不对。”

    凌画又问，“那是过于冷血无情了？”

    “倒也不是。”

    “那是……”

    宴轻不再与她讨论，打断她，“好好赶车，车又偏了，若是赶去沟里，我不管给你拽。”

    凌画连忙收回松散了的马缰绳，将马车控制好，等她再回身，宴轻已睡着了。

    凌画赶着车，径自又琢磨，想着她说的话哪里让他不太开心了，想了半天，也不太明白。

    宴轻闭着眼睛躺在马车里，并没有睡着，也没有困意，想着她大概还是不懂情字，若不惜毁了信仰和自身，也要将一个人留在世上，那该是何等的情深似海。她看到的只是不该，却看不到情深不寿。

    她心中大约没多少情丝。

    宴轻叹息，不知道他岳母是怎么教导的她，大概真是依照秦桓的性子教导的，秦桓那个傻子，她若是瞧上他，嫁给他，秦桓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发觉她骨子里根本不懂某一样东西，偏偏半路上被他给娶了，若要将她板正，只能来日方长。

    宴轻躺了一会儿，还真睡着了。

    晌午时，宴轻醒来，挑开帘子，见凌画赶着车，手里把玩着马缰绳，一脸的无聊。

    他默了下，问，“还有多远到下一个城镇？”

    凌画想着你总算是醒了，笑着对他说，“还有七十里。”

    “这么远吗？”宴轻皱眉，看了一眼天色，“晌午吃什么？”

    “备了干粮。”

    宴轻扫了一眼车厢内临出发前凌画让小伙计准备的干粮，说实话，他不想吃，他看着道路两旁的山林，对凌画问，“你会烤肉吗？”

    “会啊。”

    “那我去打两只山鸡？或者兔子？我们烤了吃？”

    “行啊行啊行啊。”凌画点头如捣蒜。

    有烤肉吃，谁还想吃干粮啊！

    宴轻随手拿了车里的弓箭，对她说，“你将车停在一旁，等着我。”

    凌画乖乖点头。

    宴轻拿了弓箭跳下马车，进了山林里。

    凌画将车停在一旁，下车活动腿脚，片刻后，她觉得在宴轻回来前自己应该干点儿活，也好让两个人快些吃上烤肉，于是，将马车拴在了路旁的树上，拿着车里备的厨具和锄头，走到不远处的溪水边，先是用锄头刨了个坑，然后将锅架在上面，又去拾了一些干柴，点着火，烧了热水。

    她正烧着热水时，宴轻拎了两只山鸡一只兔子回来了，见到她在烧热水，挑眉，“你这是要炖？”

    “不是，是要给山鸡褪毛，要用到热水。”

    宴轻说了句“挺讲究”，便将山鸡递给她，自己给兔子扒皮。

    凌画虽然会，毕竟是不常干这样的事情，往日都有望书琉璃在身边，多数时候根本用不到她动手，所以，不太熟练，宴轻将兔子扒完皮，放去了火上烤，她这边一只山鸡还没弄好。

    宴轻想嫌弃她一下，又想到她本应该是个闺阁小姐，长辈兄弟姐妹们千娇万宠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却偏偏被东宫太子太傅所害，满门只剩下伶仃几人，她不得不立起来，连在这样的荒郊野岭动手做吃食的事情都会了，虽然慢些，但委实没什么可让人嫌弃的。

    似乎嫌弃她一小下，都不应该一样。

    他默默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活，“我来，你去烤。”

    凌画点头，乖乖去烤兔子。

    两个人配合默契，很快就吃上了一顿丰盛的野餐烤肉。

    凌画吃的满足，小声说，“哥哥，后面的路，大多都是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都给咱们打猎，咱们都这样吃好不好？”

    宴轻想说麻烦，但还是点头，“好。”

    凌画又问，“哥哥，我怎么会梦游呢？我从小到大，都不梦游的。”

    宴轻动作一顿，“我怎么知道？”

    凌画嘟嘴，“那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我有这么个毛病，万一我今晚再去找你怎么办？”

    宴轻没好气，“不知道。”

    凌画趁机说，“要不，咱们还是要一间房吧？你在我身边看着我，我就不至于半夜跑去找你把你吓一跳了。”

    宴轻扭过脸不看她，勉勉强强答应，“行吧！”

    凌画忽然觉得梦游好像也挺好，她本来还忧心的想回京后找曾大夫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时候落下的毛病，如今看来是不用了。

    她想尽法子想跟他住一间房间，没想到自己没解决，被梦游给解决了，甚好。

    宴轻眼光余光扫见凌画看起来还挺高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蠢事儿，挺一言难尽的，嘴里的烤肉顿时都不那么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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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幽州（一更）

    因为凌画梦游，大晚上跑去宴轻房中非要拉着他回房一起睡，所以，宴轻迫于无奈，两个人再落宿时，便就只要一间房间了。

    这样一来，宴轻又进入了晚上的煎熬日子。

    屏风后凌画沐浴的水声，隐隐约约透出的朦胧身影，都让宴轻觉得呼吸不畅，分外窒息。心头的火一天天往上窜，凉水凉茶都不管用。

    晚上，凌画还非要窝在他怀里睡，说越往北走，天越冷了，客栈的被子不想盖，指不定被多少人盖过，自己带的被子薄，哪怕盖了双层，她依旧觉得冷，所以，理所当然借用宴轻这个暖炉，一觉睡到天亮，睡的香且安然。

    宴轻就要辛苦死了，温香软玉在怀，以前没有开窍没有动心思动情关时还好，只觉得被她窝在怀里枕着胳膊热的浑身冒汗而已，如今却与以前大有不同，他只觉得心头火热，像是一把火，越烧越旺，快要将他整个人烧着了。

    他后悔不已，觉得自己果真是做了一件蠢事儿，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凌画睡的小脸红扑扑的，粉嫩异常，怎么瞧着怎么香嫩可口，她睡觉规矩，不踢被子，但是却不喜欢身前压盖被子，所以，总是将身前的被子在睡着后无意识的扒拉开，一不小心就扒拉开了胸前的衣裳，睡袍本就是轻薄的绢绸，稍微一动作，就会扯开，更遑论她睡着后还要无意识的扒拉，以至于宴轻总能瞧见，她胸前大片的雪肤，以及峰峦叠嶂。

    他气血上涌了一次又一次，也给她盖被子一次又一次，到后来干脆将她推开，用被子给她裹成蝉蛹，让她自己贴着里面墙根睡，反正她白天赶路累了，晚上睡的沉，也发觉不了。

    这样一来，他方才能睡一个好觉。

    凌画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被裹成了蚕蛹，都会小心地问宴轻，“哥哥，我又梦游了吗？”

    是不是因为她梦游，他才将她裹成这样子。

    宴轻也懒得解释，“嗯。”

    凌画拍拍自己的脸，“真要命了，我怎么得了这么个毛病？”

    宴轻瞥了她一眼，违心且毫无愧疚地骗她，“这两日还好，没哭没闹。”

    凌画闻言又顿时心安了，“那还好。”

    两个人吃过早饭后继续赶路。

    就这样，一连又走了几日。

    这一日，凌画收到了崔言书让暗桩给她送的书信，她展开看过后，笑着说，“有崔言书在，果然可让我无后顾之忧。”

    宴轻扫了她一眼，“他信里写了什么，让你这么高兴？”

    凌画拿给他看。

    宴轻就着凌画的手一目十行将崔言书的信看完，啧了一声，“崔言书放在江南，大材小用了，你当该将他放去京城，在朝堂上，他能出更大的力。”

    凌画点头，“今年回京后，我便给他谋个京职。他是该入京协助萧枕。”

    “别萧枕萧枕的，你要称呼二殿下。”宴轻纠正她，“未来陛下的名号，你能随便大不敬？”

    凌画素来对萧枕的称呼都是看心情，有时候称呼二殿下，有时候直乎名字叫萧枕，她试探地问，“哥哥是怕我到时候改正不过来习惯大逆不道吗？”

    宴轻“嗯”了一声。

    凌画点头，“行，那我现在就开始改改。”

    他给她的建议，无论大小，她素来都是当回事儿，认真听从，且执行的。

    宴轻满意。

    凌画道，“太常寺卿柳望，为官还算清廉，柳家门楣也清贵，不结党营私，不拉帮结派，陛下虽没有十分看重，但对他也甚是满意。若是因了柳兰溪，崔言书将柳望拉到二殿下的阵营，倒是好事儿一桩了，只不过不知道柳望为何要让柳兰溪去凉州？”

    宴轻道，“凉州总兵周武麾下有一员副将，是柳夫人娘家的堂兄。叫江原。”

    凌画恍然想起，“啊，是有这么一个人，原来他是柳夫人的堂兄。”

    凌画对于后梁官员录虽然阅览过两遍，但不曾将所有人都熟记于心，她只对京城和江南一带以及幽州温家的官员下过功夫了解，这一点就不及崔言书，他闲来无事儿时，时常翻弄官员录，崔言书想必是通过朱兰找上门推测到柳家亲眷，想到了柳夫人的堂兄，才给萧枕去信，让其拉拢柳望。她就更不及宴轻了，张口就来，想都不想。

    凌画抱着宴轻的胳膊撒娇，“哥哥，你真是行走的书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太好用了。”

    宴轻斜眼睨她，“好好赶车。”

    凌画连忙点头，松开手，“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到了凉州后，咱们先不去见周武，先去会会柳元。”

    宴轻颔首。

    凌画叹气，“还有百里，就要到幽州了，但愿幽州容易过。”

    她想起温行之，“温行之一直没消息，这个人是人间蒸发了吗？指不定跑去了哪里密谋什么。”

    宴轻道，“没准回了幽州温家。”

    凌画捏耳朵，“这样的话可就麻烦了，他的狗鼻子应该很是灵敏，万一我们俩被截住扣在幽州，可就完蛋了。”

    她祈祷，“但愿温行之没回幽州。”

    百里的路程，赶车行路的话，也不过是用了一日而已，这一日天色将晚时，二人已来到了幽州城外。

    凌画不敢轻易靠近幽州城，喊出了一名暗卫，让其前去打探幽州城内的消息。

    暗卫去了一个时辰，回来后，对凌画禀告，“主子，幽州城内全城戒严，不知发生了什么？城门关闭已三日了，今日依旧在关着，不知明日开不开。”

    凌画皱眉，“这么说，我们进不去城了？”

    暗卫摇头，“如今没法进。”

    凌画点头，吩咐，“再去打探，务必要探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暗卫应是，又去了。

    凌画转头对宴轻说，“哥哥，看来今日我们要在城外落宿了。”

    宴轻想了想，“找一户农家住吧。兴许城门明日也不开呢。”

    凌画想想还真有可能，便驱车折回了不远处的一户小村落，找了一家有孤寡老妇带着个小孙子的人家，给了足够的银钱，老妇很高兴地收留了二人。

    凌画对老妇打探，“大娘，幽州城内发生了什么？怎么闭城戒严了？”

    老妇摇头，“不知发生了什么，三日前，就闭城了。”

    凌画又问，“那在闭城前，近期城内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老妇点头，压低声音，“是有一件大事儿，温家大小姐跑了。”

    凌画一愣，“温家大小姐？”

    “对，温夕瑶，废太子妃，不是被温家接回了幽州吗？她据说一直哭闹说要回京城，被温将军给看管起来了，但不知怎地没看住，跑了，这是十日前的事儿。”

    “找回来了吗？”

    老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

    “除了这件大事儿，还有发生别的事儿吗？比如说温家的长公子呢？”

    老妇摇头，“听说温家长公子一直在京城当差，近期被皇上派去哪里公干了。他从带着温二小姐去京城后，一直没回幽州。”

    凌画点头，又问了几句别的，老妇都摇头不知道，凌画见问不出什么来，便与宴轻一起吃了饭回房了。

    祖孙两个人睡的早，宴轻和凌画没睡意，坐在房中悄悄说话。

    凌画猜想幽州能发生什么大事儿？自然是猜想不出来，等暗卫再次打探消息，怕是要费一番周折了。

    宴轻从包裹里掏出一套夜行衣，对凌画说，“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去打探。”

    凌画不放心，“哥哥别去了，等着暗卫送来消息就好了。”

    “这里可是幽州，温家的地盘，遍地温家的眼线和暗卫，若是你的暗卫也打探不出来呢。”宴轻反问。

    凌画默了下，“不会打探不出来的，就是耗费时间，早晚而已。”

    “你放心，我的武功，进城不是问题。”宴轻拍拍她的头，“乖乖等着，子夜前，我一定回来。”

    凌画拽着宴轻的袖子不松手，“哥哥，你不必为了我……”

    “谁说为了你？被拦在这里，玩没得玩，住也不舒服，烦死了。”宴轻用扇子敲敲她的头，“怎么？对我的武功没信心？”

    自然不是。

    凌画摇头，松开他，“那你千万小心点儿。”

    幽州城，温家的地盘，对于她来说，就是龙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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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师承（二更）

    宴轻离开后，凌画坐在桌前等着。

    老妇少眠，睡下没多久起夜，出来一看，这屋子的灯亮着，小声问，“公子，夫人？怎么还没歇下？”

    凌画想了想回答，“大娘，你这炕太凉了。”

    老妇叹了口气，“是我老婆子忘了，公子和夫人是贵人，身子骨娇贵，柴火烧的少了，你们自是冷的。”

    她立即说，“我这就去给你添一把柴火，再烧烧炕。”

    凌画立即起身，打开房门，对她说，“我去烧就好了，您去歇着吧！”

    老妇怀疑地看着她，“姑娘会烧炕？”

    “会烧的。”

    老妇点头，也不客气，“那好，火石在灶台上，柴火堆在柴房，你只管去烧。”

    反正，她给的银子足，够买几十车柴火了。

    凌画应了。

    老妇回了屋子。

    凌画闲来无事，再说炕的确是凉，她便提了灯去烧炕。

    等她将炕烧热，宴轻还没回来，她自然是睡不着的，便熄了灯，躺在炕上等着他。

    大约等了近两个时辰，门被打开，轻轻的一声细微的声响，悄无声息的进来了人。

    凌画立即问，“哥哥？”

    “你还没睡？”宴轻摸到火石，点着了灯。

    凌画从床上坐起身，“哥哥不回来，我睡不着。”

    宴轻心想看来是真担心他，还不算是太心大，他笑了一下，脱了夜行衣，对她说，“不白去一趟，打探清楚了，幽州的确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儿，温启良遭人刺杀，受了重伤，卧病在床，对你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儿？”

    “啊？”凌画震惊，“这是真的吗？”

    “真的。”宴轻道，“温家将消息瞒着呢，确实瞒的严实，我一路进了城，摸进了温家府宅，才探查到的消息。”

    凌画好奇了，“什么人刺杀温启良？”

    宴轻笑，“温家的人怀疑是你派的人，封锁城门，搜城三日了。”

    凌画：“……”

    若真是她派的人就好了，这么多年，不止东宫和温家刺杀她，她不敢刺杀萧泽，怕引起陛下恼怒，引火烧身，但对于温启良，她可没手软过，还真派过几次人刺杀，但都无功而返，她爱惜羽毛，自然不可能像东宫和温家刺杀她一样，不停地派人，折了再派，她不是，她是手下的人保命第一，刺杀第二，这成功的几率自然要小太多。

    这几次派人，也都没伤了温启良，这一年，她还真没派过人，更遑论造成他重伤了。

    她手里的能耐，还真大不到这个地步。

    她看着宴轻，“温行之在温家吗？”

    宴轻摇头，“没发现他的人，不知在不在，怕你担心，便回来了。”

    凌画想，“温启良的伤致命吗？”

    “伤势很重，但致命的是毒。”宴轻道，“刺杀他的刀剑上抹了剧毒。”

    他给了凌画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据说温家已派人加急送信到京城，请陛下派曾大夫前来幽州给他解毒。”

    凌画面上一沉。

    宴轻解了外衣，脱了鞋，上了床，挨着凌画躺下，“幽州是军事重地，温启良是重臣，陛下一定会同意的，只要加急文书一到，陛下一定会下旨，让曾大夫连夜启程来幽州，曾大夫拒绝不了。”

    凌画问，“哥哥，有没有可能，是温家故布疑阵，要我的曾大夫？”

    宴轻摇头，“不太像，温启良确实伤的挺重，他夫人坐在床前哭的眼睛都肿了。我去时，他的屋子里除了他的夫人伺候的丫鬟婆子外，没别人，应该不至于是装的。若是装，也该是在外人面前装，私下里，却是没必要装了。”

    凌画问，“哥哥可看到了他的伤势？什么模样？是被什么兵器伤的？在什么情形下伤的，可探听到？”

    宴轻道，“据说就在街道上，忽然冲出来的蒙面高手，只一个人，一手持刀，一手持剑，待周围的护卫和暗卫反应过来，他人已被砍了一刀一剑，刀剑上都抹了剧毒。而那人得手后，用轻功遁走了。堂堂温家的护卫和暗卫都没拦住人。”

    凌画惊了，“那刺客的功夫，岂不是可以与哥哥有的一比了？”

    “兴许吧！”宴轻摸着下巴，“这天下间的武功轻功高手，又不止我一个。”

    凌画疑惑，“除了我，还有谁这么想要温启良死啊？”

    宴轻不接话，忽然伸手摸了摸身下的被褥说，“这炕怎么这么热？”

    凌画顿了一下，“你走后，我觉得炕凉，起来烧炕了。”

    宴轻看着她，“那也不用烧的这么热吧？”

    凌画摸摸鼻子，小声说，“我担心你，烧火走神了，一不小心就烧多了。将大娘柴房里的干柴，烧了两捆。”

    宴轻：“……”

    他无语，“你就没想到大娘带个小孙女，弄干柴很不容易？”

    “当时只顾着担心你了，哪里想得到？”凌画叹了口气，“所以，哥哥，明儿若是进不了城，咱们俩去山里给大娘打干柴吧？”

    宴轻：“……”

    他能说不行吗？

    自己媳妇儿把人家干柴都烧了，他自然要补偿人家的，银子是银子，干柴是干柴，照她这么烧火，走的时候，还要再多给些银子。或许干脆再帮着多弄些干柴。

    他伸手捏凌画的脸，“这火炕烫身上，我若是这么睡一晚，明儿早上起来该烧成干了，你说怎么办？”

    凌画也觉得有点儿烫，但还是能忍受，但想着宴轻是男人，年轻火力壮，怕真把他给热坏了，立即说，“我看柴房里有一块闲着的床板子，要不搬来垫在身下吧？”

    宴轻点头，果断地坐起身，披上衣服出了房间，去搬床板子了。

    凌画有点儿愧疚。

    不多时，宴轻搬来床板子，凌画将所有被褥都抱起，站在炕边，等着宴轻将床板子铺上后，她立马将被褥利落地铺好。

    二人重新躺下后，宴轻总算是不烫身上了，对凌画说了句，“要你何用？”

    凌画：“……”

    她钻进宴轻的怀里，小声说，“我能治你的晕船。”

    宴轻气笑。

    凌画问宴轻，“哥哥，这天下间，除了你的武功，还有什么人，有这么厉害的武功？能突破幽州温家的护卫和暗卫，杀温启良一个措手不及？”

    宴轻道，“这天下间的武功高手，能与我不相上下的，唯有我师傅那一脉的师承了。”

    “我一直在想，战神大将军张客，他的武功很高吗？”凌画一直有这个疑惑。

    宴轻笑，“他是运兵如神，兵法厉害，战场上勇猛，在兵法上，天赋惊人，十战九胜。武功倒也还好，但还不能教我绝顶内家功夫。他的轻功更是一般。”

    宴轻第一次说教他内家功夫的师傅，“我内家功夫师承昆仑老人。”

    凌画“啊”了一声，“据说被称为万祖之山的昆仑山玉雪峰，住着一位老神仙，因活的年岁太久，所以，自己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这是我从江湖百晓生的本子上看来的，难道是真的？”

    宴轻嗤笑，“哪里有什么神仙？就是一个爱喝酒吃肉的老头，他的确是忘了自己的名字，但他还记得，一生只收过两个徒弟，一个人叫宁枕，一个叫叶慕。这两个人你该知道。”

    凌画自然知道，碧云山少主宁叶的父亲就叫这个名字，她那表哥叶瑞的父亲，她的表叔，岭山王的儿子，也叫这个名字。她震惊，“他们竟然是师兄弟？”

    怪不得叶瑞与宁叶交情匪浅。

    她哀怨地看着宴轻，“哥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现在告诉你晚吗？”

    凌画：“……”

    倒也不太晚。

    凌画疑惑，“可是我去岭山，见过表叔，当年他卧病在床，没有丝毫武功……”

    “据老头说，想要出师，就要过昆仑玉山之巅上设的鬼煞关，我也不懂是什么东西，从他的描述里，大概是他自己练功设置的关卡。很不幸，那二人都没过。且都受了重伤，他教了多年，一个徒弟都没教出师，大受打击，也不在山上待着了，下了山四处游荡，被我爷爷用一壶酒一袋牛肉干捡了回去，便轮到我倒霉了，跟着他练了多年功，不过在我学成之际，他没来得及带我去昆仑山过出师的鬼煞关，便身子骨熬不住，驾鹤西去了。”

    凌画：“……”

    原来画本子上都是骗人的，说神仙不死，也不对。

    宴轻总结，“所以，若说天下还有谁跟我武功一般，那就是宁家人和叶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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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限时（一更）

    宁家和叶家也自有武功家学，但到底是不及昆仑山上昆仑老人所教的旷世绝学。

    虽然宁枕与叶慕未曾学成出师，但到底教个子弟，还是足够的。若是子弟中有天赋者，那达到宴轻的成就，也不是不可能。

    宁家少主宁叶天生不能习武，但宁家子弟众多，而岭山王世子叶瑞，是个文武双全的人，凌画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他出手，但也知道他武功并不低，甚至有时候外出行走，敢不带暗卫。

    原来宁家除了家学外，表叔竟然是学艺昆仑老人。

    凌画虽然爱读画本子，爱看江湖奇侠，但对于江湖中的武学门派与武功传承并不十分了解，她有限的认知里，都是琉璃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想要做什么江湖第一高手，总是被云落、望书等人取笑，她跺脚说玉家的剑法不传她，若是传她的话，一定不比什么什么差云云。

    她问宴轻，“那哥哥觉得，是玉家出的手，还是宁家出的手？能看出来吗？”

    宴轻道，“我研究了温启良包扎的伤口位置，那人武功高强，一刀一剑，明明可以杀温启良的致命之处，要温启良在刀剑下毙命，但偏偏错开了致命要害，恐怕不是为了杀死他。”

    凌画顿时凝重了，“那是为了什么？”

    宴轻躺在不冷不热的床板子上，闭上眼睛，舒服地说，“兴许是为了陷害你，引起幽州温家和你的矛盾激化，也兴许是有别的筹谋。”

    凌画觉得这件事情很大，弄不好，真会牵连到她。毕竟，天下人都知道，她与东宫势不两立，而幽州温家，是东宫的人。

    她问，“可打探到派出去的人走了几日了？能不能中途拦截住，让温家派出的加急文书到不了京城，禀不到御前？那陛下还怎么下旨让曾大夫来救他？”

    她不想让曾大夫来幽州治温启良。

    有数次想杀他，还不得其法呢，如今有了这么一个机会，她自然不会手软。

    “已走了三日了，快马加鞭，再有三四日的路程，应该就到了。”宴轻道，“你若是想派人中途拦截消息，那就要飞鹰传书，赶在温家送出的加急文书进京城前，拦截在城外，陛下看不到文书，得不到温启良被重伤中毒的消息，自然不会下旨让曾大夫来幽州。”

    凌画腾地坐起身，“我这就飞鹰传书，送去栖云山，让栖云山的人出动，务必拦截住温家的加急文书，再要二殿下配合，阻住温家这般送到京城的消息，也不能让东宫知道。”

    “嗯，那你赶快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宴轻支起腿，让凌画下床。

    凌画立即爬下床，重新掌了灯，提笔刷刷书信两封，将随身携带用来传信的飞鹰放出来，将两封简短的信笺，一起绑在了飞鹰上，放飞了出去。

    飞鹰去栖云山送信，栖云山的人看到信，自会出动，然后传信给萧枕配合，最好也将东宫蒙在鼓里。

    温家不是怀疑她吗？有人不是想要陷害她激化矛盾吗？那她就借势而为，让温启良彻底毒发身亡。

    先斩断的东宫的一只手再说。

    凌画放出飞鹰后，又重新爬上床，对宴轻问，“哥哥，宁家有可能，兴许就是宁叶前往漕郡前布置的这一局，你说岭山有可能吗？”

    宴轻道，“我对宁家与岭山叶家都不了解，你问我不是白问吗？”

    凌画不信，“哥哥连官员录都倒背如流，对于宁家和叶家怎么就不了解了？”，她拽宴轻的袖子，“哥哥，跟我说说。”

    宴轻瞪着她，“你这撒娇的毛病，是从小就养成的？谁娇惯的？”

    总不能是他岳母，他岳母不是严厉的很吗？

    凌画挠挠头，“我四哥。”

    宴轻哼了一声，“四舅兄可真是害人不浅。”

    凌画弯着嘴笑，“哥哥！”

    宴轻无奈，“宁家隐世，我是真不知，老头子教我内家功夫，却不爱与我八卦江湖中事儿，他只会一日日吃酒得过且过，依我看，他那时就是等死，若非被我祖父捡回去，没准抱着一坛酒，拎着一块肉，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酒喝了，把肉吃了，就直接睡死过去了。被我祖父捡回去后，他说我根骨极佳，动了教我的心思，后来就偷偷教我，从教我后，就不怎么想死了，还挺惜命，但因他实在太老了，身体已经渐渐枯朽，寿数已尽，回天无力，把功力传给我后，就去了。那时我年少，还没自学《推背图》，还按照我祖父和父亲安排的路走，对江湖中事儿，不甚在意，对朝堂和军中倒是了若指掌，若非自学《推背图》，我十四岁应该就去军中了。”

    “那岭山叶家呢？叶家不算江湖。”

    “嗯，叶家倒是知道些，但因叶家是岭山王封地，对于后梁来说，是个特殊的存在。”宴轻道，“先皇对岭山不放心，也是因为从先皇时期，岭山叶家子孙很是繁衍繁茂，各个颇有野心，岭山出了几桩事情，岭山王未必没有那个心，但权衡利弊，终是没动，也许是因为先皇重兵重武，国泰安稳，后梁江山不好动摇。当今陛下励精图治，也算是个好皇帝，但偏偏毁在太子身上，东宫养了个祸患太子太傅，几乎掏空了江南，也掏空了国库，做了好几桩毁社稷的大事儿，蒙蔽圣听，若非因为凌家，陛下也被蒙在鼓里，以至于社稷根基这几年颇不安稳。岭山王世子叶瑞，一直伺机而动，铲除异己，彻底把控岭山，他既有这个魄力，未必没有野心。所以，他派人也是有可能的。”

    凌画愈发凝重，问宴轻，“哥哥，你说我是不是不该让温启良死？万一他死了，有人谋夺幽州，温行之是个厉害的，应该不会让人谋夺的吧？但温行之那个人，他可以称得上是冷血无情，对亲人亲眷，都没有什么恩义人情味，对东宫，也是素来瞧不上，万一，他投靠了宁家或者岭山怎么办？那岂不是促成了后梁大乱分裂？”

    “还真有可能。”宴轻漫不经心道，“每一个从温家走出来的姓温的人，都不人不鬼的，不能当做正常人来看。”

    凌画道，“温启良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毕竟是亲生父亲，温行之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一定会回温家的吧？就算没有父子亲情，但也有偌大的温家家业在。他理当继承。”

    “嗯。”宴轻点头。

    凌画担心，“哥哥，我们一定要赶紧过了幽州去凉州，凉州的兵马，一定要拿下。”

    她怕幽州真乱，温行之那个人，他骨子里根本没有什么谦良恭检让，也没有君臣尊卑效忠犬马，他的灵魂，从小就被温家给染的凉薄成性，不知温启良是怎么教子的，他自己效忠东宫，反而把自己儿子养成了瞧不上东宫的人。

    若是他瞧上东宫，她如今还没那么忧心了，一心帮着萧枕对付他就好了。当外敌来临时，萧泽身为太子，自是不会相让，温行之自然也会追随抵抗，哪怕萧枕和她与东宫和温家联手护卫后梁，都好过如今温行之这个不定性的地雷，真怕他投敌，反而想拉起幽州这枚造反的大旗。

    宴轻见凌画凝重的小脸都挤成一团了，看着很是担心扰心，他伸手将她拉着躺下，“你若是真担心，将车马一应所用，都不要，我现在就能带你过幽州城。”

    凌画顿时精神了，被她拉着躺下后又自己坐起身，“真的？”

    “骗你做什么？幽州城墙虽高，带着一个大活人过城墙虽然麻烦，但也难不住我。”宴轻看着她眼睛亮了，心里直叹气，他感觉自己说对了，他如今就是她的贤内助。

    要事事为她的忧心而忧心，也要事事为她打点着想。他以前都不敢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不怕麻烦了，可真够可以的。

    凌画自然是想赶紧走的，小声问，“哥哥，我若是说我们现在立刻马上就走，你会想打我吗？”

    宴轻坐起身，随手将她拎下床，“赶紧去收拾，然后去找大娘，给她一笔银子，让她给咱们保管马车。限你两盏茶完事儿，我带着你赶到城门时，应该能正好赶上守城兵交接班钻个空子带你过城墙，否则，就要等明晚了，没准温行之如今不在幽州城，明晚就在了，那我们就不见得过得去了。”

    凌画立即跑去收拾，“哥哥放心，两盏茶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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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过城（二更）

    凌画快速地收拾了必须要带的轻便的东西，比如药瓶令牌什么的，至于衣物等等，她去喊醒了大娘，请她代为保管。

    大娘惊讶地看着她，“夫人，你们要连夜离开？”

    “有要事在身，必须走，马车等物，请大娘代为保管。”凌画送上丰厚的钱袋子。

    大娘连连推辞，“保管马车与物事儿，不是什么大事儿，院子里地方大，也有闲置的屋子，有的是地方搁，夫人已给了许多银两，无需再给了，老妇一定给你好好保管等着你们回来取就是了。”

    凌画硬塞给她，“每日要给马喂草料，这个活计得需大娘您辛劳，这银子您拿着，我们离开才安心。”

    老妇只能收了。

    凌画交待完，已过了一盏茶。

    宴轻已穿好衣裳等着，见她回来，扔给她一件夜行衣，“你也换上这个。”

    凌画“呀”了一声，“哥哥，你什么时候给我也弄了一件这个衣裳？”

    “过幽州城，你以为靠你随便用脂粉在脸上涂涂画画就能蒙混过去吗？”宴轻哼了一声，“自是在你路过城镇盯着糖葫芦眼馋没忍住停车去买糖葫芦时，我进了衣裳铺子给你买的。”

    他早料到了，过幽州城，怕是要用他攀城爬墙。

    凌画无话反驳，对宴轻讨好一笑，拿了夜行衣进了屏风后。

    本来按照既定的安排，她与宴轻易容，带着望书等人护卫，跟着早已安排好的商队，蒙混过城，但是谁知道，到了江阳城便被杜唯给盯上了名望楼，以至于望书等人被扣押，她和宴轻两个人上路，一切的计划被打乱，尤其是她和宴轻对易容药物过敏，药膏抹上脸后，发作的快，若是不及时清洗，毁容也是有可能的，她可舍不得自己和宴轻这两张脸这么被糟蹋，只能用脂粉涂涂画画了，但确实要大打折扣，只要明眼人或者熟识的人一看就能认出来。但也没有法子。

    尤其是如今幽州城封锁城门，她更是无计可施，暗卫打探消息都小心谨慎，不敢轻易靠近被察觉，也就宴轻这样的绝顶高手，才有本事翻越城墙闯入温家悄无声息来去自如吧！

    她觉得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两盏茶整，凌画换了夜行衣，收拾了个小包裹，轻轻便便拎着出来，“哥哥，我好了。”

    宴轻点头，“那走吧！”

    二人出了房门，大娘又来送，让二人务必放心，她一定给二人保管好东西，等着他们回来取。

    凌画点头。

    出了这户农家，进入了夜色里，今晚的夜浓黑如墨，让凌画想到武侠画本子里说的，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她还没这般体验过，由人用轻功带着半夜里翻越城墙，尤其是重兵把守的幽州城的城墙，一时有些说不出来的兴奋。

    宴轻敏锐地察觉到了，问，“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大半夜的他有觉不能睡，陪着她折腾不说，还要用轻功受苦受累带着这小祖宗躲避城门守卫过城墙，他自己都可以想象得到累死个人。他是真的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凌画勉强收了收兴奋劲儿，但也有点儿收不住，小声说，“哥哥，我还没这么黑灯瞎火的爬城墙闯过城门。”

    宴轻无语，“那一会儿好好体验一下。毕竟机会难得。”

    以后若是没必要，她可能此生就这么一次经历，但分有别的法子，他才不乐意累死累活带着一个大活人大半夜的爬人家重兵把守的城墙。

    他那死去的师傅，若是知道，应该会很乐呵，毕竟，他也算是学艺有成，带着个大活人半夜爬城墙，昆仑山玉山之巅的鬼煞关，应该与幽州重兵把守的城墙，相差无几的难度吧？

    反正他也是没体验过。

    凌画重重点头，“嗯。”

    宴轻带着她一路来到城门外，对她压低声音说，“一会儿心跳的别太快，别害怕的尖叫出来，也尽力少喘气，屏息会不会？”

    他本来是想点了她的睡穴的，但刚刚发现她这个兴奋劲儿，一副期待的不行的样子，便打消了念头。

    凌画小声说，“我懂，哥哥放心，我对半夜做坏事儿还是有很多经验的，小时候我四哥带我偷偷溜出家门，我们家不敢走大门，不是钻狗洞就是爬高墙的，还不能让护卫发现。白天有课业，只能晚上偷偷摸摸的出去玩。”

    宴轻：“……”

    他可真是娶了个小祖宗回家。

    他无语地说，“行吧，既然你有经验就好。”

    那他就不担心因为她被守城的士兵发现了。

    宴轻拿出一个轻巧的攀绳索，这攀绳索与寻常市面上卖的攀绳索不同，是极细极细的一根细铁丝，凌画睁大眼睛用力看，也只看到那么一点点细微的铁光，上面一个小小的细细的钩子，只见宴轻轻轻扬手，那细铁丝径直向城墙上而去，凌画竖起耳朵听，没听到任何声响，只有耳边冬日夜里呼呼的冷风声，宴轻伸手揽住凌画的腰，贴着她耳边耳语，“屏息两盏茶，忍不住时，张嘴吸气，再顺着风，缓缓吐气，任何声响都不得发出。”

    凌画一下子紧张了，用力地点头，用气音说，“好。”

    宴轻拽着细细的铁丝，揽着凌画，不见他怎么提力，身子贴着城墙根凌空而起，凌画睁大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看到她被宴轻揽着贴着城墙上升，就连两个人的衣裳都没有摩擦城墙发出声音，任何丁点的声音都没有，只四周风声，呼呼的贴着城墙吹过，因是紧身的夜行衣，衣袂也没有被风吹起发生任何声响。

    凌画听从宴轻的嘱咐，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忍不住时，张嘴吸气，再顺着风缓缓吐气，让气随着风飘走。

    很快，宴轻便上了城墙，他掐算的准，正是城墙守兵交接班的时间，凌画看到三步一岗的士兵，眼睛睁的大，城墙上无处可藏，她紧张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只见宴轻脸色如常，随手扬了一把什么东西，转瞬间，便刮起了一阵大风，凌画的眼睛被刮的睁不开，只觉得宴轻带着她一阵天旋地转，似疾驰掠过了什么，再睁开眼睛时，宴轻已带着他进了城墙内，下了城墙，躲在了一个黑暗的角落里。

    凌画眨眨眼睛，惊喜地看着宴轻，有一脑门子的官司想问他，刚刚他随手扬了什么，竟然能突然起风，不过如今不是问的时候，宴轻贴着墙根静静地揽着她站着没说话，她便也不敢出声，静静跟着他站着。

    不远处，听到有士兵出声，“怎么起了这么大的风？”

    “要变天吧？是不是明天有大雪？”有人接话。

    “谁知道呢？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今年是个冷冬，咱们夜里执勤的可有的受了，赶明儿得催促我家那婆娘，给我弄个厚棉袄穿上，否则扛不住。”

    “还真是。咱们的冬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今年军饷紧张，咱们有的挨了哎。”

    ……

    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从城墙上传来，凌画才知道其实他们刚下了城墙，并没有走多远。

    她才想着宴轻一定是累坏了，如今带着她站在最近的角落里休息，应该是他早先进城的那一趟打探好了地形，才能这般顺利地带着她翻过了城墙，躲过了守城的士兵。

    绝顶的武功轻功，凌画这一回算是真正的见识到了。

    若是想要过整个幽州城，从南城到北城穿过，还要再过一道城门。她不知道宴轻要歇多久，依旧按照他教的法子，忍不住时，张嘴慢慢的呼气吐气。

    她想着这也就仗着冬日的夜里风大，否则，她这样的，还是不够格的，若是宁静的无风的夏夜，一定会被发现。

    大约过了两盏茶左右，宴轻似乎是歇过来了，一声不吭地揽着凌画掠起，顺着墙根，离开了原地。

    城墙上的士兵并没有发现。

    幽州城内巡逻的士兵几乎十多米就有一波走过，安排十分紧密，凌画是半点儿也不敢放松，亲眼看着宴轻带着她沿着街道躲避巡逻的士兵，遇到实在躲不开时，他便掠上两旁的房舍屋脊，躲在暗处避开，便这样一路躲，一路掠，从南城门来到了北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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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宠着（一更）

    北城门与南城门的防守差不多，同样戒备森严，重兵把守。

    北城门换班的时候还未到，各城有各城的规矩，在幽州城，四城换班的时间是错开的，并不在一起同时换班，以防突然发生变故时防守混乱，不能及时应敌。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反而方便了宴轻，他趁着南城门换班时一路带着凌画来到北城门，还有时间揽着凌画站在背静的角落里歇着，等着北城门换班的时间到，抓准机会，顺利再出城。

    大约等了小半个时辰，北城门换班的时间到了，宴轻揽着凌画，趁机依葫芦画瓢，顺利地过了北城门。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宴轻分寸时间拿捏的正正好。

    凌画脚尖落地时，听到城墙上有士兵的声音传出，“今儿夜里这风怎么这么大？”

    有人说，“今年天气多变，怕是有雪灾要发生。”

    “娘老子的，这日子越来越难混了。咱们的冬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下来。”

    “哎，每年公子在时，早早就给咱们发了冬衣，今年公子不在，咱们的冬衣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是啊，就盼着公子回来了。”

    ……

    凌画听着，确定温行之不在幽州城，并没有回来。

    宴轻带着凌画远离城门，又走出两里地，才停住脚步，松开她，长舒了一口气，“幸好你不重。”

    凌画也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哥哥盯着我吃饭后又带着我散步消食。”

    宴轻：“……”

    他盯着她吃饭是认真的，散步消食是因为月色正好，不小心就散步散多了，以至于，使得她并没有长肉。

    凌画好奇地问，“哥哥，你撒出了什么？竟然能起大风？”

    “是江湖卖艺的把戏而已，一种粉，撒在空气中，可以遇风而疾。”宴轻拿出来给凌画看。

    凌画掏出一小颗夜明珠，就着微弱的光，看他手心里，果然是一把粉，小颗粒状，像沙土的模样。就算撒到了人的身上，也会被人以为是风刮起的风沙，她新奇，“这么一小把粉，竟然有那么大的效果。”

    宴轻点头，“你要玩一下吗？”

    凌画伸手接过，对着风一扬手，果然一阵疾风刮起，不过也就那么两三个数的时间，就没了，果然很像平地起的风，呼啦而过，她赞叹，“真好用。”

    不过也就宴轻这样的高手，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趁机带着她利用这个翻城而过。

    她拍拍手，抱住宴轻的腰，发自内心的佩服，“哥哥，你真厉害。”

    宴轻伸手拽开她，“没力气背你了，自己走路。”

    凌画松开手，痛快地点头，“好。”

    夜路凌画走过很多次，但都是一大批人跟着，如今只宴轻与她，连随行的暗卫都扔在了幽州城外，这回是彻彻底底就她与宴轻两个人了。

    暗卫没有宴轻武功高，自然不能如他一般，悄无声息翻越城墙而过。

    她一边走，一边笑着对宴轻说，“哥哥，暗卫被我们扔下了，若是要用人，只能联系暗桩了。”

    “吸取江阳城的教训吧你。”宴轻回了她一句。

    “我的暗桩十有八九还是靠得住的，江阳城杜唯那个东西，他就是一个奇葩。不过也不着急联系暗桩，迫不得已用人时，再联络就是了。”凌画觉得虽然这一路刚到江阳城就出师未捷，但竟然被宴轻带着顺利过了她以为最难过的幽州城，反而觉得此行已经极其顺利了，至于江阳城的小插曲，可以忽略不计，她回来再解决就是了。

    宴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顶着夜色走了五里路后，凌画拽住宴轻的衣袖，有气无力地小声说，“哥哥，我走不动了。”

    她又拖后腿了，但也没办法，她的确就是越来越娇气了。

    宴轻早就料到了，叹了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上来吧，我背你。”

    娶个媳妇儿果然是来折磨他的。

    凌画爬上了宴轻的背，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哥哥，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宴轻哼了一声，“你给我少找些麻烦，我就谢谢你了。”

    凌画不好意思，“我会尽量少给你找麻烦的。”

    如今是没办法，只能麻烦他了。

    她瞧上宴轻时，只是被他吸引，为色所迷，想要想方设法嫁给他，嫁给他后，她也没报什么太大的他会如何对她好的希望，开始时，也有诸多不顺心不如意，甚至一度闹崩，但如今，从离了京城，宴轻对她不说时时好处处好，虽然没有任何事情都依着她，但已经比天下大多数男子都要好数倍了。

    尤其是现在，她就觉得，她是被他宠着的。

    虽然他嘴上从来不承认。

    凌画精神一直处于亢奋中，在宴轻的背上与他说话，巴拉巴拉说个不停，东一句，西一句，也没个重点。

    若是以往，宴轻自然不乐意听的，但是有上一次背她睡着了的教训，他一个人默不吭声地背了她几十里，无聊死了，对比那次，如今她不睡，这般与他说话，他倒是觉得挺好了。

    否则夜里顶着寒风吭哧吭哧地走路，真不是人干的。

    果然人的包容度可以无限拉伸。

    凌画忽然问，“哥哥，你还吃着药吗？”

    “什么药？”

    “就是曾大夫给你开的治慧根的药丸。”

    “嗯。”

    “没有云落在身边提醒，你也记着按时吃的吗？”

    “嗯。”

    “你不是不爱吃药丸的吗？”

    “吃习惯了。”

    “苦不苦？”

    “不甜。”

    “哥哥累不累？放我下来吧！”

    “老实待着吧，下来你也走不了几步路，还不够耽误时候的。”

    ……

    五十里路并不近，即将天明时，终于来到了一个小镇。

    凌画重新拿出脂粉和眉笔，涂涂画画，将自己和宴轻都收拾了一番，把夜行衣脱掉，换了普通些的衣裳，找了一家客栈，开了一间房，找小伙计要了两桶水。

    凌画让宴轻先去屏风后沐浴，宴轻这回什么也没说，进了屏风后。

    凌画坐在桌前等着宴轻洗完，听着屏风后的水声，她有点儿收不住心思，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慢慢地捧着喝，觉得这家店家真舍得给炭盆，上好的银丝炭，不止够暖和，还热的很。

    一盏茶的功夫，宴轻很快就洗完了，他出来后，瞅了凌画一眼，见她面不改色的喝茶，他心里嗤了一声，径自去了床上躺下了。

    这一夜，他真是累死了。

    凌画立即放下茶盏，拿了重新买的衣物，去了屏风后。

    宴轻一身疲惫的躺在床上，听着屏风内的水声，凌画显然是特意放轻了动作，水声极其的小，但到他的耳朵里，还是听的很是清晰，轻轻的撩水声，仿佛撩在了他心上。

    他叹了口气，真是折磨死个人。

    凌画洗的慢了些，本以为宴轻累了一晚上，又是带着她翻越城墙，又是背着她冒着寒风走路，如今该累的很快就睡着了，哪知道等他出来，发现宴轻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棚顶，竟然没睡。

    她一边绞着头发一边讶异地问，“哥哥，你怎么没睡？”

    “你水声太大，吵人的很，我睡不着。”

    凌画怀疑自己，她刚刚尽量放小声音了，还大吗？但想到宴轻耳目好，只能点头，“那我下次再小声些。”

    宴轻“嗯”了一声，不看她，闭上了眼睛。

    凌画把头发绞干，爬上床，知道宴轻累了，也不往他怀里钻枕着他胳膊了，规矩又乖觉地不打扰他，径自闭上眼睛。

    宴轻躺了一会儿，心里骂自己竟然不习惯她不在他怀里了，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他伸手一勾，将凌画勾到了怀里搂住。

    凌画愣了，疑惑地问，“哥哥？”

    宴轻闭着眼睛，困意浓浓地说，“这客栈供应的炭火不太好，有些冷，被子也薄的很，不挡寒。”

    凌画：“……”

    她刚刚腹诽完炭火太好，有些热。

    她小声试探地问，“哥哥，你是不是染了风寒？”

    “没有。”宴轻用手捂住她的嘴，“睡觉，不准再说话了。”

    凌画：“……”

    好吧！

    没染风寒就好。大概他沐浴的太快，并没有驱散身上走夜路的寒气，所以，身子骨还是没暖和过来，才觉得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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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滋味（二更）

    京城今年的雪分外的大，这一日又是大雪，白茫茫，天地一片银装素裹，地面上积雪三尺深，车马难行。

    一半年迈的官员们都误了早朝。

    东宫门前的雪每隔半个时辰就有人打扫一次，但即便这样，萧泽踏出门槛前，还险些被地面上的积雪滑倒，他恼怒地吩咐管家，“今儿是什么人扫雪？如此备懒，打了板子撵出东宫去。”

    管家连忙应是，心想着太子殿下近来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但这也不怪太子殿下，实在是二殿下自从养好伤得了陛下重用后，做了两桩漂亮的政绩，不止获得了陛下的褒奖，朝中不少大臣们也大加赞扬，纷纷说二殿下是一块蒙尘的璞玉，终于拂开尘土，发光了。

    陛下一改以前对二殿下忽视不喜苛责不闻不问的态度，隔三差五就要喊二殿下去御书房内父子下棋闲叙，这以前可都是太子殿下才有的殊荣，诸皇子公主们都要靠边站，如今二殿下成了御前新宠，太子殿下成了靠边站的那个，他怎能不憋屈恼怒愤懑？

    不过二殿下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一身孤傲，冷情冷性，不见得意洋洋，亦不见受宠若惊，更不见与闻风而动向他偏心的朝臣们过往甚密，也不见趁机大肆拉拢朝臣，建立自己的势力，与陛下的父子之情来说，陛下表现的热络，他却依旧是不冷不淡，陛下说他该娶皇子妃了，他依旧推脱，提到冷宫的端妃娘娘，陛下虽也恼怒，但倒也没再扔砚台跳脚发怒他了。车马来去时，除了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和护卫，也就他一个人而已。陛下让人通传，他才去御书房，陛下不让人通传，他可以七八日都不踏足，做着自己分内之事。

    不过二殿下倒是往长宁宫走的勤了，二殿下养伤期间，太后每隔一日都要派人去二殿下府邸看望，无数好药送往二皇子府，二殿下对太后比对陛下似乎更领情，伤好入朝后，每三日，必去一次长宁宫给太后请安。祖孙两个人的关系倒是亲近了起来。

    这样的二殿下，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却格外的让东宫的人如临大敌。

    管家依照萧泽的吩咐，将负责打扫的人打了板子，撵出了东宫，关上大门后，心里叹了口气，想着东宫不复昔日了，这门庭都冷清了，若是往年，也下大雪，即便不如今年的雪大，但朝臣们的脚步就能将东宫门前的雪踏平。

    萧泽早早来到早朝，他到时，有零零散散的朝臣们已到了，以前见到他，即便是不拉拢不投靠东宫的朝臣们，也都会过来跟他打个招呼，但如今除了东宫派系的朝臣，其他人虽疏远的不明显，但也摆出了一副陛下纯臣的态度。

    萧泽这些日子以来，也算是体会了一把辛苦滋味，他如今还是太子，还是储君，若是有朝一日，他真的从这个位置上被拉下来，他都不敢想象。

    他以前十分肯定，自己能坐稳这个位置，凌画与他作对，早晚有一日会后悔，悔的肠子都青了，跪在他脚边求他放过的那种，但是如今，他已不敢十分肯定了。

    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后，对他都不如从前，朝臣们更是见风使舵。

    沈怡安与许子舟结伴而来，二人倒是与其他的朝臣们不同，停住脚步，对太子见礼。

    萧泽看着二人，同样心里憋气，许子舟的京兆尹府尹是怎么升上来的，他比谁都清楚，他早已是凌画一派的人了，只不过他掩藏的好，虽然他清楚，但是陛下还依旧当他是纯臣，是天子近臣。

    沈怡安将自己的弟弟沈平安送去做纨绔了，说是做纨绔，但其实是根本没有与程初等人混在一起胡混，而是住进了端敬候府，被保护起来了。有了端敬候府这张盾牌，他的确是奈何不了沈平安，间接的，也奈何不了沈怡安，拿捏不住他这个软肋了，自然也没能成功将人拉拢成。

    而沈怡安将弟弟送入端敬候府，凌画如今是端敬候府的女主人，等于沈平安也归了凌画那一派。

    后梁朝堂的两颗明珠，都暗中投靠了凌画，也就等于投靠了萧枕。

    可是陛下依旧拿二人当做天子近臣，帝王纯臣。

    倒也不是陛下不英明，实在是沈怡安与许子舟太会掩饰了，哪怕萧枕入朝，与他明里暗里争斗起来，有政见不合时，陛下在早朝上问起沈怡安与许子舟，这二人依旧是不偏不倚，既不向着萧枕，倒也不偏颇欺负他。

    萧泽在二人见礼后，对沈怡安道，“恭喜沈大人了，从今日起，本宫该改口称呼大理寺卿了。”

    沈怡安再度拱手，不卑不亢，“陛下还未下旨，太子殿下言之过早。”

    “今日早朝父皇就该升你的值了，折子已批了，本宫自不是言之过早。”萧泽笑了笑，“沈大人好手段。虽然上回的案子没破，没抓住绿林的黑十三，但还是另立了别的功劳，让大理寺卿提前告老，让父皇升你的职，你这个位置，别人想抢，也没抢去，可不是好本事吗？”

    沈怡安也笑了笑，“承蒙恩师辞官前一力举荐，也承蒙陛下器重，多谢太子殿下看重，下官一定在其位谋其职，为社稷出力。”

    萧泽心里冷笑，好一个为社稷出力，指不定是为谁的社稷出力。

    转眼到了早朝的时间，皇帝准时来到，朝臣们站了大半，其余一小半人误了早朝，其中就有二殿下萧枕。

    皇帝坐在龙椅上，由上往下看，见萧枕往日站的位置上没人，与小半朝臣们一样，空着位置，但那些误了早朝的，都是年迈的老大臣，倒也情有可原。

    太子萧泽倒是来的准时，这一点让皇帝满意，不过皇帝也想到，萧枕的府邸离的远，比东宫距离皇宫远多了。

    皇帝耐心地坐在龙椅上等了片刻，朝臣们陆陆续续来了，有两个告假的，因为病倒了。但是萧枕没来。

    皇帝算计着时间，萧枕怎么也该来了，有些大臣的府邸距离二皇子府更远，他问身边的赵公公，“二殿下呢？今日怎么还没来？”

    赵公公摇头。

    皇帝奇怪了，“萧枕从病好后，一直准时上朝丁卯，从未无故不朝。今儿是怎么回事儿？”

    赵公公小声说，“老奴去打听一下？”

    “嗯。”皇帝点头。

    赵公公连忙出了大殿。

    陛下和满朝文武，等萧枕一人，他可真够有面子的。

    萧泽站在下面心里气坏了，不过这些日子他憋闷的太多了，已形成了习惯，不会像最开始一样，表现在脸上，他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心里，暗暗发狠，总有一日，他会还回来。

    赵公公去了没多久，回来后，对皇帝说，“陛下，老奴刚出去，便碰到了二皇子府派来的人，说昨儿夜里，军器所那边研究出了新兵器，军器所的人高兴之下，通报了二殿下，二殿下一高兴，便出城去了军器所，今儿雪大，大约是被困在了城外，没能赶回来早朝，二皇子府的管家一早就派了人去城门口接人，没接到二殿下，这才匆匆进宫来给二皇子告假。”

    皇帝闻言也颇有兴趣，“军器所研究出了什么新兵器？”

    赵公公摇头，“来告假的小太监也不知。”

    皇帝点点头，说道，“早朝吧！既然如此，不等他来，等他回城，让他再来见朕。”

    赵公公应是。

    萧泽距离龙椅近，将皇帝和赵公公的话听的清楚，脸色终于有些绷不住，萧泽才掌管兵部多久？便大力改造兵部，还真让他做出了两桩政绩，冗繁烂账，被他查了个清楚不说，若是一直碌碌无为的军器所真研究出新的兵器用于军事，那他的功劳又加大了。

    他若是早知道有朝一日萧枕会得父皇器重，会这般能耐，凌画一直暗中扶持的人是他，而不是他那两个亲生母亲还建在小兄弟，他早就杀了他了，也不至于如今这么棘手，受他的气。

    可是，他并没有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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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拦截（一更）

    军器所的确是研究出了新兵器，但不是昨日夜里，而是三日之前，只不过萧枕让人将消息瞒了下来，到了昨日，收到了栖云山传给他的凌画的信笺，他当即拿来用了，带着人出了皇城。

    从幽州城一路往京城走，半途时，便下起大雪，温家派出快马加鞭的加急文书因受天气影响，脚程比预计的慢了半日。

    只慢这半日，便被不受风雪影响特殊训练的凌画放出的飞鹰追上了，不止如此，飞鹰还先一步到达了栖云山。

    栖云山收到凌画飞鹰传送的消息后，当时正是子夜，一刻也没敢耽搁，倾巢出动，打探温家的加急文书是否已送进了京城，同时派人给二皇子府的萧枕传信。

    半个时辰后，栖云山的人打探清楚了，温家的加急文书并没有送到京城，这么一来说明温启良受了重伤请求陛下派曾大夫前往幽州的加急文书还在路上，于是，齐齐出动，分了好几波人，沿途拦截而去。

    萧枕得了消息后，同样片刻没耽误，带着人连夜出了城，与栖云山的人一起，兵分几路，拦截幽州放来京城的文书。

    昨夜京城地界的雪十分之大，东宫没有得到丝毫的消息，萧泽新得了一个美人，那时正在暖融融的上好的金丝炭的烘烤下，在大床软帐里搂着美人享受鱼水之欢，人间极乐。

    东宫的幕僚们也没想到这样的天气里，除了天灾雪灾，能发生什么大事儿，便也都没有去冒着风雪登门叨扰太子殿下。

    偌大的风雪之下，是可以将一切都掩盖的。

    栖云山的人与二皇子府的人联合出手，将幽州温家送往京城的三拨人，分别拦截在了京城七十里外，一百里外，两百地外。

    凌画信中说，不要手软，该杀就杀。萧枕这个时候自然也不会手软，他的仁善和仁慈，并不对温家和东宫有。

    所以，三拨禀达圣听的人马纷纷折在了大雪的夜里，就连血迹，都很快被大雪掩埋。

    三封一模一样的加急文书，都到了萧枕的手里，他在风雪的夜里，就着罩灯看罢，然后冷笑一声，说了句“竟然被她前去凉州路过幽州的路上知道了这件事儿，那就是温启良的死期到了，这偌大的雪天，说明他作恶多端，上天都不给他活路，就怨不得我了。”

    他将三封信笺碾碎，成了粉末的信笺随着风雪被刮走了，不见踪影。

    之后，他对栖云山的人道了一声“辛苦”，栖云山的人对他拱了拱手，齐齐退回了栖云山，大雪同样很快就掩盖了马蹄与踪迹，仿佛山上的人从来没下山一般。

    而萧泽，在快天亮的时候，带着人去了军器所，他要做个样子。

    皇帝下了早朝后，听说太后昨夜染了风寒，冒着风雪去看望太后。

    太后的屋中满是汤药味，这样寒冷的天气，太后又染了风寒，自是没法子开窗通风的。

    孙嬷嬷在皇帝到长宁宫外时，拦了拦，“陛下，太后娘娘一早就交待了，说就是染了小小的风寒而已，并没有什么大事儿，太医已给开了药方子，喝了药，您就别见了，免得过了病气给您。”

    皇帝摆手，“朕身体好的很，嬷嬷放心。朕陪母后说说话，朕已有多日没陪母后说话了。”

    孙嬷嬷见拦不住，只能请了皇帝进长宁宫。

    太后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屋子里暖融融的，虽然是染了风寒，但看起来精神倒也还好，见了皇帝后让他坐远些，对他嗔怪，“你啊，就是不听话，哀家都跟你说了，哀家没事儿，小小风寒而已，你非要进来做什么？你是皇帝，是九五至尊，当该爱惜自己的身体。”

    皇帝笑，“朕即便是皇帝，但也是母后的儿子，母后病了，儿子怎么能不看望尽孝，朕掌管天下，更该做天下儿子的表率。”

    太后被逗笑，“哀家说不过你。”

    母子二人闲话半晌，太后忽然想起了萧枕，对皇帝说，“萧枕那孩子自从捡回一条命，虽然曾大夫说调理的好，对以后子嗣等都没什么大碍，但是哀家还是担心，他这些日子整顿工部，又办成了几件大事儿，据说每日都忙到很晚，哀家看着他着实累的很，这样的大雪，你不如给他放个假，让他歇息几日，万一累倒，病一场，怎么吃得住？毕竟他刚养好伤，你就让他上朝了，也没让他好生多养些日子。年轻人的根骨最是打紧。”

    皇帝道，“他今日没来早朝，昨日夜里出城去了军器所，据说军器所研制出了新兵器。一高兴，就立马禀告了他，他也高兴，连夜就出城了。”

    “军器所这帮子人，以前是吃干饭，如今倒是铆足劲儿了。”太后生气，“昨夜那样的大雪，就算研制出了新兵器，就不能等今日再报吗？萧枕也是，大半夜的，冒着大雪，出什么城？”

    皇帝叹道，“母后，咱们后梁已有将近七八年没研制出新的兵器了，朕虽然没有重文轻武，一直励精图治富国强兵，但兵器上的改进和研制，还真不是朕想要就能做到的。以前军器所是单独出来，由端敬候负责，两位侯爷前后脚病去后，宴轻那东西又跑去做了纨绔，军器所可不就无人接管了吗？如今萧枕能管起来，朕也没想到他有这份本事，竟然短短时间，就找了能工巧匠，让军器所大为改进，死灰复燃，兵器是大事儿，军器所不敢耽搁也正常，他听了之后，匆匆出城，也是情有可原，就连朕，如今都期待新兵器到底什么模样？”

    太后摆手，“罢了罢了，哀家知道军器所一直也是你的一块心病，只不过一直不说罢了，朝臣里也没一个能人，你将工部交给萧枕，拿着试炼他，也真是……”

    太后想说什么，又住了口，跟着叹了口气，“这孩子……这些年，真是苛责了他，也亏欠了他。”

    皇帝似乎想起了什么，不语，脸色一片黯淡冷峻。

    母子二人皆沉默了片刻，皇帝开口说，“他一直不选皇子妃，母后劝劝他。”

    太后瞪眼，“你让哀家怎么劝？他要去冷宫见他娘。”

    皇帝又沉默了。

    太后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些年，你一直想不通，哀家也不说你，因为哀家也知道你的不如意。哀家心里也有气，也有怨，但过了这么多年了，萧枕被你派出京，差点儿丢了命，如今你即便还想不通，也该想通了，再想不开，也该想开了，除非你是真不想要这个儿子了。”

    皇帝露出沧桑，“朕……已修复不了父子之情，他既然与母后亲近，母后就多看顾他些吧！”

    太后揉揉眉心，想说你当他对我有祖孙之情吗？也没有。他之所以与我亲近，无非是因为凌画而已。

    太后这些日子算是看出来了，萧枕喜欢凌画，只有他们共同谈论凌画时，他脸上才有几分笑模样。

    太后是过来人，也可以理解，毕竟萧枕长这么大，对他好的人不多，给与他善意的人更不多，凌画给了他多少，太后不知道，但知道的是，一定是她有的，能给的，都给了。

    这样的一个女子，倾尽全力扶持他，又长的亭亭玉立，有本事，有手段，有智慧，有成算，有谋略，换做是谁，都不可能不喜欢上。

    不过凌画看的明白，看的透，她不选做萧枕的枕边人，甘愿做他披荆斩棘的剑，不要母仪天下，自己瞧上了宴轻，且让宴轻甘愿娶了她，她私下里也不得不佩服感慨一句。

    一个是他的亲孙子，一个是他的侄孙子。她孙子多，宴轻是他唯一的一个侄孙子，她自然还是向着宴轻的。但对于萧枕，她也希望，多与他亲近，让他将来得到大位了，别生出夺人的心思才好，否则她可以预料到，一定会闹的难以收拾，对谁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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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偏心（二更）

    皇帝在长宁宫坐了一个时辰，与太后聊了萧枕，聊了军器所，聊了冷宫的端妃，又聊了远在江南漕运的凌画和宴轻。

    说起凌画上的折子，硬要绿林拿出了两百万两银子，皇帝大加赞赏，直说凌画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若她不是女子，他岂止让她只做一个江南漕运掌舵使？凭她的本事，封侯拜相，也是可能的。

    不费一兵一卒，便让绿林吃噶，赔偿了两百万两银子，这相当于国库一年的留存入账。

    毕竟，国库每年入账虽大，出账也大，以前入不敷出是年年有的事儿，自从凌画掌管江南漕运，头一年填平了江南的窟窿，第二年开始能留下存银入账，这才第三年，国库就被她填满了。

    若非今年衡川郡发大水，堤坝冲毁，千里灾情动用了国库的大笔银子，今年国库又是充盈的一年。

    今冬又是罕见的大雪，皇帝可以料到有的地方应该已闹上了雪灾，尤其是这一场雪过后，定然又会有各地受灾的折子呈上来，他还要安排人赈灾，都需要动用国库的银子。

    这些银子自然都是凌画这两年从江南漕运交上来的。若没有她执掌江南漕运，皇帝自己都不敢想象，连翻的灾年，朝廷得从哪里弄银子救灾赈灾开仓放粮？国库都拿不出来的话，各地又能拿多少？受灾的百姓们要靠什么来活？一旦百姓们得不到及时的救灾赈灾，便会引起饥民流散，发生暴乱起义，这在前朝就有过。

    太后听到皇帝的话笑起来，“凌画才不稀罕什么封侯拜相，她想要相夫教子。已跟哀家说了几次了，等她两年后卸任了江南漕运的职务，便给宴轻生儿育女。”

    皇帝被气笑了，“瞧她那点儿出息。”

    太后不乐意了，“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本就该是女人应该做的，若不是你硬将她推上江南漕运掌舵使的位置，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会如此辛苦风里来雨里去的？”

    皇帝叹气，“母后，以前朕是说不得宴轻，如今朕连凌画也说不得了吗？您也太护着了。”

    太后又笑了，“你是皇帝，你自然说得，不过凌画既然想要两年后卸任，你就早该有准备，别到时候硬拴着她，该培养人培养人，偌大的后梁，总有能干的那么一个人，撑起来江南漕运。”

    皇帝提到这个就更想叹气了，“目前还真没找到，母后以为朕不想找，硬拴着她吗？不是的，人不好找啊，江南漕运是个特殊的地方，有本事的人去了，能镇住江南一带的牛鬼蛇神，没本事的人去了，只能被啃的骨头都不剩，或者随波逐流，同流合污。自古以来，越是生金山的地方，污秽越多，有凌画这个本事的人，还真不是说找就找到的。”

    太后道，“那也得找，若是找不到，就让凌画培养一个起来。”

    皇帝不语。

    太后早已猜准他的心思，“你是怕凌画培养起来的人，将来江南漕运成了她一个人的金山银山？哀家觉得皇上你多虑了，凌画不缺银子，她自己的银子都花不完。另外江南的势力，就算她卸任后培养出来的人依旧听她的，她说了算，但只要她不某乱，稳固朝纲社稷，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儿。毕竟，陛下要的是社稷安稳，国泰民安。她卸任后，与宴轻两个人，一个是纨绔，一个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定不会有什么谋反的野心。”

    皇帝摇摇头，“母后，您还真想让宴轻做一辈子的纨绔？就不板正了？将他扳回征途，才是道理。否则就让端敬候府这般任由他没落下去？”

    太后无奈，“哀家又有什么法子？随他去吧，反正凌画就喜欢他这样的。”

    皇帝气笑，“这个凌画，什么毛病！”

    他收了笑，“母后说的也有道理，朕虽然是有这个担心，但倒也不全然是，朕只是……”

    他看了太后一眼，“朕还没想好，这江山，要交给谁。”

    太后心里“咯噔”一下子，从凌画，说到江南漕运，再突然转到江山，陛下是不是知道凌画扶持的人是萧枕了？

    太后毕竟是活了一辈子的人，还是稳得住的，“皇帝这话说的，你不是一早就立了太子了吗？自然是要交给太子的。”

    “萧泽啊……”皇帝语气不明，“朕对他颇有些失望。”

    太后道，“陛下一手教导的萧泽，虽中间被太子太傅哄骗了，但若是好好板正，还是个好的，更何况你身子骨尚好，还有大把的年头，如今倒不怕没时间再教他。说别的也太为时过早了。”

    皇帝笑，“也就是与母后说说知心话，毕竟朕也无人可说。”

    太后笑着嗔了句，“你呀！”

    一个时辰后，皇帝起驾出了长宁宫。

    孙嬷嬷带着人将皇帝恭送走后，回来见太后并没有歇下，而是依旧半靠着床榻，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忧心，她小声问，“太后娘娘，您累了吧？要不要睡一会儿？”

    “哀家在想事情。”太后望着窗外，“这雪也下的太大了，哀家在想，江南可有雪景看？”

    孙嬷嬷笑，“据说江南四季如春，不会下雪，即便冷冬，也是下雨。”

    太后向往地说，“哀家活了一辈子，还没去过江南。”

    孙嬷嬷也向往，“待什么时候，太后娘娘也出宫走走？不过今年天下不是发水就是雪灾，不甚太平，若是太平年间，出去走走，也是可以去江南看看的。”

    太后笑起来，“但愿有这个机会吧！以前年轻时，没出去走走，真是不应该，如今老了，胳膊腿都动不了了，想去哪里啊，也就想想，就怕出去给皇上惹麻烦。”

    孙嬷嬷道，“等小侯爷和少夫人再来信，让他们多说说江南的风土人情，也就当您看到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太后点头，吩咐孙嬷嬷，“来，笔墨纸砚，我现在就给他们去信。”

    孙嬷嬷立即说，“太后娘娘，这不急一时吧？您先睡一觉，醒来再写也不晚。况且这样的大雪，驿站送信也不会太快。”

    太后摇头，“我不困，也不累，就现在写。”

    她是有话要跟凌画说，比如今日皇帝言谈话语中透露的心思。

    孙嬷嬷只能点头，铺了笔墨纸砚伺候。

    皇帝离开长宁宫后，回头望了一眼，他与太后聊了一个辰时，太后一句话也没提太子，却三句话不离二皇子。

    若凌画嫁给宴轻，是为了走太后路线，帮萧枕上位，那这一步棋，他也不得不说，她是走的极好。

    但凌画是为了萧枕这么豁得出去的人吗？婚约转让书的背后，是凌画的一局棋？

    皇帝也不过是心里有这么一个想法而已。

    这些年，无论是凌画，还是萧枕，他还真没发现，他们之间有什么牵扯，若不是萧枕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撑着一口气被大内侍卫找回来，凌画深夜进宫献上曾大夫，他竟也没发觉，凌画对二皇子萧枕如此在意性命。

    不过想想，当年萧泽为了得到凌画，纵容太子太傅陷害凌家，他后来查知此事时，气的不行，恨不得将萧泽打死，但终究是按压下了。他扶持起凌画，本是为了锻炼萧泽，却没想到，萧泽奈何不了凌画，一个储君，一个女臣斗了多年，东宫偌大的势力，竟然渐渐有了弱势和颓丧，而凌画在江南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这不得不说是令他心惊的。

    但已将凌画推到了这个位置，他也不可能轻易地将凌画再打压踩下去，只在她在京城期间面圣时，言语敲打一二罢了，毕竟，他还指着她平稳江南漕运，往国库里送银子。

    如今，他只给了她一枚虎符，也就五万兵马，可是她却能兵不血刃，与绿林和解了扣押运粮船之事，没闹出大的动静，让绿林赔偿了两百万两银子。

    凌画的本事和势力已养成，他这时就算打压，也晚了。更何况，太后已成了她局中关键的一枚棋子，心已偏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说起来，都是宴轻这个东西，他若是不去做纨绔，按部就班入朝择妻而选，以他的身份，他的妻子可以是任何高门闺女，但绝对不是凌画。

    那么，如今的形势，一定会不一样，而他，也不必为储君之选而重新洗牌，举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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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发火（一更）

    萧泽回到东宫，发了好大一通怒火，将书房里的东西都砸了。

    管家带着人胆战心惊地侯在书房外，不敢进去劝阻，心里其实很想对太子殿下说，再这样砸下去，东宫该没银子购买了。

    东宫这些年入不敷出，培养暗卫要用银子，拉拢朝臣要用银子，扩大势力要用银子，内务日常开销也是巨大。这一年里，又多了太子殿下隔三差五砸书房，砸一回，就要砸进去大笔的银子再购买重新添置。

    以前府中有太子妃还好，他这个管家缺银子了就去找太子妃，前太子妃温夕瑶虽然善妒跋扈，但却是个办事儿的人，用自己的嫁妆来添，自己不够了，就去信找温家要贴补，总之，那时还是不缺银子的。

    但如今，前太子妃被废，被送回了温家，新太子妃虽然也是温家的二小姐，但是婚事儿还没真正的定下来，新太子妃自然不会管到东宫内务上，而程侧妃又是个一推二五六的，不止胆小，性子也温软，不止自己不争不抢，如今拉着太子内院的一众女人跟她一起玩程公子在她生辰之日送进府内的几车玩物，竟然因此让后院的女人们治惦记着玩，不再勾心斗角了，一团和乐融融，连宠都不争了，东宫内院哪怕有新美人进来，也不找人家的麻烦了，太子殿下爱去谁那里去谁那里，也不争风吃醋了。

    管家虽然也喜欢太子府的内院和乐融融，但是也真是觉得很一言难尽，因为侧妃不管内务，就要他这个总管来管。

    可是他去哪里弄银子来支撑东宫这偌大的开销啊。

    “来人。”萧泽砸完了东西，火算是消散了大半，开始喊人。

    管家推开门进了书房，一看，心疼的不行，面上没忍住，显了出来，因为这一回太子殿下砸的比每一回都要很。

    萧泽瞅见了，又升起怒意，“怎么？本宫还不能砸了？”

    “能砸，太子殿下自然能砸。”管家心里快要哭了，但毕竟是看着萧泽长大的，还是叹气地说了句，“太子殿下，您以后若是有气想发，用别的法子吧？这砸完东西，还要重新花银子添置，咱们东宫的账面上，没多少银子可使了。”

    萧泽面色一僵。

    对于东宫库里的状况，他是很清楚的，就算不清楚，管家和幕僚以及大笔用银子的地方都要逼着他清楚。

    萧泽是个要脸面的人，他不可能让内院的女人们消减开支穿素衣素衫，他一时间被噎住，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压制着怒气回府后，整个人都炸了，砸书房已成为他发泄怒火的习惯，但每次砸完之后，都要面临再用银子添置的问题，管家以前并没有提过，最近这几次，他大约是砸的频繁了，管家终于忍不住了。

    他以前风光时，别说砸一回书房，就是十回书房，也有银子添置，绝对不会缺银子，以前向他靠拢给东宫买好的人太多，他还要择选着人收用和笑纳，但如今，别说人主动送银子了，就是他张口要，都不见得能要的出来，就是这样形势比人强，他虽还是太子，但形势已与以前不一样了。

    他闭了闭眼睛，从心底深处涌上一种无力，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本宫该怎么办？父皇的眼里如今已没有本宫了，一心只看着萧枕，太后更是对本宫不搭不理不管不问，就连本宫去长宁宫请安，太后也是面上淡淡的应付本宫两句便罢。温行之离开京城后，只言片语没有，本宫想找他，也找不到他的人，温启良在幽州不知道忙什么，上一回来信还是大半个月前，只说了又派了人去漕郡，但是漕郡护卫严密，严防死守，固若金汤，他的人得不了手，暂且也拿凌画没法子，说是另想办法，让本宫稳住，可是萧枕如今在朝堂上风风光光，让本宫怎么稳得住？”

    他大约真是憋的很了，径自说了一大堆。

    管家如今不止心疼银子了，又开始心疼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陛下还是很关心您的，前儿还让内务府给咱们东宫送了大批上好的金丝炭。”

    “萧枕也有，他如今更关心萧枕。”萧泽讽笑，“对比以前，父皇对我已不如太多了。”

    管家劝说，“二殿下是因为差点儿丢了性命，陛下才更多关心，如今且让二殿下风光着，您一定要稳住，等什么时候揪了二殿下的错事儿，陛下就不会对二殿下好了。”

    “萧枕藏了这么多年，谨慎的很，想揪他的错，谈何容易？”萧泽有些颓丧，“尤其是凌画又立了大功，轻而易举兵不血刃摆平了绿林不说，还坑了绿林两百万两银子，父皇大加赞赏，沈怡安和许子舟明面上是父皇的人，但其实已投靠了凌画。在这朝中，如今还有多少人心向着本宫？”

    “太子殿下您一定不要这样想，还是有多的是人向着您的，只要您不犯大错，储君的位置，您一定能坐得稳，您如今就求稳，二殿下如意，且让他先如意着。”管家劝说，“您一定不能自暴自弃，否则二殿下和凌画才真是得意了。”

    管家前面一大堆话，都不如后面这短短的一句话好用。

    萧泽瞬间精神了，一改颓丧，发狠地说，“对，本宫才不会让他们得意，本宫一定会找到机会杀了他们的。”

    风雪又下了一日，萧枕也在军器所待了一日。

    天黑前，萧枕才顶着风雪出了军器所，拿了军器所新研制出的兵器，回了京城。他没回二皇子府，而是直接进了宫。

    皇帝等了他一日，总算将他等回来了，听他求见，立即召见。

    赵公公对萧枕压低声音说，“陛下今儿等了二殿下您一日，早朝时还多等了您许久。”

    萧枕点点头，道了句“多谢公公。”

    进了御书房，皇帝的玉案上放了一大摞奏折，皇帝并没有在批阅，而是坐在椅子上喝茶，见他进来，立即看向他手里。

    萧枕手里捧了个匣子，已经过宫门护卫重重检查，他给皇帝见礼，将匣子搁在了皇帝面前，“父皇，这是军器所新研制的暗器弩箭。”

    皇帝没立即看，而是问，“怎么去了半夜又一日？”

    “带着人试验了一番，这个暗器弩箭既能放暗器，射程也比以前的弩箭射程多出三丈远。”萧枕平静地说。

    皇帝睁大眼睛，“是吗？”

    比以前的射程多三丈远，这可是一个大突破，尤其是放暗器的弩箭，这他还真没见过。

    他问，“就你自己回来的？是什么人研究出了这样拉远射程的弩箭？怎么没有一并带来？”

    萧枕摇头，“儿臣今日本来要带他一起进宫的，但他得了风寒，病倒了，儿臣便给他放了假，让他休息了。”

    皇帝点头，倒也不是非要立马见到人，他示意赵公公打开匣子。

    赵公公连忙上前，打开匣子，拿出里面的弩箭，没立即给皇帝，而是问萧枕，“二殿下，这可怎么用？老奴怕伤了陛下。”

    萧枕难得地笑了一下，但声音依旧淡，“父皇弓马娴熟，区区弩箭，岂能伤到？”

    他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将弩箭接过，给皇帝讲解了一遍。

    弩箭并不笨重庞大，相反，有些轻巧，暗器的机关藏在拉伸的锁扣下方，称得上隐秘。

    皇帝拿过来，打量了又打量，忍不住想试试，对萧枕说，“走，陪朕去教武场，朕要试试这个。”

    萧枕点头。

    赵公公虽然想说外面的雪太大了，陛下应该仔细身子骨，最好应该待在屋子里别出去，但看着陛下喜色溢于言表的神情，拿着弩箭爱不释手，他自然不会扫兴，连忙吩咐人拿斗篷给皇帝披上。

    皇帝披上斗篷后，见萧枕穿的单薄，披风都没披，蹙眉，“怎么穿的这么少？”

    萧枕道，“儿臣习惯了。”

    皇帝顿了一下，这些年，他的确是没关心过萧枕吃穿，他除了大多数时候忽视他，偶尔记起他时，便是苛责他，从没问过他夏天热不热，冬天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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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传信（二更）

    皇帝沉默了一下。

    赵公公屏住了呼吸，偷偷地看了萧枕一眼，他一时也没注意，二殿下的确是穿的单薄了些。

    皇帝见萧枕神色如常，似乎也就是随口一说，他对赵公公吩咐，“也去给二殿下取一件披风来。”，又问萧枕，“二皇子府的银子够不够使？”，不等萧枕回答，又吩咐赵公公，“让人给二皇子府拨一笔银子，冬日里该添置的东西，让奴才们都添置齐些，尤其是二皇子一应所用，仔细些，不许偷懒，披风多做几件，二皇子要出门时，提醒他穿戴，这样的大雪天，该提醒他带个手炉暖手。”

    赵公公应是，连忙去了。

    萧枕倒也没推辞，对皇帝道谢，神色一直不卑不亢。

    这么多年，他还真不缺吃用，他不止不缺，用的还都是上好的，比皇宫内比东宫内进贡的可能还要好，凌画在这一点上，从来能给予他最好的，从不吝啬。

    他垂下眼睛，凌画能给他的都给他了，唯独不喜欢他。

    赵公公吩咐完皇帝交待的事情，同时又给萧枕找来了一件上好的胡裘披风，又给他拿了一个手炉。

    他要伺候萧枕穿，萧枕摇头，伸手接过，“我自己来。”

    赵公公立在一旁，笑着说，“二殿下以后出门时，还是要带上伺候的人，您身子金贵，可不能不在意，年轻时若是不注意身子骨，老了可遭罪受。”

    萧枕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他身子金贵什么？从小到大，在这皇宫里，他身子就没金贵过，也只有在凌画面前，凌画不大点儿的小人时，会一本正经地对他说，“别人不拿你当回事儿，你更要拿自己当回事儿，你身子金贵，将来可是要坐那把椅子的人，别自己没得到那把椅子，先把自己身子骨折腾遭了，那一切都白费。”

    萧枕心里怅然，对比如今，他宁愿留在凌画小时候。那时候他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其实已经有了很多别人没有的，不像是如今，虽然凌画也对他好，但她已经嫁人了。

    只是那时，他满心里都是对这所皇宫的愤懑和不甘心，不知自己有的东西，是别人没有的，何等弥足珍贵，又何必羡慕太子得宠？

    当时只道是寻常，却原来，如今方才知道，他错失良多。

    皇帝见萧枕神色黯淡，对他问，“可是累了？身子不舒服？”

    萧枕摇头，提到了冷宫里的端妃，“这样大雪的天，想母妃在冷宫中受苦，儿臣心中难安。”

    皇帝面色一僵，深吸一口气，“你放心。”

    只这三个字，便不再说了，当先走出了御书房。

    萧枕看着皇帝的背影，想着如今哪怕他隔三差五这样提他母妃，父皇已不再怒了，到底是与以前不同了，他心中讽笑，若是早知道，他是否早就该大难不死一回，才能得到这父爱和关心？

    以前他不知道他是在意他这条命的，如今虽然已知道，也有了父爱，但这父爱来的太晚了，他已平静如水了。

    到了练武场，皇帝迫不及待地试验这新研制出的暗器弩箭，果然如萧枕所说，射程比寻常的弩箭远了三丈，尤其是暗器机关最为好用，可以射出三枚小箭，射程与拉满弓时一样的远，也就是说，三箭连发时，可以连暗器一起，射出六箭杀招。

    这可真不是一般的弩箭。

    皇帝大为赞叹，高兴极了，对萧枕说，“赏军器所所有人，研制出这暗器弩箭的人，尤其要重赏。”

    萧枕拱手，“儿臣替军器所所有人谢父皇赏。”

    皇帝收了弩箭，大力地拍了一下萧枕肩膀，喜色溢于言表，“枕儿啊，你不错。”

    萧枕扯了扯嘴角，又说，“谢父皇夸奖。”

    皇帝问，“你可问了军器所的人，这暗器弩箭，能大批量制造吗？”

    “不太能。”

    “嗯？”皇帝欣喜的面色收了收。

    萧枕道，“这暗器弩箭，不适用于军中大批量制造，因为取材比一般的弩箭要耗费材料，尤其需要一种很是稀缺的材料，还有暗器的锁扣，制作起来也极其不容易，七日才能制作一个锁扣，所以，无论是从取材上，还是从时间上，都不适用于大量投入军中，但是制造出小部分，投入皇城，守卫皇城安危，或者父皇的御林军中，亦或者兵马司中用，都是可行的。”

    皇帝点点头，摆弄着暗器弩箭说，“这样也还是很好了。”

    他也该想到，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做出来能够大量投入军中呢。

    他思索片刻，对萧枕说，“以目前的材料，可以做出多少来？”

    “目前军器所并没有多少材料，也就够做出个十把这样。若是要多制造，需要派人四处去收集。”萧枕如实说，“儿臣已派人打听了，南方的矿山产这种稀缺的材料，但也极其少有，需要安排人探矿，然后再开采，这其中的人力物力尚且不说，开采出来再炼制，也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

    皇帝皱眉，“原来这么难。”

    他的高兴瞬间减了大半。

    萧枕又道，“这样的暗器弩箭，可以以一敌十。”

    皇帝想想也是，总归是好东西，又高兴了些，吩咐萧枕，“收好图纸，守好军器所，任何打探者，都不准许。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朕让大内侍卫统领配合你，查找材料探矿。大概需要多少银子，你上个折子，朕拨给你，接下来全力制造这暗器弩箭，能制造多少，便制造多少。”

    萧枕应是。

    皇帝将这把暗器弩箭又爱不释手地摸了片刻，萧枕以为他要收着时，他却又给了萧枕，“这第一把，你留着吧！就当赏你了。”

    萧枕接过，“谢父皇。”

    离开练武场时，皇帝让萧枕陪他一起用膳，萧枕没意见，便跟着皇帝又回了皇宫。

    用过晚饭后，萧枕出皇宫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赵公公追出来，给了萧枕一把伞，一个新手炉，“二殿下，天黑路滑，您慢走。”

    萧枕点点头。

    这若是搁在以前，他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出了皇宫，冷月提着宫灯跟着萧枕，萧枕不上马车，对冷月说，“走走吧！”

    冷月点头。

    于是，车夫赶着马车，冷月陪着萧枕，走在空寂无人的街道上，通往皇宫的路面有人打扫，但雪依旧积了厚厚的一层，一脚踩下去，靴子陷进雪里，若没些力气，都很难拔出来。

    萧枕走了一段路后，对冷月笑，“你说，萧泽今天是不是又砸书房了？”

    冷月想了想，“也许砸了。”

    萧枕回头看了一眼冷月手里拿的匣子，里面装着的暗器弩箭，嗤笑，“父皇以为，一件新的兵器，是几个月就能研制出来的吗？若没有数年之久，怎么研制得出来？”

    他也不知道，栖云山有个能工巧匠，一心钻营机巧之术，于兵器上，也颇有天赋。这是凌画费心收罗的人才，为他有朝一日登上大位，以筹备多时，这样的暗器弩箭所用的材料，早已被她暗中让人开采的差不多了，这样的暗器弩箭，也制造出了数万把，留给他做将来之需。如今，他就用到了。

    既用来领了功，又能有圣旨堂而皇之的制造兵器。他真正要制造的，可不是这暗器弩箭，是有一件兵器，凌画一直在等着机会，不敢轻易建造，以免没有遮掩之物被东宫察觉，惹了大麻烦，如今却有了正当理由，不怕了。

    冷月陪着萧枕找了一段路后，夜里的风雪越来越大了，他说，“二殿下，上车吧！”

    二皇子府还是建造的距离皇宫有些远了。不过当初选址时，是王老帮着选的，私下里说那处宅子风水好，帮着周旋，陛下对二皇子也不甚在意，便批准了他年少早早就出宫立府了。

    萧枕点点头，将伞收了，上了马车。

    走了这么久，手里的暖炉已冷了，上了马车后，萧枕将暖炉扔去了一边，对跟着他上车的冷月说，“传信给她，就说得手了。”

    温启良的命，他们想要了这么多年，今年终于要收了，还要感谢刺杀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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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回归

    宴轻和凌画过幽州城的当夜，幽州城也下了大雪，且大雪一直未停，北风呼啸，整个幽州城也裹在了一片银装素裹中。

    温启良一日里只挣扎着醒来一次，每次醒来，都会问，“京城来消息了吗？”

    温夫人红肿着眼睛摇头，“不曾。”

    她哭的不行，“外面的雪下的大大了，兴许是道路不好走，老爷你可要挺住啊，陛下若是收到消息，一定会让神医来的。”

    温启良点点头，“行之呢？可有消息了？”

    温夫人依旧摇头，“消息已经送出去了，行之若是收到的话，应该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她眼泪流个不停，“老爷，你一定会没事儿的，就算京城的神医来的慢，行之也一定会带着大夫赶回来救你的。”

    温启良感觉自己有些要挺不住，“已过了几日了？”

    “有十二日了。”

    温启良闭了闭眼，“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最多再挺三日，夫人啊，若是我……”

    温夫人一下子痛哭出来，打断他的话，“老爷你一定会没事儿的，一定会没事儿的。”

    “我会没事儿的。”温启良想抬手拍拍温夫人，奈何手没力气，抬也抬不起来，他能察觉到自己生命在流逝，他觉得自己没活够，他暗恨自己，应该做更好的防范，还是疏漏了。

    短暂的清醒后，温启良又昏睡了过去。

    温夫人又径自哭了一会儿，站起身，喊来人吩咐，“再去，多派些人出城，哪里有好大夫，都找来。”

    她有一种预感，京城怕是不会来人了，不知是陛下没收到消息，还是如何，总之，她心里怕的很。

    这人为难地说，“夫人，方圆几百里的大夫已都被请来了。”

    来一个摇头一个，谁也解不了毒。

    温夫人厉喝，“那就往更远的地方找。”

    这人点点头，转身去了。

    两日一晃而过，温启良自那日清醒后，再没醒来，一直昏睡着，温夫人让人灌上好的汤药，已有些灌不进去。

    这一日，到了第三日，一大早上，有一只乌鸦绕着府宅盘旋，温夫人听到了乌鸦叫，脸色发白，心里发狠，吩咐人，“去，将那只乌鸦打下来，送去厨房放在灶火里烧了喂狗吃。”

    有人应是，立即去了，那只乌鸦被射了下来，送去了厨房。

    温夫人哭的两只眼睛已然有些合不上，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今日若是再没消息，那么，她丈夫的性命，可就没救了。

    她素来是十分相信自己丈夫的，他说最多能撑三日，那就是三日。

    眼看着从天方青白到夜晚夜幕降临，温夫人颓废地一屁股坐在了地方，口中喃喃地说，“是我没用，找不到好大夫，救不了老爷啊。”

    她话音刚落，外面有惊喜的声音急喊，“夫人，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温夫人大喜，从地上腾地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过门槛时，险些摔倒，幸好有婢女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由婢女搀扶着，匆匆走出了房门。

    待她到门口，温行之一身风尘仆仆，顶着风雪而归，身后跟着贴身护卫，还有一个白发老者，老者身边走着个小童，小童手里提着药箱子。

    温夫人见了温行之，眼泪一下子有糊住了眼睛，颤抖地说，“行之，你总算是回来了。”

    温行之喊了一声“母亲”，伸手虚扶了一把她的手臂，问，“父亲可还好？”

    “你父亲……你父亲他……他不太好……”温夫人用手擦掉糊着眼睛的眼泪，努力地睁大眼睛，眼泪流的汹涌，她却怎么也睁不开。

    温行之的声音在风雪里透着一股冷，“我带回来了大夫。”

    “好好好。”温夫人连忙说，“快、快让大夫去看，你父亲撑着一口气，就在等你了。”

    温行之点点头，松开温夫人，带着大夫进了里屋。

    里屋内，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温启良躺在床上，昏睡不醒，印堂发黑，嘴唇干裂又青紫，整个人消瘦的很，连以前的双下巴都不见了。

    温行之瞅了一眼，侧开身，示意老大夫上前。

    这老大夫不敢耽搁，连忙上前给温启良把脉，然后又解开他伤口处的绷带，伤口已溃烂不说，大夫处理后用刀挖掉伤口上的烂肉，但因为有毒，却也制止不住毒素蔓延，伤口不止不愈合，依旧继续溃烂，老大夫解开扒开温启良胸口的衣服，只见他心口处已一片浓黑。

    他撤回手，指着心口处的大片浓黑对温行之叹气地摇头，“公子，毒已入心脉，别说老朽医术尚不能活死人肉白骨，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了。”

    温行之瞳孔缩了缩，沉默地没说话。

    温夫人一下子就要哭倒在地，婢女连忙将她扶住，温夫人几乎站都站不稳，连儿子带回来的大夫都不能救治，那她丈夫，真的会没命了啊。

    “我有一位不喜师门规矩，四十多年前祖师爷临终前，准他放归离开师门的小师叔，于医术上有极高的天赋，无异于华佗扁鹊在世，若是他在，兴许能救。”老大夫又叹气，“只是据说他远在京城，若是今日能来，就能救好大人，若是今日不能来，那大人便救不了了。”

    温夫人痛哭出声，“你那小师叔可是姓曾？如今住在端敬候府？”

    “正是。”

    温夫人哭的泣不成声，对温行之说，“半个月前，你父亲那时刚受伤，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去京城告知陛下，请陛下派那位姓曾的大夫来救，一共派出了三拨人马，如今都杳无音信……”

    “可告知了东宫太子？”温行之问。

    “有一封是送给陛下的，两封是送去给东宫的，都没音讯。”温夫人点头，哭着说，“娘也请遍了幽州方圆数百里的大夫，来一个都摇头一个，你父亲生生挺了半个月，两日前他醒来时说，最多再挺三天，今日已是第三天……”

    温行之点头，问老大夫，“你任何办法都没有？”

    “没有。”老大夫摇头，“不过老夫可以行针，让温大人醒来一回，否则他便会毒发长睡不醒了。”

    行针让其醒来，就是交待一下后事而已。

    温行之颔首，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温夫人，做了决定，“行针吧！”

    老大夫应了一声，示意小童上前，拿过来药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很大很宽的牛皮夹子，打开，里面一排大大小小的金针。

    温行之在老大夫给温启良行针的空档，对温夫人说，“既没办法了，就让父亲安心的走，母亲是否去梳洗一下？您最爱美貌，大约也不乐意父亲最后一眼看到的您是这般模样吧？”

    温夫人哭的不行，“我要跟你父亲一起走。”

    温行之扯了扯嘴角，“母亲确定？我听说大妹妹离家出走有二十日了吧？如今还一直没找到她的人，她可是你捧在手心里养大的，您放心她随父亲而去吗？”

    温夫人一哽。

    温行之淡声道，“母亲自己决定吧！”

    温夫人在原地站了片刻，默不作声流泪，片刻后，似乎终是温行之的话起了作用，她终究是舍不得跑出府不知道哪里去了的温夕瑶，由婢女扶着，去梳洗了。

    老大夫行针半个时辰，之后拔了金针，对温行之点点头，示意小童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温夫人已梳洗好，但眼睛红肿，哪怕用鸡蛋敷，一时间也消不了种，只能肿着眼泡，回来了。

    不多时，温启良悠悠醒转，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前的温行之，眼睛亮着光，激动地说，“行之，你回来了？为父、为父有救了对不对？”

    温行之默了默，“儿子带回了药谷的大夫，终是回来晚了一步。”

    他清晰地看到温启良激动的心情因为他这一句话瞬间跌落谷底，他冷静地说，“大夫刚给父亲行了针，父亲交待一下后事吧！您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了。”

    温启良脸色大变，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脸色瞬间灰败，他似乎不能接受自己就要死了，他明明还年轻，还有野心，汲汲营营这么多年，想要争东宫太子的从龙之功，想要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折在了自己家里，有人刺杀他，能刺杀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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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长逝

    温启良不想死。

    他有满腔的不甘心，因为激动，一时受不住，大力咳嗽起来。

    温行之冷静地对他说，“父亲，您越激动，越加速毒发，若是您什么也不交待的话，一炷香后，您就什么都说不了了。”

    温启良的激动终于因为温行之这句话而平静下来，他伸手去够温行之的手，温行之上前一步，将手递给他，任由他攥住。

    温启良已没有多少力气，哪怕攥住温行之的手，想用力地攥，但也依旧攥不紧，他张了张嘴，一时间要说的话有很多，但他时间有限，最后，只捡最不甘心最主要的说，“一定是凌画，是凌画派人杀的我。”

    温行之不说话。

    温启良又说，“你一定杀了凌画，替为父报仇。”

    温行之依旧不说话。

    “你答应我！”温启良双眼瞪着温行之，“我要让她死！”

    温行之终于开口说，“若是能杀，我会杀了她，父亲还有别的吗？”

    “为父去后，你要扶持太子。”温启良继续盯着他，“我们温家，为太子付出的太多了，我不甘心，行之，以你之能，只要你扶持太子，太子一定会登上皇位。就算我死了，我泉下有知，也能大笑。”

    温行之不语。

    “行之！”温启良手下用力。

    温行之摇头，“这件事情我不能答应父亲，你去后，温家就是我做主了，故去的人管不到活着的人，我看形势而为，萧泽若是有本事让我心甘情愿扶持他，那是他的本事。”

    温启良立即说，“不行，你一定要扶持萧泽。”

    温行之将手撤回来，背手在身后，淡声说，“父亲，温家扶持萧泽，本就是错的，若非如此，你怎会正当壮年便被人刺杀？你派了三拨人去京中送信，一封给陛下，两封给东宫，至今杳无音讯，只能说明，信被人截了，人被杀人，东宫若是有能，又怎么会半点儿风声也察觉不到？只能说明萧泽无能，连幽州连你出事儿都能让人瞒住蒙蔽塞听，他值得你到死也扶持吗？”

    温启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温行之又问，“还有对我要说的话吗？”

    温启良唯二的两件事儿，就是凌画与萧泽，说完了这两件事儿，她就无话对温行之说了。

    温行之见他没了话，侧过身子，偏过头，看了一眼温夫人，“时间不多了，父亲可有话对母亲说？”

    凌画放在第一位，萧泽放在第二位，温夫人也就占了个第三位而已。

    温夫人上前，哽咽地喊了一声，“老爷！”

    温启良看着温夫人，张了张嘴，他已没多少力气，只说了句，“辛苦夫人了，我走后，夫人……夫人好好活着吧！”

    温夫人再也受不住，趴在温启良身上，抱着他痛哭出声。

    温启良眼里也落下泪来，最后说了一句，“听、听行之的话……”，又费力地看向温行之，“温家……温家一定要……站在高处……”

    一句话断断续续到最后没了声音，温启良的手也渐渐垂下，溘然长逝。

    温夫人哭的晕死过去，屋内屋外，有人喊“老爷”，有人喊“大人”，有人喊“家主”，却无一人再喊“父亲”。

    温夕瑶在温夫人的看顾下，偷偷离家出走，不知去向，温夕柔在京城等着婚事待定待嫁，温行之命人安排后事，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无颜色。

    温家挂起了白帆。

    温行之命人择吉日吉时，停棺发丧，又书信三封，一封给京城的皇帝报丧，一封给东宫太子，一封给在京城的温夕柔。

    安排完诸事后，温行之自己站在书房内，看着窗外的大雪，问身后，“今冬将士们的冬衣，可都发下去了？”

    身后人摇头，“回公子，未曾。”

    “为何不发？”

    身后人叹了口气，“军饷吃紧。”

    温行之问，“怎么会吃紧？我离京前，不是已备出来了吗？”

    身后人更想叹气了，“被老爷挪用了，东宫需要银子，送去东宫了。”

    温行之面无表情，“送去多久了？我怎么没得到消息？”

    “二十日前。老爷严令捂住消息，不得告知公子。”

    温行之笑了一下，眉眼冷极了，“如此大雪天，想暗中运送银子，能不惊动我，一定走不快。”

    他沉声喊，“暗影！”

    “公子。”暗影悄无声息出现。

    温行之吩咐，“去追送往东宫的银子，拿我的令牌，照我吩咐，见我令牌者，速速押送银两折返，若有不从者，杀无赦，你亲自带着人去追回。”

    “是！”

    这些年，温家给东宫送了多少银子？温家也要养兵，朝中都以为温家雄踞幽州，家大业大势大，但是只有他知道，温家每年军饷都很吃紧，原因是他的好父亲，一心扶持东宫，效忠极了，勒紧自己的裤腰带，也要紧着东宫吃用扩张势力拉拢朝臣，可是倒头来，东宫势力越来越势弱，相反，二皇子萧枕，从半声不吭被人无视了多年的透明人，一跃成了朝中最耀眼的那个。

    而他的父亲，到死，还要让他继续走他的老路。

    怎么可能？

    温行之觉得，他父亲说的不对，刺杀他的一人，一定不是凌画。

    凌画这些年，不是没派人来过幽州，但是若说刺杀，突破重重护卫，如此的绝顶的武功高手，能刺杀成功，凌画身边并没有。

    凌画的人不擅长刺杀暗杀，不擅长单打独斗，她的人更擅长用谋用计，而且，她对身边培养起来的人都十分惜命，绝对不会冒险用丢命的法子完成不可预知的刺杀。她宁可让所有人都蜂拥而上倚强凌弱，也不会准许自己人有一个损失。

    但不是凌画，那会是谁呢？

    这些年，他也关心江湖上的武功高手，对比江湖兵器榜的货真价实来说，不是他看不起江湖排行榜上的高手，而且他认为，哪怕当前排名第一的武功高手，也没有能力和本事敢摸进幽州城，在众目睽睽之下，温家的地盘，有底气刺杀成功，得手后成功遁走，让护卫奈何不得。

    这世上，大多真正的高手，都是隐世的。

    不过传的神乎其神的倒是有一个，五年前昙花一现的绿林新主子，据说一招之下，打趴了绿林的三个舵主，不过绿林三个舵主年纪大了，武功最高的一个是赵舵主，其次是朱舵主、程舵主，不过他虽然没接触过这三人，但听手下说过，说三舵主的确也称得上高手，但却在江湖高手的排行榜上，也占不到一席之地，跟一流的大内侍卫差不多武功，这么算起来，只要是真正的高手，打趴下他们三个，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新主子的本事，还有待置喙。

    所以，会是绿林的新主子吗？

    温行之问身后，“查出凶手了吗？”

    身后人摇头，“回公子，没有，那人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武功和轻功都太高了。”

    “这世上没有凭空出现，也没有所谓的凭空消失。”温行之吩咐，“将一个月内，进出幽州城所有人员名单，都查一遍。”

    “是。”

    温行之看着窗外继续想，刺杀父亲的人不是凌画，但截住温家往京城送消息的三拨人马，这件事情应该是她。能让大内侍卫不察觉，能让东宫没得到消息被惊动，提前得了消息在三拨人抵达进城前截住，也只有她有这个本事。

    但她远在江南漕郡，是怎么得到父亲被人刺杀身受重伤的消息的呢？难道幽州城内有她的暗桩没被清除掉？埋的很深？但若是暗桩将消息送去江南，等她下命令，也来不及吧？

    除非她的人在京城，亦或者，做个大胆的想法，她的人在幽州？真是她派人刺杀的父亲？刺杀了之后，截断了送信求救？

    温行之想到此，心神一凛，吩咐，“将整个幽州城，翻过来查一遍，各家各户，各门各院，任何嫌疑人，任何能藏人的地方，机关密道，全部都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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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赶路

    凌画与宴轻在小镇上踏踏实实舒舒服服地歇了一晚上后，第二日重新买车买马，继续上路。

    越往北走，雪越大，几乎到了车马难行的地步。

    凌画才真正地感受到了来自恶劣天气的不友好，让她颇为痛苦。

    她骑不了马，无论是身子，还是脸，既受不得摩擦，又受不得颠簸，且肌肤娇嫩，更受不得冷风刀割一般的吹刮。没法骑马走快的结果，就是躲在马车里，天寒地冻的，马蹄子哪怕钉了脚掌，包裹了软布，但走在雪地里，一样的打滑，车轱辘有时陷进雪里，拔不出。

    她刚熟练的驾车技术又没了用武之地。

    这时候，凌画愈发地觉出宴轻的本事和好来，他可真是一个大宝贝儿，不止能驾驭得了马车，还因为有内功有力气，一个人就能将马车拎出雪堆里或者雪沟里，尤其是他还有一个本事，就是寒风刺骨，凌画赶不了车，他更不乐意吹着冷风坐在车厢外赶车，所以，用了半日的时间，就将临时买的这匹马给驯服了，在凌画看来不太有灵性没经过特殊训练的笨马，竟然被他短短时间训的有了灵性，竟然学会自己驾车走路了。

    宴轻躲懒成功，也钻进了车厢内。

    凌画怕冷，临出发前，买了一个小火炉，放在了马车内，又买了一袋子的炭火，还买了好几个暖水袋，所以，车厢内，暖意融融，甚至有些熏烤的慌，对比外面的寒风凛冽，车厢内就是一个温暖的世界。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裹着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脚下手中抱着暖水袋。

    宴轻无语地看着她，“这么怕冷？”

    “嗯。”凌画点头，对他佩服至极，“哥哥你真厉害，竟然能让马听你的，自己学会赶车了。”

    明明是一匹笨马新马，到了他手里半日，变成了一匹成熟学业有成的马了。

    宴轻嗤了一声，“我学过驯马术。”

    将门里最不缺的就是士兵战马，他三岁就学行军打仗，自然也要学会驯马术。

    凌画看着他，提出灵魂质疑，“你既会驯马术，为什么不早些训马？让我赶了一路马车？”

    宴轻舒服地躺在马车里，头枕着胳膊，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爱赶车。”

    凌画：“……”

    她不爱赶车！

    这个人若不是他长的好看的夫君，她一准揍死他。

    大概是凌画的眼神太凶，太恼，太哀怨，宴轻有点儿受不住，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说了句服软的话，“训马太累了，我在外面顶着寒风冒着大雪，整整训了半日。”

    凌画消了那么点儿气。

    她这半日，在马车里窝着，舒服极了。

    “而且这一路上，不止你赶车，我也赶车了，咱们一人一天。”宴轻提醒她。

    凌画想想也有道理，顿时没气了。

    宴轻又说，“是谁带着你大半夜的翻城攀墙？是谁背着你走几十里的夜路？你这么快就忘了？不就是没训马吗？”

    凌画不止没气了，顿时良心也被从扔了很久远的没影的天河里飞回了她身体里，她摸摸鼻子，小声说，“哥哥你饿吗？”

    “怎么？”

    “你若是饿的话，我给你用火炉烤饼子吃。”

    “嗯。”

    凌画连忙用帕子擦了手，拿出食盒，拿出饼子，放在火炉里给宴轻烤起饼子来。

    宴轻嘴角微扯了一下，心想着她不知道别人家的小姑娘什么样儿，但他家这个，还是极为好哄的，生气也生不太久，哪怕生气了，三两句话就好了。

    凌画烤好饼子，喊宴轻，“哥哥，起来吃，烤好了，松松软软的。”

    宴轻坐起身，用帕子擦了手，接过饼子，咬了一口，的确如她所说，松松软软的。

    凌画殷勤地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慢点儿吃。”

    宴轻点头，一手拿着饼子，一手端着水，吃两口饼子，喝一口水，这样吃饭，他从小到大就没干过，端敬候府虽然是将门，但久居京城，他出生就没去过军营，虽被习文弄武教养的分外辛苦，但吃喝却从来都是最好的，一应所用，也是最好的，虽然没如女儿家一样养的娇贵，但也绝对是金尊玉贵，没这样简单粗糙过，睡马车，吃干粮，他竟然觉得这样白茫茫的天地间，就这样一直与她走到老，好像也不错。

    他觉得凌画真是有毒，将他也传染了。

    凌画与宴轻聊天，“这大雪的天，马车也走不快，我们这样走下去，大约要十多日才能到凉州。”

    “嗯。”

    凌画道，“过幽州城时，听士兵们说军饷吃紧，将士们的冬衣都没发，看来幽州这些年被东宫掏空个差不多了。”

    “温启良对东宫可真是忠心耿耿。”

    凌画摸着下巴，“不知道凉州怎样？凉州的士兵可有棉衣穿？凉州没有幽州富饶，但也没有太子这样吃银子的女婿，应该会好一些。”

    宴轻看着凌画，“你不是惦记着若是周武不听话，就将他的女儿绑去给萧枕做妾吗？”

    凌画惊恐，“你怎么知道？”

    她也就心里想想，没记得自己有跟他说过这事儿啊！

    宴轻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说，“你面上表现的很明显。”

    凌画：“……”

    她的心思真有这么明显吗？也许是他太聪明了吧？

    凌画好半天没说话。

    宴轻吃完了饼子，从匣子里又拿出一个饼子，放在火炉上烤。

    凌画问，“哥哥不够吃吗？”

    “不是，给你烤的。”

    凌画十分感动，“谢谢哥哥。”

    她给他烤完饼子，实在是懒得动手烤自己的了，想着反正也不饿，等等再吃吧！

    这个夫君真是让她越来越喜欢了。

    饼子太大，凌画吃不了一个，分给了宴轻一半，宴轻瞅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伸手接过吃了。

    吃完了饼子，擦了手，凌画满足地喟叹，“哥哥，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俩这样，很像游历啊？”

    宴轻毫不客气戳穿她，“你觉得会有人大雪天的赶路游历吗？”

    “有吧？”

    “游记上有谁写过？或者你听过谁说过？”

    凌画想了想，还真没有，富贵人家有银子有随从，游历是漫无目的，走到哪里停到哪里，走走停停，绝对不会这么大的雪辛苦赶路。

    她叹了口气，“我将来要写一本游记，给我们孩子看。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父母，太不容易了。”

    宴轻扭开脸，想跟每次一样说她一句你想的太远了，但这回终究没说出来，在她说完的第一时间，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小小孩童，拿着一本她手写的游记，一边读，一边问这问那。

    就、挺可爱的。

    宴轻觉得自己完了！

    凌画忽然又冒出一句，“哥哥，要不我们生孩子吧？”

    宴轻猛地转回头，“你说什么？”

    凌画看着他，有点儿认真，“我是说，这马车宽敞，咱们是不是可以把房圆了？这一路，四周无人，都是无尽的荒野，车上虽买了几本杂书，但都被我们看完了，天寒地冻的，连个劫匪都没有，无聊的很，不如我们提前做点儿有意义的事儿。”

    毕竟，生孩子也不是说生就能生的，总要摸索一下，看看怎么生吧？

    宴轻心口腾地涌上了热气，这热气直冲他脑门，刚刚吃下去的一个饼子都压不住。他瞪着凌画，“你又发什么神经？”

    凌画：“……”

    她嘟起嘴，嘟囔，“才不是发神经，是你不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否则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有什么意思。

    宴轻硬邦邦地说，“不觉得。”

    凌画伸手去拽他衣袖，“我们是夫妻。”

    阴阳合和，对于夫妻来讲，是多么人道的一件事儿。

    宴轻伸手拂开她的手，不让她碰到，坚决地说，“赶紧给我打消心思，否则我将你扔下马车，自己用两条腿蹚着雪走路。”

    凌画：“……”

    这可真是誓死捍卫贞洁，刚正不阿。

    她打消了心思，无奈地叹气，“好吧！”

    他不同意，她也没办法，谁让这人天生就没有娶妻生子那根弦，天生就没有长风花雪月的心眼呢，美人在怀多久了，他都不为所动。

    若这人不是宴轻，她真要怀疑他不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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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周家人

    因宴轻不开窍，凌画奈何他不得，只能打消了与他在马车里风月一番的心思。

    人在无聊时，只能睡大觉。

    于是，凌画与宴轻并排躺着，在马车里纯睡觉。

    唯一让凌画欣慰的是，宴轻已经不排斥抱着她了，让她枕他的胳膊，他的手亦搂着她的腰。两个人相拥而眠。

    被宴轻训练了半日的马很是乖觉，哪怕主人不出来驾驶，他也牢牢的稳稳的拉着马车向前行驶，并没有出现凌画驾车时往沟里掉车亦或者一头扎进了雪堆里的情况。

    一连冒着大雪走了十多日，这一日凌画对宴轻抱怨，“哥哥，我的身子都躺僵了，我的嘴都快淡出鸟来了。”

    宴轻何尝不是，他偏头瞅了凌画一眼，“那下一个城镇买一匹马骑？”

    凌画挑开车帘，凌冽的寒风忽地刮进了车厢内，她猛地缩回了头，落下车帘，摇头，“还是不了。”

    僵就僵吧！

    宴轻瞧她的样子，心里好笑，“那我再去猎一只兔子，用火炉烤了吃？”

    这个凌画同意，猛点头，“嗯嗯嗯，哥哥快去。”

    这些天，大雪天寒，宴轻自然也没有去猎兔子野鸡，凌画也舍不得他出去，两个人只能啃干粮，凌画吃的索然无味，没有食欲，宴轻似乎并不觉得，至少没表现出来。

    终于，凌画忍不住了。

    宴轻出了车厢，勒住马缰绳，让马停下来歇息，回头又对凌画说，“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凌画点头。

    宴轻拿着弓箭进了山。

    宴轻走后没多久，前方传来大批的马蹄声，凌画好奇的挑开车帘子一角只露出一双眼睛去看，只见前方来了一队人马，风雪太大，她看不清这一队人马的模样，只隐约看到当前为首之人是一名男子，穿着一件紫貂胡裘，另有一女子落后半步，穿着白狐披风，皆看不清容貌。身后跟着清一色青衣骑装，大约百人，马蹄声整齐一致，凭凌画的推测，应该是军中的战马。只有战马行路，才如此整齐划一。

    凌画暗想，这里距离凉州城两百里，从凉州方向来的战马，怕是凉州军中人。

    她四下看了一眼，荒山野岭的，天地一片雪白中，马车停在这里，很是醒目，她既看到了这批人，这批人自然也看到了她的马车，此时再藏，能藏哪儿去？

    队伍疾驰而行，很快就要到眼前，她现拿出脂粉涂涂画画，怕是也来不及了。

    凌画只能随手拿出了面纱，遮了脸。

    转眼，队伍来到了近前。

    当前一人勒住了马缰绳，身后女子也同时做了一样的动作，身后百人轻骑也齐齐勒马驻足。

    凌画在车厢内听到这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戛然而止的动作，心想着，果然是军中人，怕是凉州总兵周武的家臣。

    “车中何人？”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在风雪中，磨砂了音质，有些好听。

    人家既然不能装作没看到这辆马车，凌画自然躲不过去了，只能伸手挑开了车厢帘幕，顶着风雪，看着外面的人。

    只见她早先看到的紫貂毛领胡裘的男子眉眼很是年轻，容貌虽然不是十分俊俏，当然，这也是因为凌画看过宴轻那样的容貌，才有此评价，男子眉眼间有一股子英气，让他整个人五官立体，很是别有一番味道。

    他身后半步的女子倒是长了一张姣好的容貌，眉眼间亦如年轻男子一般，有几分英气，只不过大约是常年风吹日晒，皮肤看起来不怎么娇嫩，也不白皙，微微偏黑，这样凛冽的寒风天气，她只戴了披风连带的帽子，并没有用东西遮面当着风雪。

    两个人长的有那么点儿些许相似，与凌画见过的周武画像也有那么点儿相似，兴许，她是还没到凉州，就遇到了周武的家人了。猜测这二人应该是兄妹。

    凉州总兵周武，三子四女，一子一女是嫡出，其余两子三女是庶出。不知道她如今遇到的是嫡出还是庶出。

    她打量人，人也打量他。

    从马上往车内看的角度，只看到一个裹着棉被把自己裹成一团的女子，女子披散着头发，并无挽髻，一手紧紧攥着棉被裹着自己挡住因挑开帘幕灌进车内的风雪，一手伸出棉被里，露出一小节纤细的皓腕，肌肤如雪，挑着车厢帘幕，脸上遮着一层厚厚的白色面纱，只看得见她眉如柳叶，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以及一头乌黑如锦缎的长发。

    虽然看不到脸，但也能看出她很年轻，像个小姑娘，芳华年纪。

    周琛愣了一下。

    周莹也愣了一下。

    二人身后坐着的上百轻骑也齐齐愣住。

    在这样的大雪天，荒郊野岭的，四下一片白，若不是天色尚早，正是午时，若不是她裹着棉被把自己包成了一个粽子，若是她亭亭玉立而站，这副模样，他们还以为哪里来的山中精灵。

    凌画在众人愣神中开口，“我是过路的人。”

    周琛回过神，试探地问，“姑娘一个人吗？”

    一辆马车，一个小姑娘，没有护卫，在这大雪天气的荒郊野岭上，很是让人觉得奇怪。

    凌画弯了一下眼睛，“不是，我与夫君一起。”

    周琛和周莹以及众人再次愣住。

    明明看起来是个小姑娘模样，已经嫁人了吗？

    “那你……”周琛皱眉，“马车里似乎就你一个人。”

    车帘开的缝隙虽然不大，但已足够周琛看清车内，只她一个人。

    “他去打猎了。”凌画给他解惑。

    周琛转头望向四周，果然见到了一排脚印延伸到远处的森林里，他相信地点了点头，问，“你们是何方人士？要去哪里？”

    凌画眉眼含笑，“这里一不是城门，二不是衙门，荒郊野岭的，公子是何方人士，以何身份要盘查过路人？”

    周琛一噎。

    周莹认真地打量凌画，忽然眯了眯眼睛，“我们是凉州军中人，近来军中有人作乱，我们盘查凉州地界的可疑人士。”

    她这个言外之意，一匹马一个女子，没有护卫，出现在这荒郊野岭的，就是可疑了。

    凌画闻言笑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前方两米处被大雪几乎淹没的石碑，笑着说，“姑娘错了，我还没进入凉州地界。”

    周莹转过头，也看到了那块石碑，一下子也哑口无言了。

    周琛这时笑了，“姑娘好机智。”

    他拱手道，“在下凉州周琛，舍妹周莹，奉父命外出巡查凉州地界的雪灾到底有多严重。若是姑娘……不，夫人若是前往凉州，劳烦告知名姓，家住何处，来凉州何为？毕竟夫人一辆马车，没有护卫，在这偌大的大雪天气里这样行路，着实令人怀疑。”

    凌画想着果然是周武嫡出的一对儿女。三公子周琛，四小姐周莹。

    周夫人入门后，五年无所出，周家老夫人做主，抬了周夫人两个陪嫁丫鬟做了妾室，同一年，二人同时怀孕，生下了庶长子周寻和庶次子周振。

    命运作弄，两年后，周夫人怀上了，生了嫡出的三公子周琛。

    凌画重新地打量了宴轻的周琛和周莹一眼，最后目光在周莹的脸上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想着这位周四小姐，就是她想让萧枕娶的二皇子妃，但萧枕那家伙不同意，说不娶。

    盲婚哑嫁的确是让人不喜，所以，她虽然打听到凉州总兵周武的女儿比前太子妃温家的女儿温夕瑶要强上许多，倒也没有强求他。毕竟，将来是要跟他过一辈子的枕边人。还是要他自己喜欢的好。

    没想到，她人还没到凉州，这就先遇上了。

    她向远处看了一眼，宴轻的身影已顶着风雪从林子里出来，一手拿着弓箭，一手拎了一只兔子，他说打一只，就打了一只，大概是觉得，这么大雪的天，打多了麻烦，或者是听到了马蹄声，知道就她一个人，打了兔子赶紧就回来了。

    看到了宴轻，凌画有了底气，毕竟，宴轻的武功实在是高，这一百个军中选拔出的护卫队，若是真动起手来，也不见得能奈何得了宴轻。

    她收回视线，没说话，伸手摸出了令牌，在周琛和周莹面前晃了一眼。周琛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凌画，周莹也一下子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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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旁若无人

    江南漕运掌舵使的令牌，是陛下特意让人打造的，能够号令江南漕运，可凭此令牌对江南漕郡的官员有处置之权，也有先斩后奏之权。

    见令如见人。

    周琛和周莹出身在周家军中，不是没有见识的人，尤其是周武对子女的教养，十分看重，连娇滴滴的女儿自小都是扔去了军中，他四个女儿，除了一个早产身子底子不好的没扔去军中外，其余三个女儿，与男儿一样，都是在军中长大。

    对于嫡子嫡女的培养，周武更是比其他儿女用心。

    所以，周琛和周莹一下子就认出了凌画的江南漕运掌舵使的令牌，然后再看她本人，明明就是一个小姑娘，实在是很难将威震朝野跺跺脚在江南千里震三震的凌画联系起来。

    但令牌却是真的，也没人敢伪造，更没人伪造的出来。

    周琛和周莹不敢置信震惊之后，一时间齐齐想着，怎么会是凌画？凌画来凉州做什么？她怎么只赶了一辆马车，连个护卫都没有，就这么大雪天的赶路，她也太……

    总之，这不太像是她这样金贵的身份该干的事儿。

    太让人意外了。

    天寒地冻的，要知道，这一片地方，方圆百里，都没有城镇，偶尔有一两户猎户，都住在远处的深山老林里，不会住在官道路边，换句话说，她若是一辆马车赶路而来，连个歇脚落宿的地方都没有。

    这一段路，实在是太荒凉了，是真正的荒山野岭。尤其是夜晚上，还有野兽出没。摸黑走夜路，又没人护卫，是怎么受得住的？

    转眼间，宴轻来到了近前，他看了围在马车前的众人一眼，目光掠过周琛和周莹，挑了挑眉，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了车边，将弓箭递给凌画。

    凌画伸手接了，放进了马车里，然后对着他笑，“辛苦哥哥了。”

    宴轻哼了一声，旁若无人地说，“给我拿把刀来。”

    凌画从车里的匣子里取出一把菜刀递给他，小声说，“用我帮忙吗？”

    宴轻看了一眼她裹的严实的被子，怕冷怕成她这样，也是少见，不过也是基于她敲登闻鼓后，身子底子一直就没养好，这么冷冬数九的，在烧着炭火的马车里还用棉被把自己裹成熊一样，搁别人身上不正常，但搁她她身上却也正常。

    他拿着菜刀拎着兔子就走，“你待着吧！”

    凌画说了声，“好。”

    周琛和周莹有些梦幻地看着宴轻，这张脸，这个人，不同于他们没见过的凌画，他们曾经在年少时随父亲去京中觐见陛下，曾在宫里与宴轻打过一次照面，那时宴轻还是个小小少年，但已风华初现，如今他的眉眼虽然较年少有了些变化，但也绝对不会让人认不出。

    周琛和周莹实在是太震惊了，不止对于凌画出现在这里，还有宴轻也出现在这里，尤其是，两个这么金尊玉贵的人，身边没有护卫陪护。

    关于宴轻和凌画的传言，他们也同样听了一箩筐，实在想不到，这两个人这般在这荒郊野岭的大雪天里，做着这样不符合他们身份的事儿。

    与传言里的他们，一点儿都不一样。

    周琛终于忍不住，刚要开口出声，周莹一把拉住他，喊了声“三哥。”

    周琛转过脸，询问地看向周莹。

    周莹对身后摆手，“你们，都退开百丈外！”

    周琛也立即反应过来，摆手吩咐，“听四姑娘的，退开百丈外！”

    身后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命，整齐划一地向后退去，并没有对两个人下的命令提出一句质疑，很是遵从，且训练有素。

    凌画心里点头，想着凉州总兵周武，传言治军严谨，果然如此。她是秘密而来凉州，无论是周武见了她后态度如何，她和宴轻的身份都不能被人当着许多人的面叫破，风声也不能传出去，被多人所知。

    她之所以默不作声地亮出代表她身份的令牌，就是想试试周家人是个什么态度。若是他们聪明，就该捂着她秘密来凉州的事儿，否则宣扬出去，虽然于她有害，但对凉州总兵周武和周家人也不会有利。

    护卫都退开，周琛总算是可以开口了，他下了马，对凌画拱手见礼，“原来是凌掌舵使，恕在下没认出来。”，然后又转向坐在那个几乎被雪埋没的石碑上一手拿着刀宰兔子熟练地放血扒兔子皮的宴轻，心情有些复杂地拱手见礼，“宴小侯爷。”

    这两个人，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与传言也大有偏差。

    周莹下马，也跟着周琛一起见礼，不过她没说话。

    她想起了父亲当初将她叫到书房里，拿着凌画的信问她，是否想嫁二皇子萧枕，让她考虑考虑，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紧接着，他父亲又收到了凌画的一封书信，说是她想差了，周大人家的千金不卧闺阁，上兵伐谋，怎么会甘于困局二皇子府？是她唐突了，与周大人再另行商议别的协定就是了。

    她还没想好嫁不嫁，便得知不用嫁了。

    而他的父亲，收到书信后，并没有松了一口气，反而对她叹气，“咱们凉州为了军饷，欠了凌画一个人情，是她逼着幽州温家将吞下去的军饷吐了出来，以她的行事风格，定然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她是瞧上了凉州军啊。她不避讳地言明扶持二殿下，有意联姻，但转瞬又改了主意，也就是说明，二殿下那里兴许是不愿，她不强求二殿下，而与为父另行商议别的协定，也就说明，在她的眼里，为父若是识趣，就投靠二殿下，若是不识趣，她给二殿下换一个凉州总兵，也无不可。”

    她当时听了，心中生怒，“把主意打到了军中，她就不怕父亲上折子秉名陛下，陛下问罪他吗？”

    他父亲摇头，“她自然是不怕的。她敢与东宫斗了这么多年，让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必有倚仗。东宫有幽州军，她就要为二殿下谋凉州军，将来二殿下与太子夺位，才能与东宫打擂台。”

    她问，“那父亲打算怎么办？”

    父亲道，“让为父好好想想，二殿下我见过，容貌倒是不错，但才学本事平平无奇，没有出彩之处，为父不明白，她为何扶持二殿下？二殿下一无母族，二无陛下恩宠，三无大儒恩师提携，就算宫里排名落后的两个小皇子，都要比二殿下有前景。”

    她道，“兴许二殿下另有过人之处？”

    父亲颔首，“兴许吧！至少如今看不出来。”

    后来，他父亲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便暂且使用拖延策略，同时暗中吩咐他们兄弟姐妹们做好防备，而短短几个月中，二殿下突然被陛下重用，从透明人走到了人前，如今据朝中传来的消息更是风头无两，连太子都要避其锋芒。

    这转变实在是太让人措手不及。

    她明显感觉到父亲近来有些焦虑，因从上一次两个月前，他父亲与凌画通过一封信后，凌画再未回信。

    凌画不回信，是忘了凉州军吗？肯定不是，她兴许是另有谋划。

    如今，凉州军饷吃紧，这般大雪天，战事没有冬衣，父亲几次上折子，陛下那里全无消息，父亲拿不准是折子没送到陛下御前，还是凌画或者东宫暗中动了手脚，将凉州的军饷给扣押了。

    父亲急的不行，让他们外出打探消息，没想到还没出凉州地界，他们就遇到了凌画和宴轻两个人，只一辆马车，出现在这样大雪天的荒郊野岭。

    亮出了身份后，周家兄妹见礼，凌画明明比他们的年岁要小两岁，但身份使然，自然用不着她自降身份下车起身还礼，坦然地受了他们的礼。

    她依旧裹着棉被，坐在马车里未动，笑着说，“周三公子，周四小姐。遇到你们可真是好，我千里迢迢来看周总兵，到了这凉州地界，实在是走不动了，本来想吃一只烤兔子后与夫君打算动身回去，如今遇到了你们，看来用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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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便宜劳力

    周琛和周莹对看一眼，对凌画的话心中是震惊的。

    没想到凌画与宴轻，两个人，一辆马车，在这样北风扑面，漫天大雪，天寒地冻的天气里，没有护卫，千里迢迢来凉州，是为了见他们父亲的。

    若这是诚意，凌画显然已做到了常人做不到的。

    毕竟，来凉州，要过重兵把守的幽州，凌画与东宫的关系什么样儿，天下皆知，真不知道他们只两个人，是怎么蒙混躲过盘查过的幽州城。

    只凭这份本事，本身就足够让他们敬重了。

    周琛肃然起敬，再次拱手说，“凌掌舵使和宴小侯爷千里迢迢而来，一路辛苦，家父定然十分欢迎。”

    凌画抿着嘴笑，“周总兵欢迎就好。”

    要是欢迎，皆大欢喜，若是不欢迎，她也得让他必须欢迎。

    周琛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在扒兔子皮的宴轻，那手法瞧着也太干净利落了，他就不会，从来没有自己亲自动手宰杀过兔子，都是交给厨娘，惭愧地觉得自己还不如端敬候府金尊玉贵的小侯爷。

    他试探地说，“野外天寒地冻，再往前走三十里，就是城镇了。既然遇到了我与舍妹，敢问凌掌舵使和宴小侯爷，是现在就走？还是烤完兔子再走？”

    “自然是烤完兔子再走，我们的马车走的慢，三十里地要走一两个时辰的，我的肚子可饿不起。”凌画果断地说。

    周琛点头，转身去问宴轻，“宴小侯爷，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吗？”

    宴轻站起身，将兔子果断地递给他，“有，开膛破肚，将内脏都扔掉，洗干净，再给我拿去烤了。”

    有便宜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周琛：“……”

    他伸手接过血淋漓的兔子，一时间有些无从下手。

    宴轻才不管他，又将菜刀递给他，“还有这个。”

    周琛：“……”

    他伸手又接过菜刀，这东西他从来就没用过。

    宴轻无事一身轻，转身弯腰抓了一把雪洗净了手，走到车边，也不管周琛怎么烤，纵身钻进了马车里。

    周琛：“……”

    帘幕落下，隔绝了马车里那一对夫妻。

    周琛头皮发麻地转头求救地看向周莹。

    周莹心里快笑死了，也无语极了，心想着他三哥此时估计后悔死多嘴了，按理说，此情此景，在这里见到了来者不善的凌画和宴轻，她不该有丝毫想笑的想法，但事实是，她看着他素来龟毛有那么点儿洁癖的三哥一手拎着血淋漓的兔子，一手拿着菜刀，手足无措满脸茫然不知怎么下手的样子，她就是挺想笑的。

    “四妹！”周琛低声警告了一句。

    周莹尽力憋住笑，无声说，“我也不会。”

    周琛一下子想死了，也无声说，“那怎么办？”

    周莹想了想，对身后打了个手势，百名护卫瞧见了，连忙从百丈外齐齐纵马来到了近前。

    周莹指着周琛手里的血淋漓的兔子说，“谁会烤兔子？”

    百名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齐齐地摇了摇头。

    周莹：“……”

    都是笨蛋吗？竟然一个也不会？

    她顿时笑不出来了，清了清嗓子说，“给兔子开膛破肚，洗干净，架火烤，很简单的，不会现学。”

    她伸手指着护卫长，“还不赶紧接过去？还愣着做什么？”

    护卫长连忙应是，翻身下马，从周琛的手里接过了兔子，一时间也有点儿头皮发麻。

    周琛松了一口气，将菜刀一并递给他，并嘱咐，“好好烤，不准出差错，出了差错，你们……”

    他刚想说你们赔，但想着宴小侯爷的兔子，他们也赔不起吧？他又觉得这是一个烫手山芋了，还是他自找的，但他真没想到一句客气话而已，宴轻干脆利落地全部都给他了，直接撒手不管了。

    他灵机一动，“去，再多打些兔子来，咱们也在这里一起烤了吃午饭了。”

    多打些兔子，多烤些，总有一个能看又能吃的吧？倒是选最好的那只，给宴小侯爷就是了。

    护卫长只能照做，叫了一半人去打猎，又选了几个看起来还算激灵懂事的，跟他一起研究怎么烤兔子。

    凌画坐在马车里，顺着车帘缝隙看着外面的动静，也忍不住想笑，对宴轻说，“今天没在窝里猫着四处乱跑的兔子们可倒霉了。”

    宴轻也顺着缝隙瞥了外面一眼，悠哉地说，“是挺倒霉的。”

    凌画问，“哥哥，你猜他们什么时候能烤好？”

    “至少半个时辰吧！”宴轻说着躺下身，闭眼小憩，“我打算睡会儿，你呢？”

    凌画试探地说，“那我也跟你一起睡会儿？”

    “行。”

    于是，凌画也躺下，闭上了眼睛。

    周琛和周莹的态度，间接地代表了周武的态度，看来周武虽然早先使用拖延术拖拖拉拉不敢站队，如今想法应该已然偏颇了，大约是萧枕得了陛下看重，如今在朝堂上，有了一席之地，消息传来凉州，才让他敢下这个砝码。

    她本来打算进了凉州后，先私下会会周武麾下副将，柳夫人的堂兄江原，但如今即将跨入凉州地界时遇到了外出巡视的周家兄妹，那只能跟着进凉州，直面周武了。

    倒也不怕。

    两个人说睡就睡，很快就睡着了。

    周琛也学着宴轻，用雪洗了手，雪冰的很，一下子从他手心凉到了他心里，他身边没有手炉，用力地搓了搓手，却也没有多少暖意，他只能将手揣进了披风里，借由胡裘暖和手，心里不由得佩服宴轻，刚刚竟然面不改色的用雪水洗手。

    护卫们出自军中选拔，都是好手，不多时，便拎回来了十几只兔子，还有七八只山鸡，被护卫长留下的人手此时已拾了干柴，架了火，将兔子洗净，试探地架在火上烤。

    不多时，滋啦啦地冒出了烤肉的香味。

    护卫长大喜，对身边人说，“也挺简单的嘛。”

    身边人齐齐点头，心里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算是完成一半任务了。

    周琛和周莹也齐齐松了一口气，心想着总算没丢面子，应该是能交差了。

    于是，在护卫长的指导下，命人将新猎回来的十几只兔子宰杀了，洗干净后，同时小心翼翼地架在火上烤，每个干柴堆前，都派了两个人盯着火候。

    第一只兔子烤好后，护卫长自觉挺好，递给周琛，“三公子，这兔子熟了。”

    周琛觉得烤的挺好，连忙接过，表扬护卫长说，“待回去，给你赏。”

    护卫长高兴地咧嘴笑，“属下先谢三公子了。”

    他小声疑惑地小声问，“三公子，这马车内的两个人是什么身份？”

    一定是非富即贵，否则哪能让三公子和四小姐这般对待。

    周琛绷着脸摆手，“不许打听，做好自己的事儿，不该知道的别问，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护卫长骇了一跳，连连点头，再也不敢问了。

    周琛拿着烤熟的兔子来到马车前，对里面试探地说，“兔子已烤好了。”

    在护卫们面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宴轻，干脆省了称呼。

    宴轻醒来，坐起身，挑开车帘，瞅了一眼周琛手里的兔子，眼神露出一抹嫌弃，“怎么这么黑？”

    周琛：“……”

    烤兔子不都是黑的吗？

    宴轻又问，“放盐了吗？”

    周琛：“……”

    不知道啊。

    他转身问人，“兔子烤的时候放盐了吗？”

    护卫长顿时一懵，“没、没有盐。”

    他们身上也不带这东西啊。

    宴轻更嫌弃了，“不放盐的兔子怎么吃？”

    他伸手拿了一袋盐递给周琛，“去放盐再拿来。”

    周琛伸手接过，“呃……好……好。”

    他刚转身要走，宴轻又给他一个铁盆，同时说了烤兔子的要领，“先用刀，将兔子周身划几道，然后再用盐水，把兔子腌制一下，等入了味，然后再放到火上烤，不要带着浓烟半着不着的火，都给熏黑了，要没烧透的红彤彤的炭火，烤出来的兔子才外焦里嫩，也不会发黑。”

    周琛受教了，连连点头，“好好，我知道了。”

    宴轻落下帘子，又躺回马车里继续睡，凌画似乎是知道一时半会儿吃不上烤兔子，压根就没醒来，睡的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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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凉州

    周琛按照宴轻所教，将烤兔子的要领郑重其事地对护卫长说了一遍，护卫长牢牢记下，郑重地带着护卫按照三公子所交待的要领去烤。

    果然，不多时，烤好了一只看起来色泽诱人冒着喷喷烤肉香气的兔子，果然与早先那只黑不溜秋的烤兔子天壤之别。

    这一回，周琛啧啧称奇，连他自己觉得早先看着烤的挺好的那只兔子，此时再看都嫌弃起来，拎了重新烤好的兔子，又回到了宴轻车旁。

    宴轻瞧着，很是满意，对周琛说了一句给面子的话，“不错，辛苦。”

    周琛连连摇头，“下属烤的，我不辛苦。”，他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红了一下脸说，“我不太会。”

    宴轻笑了一下，“自今日后，不就会了？至少你一个人以后出门，不至于饿肚子。”

    凌画已醒来，从宴轻身后探出头，笑着接过话说，“周总兵治军有方，但是对于将士们的野外生存，似乎还差一些训练，这可是行军打仗的必备技能，毕竟，若真有打仗那一日，老天爷可不管你是不是野营在外，该下大雪，还是一样下大雪，该下大雨，也一样不含糊，再恶劣的天气，人也要吃饱肚子不是？”

    周琛心神一凛，“是。”

    宴轻接过兔子，与凌画待在温暖的马车里吃这一顿迟来的午餐。

    周琛走回去后，周莹凑近了压低声音问他，“哥哥，宴小侯爷和凌掌舵使刚刚跟你说了什么？还嫌弃兔子烤的不好吗？”

    从十几只兔子里挑选出了烤的最好的一只，难道那两个人还真不好伺候继续为难？

    周琛摇头，“没有，宴小侯爷夸了说兔子烤的很好，凌掌舵使说……”

    他将凌画的话压低声音对周莹重复了一遍，之后叹气，“咱们带出来的这些人，都是从军中选拔出来的一等一的好手，行军打仗马上功夫自是没问题，但野外生存，却着实是个问题。”

    周莹也心神一凛，“凌掌舵使说的对。”

    二人对看一眼，都觉得此事回凉州总兵府后，势必要与父亲提一提，军中士兵，也要练一练，说不定哪日打仗，真遇到恶劣的天气，粮草供应不足时，士兵们要就自己解决吃的，总不能抓了东西生吃，那会吃出人命的。

    他们二人觉得，一个烤兔子，宴轻与凌画，饿着肚子给他们上了一课。

    宴轻和凌画慢悠悠分食完一只烤兔子，擦了手，凌画对外面探出头，“周三公子，周四小姐，可以走了。”

    周琛点头，走到马车前，对凌画问，“前方三十里有城镇，敢问……”，他顿了一下，“届时到了城镇，公子和夫人是否落宿？”

    凌画摇头，“不落宿了，两百里地而已，快马行程赶路吧！”

    周琛没意见，他也想赶紧带了二人会凉州城内。

    于是，周琛和周莹带着百名护卫，将宴轻和凌画的马车护在中间，一行人快马加鞭，路过城镇只买了些干粮，不久留，向凉州进发。

    在出发前，周琛择了一名亲信，提前赶回去，秘密给周总兵送信。

    两百里路，走了半日又一夜，在天明十分，顺利地来到了凉州城外。

    周武已在昨夜得到了回来报信之人传递的消息，也吓了一跳，同样不敢置信，跟周琛派回来的人再三确认，“琛儿真这样说？那两人的身份真是……宴轻和凌画？”

    亲信肯定地点头，“三公子是这样交待的，当时四小姐也在身边，特意嘱咐属下，务必要将这个消息送回给将军，其余人一旦问起，死活不能说。”

    “那就真是他们了。”周武肯定地点头，面色凝重，“自然要将消息瞒紧了，不能走漏出去。”

    他立即叫来两名亲信，关起门来商议关于宴轻和凌画来了凉州之事。

    因周武深夜还待在书房，书房外有亲信进进出出，周夫人很是奇怪，打发贴身婢女来问，周武想着凌画虽是江南漕运的掌舵使，但到底是女子，还是要让他夫人来接待，不能瞒着，只能抽出空，回了内院，见周夫人，说了此事。

    周夫人也惊了，“那、该怎么办？她是为了来说动你投靠二殿下吧？”

    周武点头，“十有八九，是这个目的。”

    “那你可想好了？”周夫人问。

    周武不说话。

    周夫人提起了心，“还没想好吗？”

    周武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对周夫人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咱们凉州三十万将士的冬衣，至今还没有着落啊，今年的雪实在是太大了，琛儿和莹儿派回来的人说沿途已有村落里的百姓被大雪封门冻死饿死者，这才刚刚入冬，要过这个漫长的冬天，还且有的熬，总不能让将士们穿着单衣训练，若是没有冬衣，训练不成，整日里猫在屋子里，也不可取，一个冬天过去，士兵们该软脚虾的软废了，训练不能停，还有军饷，半年前凌画闹到了御前，逼着幽州吐出来的二十万石军饷，也撑不到明年开春。军饷也是吃紧。”

    周夫人懂了，“若是投靠二殿下的话，咱们将士们的冬衣之急是不是能解决？军饷也不会太过操心了？”

    “那是自然。”

    周夫人咬牙，“那你就答应他。依我看，太子殿下不是贤良有德之辈，二殿下如今在朝堂上连做了几件让人交口称赞的大事儿，应该不是真的平庸之辈，兴许以前是不得陛下宠爱，才可以藏拙，如今不必藏着了，才站到了人前亮眼，若是二殿下和东宫争夺皇位，东宫有幽州，二殿下有凌画和咱们凉州军，如今又得了陛下看重，未来还真不好说，不如你也拼一把，咱们总不能让三十万的将士饿死。”

    周武握住周夫人的手，“夫人啊，陛下如今春秋鼎盛，东宫和二殿下未来怕是有的斗。”

    “那就斗。”周夫人道，“凌画亲自来了，还带着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太后宠爱宴小侯爷天下皆知，因凌画嫁给宴轻，太后怕是也要站二殿下，不是听说京中传来消息，太后如今对二殿下很好吗？想必有此缘故，未来二殿下的胜算不小。未必会输。”

    周夫人之所以觉得东宫不贤，也是因为当年凌家之事，东宫纵容太子太傅陷害凌家，今年又纵容幽州温家扣押凉州军饷，要知道，身为储君，将士们理当都是一样的，不分贵贱才是，都该爱护，但是太子怎么做的？明显是厚幽州军，轻凉州军，只因为幽州军是太子岳家，如此厚此薄彼，难保将来登上大位，让外戚做大，欺压良臣。

    周武点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我不甚了解二殿下品性，也不敢轻易押注啊。再说，咱们拿什么押？凌画早先来信，说娶莹儿，后来紧接着便改了口风，虽当初将我吓一跳，不知如何回复，但事后想想，除了联姻纽带，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为牢固？”

    “待凌画来了，你问问她就是了，反正她来了咱们凉州的地盘，咱们总不该被动。”周夫人给周武出主意，“先听听她怎么说，再做定论。”

    “只能如此了。”周武颔首，嘱咐周夫人，“凌画和宴轻来到后，住去外面我自然不放心，还是要住进咱们府里，我才放心，就劳烦夫人，趁着他们还没到，将府里上上下下都整顿清理一番，让下人们闭紧嘴巴，规矩些，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听的不听，不该传的不乱传。他们是秘密前来，瞒过了陛下耳目，也瞒下了东宫耳目，就连重兵把守的幽州城都安然过了，着实有能耐，万万不能在咱们凉州生出事端，将消息透出去。否则，凌画得不了好，咱们也得不了好。”

    周夫人点头，郑重地说，“你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对内宅整顿清理敲打一番，确保不会让多嘴的往外说。”

    于是，周夫人当即叫来了管家，以及身边信得过的丫鬟婆子，一番交代下去后，又亲自连夜召集了所有下人训话。同时，又让人腾出一个上好的院子，安置凌画和宴轻。

    所以，待天明时，凌画和宴轻由周琛和周莹陪着进了凉州城后直接悄无声息地一路领着住进了周家，都没闹出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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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设宴

    凌画和宴轻入住周家的当日，整个周家由内到外，都被慎重地重兵把守了起来，以防被人探听到府内的丝毫消息。

    可以说，在这样大雪的日子里，飞鸟难度周府。

    入住后，宴轻就进房里睡大觉了，而凌画与周夫人坐在一起说话。

    周夫人拉着凌画的手说，“当年在京城时，我与凌夫人有过一面之缘，我也未曾想到，随我家将军一来凉州便十几年，再未曾回得京城去。你长的像你娘，那时你娘就是一个才貌双全享誉京城的美人。”

    凌画笑，“我娘曾跟我提过夫人您，说您是将门虎女，巾帼不让须眉，您待字闺中时，陪祖母外出，遇到匪患劫路，您带着府兵以少胜多，既护了祖母，也将匪患打了个落花流水，很是为人津津乐道。”

    周夫人笑起来，“还真有这事儿，没想到你娘竟然知道，还讲给了你听。”

    周夫人明显高兴了几分，感慨道，“那时啊，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年少气盛，整日里舞刀弄剑，许多人都说我不像个大家闺秀，生生受了不少闲言碎语。”

    凌画道，“夫人有将门之女的风采，管她那些闲言碎语作甚。”

    “是是是，你娘当年也是这样跟我说。”周夫人很是怀念地说，“那时我便觉得，知我者少，唯你娘说到了我的心坎上。”

    她拍了拍凌画的手，“当年凌家遭难，我听闻后，实觉难受，凉州距离京城远，消息传过来时，已时过境迁，没能出上什么力，这些年辛苦你了。”

    凌画笑着说，“当年事发突然，太子太傅背靠东宫，只手遮天，有意陷害，从定罪到抄家，一切都太快了，也是没法子。”

    周夫人道，“幸好你敲登闻鼓，闹到御前，让陛下重审，否则，凌家真要受不白之冤了。”

    她敬佩地说，“你做了常人做不到的，你祖父母爹娘也算是含笑九泉了。”

    凌画笑，“多谢夫人夸奖了。”

    周夫人陪着凌画唠了些家常，从怀念凌夫人，说到了京中诸事儿，最后又聊到了宴轻，笑着说，“真没想到，你与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成就了一桩姻缘，这阴差阳错的，消息传到凉州时，我还愣了半天。”

    凌画莞尔，“不是阴差阳错，是我设的圈套。”

    周夫人讶异，“这话怎么说？”

    凌画也不隐瞒，故意将她用计算计宴轻等等诸事，与周夫人说了。

    周夫人张大嘴，“还能这样？”

    凌画笑，“能的。”

    周夫人目瞪口呆了半晌，笑起来，“那这可真是……”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好半天，才说，“那如今小侯爷可知晓了？还是仍旧被瞒在鼓里？”

    “知晓了。”

    周夫人好奇地问，“那如今你们……”

    她看着凌画面相，“我看你，仍有处子之态，可是因为这个，小侯爷不愿？”

    凌画无奈笑问，“夫人也懂医术吗？”

    “略懂一二。”

    凌画笑着说，“他还没开窍，只能慢慢等了。不过他对我很好，早晚的事儿。”

    周夫人笑起来，“那就好，想想京中传言，据说当年小侯爷一要做纨绔，二说不娶妻，气坏了两位侯爷，宫里的陛下和太后也拿他莫可奈何，如今既然愿意娶你，也乐意对你好，那就慢慢来，虽然你们大婚已有几个月，但也仍旧算是新婚，慢慢相处着，来日方长，有些事情急不来。”

    “是呢。”

    晚上，周府设宴，周武、周夫人并几个子女，宴请凌画和宴轻。

    席间，凌画与宴轻坐在一起，有婢女在一旁伺候，宴轻摆手赶人，婢女见他不喜人伺候，识趣地退远了些。

    凌画含笑看了宴轻一眼，“哥哥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夹？”

    宴轻没太睡饱，懒洋洋地坐在座位上，闻言瞥了她一眼，“管好你自己吧！”

    凌画想说，若是我自己，这样的宴席上，自然要用婢女伺候的。不过她自是不会说出来，笑着与隔座的周夫人说话。

    宴轻坐了一会儿，见凌画眉眼含笑，与周夫人隔着桌子说话，不见半丝疲惫，精神头很好的样子，他侧过头问，“你就这么精神？”

    凌画转头对他笑，“我为正事儿而来，自然不累的，哥哥若是累，吃过饭，你早些回去休息。”

    “又不急一时。”宴轻道，“凉州风光好，可以多住几日，你别把自己弄病了，我可不伺候你。”

    凌画笑着点头，“好，听哥哥的。稍后用过晚饭，我就跟你早些回去歇着。”

    宴轻点头，勉强满意的样子。

    两个人低头私语，凌画面上一直含着笑，宴轻虽然面上没见什么笑，但与凌画说话那眉眼神色很是轻松随意，神态温和，旁人见了只觉得宴轻与凌画看起来十分相配，这样子的宴轻，绝对不是传言中坚决不娶妻，见了女子退避三舍打死都不沾惹的样子。

    两人容貌好，又是尊贵的身份，很是吸引人的视线。

    周寻与周琛坐的近，对周琛小声问，“四弟，宴小侯爷和凌掌舵使，不是因为醉酒后婚约转让书才嫁娶的吗？怎么看起来不太像？从他们的相处看，好像……夫妻感情很好？”

    周琛心想，肯定是感情很好了，否则怎么会一辆马车，没有护卫，只两个人就一路冒着大雪来了凉州呢，是该说宴小侯爷和凌掌舵使不拿自己尊贵的身份当回事儿呢，还是说他们对大雪天走路很是胆子大，料到天寒地冻的连个山匪都不下山太放心了呢。

    总之，这两人真是让人震惊极了。

    “四弟，你怎么不说话？”周寻见周琛脸上的表情很是一脸敬佩的样子，又好奇地问了一句。

    周琛这才压低声音说，“自然是好的，传言不可信。”

    凌掌舵使本人跟传言一点儿也不一样，一点儿也不盛气凌人，又好看又温婉，若她生活中也是这样的话，这样的女子，无论在外如何厉害，但在家中，就是画本子上说的，能将百炼钢化成绕指柔的人吧？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兴许宴小侯爷就是如此。

    虽然他不是什么英雄，但是能把纨绔做的风生水起，让京城所有的纨绔子弟都听他的，可不是单单有太后的侄孙端敬候府小侯爷的身份能做到服众的。

    另一边，周家三小姐也在与周莹悄声说话，她对周莹小声说，“宴小侯爷和凌掌舵使长的都好好看啊！四妹，是不是他们的感情也很好？”

    周莹点头，“嗯。”

    周三小姐羡慕地说，“他们两个人看起来真相配。”

    周莹又点头，的确是挺相配的。

    若是从传言来说，一个游手好闲喜欢吃喝玩乐不务正业的端敬候府的纨绔小侯爷，一个受陛下器重执掌江南漕运跺跺脚威震江南两岸三地的掌舵使，实在是相配不到哪里去，但亲眼所见后，谁都不会再找他们哪里不相配，实在是两个人看起来太相配了，尤其是相处的样子，言谈随意，亲近之感谁都能看得出来。是和美的夫妻该有的样子，是装不出来的。

    周武也暗暗观察宴轻与凌画，心里想法很多，但面上自然不表现出来，自然也不会如他的子女一般，交首接耳。

    宴席上，自然不谈正事儿。

    周家待客有道，凌画和宴轻从善如流，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饭后，周武试探地问，“掌舵使一路舟车劳顿，早些休息？”

    凌画笑，“是要早些休息，这一路上，着实辛苦，没怎么吃好，也没怎么睡好，如今到了周总兵家里，总算是可以睡个好觉了。”

    周武露出笑意，“掌舵使和小侯爷当在自己家里一般自在就是，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一声。”

    周夫人在一旁点头，“就是，千万别客套。”

    凌画笑着点头，“自不会与周总兵和夫人客气。”

    周武爽朗地笑，然后喊来人，提着罩灯带路，一路送凌画和宴轻回住的院子。

    送走二人后，周总兵看了周夫人和几个子女一眼，向书房走去，周夫人和几个子女意会，跟着他去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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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夜探

    宴轻和凌画由人护送着回到住处，进了房间后，凌画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宴轻啧了一声，“还以为你不累。”

    凌画无奈地说，“周夫人甚是热情，拉着我叙话，我怎么能不给面子？再说我也想从周夫人的言谈话语里，了解一番周家和周总兵的态度。”

    宴轻解着外衣问，“了解的如何？”

    “周夫人虽出身将门，但很是精明圆滑，没得出太多有用的消息。但还是有些收获。从周夫人便可看出周家不仅治军严谨，治家同样严谨，嫡出子女和庶出子女除了身份外，在教养上一视同仁，不曾厚此薄彼，周家这一代兄弟姐妹和睦，应该不会有内斗，几个子女都被教养的很正，周家无内祸，便是好事儿一桩。”

    宴轻点头，“还有呢？”

    “还有就是，周夫人态度很好，很热唠，不止聊了与我娘当初的一面之缘，还聊了当年太子太傅陷害凌家，言谈话语里，对我娘很是惋惜，对没能帮上忙有些许遗憾，隐约含蓄地告知我，她对东宫太子也是不满的。”

    宴轻啧了一声，“这周夫人，是出身在将门吗？原来不是个直心肠子，还挺弯。”

    凌画笑，“也正常，周家能十几年坐稳凉州，坐拥凉州军，自不是一根筋的直肠子，只靠武夫的练兵打仗本事，也不能够立足。”

    宴轻点头，“无论是站在朝堂上混的，还是投身军中坐拥一方的，有几个傻子？”

    他扔了外衣，从包裹里拿出那套夜行衣，往身上穿。

    凌画瞧见了奇怪地问，“哥哥，你穿夜行衣做什么？你要出去？”

    宴轻看了她一眼，“送咱们回来后，周武肯定会去书房，我帮你去听听他的墙角？你不是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凌画顿时乐了，她怎么就没想到，大概是她没有武功，自然也就没有高手才能想到的飞檐走壁的本事可以探听消息，免得闭目塞听，她立即点头，嘱咐，“那哥哥小心点儿。”

    连重兵把守的幽州城墙都翻越了，她还真不是太担心他。

    宴轻“嗯”了一声，交待说，“谁知道他会在书房待多久，会找什么人商量，会说什么话，你不用等我，困了就睡。”

    凌画应了一声，“好。”

    宴轻无声地打开房门，向外看了一眼，外面飘着雪，下人们已回了屋子，他足尖轻点，无声地离开了这处院子。

    凌画在他离开后，脱了外衣，净了面，上了床，想着自己可以先小睡一觉。

    周武的书房，涉及军事机密，自然也是重兵把守。

    周武进了书房后，周夫人和几个子女也一起进了书房，周武让人沏了一壶茶，之后将伺候的人打发下去后，对几人问，“宴小侯爷和凌掌舵使这两个人，经过这一顿饭，你们怎么看？”

    周夫人坐在周总兵身边，也等着几个子女开口。

    几个子女对看一眼，除了周琛和周莹与凌画和宴轻实打实地打了交道，其余人也就是见面后见了个礼，说了几句话而已，连今晚设宴，席位都稍微远一些，没能够得上靠近了攀谈。

    周寻身为长子，虽是庶长子，但他年长，见几个弟弟妹妹都等着他先开口，他斟酌着说，“宴小侯爷武功应该不错，看不出深浅，凌掌舵使应该没什么武功，他们一路上既然敢不带护卫来凉州，可见宴小侯爷的武功极高，并不怕路上被人为难。”

    周武点头，“嗯，是这个道理。”

    周振接着周寻的话说，“宴小侯爷年少时才华惊人，文武双成，虽已做了多年纨绔，但席间说话，父亲谈论兵法时，宴小侯爷虽不应和，但偶尔说一句，也是点到要点，可见宴小侯爷定然熟读兵书。而凌掌舵使，显然对兵法也是十分精通，能与父亲谈论兵法，果然一如传言，本事过人。”

    周武点头，“嗯，不错。”

    临到周琛，周琛想了想说，“宴小侯爷和凌掌舵使，除了容貌外，都与传言不太相符，传言宴小侯爷性子不定，极难相处，依我看来，并不如此。传言凌掌舵使厉害至极，言语如刀，也是不对，明明言笑晏晏，很是温婉。这样的两个人，若都向着二殿下，那么二殿下一定有让人诚服的过人之处。父亲若是也投靠二殿下，兴许还真能谋个从龙之功。”

    周武点头，“你与他们相处了两百里，可以再多说两句。”

    周琛又琢磨着说，“他们敢两个人来凉州，不带一兵一卒一个护卫，可见心有成算，待明日凌掌舵使歇好了，父亲不如直接开门见山询问。他们在凉州应该待不了多久，毕竟这一行一来一回，能到咱们凉州，想必路上已耽搁了许久，还要赶回去，以免夜长梦多，江南那边万一走漏消息，便不太好了。父亲直接问，凌掌舵使直接谈，几天之内，父亲既然有意投靠二殿下，总能谈得拢。”

    周武颔首，看向四个女儿。

    周三小姐虽然自小身子骨弱，不能习武，但她天赋聪慧，对兵法精通，很多时候，笔墨文书等，周武都交给这个女儿来做。

    三人对看一眼，都齐齐摇头。

    周大小姐道，“未与宴小侯爷和凌掌舵使说上几句话，就让四妹待我们说说吧！”

    周莹早已想好，说，“我建议父亲，若是凌掌舵使真为此事而来，只要凌掌舵使提起，父亲便可当即爽快应下投靠二殿下。”

    “哦？”周武问，“为何？”

    周莹道，“无论是宴小侯爷，还是凌掌舵使，应该都喜欢爽快人。父亲已拖延了这么久，二殿下那里定然已不太满，凌掌舵使能来这一趟，证明没有放弃周家，听说她当年敲登闻鼓，落下了病根，江南气候温暖，正适合她，但这样的大雪天，她离开江南，一路往北，天寒地冻大雪冰封的恶劣环境下，她还能走这一趟，真可谓千辛万苦，诚意十足，女儿见到她时，她坐在马车里，生着暖炉，却还紧紧裹着厚厚的棉被，如此怕冷，但依旧来了，诚意已摆在这里，若是父亲不识趣，还依旧拖拖拉拉，女儿觉得不妥，父亲既然有心答应上二殿下这条船，那就要摆出一个态度来，凌掌舵能为二殿下做到这个地步，可见非同寻常的交情，将来二殿下真登大宝，父亲有从龙之功是不错，但要得到重用，还是要提前与凌掌舵使打好交情，也是为咱们周家将来立足打下基础。”

    周武点头，“嗯，说的是这个道理。”

    他转向周夫人，“夫人呢，可有何高见？”

    周夫人笑着道，“高见孩子们该说的都说了，我就不说了，就说说凌画一进门，我乍见她吧，吓了一跳，分明就是个小姑娘。要知道，她三年前掌管江南漕运啊，那时她才多大？她才十三，今年她才多大？她才十六，过了年，也才虚岁十七。就冲这一点，就冲她年纪小小有这个本事，就错不了。东宫麾下，可没有她这样的人。”

    周武点头，“所以，夫人的意思是，不需要再考量二殿下了？”

    周夫人摇头，“老爷明日可以问问关于二殿下的一些事儿，想必她很乐意跟你说。不过我赞同莹儿的话，既然有意，那就痛快答应，然后，再商议别的后续安排，如何做等等，不要再拖拖拉拉了，也不该是我们周家的行事作风，否则枉为将门。”

    “行。”周武点头，站起身，“那今天就这样吧！天色已晚了，你们都早些歇着，务必要收好城门，封锁好消息，万万不能出丝毫纰漏。”

    几个子女齐齐点头。

    宴轻在房顶上懒洋洋地冒着雪听了半天，也算是听到了确实有用的消息，见散了场，他足尖轻点，离开了书房，从头至尾，没惊动看守的士兵，自然更没惊动书房里的人。

    宴轻回到院子，悄无声息回了房，凌画在他回来的第一时间便睁开了眼睛，小声问，“哥哥回来了？”

    宴轻“嗯”了一声，拂掉身上的雪，脱了夜行衣，对她说，“放心吧，周家都是聪明人，只要你明儿直接提，周武一准会痛快答应你。”

    凌画坐起身，“这么痛快吗？”

    宴轻爬上了床，看了她一眼，“二殿下真不娶周四小姐吗？若我看，她将来做皇后，很是当得那个位置。”

    天下聪明的女人多，但果断又聪明的女人却少有，周莹就具备这个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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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在意

    凌画惊讶地看着宴轻，她从来没有从宴轻的嘴里听说他夸奖过哪个女子，他素来也不爱谈论哪个女子，没想到，出去一圈回来，竟然听到他夸奖周莹。

    她好奇了，“哥哥，怎么这样说？周莹做了什么？”

    宴轻双手交差将头枕在胳膊上，他记性好，对她复述今夜做梁上君子听墙角听来的消息，将周家人都说了什么，一字不差地重复给凌画。

    凌画听完也难得地夸赞了一句，“这可真是难得。”

    她叹了口气，“可惜了……”

    萧枕不想娶，她也不能强行让他娶，否则，周莹还真是难得的良配，若是周武将周莹嫁给萧枕，一定会全力以赴扶持萧枕，再没有比这个更牢固的了。

    “可惜什么？”宴轻挑眉。

    凌画也不瞒他，“二殿下没有娶妻的打算。”

    宴轻啧了一声，别以为他不知道萧枕心里惦记着谁，才不想娶妻，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不怀好意地说，“你早先不是说周武若是不答应，你就绑了他的女儿去给二殿下做妾吗？”

    凌画：“……”

    她也就心里想想，还真不记得自己跟他说过这事儿，难道她记性已差到自己说过什么话都记不得的地步了？

    她无语地小声说，“哥哥不是说，周武会痛快答应吗？”

    既然答应，她也不用绑他的女儿给萧枕做妾了。

    宴轻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凌画，挥手熄了灯，“睡觉。”

    凌画有点儿不懂，自己哪句话惹了他不高兴吗？难道他真是很想让她把周莹绑去给萧枕做妾？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捅了捅他后背，“哥哥？”

    宴轻不理。

    凌画又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宴轻依旧不理。

    凌画挠挠头，男人心，海底针，她还真想不出来他这突然闹的什么脾气，小声说，“若是周武痛快答应，自是不能绑了他的女儿给二殿下做妾的，人家都痛快答应了，再作践人家的女儿，不太好吧？若是我敢这么做，不是结盟，是结仇了，没准周武一气之下，跑去投靠东宫呢。”

    宴轻依旧不说话。

    凌画叹了口气，“哥哥，你哪里不高兴了，跟我直接说出来，我不大聪明，猜不准你的心思。”

    她是真的猜不准，他刚刚明明夸了周莹，怎么转眼就为她不绑了给萧枕做妾而生气呢？

    宴轻自然不会告诉她是因为萧枕，她肯定地说萧枕不想娶妻，让他心生恼意，他终于硬邦邦地开口，“我是困了，不想说话了。”

    凌画：“……”

    好吧！

    他明明就是在生气！

    不过他跟她说话就好，他既然不想说原因，她也就不追着逼问了。

    她刚刚睡了一小觉，并没有解乏，所以，闭上眼睛后，也由不得她心里纠结，困意席卷而来，她很快就睡着了。

    宴轻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自己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尤其是他抱着她习惯了，如今不抱，是真忍不住，他翻过身，将她搂进怀里，无奈地长吐一口气，想着他真是哪辈子做了孽了，娶了个小祖宗，惹他总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第二日，凌画醒来时，是在宴轻的怀里。

    她弯起嘴角，抬眼看着他沉静的睡颜，也不打扰他，静静地瞧着他，怎么看他，都看不够，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像一幅画，得上天厚爱极了。

    宴轻被她盯着醒来，眼睛不睁开，便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这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一贯的动作，每当凌画先醒来，盯着他静静的看，他被盯着醒来，便先捂她的眼睛。

    被她这一双眼睛盯着，他发现自己实在是顶不住，所以，从得到这个认知开始，便养成了这么一个习惯。

    凌画也被他养成了这个习惯，在他大手盖下来时，“唔”了一声，“哥哥醒了？”

    “嗯。”

    凌画问，“天色还早，要不要再睡会？”

    宴轻有睡回笼觉的习惯。

    宴轻又“嗯”了一声。

    凌画便也在他大手下闭上了眼睛，陪着他一起睡，这些日子一直赶路，难得进了凉州城，不需要再日夜赶路了，晚起也不怕。

    于是，二人又睡了一个时辰的回笼觉。

    周家人都有早起练武的习惯，无论是周武，还是周夫人，亦或者周家的几个儿女，再或者府内的府兵，就连下人们耳濡目染也多少会些拳脚功夫。

    周武练了一套刀法后，对周夫人忧愁地说，“今儿这雪，比前两日又大了。”

    周夫人见周武眉头拧成结，说，“今年这雪，真是多年来罕见了，怕是真要闹雪灾。”

    周武有些待不住了，问，“掌舵使起了吗？”

    他昨夜一夜没怎么睡好，就想着今日怎么与凌画谈。

    周夫人知道丈夫一旦做了决定后就有个心里急迫的毛病，她安抚道，“你想想，掌舵使和宴小侯爷一路舟车劳顿，定然累及，如今天色还早，晚起也是应该。”

    周武看了一眼天色，勉强安耐住，“好吧，派人打探着，掌舵使醒来通知我。”

    周夫人点头。

    周武去了书房。

    凌画和宴轻起来时，天色已不早，听到屋子里的动静，有周夫人安排伺候的人送来温水，二人梳洗妥当后，有人立马送来了早饭。

    睡醒一觉，凌画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她想起昨儿宴轻生气的事儿，不知道他自己是怎么消化的，想了想，还是对他小声问，“哥哥，昨儿睡前……”

    她话说了一半，意思不言而喻。

    宴轻喝了一口粥，没说话。

    凌画识趣，闭上了嘴，打定主意，不再问了。

    宴轻喝完一碗粥，放下碗，端起茶，漱了口，才平平常常地开口说，“二殿下为何不想娶妻？”

    凌画：“……”

    她一瞬间悟了。

    她总不能跟宴轻说萧枕喜欢她吧？虽然他能问出这句话，以他的聪慧，心里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她得斟酌着怎么回答，若是一个回答不好，宴轻十天不理她估计都有可能。

    她脑筋急转了一会儿，梳理了妥当的措辞，才顶着宴轻视线给予的压力下开口，“他说不想为了那个位置而出卖自己枕边的位置，不想自己的枕边人让他睡觉都睡不踏实。”

    宴轻盯着她，听不出是对这个回答满意不满意，问，“那他想娶一个什么样儿的？”

    凌画挠挠头，“我也不太知道，他……他将来是要坐那个位置的，到时候三宫六院，由得他自己做主选，大约是不想他的婚事儿让旁人给做主吧？毕竟，无论他喜欢不喜欢，如今都做不了主，都得陛下首肯同意，索性干脆都推了。”

    宴轻点点头，“那你呢？对他不想娶妻，是个什么想法？”

    凌画心想着这个问题好答，自己怎么想，便怎么如实说了出来，“我是扶持他，不是掌控他，所以，他娶不娶妻，乐不乐意娶谁，我都不管。”

    宴轻把玩着茶盏，“若是将来有一天，他不按照你说的对待他自己的婚姻大事儿呢？若是非要将你牵扯到让你必须管他的婚姻大事儿呢？”

    比如，强迫他将她给他？

    这话说的已有些直白了。

    凌画顿时绷紧了一根弦，坚决地说，“他不会的。”

    她也不允许萧枕依旧对她不死心，他一辈子不娶妻，那个人也不可能是她。她也不乐意有那一日，若是真到那一日……

    凌画眯了眯眼睛。

    宴轻直接问，“你说不会，万一呢？”

    凌画笑了下，直视着宴轻的眼睛，笑着说，“扶持他登上皇位，我便是报恩了，我总不能管他一辈子，到时候会有文武百官管他，至于我，有哥哥你让我管就好，这些年累死了，我又不是她娘，还能给他管媳妇儿儿子女儿吗？”

    宴轻没忍住，弯了弯唇，满意地点头，“这可是你说的。”

    他可没逼她表态。

    凌画见他笑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嗯，是我说的。”

    看来他挺在意她对萧枕报恩的事儿，既如此，以后对于萧枕的事儿，她也不能如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地处理了，凡事都该慎重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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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烈酒

    周夫人一直派人打探着那个院子的动静，听有下人禀告说两位贵客醒了，周夫人连忙叫人知会周武，周武想着他总不能表现出太急迫来，琢磨之下，喊了周琛和周莹先过去走一趟。

    周琛和周莹来到凌画和宴轻住的院子时，二人正好吃完早饭。

    有下人禀告说“三公子和四小姐来了。”时，凌画向窗外看了一眼，鹅毛大雪较前两日更大了，周琛和周莹落了一身雪，凉州雪大风也大，风卷着雪呼啸来去，当地人称白毛风，根本就撑不住伞挡雪，人们来回走动，都披着带有帽子的大氅。

    凌画说了一声请，下人连忙将两人请进了画堂。

    进了屋后，周琛和周莹对凌画和宴轻见礼，笑着问二人昨夜睡的可好，住的可还舒坦，可有哪里不满意，只管提出来，需要什么东西，让下人去置办。

    凌画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一夜好眠，宴轻自从出了京城，便没那么讲究了，如今又坐了多天马车，风餐露宿的，已再不是如以前一样挑三拣四了，也觉得尚可。

    一番寒暄后，周琛开始进入正题，“父亲今日正好无事儿，让我们来问问掌舵使和小侯爷，是在府中歇着，还是由我们带着您二人四处转转？”

    凌画笑问，“若是你们带着我们四处转转，以我们的身份，如何遮掩？”

    周琛立即说，“如今外面风雪这么大，街上本也没有多少人走动，您二人披裹的严实一些便可。自从昨日您二人进城，父亲已下令，凉州关闭城门，不得随意进出了。”

    周莹在一旁说，“就是这两日风雪着实大，天寒雪冷，风如刀割，不如屋子里暖和。”

    凌画笑着说，“我们一路走来，已领教了北方的风雪，既然来了凉州，自是要四处转转。”

    她转头问宴轻，“哥哥，你说呢？”

    宴轻点头，“成。”

    周琛和周莹没想到二人还真想四处转转，心里齐齐想着，看来掌舵使不着急找父亲谈，而父亲一旦做了决定后这个急性子，怕是得再忍一日了。

    于是，二人陪着凌画和宴轻出了总兵府，带着二人在城内转了转。

    这一转，便转了整整一日。晌午饭是在街上一家当地十分有特色的菜馆吃的，晚饭找了酒馆，喝的也是当地十分出名的烈酒。

    周琛和周莹自小生在凉州长在凉州，从小就喝烈酒长大，凉州人喝酒用大碗，小伙计给四人倒了满满四大碗，宴轻挑了挑眉，凌画瞧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周琛想起来京城要用金樽，一小杯一小杯慢慢饮，他试探地问宴轻，“公子这么大碗的酒，能喝得惯吗？若是喝不惯，我让小伙计拿小杯来。”

    “喝得惯。”宴轻摆手。

    周琛又问凌画，“那夫人呢？”

    凌画笑，“入乡随俗。”

    周琛点点头。

    宴轻瞅了凌画一眼，没说话。但当凌画三口酒下肚，宴轻便将她的碗拿去了他面前，动手给她倒了一盏茶。

    凌画：“……”

    这烈酒还挺好喝的，暖胃，她喝了三口，便觉得全身暖融融的，虽然她酒量不是特别好，但这一碗酒，还是能喝得下的。

    她无声地看着宴轻。

    宴轻不看她，只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以示安抚，意思是让她乖些，别闹。

    凌画无奈，只能依了他，喝茶了。

    周琛和周莹对看一眼，心想着果然传言不可信，宴小侯爷脾性很好，不挑三拣四，一个不如意就收拾人，凌掌舵使脾性也很好，没有满身锋芒，很好相处。

    凉州天黑的早，一顿饭，吃到入夜。

    宴轻喝了三大碗烈酒，看起来也只是微醺而已，凌画只喝了三口烈酒，吃完饭后却觉得被酒熏的有点儿上头。

    出了酒家后，宴轻随手递给她面纱，挡住了她被风一吹，透出的酒意熏染的桃花色。心想着，看来让她喝三口酒都是错了。

    周琛正好瞧见凌画面色，连忙转开头，心想着京城传凌掌舵使连宫宴都以纱遮面，难道是因为她喝了酒后，脸色这般，不好让人瞧见亵渎，才是如此的？

    周武没想到凌画和宴轻还真在凉州城内转了一日，他足足等了一日，等到天黑，才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着凌画自然不急，他是真急，尤其是这两日的大雪下的这样大，已下了半个月，再这样下去，今年必闹雪灾，将士们的冬衣没解决外，还有百姓们的吃穿房舍，是否能撑得住这样的大雪，都是迫在眉睫之事。

    他如今是有些后悔，早知道凌画会来凉州走这一趟，他就不该拖了这么久。没准一应所需，她早就给到凉州了。毕竟她除了江南漕运掌舵使的身份外，还是一个给国库送银子的财神爷，而他需要财神爷。

    周夫人宽慰他，“你早先拖着也没错，毕竟，站队夺嫡，搅合进争大位，可是事关咱们周家往后几十年的大事儿，怎么能不慎重？谁能想到今年会下这么大的雪？如今凌画既然来了，也不差这一日半日，你耐心等着就是了。”

    周武也觉得自己急躁了，如今人都进了他家，他委实不该急。

    马车回到周府，凌画笑着对周琛说，“三公子派人去问问周总兵，若是周总兵还没歇着，不如趁着晚上安静，谈谈那把椅子的事情。”

    周琛脚步一顿，试探地问凌画，“掌舵使不累吗？”

    “没觉得累。”

    周琛立即说，“那我和妹妹这就亲自去问父亲，掌舵使和宴小侯爷可先回房喝一碗姜汤，区区寒气。”

    凌画点头。

    回到住处，已有下人备好了姜汤醒酒汤，凌画喝了一碗姜汤，见宴轻只把醒酒汤喝了，姜汤一口没动，对他说，“哥哥是先沐浴，用热水区区寒气，还是稍后跟着我一起？”

    “我不用驱寒气，跟着你一起吧！”宴轻嫌弃地瞥了一眼那碗姜汤，吩咐人，“拿走，我不喝。”

    他喝了三大碗烈酒，如今浑身跟火烧的一样，还用什么姜汤。

    他看着凌画的脸，“你去洗洗脸。”

    凌画疑惑地看着他。

    宴轻随手给了她一面镜子。

    凌画拿过来照了照，搁下镜子，默默地站起身，用稍稍冷一些的水，净了面，因酒意上脸的温度退了几分。

    不多时，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周武由周琛陪着来了。

    周武没请凌画去书房，而是直接来了她和宴轻的住处，也是因为风雪太大，考虑让她不必出房门了。

    几人见礼后，周武笑着问，“掌舵使和小侯爷今日转了凉州城，觉得如何？对于凉州，可有何建议？”

    宴轻道，“没什么好玩的，凉州百姓，不闷得慌吗？”

    周武大笑，“这老夫倒没有问过百姓们闷得闷得慌。”

    他道，“这雪太大了，玩的地方倒也不少，但多数都限于夏季，冬天被大雪覆盖，还真没什么玩的，四处都不便利，不过冬天大雪倒是有一样好，就是可以去城外山上滑雪，用滑板从山顶一直滑到山下，倒也好玩，小侯爷若是想玩，明日让犬子带你去。”

    宴轻有了几分兴趣，“行，明日去玩。”

    周武又看向凌画，“掌舵使呢？”

    凌画道，“凉州看起来太穷了，虽然不至于太破，但整座城市不繁华是真的，按理说，凉州的地理位置，通边境不远，贸易往来，人员就算不密集，但应该也不少，不该如此才是。不知是何故？”

    周武一下子收了笑，叹了口气，“掌舵使慧眼如炬。邻国皇储争位，已闹了三年，影响了边境贸易是其一，往南三百里的阳关城，在两年前开通了贸易互市，对凉州影响是其二，今年春季干旱，夏季无雨，秋天百姓收成差，到了冬天又遭逢多年难遇的大雪，凉州一个月不来一次商队，又如何能拉动这城池内的繁华？”

    凌画点头，“阳关城是不是位于关山山脉？”

    “正是。”

    凌画眯了眯眼睛，“所以说，阳关城很是繁华了？”

    她从山河图上推测，宁家想以碧云山为中心，以岭山地界为分割线，沿关山山脉天险之地，设城池关卡，屯兵造营，割后梁江山三分之一国土以谋自治。若阳关城位于关山山脉，那宁家设城池关卡，屯兵造营之地，就是阳关城无疑了。

    周武肯定地点头，“嗯，比凉州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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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协议

    凌画一直在想，宁家养兵，靠哪里得的银子支撑，总不能只靠玉家那等江湖门派，玉家虽然根基不浅，宁家底子也深厚，但必有更大的来钱之道。不是富可敌国，又怎么养得起兵马？

    十万兵马，一年所耗便已巨大了，更何况二十万、三十万，也许更多。

    如今周武说阳关城，凌画便肯定了，阳关城看来是宁家生钱的一座大金库。

    若是不来凉州这一趟，她还不知道，凉州如此破败冷清，怪不得从幽州到凉州一路上都见不到什么人，也没遇到车队，一路走的安静又冷清，原来，商队根本不来凉州，都去了阳关城了。

    凉州还真是穷的只剩下兵马了。

    凉州没有生钱之道，靠着国库拨养兵的军需，顶多不至于让将士们饿死，但这么大雪的天，没有冬衣，就算冻不死，冻病了，也要需要大量的药材，需要军医，但没有银子，一切都枉然。

    怪不得周武正值壮年，头发都白了一半。

    她想着若是她不来这一趟，周武不知会怎么办？若是宁家有意筹谋，那凉州还真是危矣。

    碧云山距离阳关城三百里地，阳关城距离凉州，三百里地。实在是太近了。

    凌画一番想法在脑中打了个回旋，面上神色如常，对周武直接问，“对于我早先提的，投靠二殿下之事，周总兵可想好了？”

    周武没想到凌画这么直接，他下意识地看了坐在她身旁的宴轻一眼，只见宴轻喝着茶，脸色平静，纹丝不动，他心想宴轻既然陪着凌画来这一趟，显然对于凌画做什么，宴轻一清二楚，看来这一对夫妻，已交心。京中有传来消息，太后和陛下对二殿下态度已变，不说陛下，只说太后，这态度转变，是否与宴小侯爷有关，便可值得人深究。

    周武既已做了决定，这时凌画直接问，他自然也不会再拐弯抹角，颔首道，“若是掌舵使不亲自来这一趟，兴许周某还不敢答应，如今天寒地冻，一路难行，掌舵使如此诚意，周某甚是感动，若再推脱拖延，便是周某不识抬举了。”

    凌画虽从周家人的态度上已判断出此行会很顺利了，宴轻夜探周武书房也得了肯定，但听到周武亲口答应，她还是挺高兴的，毕竟得了三十万兵马，对萧枕助益太大。

    她笑道，“二殿下贤德爱民，宅心仁厚，周大人放心，你投靠二殿下，二殿下定然不会让你失望。”

    周武听凌画如此评价萧枕，微微惊讶，“周某不太了解二殿下，烦请掌舵使说说二殿下的事儿，可否？”

    “自然可以。”凌画便捡了几桩萧枕的事儿说了。

    尤其是着重说了今年衡川郡大水，灾情绵延千里，东宫不仁不慈，而二殿下不计功劳，先救百姓之举，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她从别处找补了回来填补衡川郡赈灾的花费，但当时萧枕没有为了自己要争夺的皇位而自私自利不顾百姓生死，这便值得她拿出来好好跟周武说上一说。

    由小事儿看品行，由大事儿看胸怀。萧枕绝对称得上够资格坐那把椅子的人，而东宫太子萧泽，他不够资格。

    虽然她没有多少良善之心，但却也愿意拥护维护这份以天下万民为先的慈心。

    周武听后心下触动，大为感慨，亦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若二殿下真如掌舵使所言，周某也是择了明主，那周某便放心了，周某守卫凉州，就是为了护卫后方百姓，若为自家谋利，反而折害天下百姓，周某也会寝食难安。”

    他看着凌画，又试探地问，“周某有一疑问，烦请掌舵使解惑。”

    “周大人请说。”

    “周某一直好奇，掌舵使为何扶持的人是二殿下，而不是那两位小皇子？若论优势的话，二殿下没有任何优势，而那两位小皇子不同，任何一个，都有母族支持。”

    凌画笑道，“大概是二殿下有坐那把椅子的命吧！”

    “此话怎讲？”

    凌画笑，“他少时于我有救命之恩。”

    周武讶异。

    凌画简单提了两句当时萧枕救她的过程。

    周武听罢唏嘘，“原来如此，倒也真是天意。”

    天意让凌画命不该绝，天意让二殿下在她的扶持下，一步步走近那把椅子，如今已与东宫分庭抗礼之势。这些年，他虽没参与，但从凌画的三言两语中，也可以想象出着实不易。

    所谓忍一时容易，但忍一年两年十年，真不容易。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者，必成大事。

    周武敬佩，“还有一事，周某也想请掌舵使解惑。”

    “周总兵不必客气，有什么只管说，多少惑，我今日都能给周总兵解。”

    周武试探地问，“早先掌舵使来信，提起小女，后来又来信改口，可是二殿下不愿意？”

    其实，这话他本不该问，旧事重提，事关脸面，也颇有些尴尬。但若是不问个清楚，他怕落个疙瘩，一直在心里猜测。

    凌画笑道，“周总兵即便不提此事，我也是要跟周总兵说说的。”

    她道，“与周总兵联姻，是我的想法，当时也想试试周总兵，但二殿下说了，凡事他都能为了那个位置妥协，唯枕边人一事儿，他不想被利益牵扯。他想自己皇子府的后院，能是自己不为利益而踏实安枕的一处净土。所以，不止是周家，任何利益牵扯者，二殿下都不会以联姻做筹码。将来二殿下的皇子妃，一定是他乐意娶的人。”

    周武了悟，“原来是这样。”

    他对萧枕又多了一丝敬佩，“既是这样，那周某便明白了。二殿下着实不错。”

    自古以来，有多少人为了那把位置，将自己的一切都牺牲不说，还要拉上扶持他的人也牺牲一切。联姻这种事儿，更是拉拢宠络的手段，相比起来，实在是太稀松平常了。鲜少有人能拒绝。毕竟他手握总兵。

    他试探地问，“那二殿下打算让周某如何做？说句不客气的话，毕竟联姻最为牢靠，周某需要依仗信任二殿下，二殿下也需要依仗信任周某。这中间的桥梁，总不能是掌舵使这一席话，便轻飘飘的定下了。”

    凌画笑，“自然有东西。”

    她伸手入怀，拿出三份约定协议，摆在周武的面前，“这上面已盖了二殿下的私印，也盖了我的私印，就差周总兵的了。算作协议。周总兵全力协助，二殿下有朝一日荣登大宝，周总兵有从龙之功，只要忠心耿耿，誓死效忠，公侯爵位不在话下。”

    周武拿过来看罢，对凌画问，“这上面未曾提到掌舵使将来？”

    凌画莞尔，“我是女子，若非凌家遭难，江南漕运无人可用，陛下无奈之下破格提拔我，才让我有了如今的掌舵使之职，否则，我即便扶持二殿下，也不会走到人前任一官半职。”

    周武一拍脑门，“倒是周某忘了掌舵使女儿家的身份。”

    他试探地问，“这么说，待二殿下荣登大宝，掌舵使便退下了？”

    “对。”

    周武道，“掌舵使大才，就没想过一直留在朝堂？毕竟，历史上也并非没有女将女相。”

    “我志不在此。”凌画摇头，“只盼着功成身退那一日，相夫教子，才是我心中所愿。”

    周武愕然了一下，又看向宴轻。

    宴轻受不了地挑眉，“你总看我做什么？”

    周武有点儿尴尬，捋了捋胡须，“小侯爷勿怪，实在是这话从掌舵使口中说出来，让周某一时有些难以相信，毕竟掌舵使实在不像是这样的人。”

    宴轻心里啧了一声，“你管她是什么人呢？她是我夫人，还轮不到你管，你只需管好你自己和周家就行了。”

    他看着周武，不客气地说，“周总兵早生华发，大约是操心太过。”

    周武：“……”

    不是，他是为军饷愁的，每年都紧巴巴地发愁，今年更愁而已。

    周武连忙说，“小侯爷说的是，是周某好奇了。”

    他又看了一眼约定协议，对凌画道，“看来掌舵使来之前，准备的周全，也思量的周全，周某无意见。这便可盖上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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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保证

    协议上，只要投靠二殿下，凉州每年军饷，除国库拨款外，二殿下会额外支援凉州，无论多少，绝对会足够凉州军需。

    周武着急的就是这个，不用他开口提，这上面就写的明明白白，那还真是没甚可说的了。

    于是，周武取了私印，在三份约定协议上，也盖上了他的私印。

    周武留下一份，凌画收起了两份，不过她没自己收着，而是随手递给宴轻，“哥哥帮我收着吧！”

    宴轻没说什么，接过协议，随手揣进了他怀里。

    周武瞧见，心想着，小侯爷这纨绔以后还做不做了？

    他试探地问，“掌舵使扶持二殿下，如今掌舵使与小侯爷是夫妻，所谓夫妻一体，那小侯爷是否……”

    不做纨绔了？

    宴轻懒洋洋道，“周总兵想多了。”

    凌画道，“我的事情，小侯爷都知道，但知道未必一定要参与，我虽与小侯爷是夫妻，虽然说夫妻一体，但夫妻也有各自的生活方式，小侯爷喜欢如何便如何，我并不会干涉，也不会强行拉着小侯爷按照我的方式来。他之所以跟到江南，是为游玩，跟我来凉州，也是为游玩。”

    周武懂了，这就是还要做自己的纨绔了，他又问出自己所猜疑的，“那太后娘娘那里……”

    凌画笑，“姑祖母爱屋及乌，这还真要谢小侯爷了。另外，东宫不仁，太后也是看在眼里的。”

    周武了然，“那陛下如今对二殿下是个什么心里？难道是因为对太子失望了？”

    “衡川郡大水，虽然被温行之抢先了一步拿到了人证物证，但二殿下一路被人截杀，陛下应该有所猜测是东宫所为。”凌画道，“至于陛下是什么心里，我暂且也说不准，但不管陛下是什么心里，总归二殿下是走到了人前，不再隐忍，而陛下也不再刻意忽视，让他受了器重，从今以后，这后梁人人不止知道太子，也知道有二殿下了。”

    周武颔首，问过了所有疑惑疑虑顾虑之事，他最关心的还是自己凉州的军饷和冬衣以及药物等一应所需，商队不来，实在是让他着急的很，就怕大雪封城，整个凉州都无供给。

    “那将士们的冬衣……”

    “周总兵放心，我会传信，最多十日，三十万将士们的冬衣便会到达凉州。”凌画早已料到今年大雪，冬衣便是个问题，她既然来凉州，又怎么会空手而来，早在江南漕郡，就已做安排了，冬衣自然不是从江南运到凉州，而是早就随着商队，将棉花等物，运来了北地，前些日子收到消息，冬衣已制成了，压根无需过幽州，而能直接送来凉州。

    周武大喜，“那就好。”

    这雪实在是太大了。

    “不止将士们的冬衣，还有军中大夫，我也为周总兵安排了些，周总兵只管用。至于药物，更好说了，也已备好，冬衣来了之后，药物和一应供需，也会由商队陆陆续续送来。”

    凌画胸有成竹地笑道，“所以，周总兵大可踏踏实实睡觉，精神抖擞练兵，我要你的凉州军，有朝一日拿出去，不是软脚虾，而是所向披靡的神兵铁军。”

    周武大喜过望，激动地站起身，一拍桌子，“好！有掌舵使这一番话，周某便放心了。”

    想要练好兵，自然要保证士兵们的供需，这几年，凉州实在是有些苦，军饷从来要不到多余的，只够将士们勉强吃饱，至于冬衣，也做不到最暖和的，棉花续的少，往年若没有大雪，是勉强能支撑的，训练起来，便不惧严寒了，但今年的雪实在太大了，至今还没有冬衣，单薄的衣衫，怎么能抵抗如此严寒？他是真怕将士们在自家军营里就大批大批的倒下。

    如今有凌画这般供给，那倒真是免了他的日日忧急了。

    周武此时恨不得喝两杯，对凌画问，“掌舵使和小侯爷可用些夜宵？夜饮两杯？”

    一直在一旁听着没说话的周琛心想，小侯爷可是喝了三大碗烈酒，但看着他如今这模样，怕是还能再喝三大碗。

    凌画偏头看向宴轻，“哥哥还能再喝吗？”

    她反正只喝了三口，没喝多少，看周总兵这个兴致，她倒是能陪两杯。只是不知他乐不乐意再见得她喝酒。

    宴轻虽然还能喝，但他自然是不想要凌画再喝的，好不容易让她把脸上的酒意晕染的颜色褪下去不叫外人看，怎么还能让她再喝？

    于是，他摆手，“不喝了，今儿一日转累了，明日再与周总兵痛饮吧！”

    周武这才想起，他们是喝了酒回来的，他连忙笑道，“那好，明日与小侯爷和掌舵使痛饮。”

    他刚刚因激动站起身，此时其实还想坐下继续与凌画探讨关于怎么繁荣凉州，怎么助二殿下登基之事，自然不能这么简简单单只签订了约定协议便算了的，对于后续的安排，他都想问过凌画的意见，还有关于京城行事，东宫如今的实力，以及天下诸事等等，但宴轻说累了，他一时也不好再久留。

    于是，他试探地问，“既然掌舵使和小侯爷已累了，那今日就暂且先到这儿？明日周某与掌舵使再就别事儿，仔细商讨？”

    凌画笑，“好，明日劳烦三公子带着哥哥去玩高山滑雪，我留在府中，与周总兵就诸事仔细商谈。”

    周武十分乐意，“那就这样说定了。”

    既然宴轻还继续做他的小侯爷，那么玩才是他爱做的事儿，还真是不需要一直陪着凌画，如今看他就已经在打哈欠了。不知是累的，还是无聊的。

    周武识趣地告辞，“那我就与犬子先告辞了，掌舵使和宴小侯爷好生休息。”

    “周总兵慢走！”凌画起身想送。

    周武和周琛离开后，凌画笑问宴轻，“哥哥，歇息吧？”

    “嗯。”宴轻点头。

    二人没什么话可说，洗洗很快就睡了。

    周武却与子女们有话要说，他吩咐人将子女们都叫到书房，便与周琛一路向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子女们都还没到。

    周武对周琛道，“若真如掌舵使所说，二殿下不错啊。”

    周琛点点头，“掌舵使执掌江南漕运这三年来，虽然厉害的名声天下流传，但并没有传出什么损人之事，虽被官员们私下里不喜抨击，但在江南一带百姓们的口中，却有很好的威望。由掌舵使而观二殿下，想必也错不了。”

    周武颔首，“是这个道理。”

    周武感慨，“能先救百姓于水火，而错失钳制太子的先机，以至于丢了人证物证，就冲这一点，也值得人辅佐敬佩。”

    周琛深以为然，“父亲所言甚是。”

    周家的子女们自然都没睡，得了传话，与周夫人一起，都很快就来了周武书房。

    周武公布与凌画的约定协议，又说了凌画已保证，冬衣十日内必到凉州，其余一应所需，会陆陆续续送来等，然后给每个子女做了安排任务，等一应供需来到凉州，要做到有条不紊，忙而不乱，诸事要安排好，不能出乱子等等。

    子女几人一一应是，人人脸上都很是激动，心里也都松了一口气。

    周夫人看着几个子女，无论是嫡出的，还是庶出的，都教养的很好，她心里也很是欣慰周家上下能一心。

    她只说了一句，“搅合进皇权之争，等于我们每个人的脖子都架在了刀闸下，一旦失败，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每个人都躲不开，一旦成功，那就是将来公侯爵位必可得，往后子孙，也大有可为。所以，你们每个人心里一定要清楚，从今日起，周家便与以往不同了，要小心再小心，任何事情，都不可出丝毫差错。争夺皇位，如履薄冰，一旦有差池，万劫不复。”

    几个子女齐齐心神一凛，齐声说，“母亲放心。”

    胜则鸡犬升天，门楣显赫，车水马龙，不会再屈居凉州，年年为军饷发愁。败则诛九族，周家连根拔起，再不复存在。自古皇权多埋枯骨，不是脚踩万仞，便是被万仞斩于刀下。这是一条泼天富贵路，也是一场落子无悔的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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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火热

    凌画身子沾到床榻，很快就有了困意，几乎转眼就睡了。

    宴轻喝了三大碗酒，胸腹中一直火辣辣地热，没上床前还好，上床后，便觉得周身都如火烧，尤其身边还睡了一个温香软玉的人，治他晕船的香味幽幽静静往他鼻子里钻，更是让他心猿意马，整个人火热成一块烙铁一般，热的直冒汗。

    他暗骂，什么破酒。

    他不止睡不着，也躺不下去了。

    于是，他坐起身，轻手轻脚下了床，扫了屋子一圈，除了一张床榻，也没有一张软榻脚榻什么的能让他躺下离凌画远点儿睡觉的地方，只能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伺候的人早已歇下，私下都十分安静。

    宴轻往左右隔壁看了看，还好，右侧的隔壁屋子空着，没住人，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躺在了空空的冰凉的床榻上，才觉得浑身火热被凉意降退了下，舒服了些。

    只是，他习惯了抱着凌画睡，如今哪怕不那么热了，但却睡不着。

    他闭上眼睛，直挺挺地躺着，只当闭目小憩了，否则明天还要出去玩滑雪，他没精神怎么行？

    凌画以前独自一个人睡，大冬天里，脚下势必要放好几个汤婆子的，但自从跟宴轻同塌而眠，相拥入睡，被他抱着身体暖融融的，再没冷过，她就无需再用汤婆子，用了反而会出一身热汗，宴轻也受不住。

    今晚特殊些，宴轻心下烦躁，悄悄下床，一时倒是忘了凌画不禁冻了。

    凌画睡下一个时辰，便被冻醒了，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往外摸，摸了半天，只摸到冰凉的被褥，都摸到床边了，也没摸到宴轻，她一下子醒了。

    屋里黑漆漆的。

    窗外因为大雪，银白色的雪光映进了屋子里，她适应了一会儿，才就着些微的雪光隐隐能视物。

    枕畔没有宴轻的人，屋中也没有他的人。

    她纳闷不已，坐起身，掌了灯，披衣下了地，向外走去。

    外间画堂也不见宴轻的人，她打开房门，寒风扑面而来，她被冻的一哆嗦，连忙又关上门，只落了一条缝。

    她想着临睡前，他也没说今晚要出去啊！难道是临时起意，去了哪里？见她睡了，没告诉她？

    凌画站了一会儿，关上房门，想着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而她身边无人可用，自然也没有办法去找他，把周家的人喊醒问他行踪自然是不行的。

    她只能又回了里屋。

    屋中火炉里的炭火已经不剩多少了，她动手添了些，回到床上，被褥冰冷，她也冻脚，一个人躺下指定是冷的睡不着的。这时候正深夜，喊醒周家的下人要汤婆子，不是折腾人吗？显然是不太好。

    她叹了口气，想着只能等他回来自己再睡了。

    宴轻耳目好，在闭着眼睛直挺挺地躺了一个时辰渐渐才有了困意就快睡着时，隐约听到了隔壁房间有动静，有走动的声音，有开门又关门的声音，还有来回在地上走动的声音，他想着凌画半夜不睡觉，折腾什么呢。

    他睡不着了，索性起身，推开房门，回了屋。

    凌画正裹的严实坐在火炉边烤火，不，确切说是烤脚。

    见他回来，凌画愣了一下，又见他没穿夜行衣，奇怪地问，“哥哥，你去了哪里？”

    没有一身风雪，不像是跑出去的样子。

    “就在隔壁。”宴轻这才想起，凌画怕冷，他不在，她大约是冻醒了？

    凌画顿时委屈了，“你去隔壁做什么？我被冻醒了，找不到你的人。”

    宴轻心想果然，他还真将这件事儿给忘了，往日她刚睡下时，往他怀里伸脚，小脚丫踹啊踹的，踹的他心浮气躁，严令制止了一回，她就是这般委屈的神色对他说，她冻脚，于是，往脚下弄了汤婆子，但两个人盖一床被子，汤婆子在脚下，自然不止热一个人，他被热的不行，只能扔了汤婆子，由得她的脚往他怀里踹。

    如今没了暖脚的工具，她自然就被冻醒了。

    宴轻默了默，无奈地说，“我喝了烈酒，被热的睡不着，想着怕吵醒你，才去了隔壁。”

    凌画看着他，“那你如今酒劲儿散了吗？还热的睡不着吗？”

    “散了。”宴轻也折腾够了，伸手拽起她，上了床，“睡觉。”

    凌画乖乖点头，将冰凉的身子塞进宴轻的怀里，将脚也伸到了他的两个小腿肚中间，他身上热乎乎的，凌画一下子觉得不冷了。

    宴轻：“……”

    娇娇软软的人，冰肌玉骨的，如今的她倒也驱热。

    如今倒是两相合宜，一个怕冷，一个喜凉，依照熟悉的姿势舒服地躺下后，两个人都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周琛早早便来了院子里等候宴轻。

    他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宴轻才从内室里出来，一边走一边打哈欠，懒洋洋的，脚步拖拖拉拉，一副困倦没睡好的样子。

    周琛站起身，对宴轻拱手，“小侯爷昨儿没睡好？”

    宴轻点头，是没睡足，后半夜才睡下，若不是他知道周琛来了，已让他等了小半个时辰了，他最起码要睡到日上三竿。

    周琛也不好问宴轻昨儿怎么没睡好，只试探地问，“那今儿小侯爷还打算出城去玩高山滑雪吗？”

    “去！”

    他就是为了这个才爬起来的。

    周琛立即说，“那您用过早饭，咱们便出发。”

    宴轻点头。

    厨房很快端来饭菜，凌画准时从屋中走了出来，周琛立即给她见礼，她笑着问，“三公子可吃过早饭了？若不曾，一起用些。”

    周琛立即说，“我用过了，掌舵使和小侯爷请便。”

    凌画坐下身，又问，“今儿都谁一起去玩滑雪？”

    “我和大哥二哥一起陪小侯爷前去。”周琛道，“他们在前厅等着了。”

    凌画颔首，想了想，对周琛问，“这凉州安全吧？”

    周琛一愣，“还、还算安全吧？”

    他不解地看着凌画，“掌舵使怎么这么问？”

    凌画笑道，“三公子出门时多带些护卫，最好是武功高强的暗卫，在江南漕郡时，哥哥每次出门，三回有两回要遇上刺杀，虽然凉州距离江南漕郡数千里之遥，但也保不准会有人对他不利。

    周琛惊了一下，不太相信地看向宴轻，“怎、怎么有人刺杀小侯爷？”

    “与端敬候府有仇的人，还有东宫的人。”凌画道，“具体是什么人，当时也没抓住活口，那些人总会再找机会的。”

    周琛顿时有些紧张，想对宴轻说要不您别出去玩了，但看着宴轻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也觉得若是自己这么说出来，好像是多胆子小一样，天知道他不是胆子小，实在是小侯爷可不能在凉州受伤出事儿。

    “你看我做什么？怎么跟你爹一个毛病？”宴轻瞥了周琛一眼，“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她也就说说，不一定会有。”

    周琛挠挠头，“那我这就去安排，多带些人手。”

    令他华点头，似乎这才想起了一事儿，对周琛说，“大约你们还未曾得到消息，幽州总兵温启良，在幽州城被人刺杀，中了剧毒，寻医问药有半个月了，如今怕是已经撑不住死了。”

    周琛“啊？”了一声，彻底震惊了，“不会吧？”

    温启良是什么人？幽州温家可比凉州周家厉害多了，幽州也比凉州富裕，这些年一直为东宫效忠，培养暗卫死士无数，就他们所知，屡次派出人刺杀凌画，因也怕凌画派人刺杀，所以，整个幽州城，包括温启良的身边，都是重兵和重重护卫防守，冬天一只鸟都飞不到他面前，夏天一只蚊子都咬不到他，他怎么会被人突破重重重兵护卫刺杀而死呢？

    这也太……离谱了。

    凌画笑了笑，“我也没想到，不是我的人去刺杀的，而是一个绝顶高手。此事稍后我会跟你父亲仔细说说，天色不早了，你先去安排吧！”

    周琛其实还想问，但凌画这么说了，他点点头，连忙去安排了，打定主意，一定要多带些武功高强的好手，凉州这些年在他父亲的治理下，十分太平，连坑蒙拐骗之辈都少有，所以，他和妹妹两个人出去，只带了些军中选拔出的好手，暗卫是不带的，但今日势必要带上了，且还得多带。毕竟小侯爷实在太金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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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防患

    周琛匆匆离开了院子，先去见了周武。

    周武见到他，讶异，“你怎么回来了？宴小侯爷今儿不打算出城去玩了？”

    “不是。”周琛连忙将凌画的话传达了一遍，特意提到了幽州总兵温启良于半个月前被人刺杀之事。

    周武也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消息确实？”

    周琛这一路已消化的差不多了，肯定地说，“父亲，掌舵使既然这样说了，消息一定确实。”

    周武实在太震惊了，见周琛肯定地点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若是行军打仗，周武自认不输温启良，但若论起权谋和狐狸心思弯弯绕的心肠以及背地里下黑手黑心黑肝算计人，他是十个也不及温启良一个。尤其是温启良还是十分惜命的一个人，他怎么会在幽州温家自己的地盘，轻易被人突破重重保护给刺杀了？

    他好半天，才开口，“这事儿为父稍后会细问掌舵使，既然掌舵使有所交代，你速去安排，多带些人手。”

    周武说完，给了周琛一块令牌，“这样，你将为父的那一支亲卫队带出去保护小侯爷，千万不能让小侯爷受伤。”

    周琛应是，拿了令牌，去安排人手了。

    宴轻在周琛离开后，对凌画挑了挑眉，“这么不放心？”

    凌画叹了口气，“哥哥，这里距离阳关城只三百里，距离碧云山只六百里，若是宁家一直有所图谋，那么一定会派人密切关注凉州的动静。你我来凉州的消息虽被瞒的严实，但就如当初杜唯盯着名望楼一样，万一凉州也被盯上了呢？那么，你我进城的消息，一定瞒不住时刻盯着凉州的人。幽州虽然也盯着凉州，但幽州如今自顾不暇，虽然我还没有收到栖云山和二殿下传来的消息，不知拦截幽州派往京城送报的结果，但我却十分肯定，只要栖云山和二殿下联合出手，只要飞鹰不受风雪阻扰，快上一步，他们一定能截住幽州送信的人，陛下和东宫得不到消息，温启良一定会死。温行之不在幽州，幽州定会手忙脚乱，无心关心别人的事儿，而宁家不同，怕是有的是闲人闲心。”

    宴轻点头，“行吧！”

    凌画压低声音嘱咐，“不到万不得已，哥哥不要在人前显露武功，哪怕周家人如今已投靠了二殿下，但我不是有必要，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武功高绝。”

    “怎么？”宴轻看着她，扬了扬眉梢，也跟着她压低声音，“你要藏着我？”

    凌画笑了一下，贴近他耳边说，“哥哥在京城时，伪装的便很好，谁也不知道哥哥你武功奇高，那日黑十三带着人刺杀我，幽州温家的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趁机置我于死地，哪怕你手里没兵器，但也绝对不会奈何不了那几个人，偏偏挨了一剑，还被我扔出的毒粉毒倒。你既然不喜麻烦，那你武功高绝之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旁人对你生出什么心思，亦或者传到陛下耳里，陛下对你生出什么心思，你以后便不得清净了。”

    宴轻“啧”了一声，“那万一万不得已，显露人前呢？惹了麻烦怎么办？”

    凌画认真地说，“那我自会护着你，将所有麻烦给你解决掉。反正我糊弄陛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不差你会武功的事儿。就如在清音寺后山，不是将杀手营的人一个不留，都绞杀了吗？再有这等，都灭口就是。”

    宴轻提醒她，“如今你身边，除了我，一个人没有，怎么灭口？”

    凌画顿了一下，“若是今日你出去玩，遇到那等要杀你的，你就让周琛带的人将之绞杀，绞杀不了的话，若有必要，你就动手，总之，不能让人将你我在凉州的消息传出去，否则，若是让人故意传到幽州温家人的耳里，温启良虽死了，但温行之如今怕是已回了温家了，若是被人借温行之这把刀拦我们的话，我们怕是回城时，不好过幽州城了。总之，你若是暴露高绝武功，周家人倒是容易让他们闭口不言，装聋作哑，但宁家人或者是天绝门的人，亦或者是温家人，可就麻烦了。”

    “成，说来说去，最后倒是不怕周家人知道了。”宴轻放下筷子，“你怎么就不说不让我出去玩，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哪里比待在屋子里不出安全。既省时又省力还省得麻烦。”

    凌画好笑，“哥哥陪我来这一趟，不就是为了玩吗？怎么能不让你玩呢？该玩还是要玩的，总不能因为有麻烦有危险，便闭门不出了。”

    她也放下筷子，拢了拢头发，“更何况，我也想看看这凉州，是不是如我猜测，被人盯上了，若哥哥今日真遇到杀手，那么，一定是宁家的人，另外，今儿若是遇到有天绝门印记的人，恐怕也是与宁家有关。”

    宴轻端起茶，喝了一口，不太高兴地说，“说了半天，原来打的是利用我的算盘。”

    亏他刚刚还挺感动，如今真是半点儿感动都没了。

    凌画伸手搂住宴轻的腰，蹭了蹭，小声说，“不是利用哥哥，是顺便而已。这与利用，区别可大了。若非我胆子小，还要与周总兵有一堆的事情要谈，也想陪着哥哥去玩高山滑雪呢，我也没玩过。”

    宴轻伸手拉开她的手，鼻子哼了一声，站起身说，“你就算了，老实待着吧，若是带上个你，才是拖累。”

    不说别的，皮肤那么娇嫩，怎么能玩得了高山滑雪？稍微蹭一下，皮肤就得破皮，到时候哭着闹疼，又得他哄。更何况，哄也就罢了，关键是皮肤若是落疤，他也不乐意。

    凌画扁扁嘴，跟着他站起身，“哥哥，你回来时，给我买糖葫芦。”

    宴轻脚步一顿，无语地看着他。

    凌画伸出一根手指，“就一串。”

    宴轻想说“你也不怕把牙酸掉了。”，毕竟，这一路上，她每遇到城镇，都要买糖葫芦，昨天逛街，还买了两串吃，算起来都吃了多少串了？他真怕她小小年纪，牙就掉了，但看着她眼巴巴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点头，“知道了。”

    凌画顿时笑了，“那哥哥快去吧，好好玩。”

    宴轻不想再跟她说话了，披了披风，抬步出了房门。

    周琛已点好了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除了周武的亲卫队，还有他自己的亲卫队，以及周寻和周振的亲卫队，周莹知道了，也将她自己的亲卫队派给了周琛。一下子点足了七八百亲卫。

    宴轻出了内院，来到前院，便见周琛已带着人在等候了，他扫了周琛身后的人一眼，倒是没说什么，也没嫌弃人多，毕竟，凌画早先跟他说了，他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他只对周琛说，“只点十几人陪着，其余人化整为零暗中跟着就行。”

    周琛应是，又点出了十几人，其余人吩咐了一声，让其化整为零跟在暗中保护。又再三强调，耳目都放灵敏，一旦遇到危险，誓死保护贵客。

    准备妥当后，周琛、周寻、周振带着宴轻，出了总兵府。

    凌画收拾妥当后，被周莹请去了周武的书房，由周莹作陪，周武与凌画商议诸事。

    周武最关心的是早先听周琛提到的关于温启良被刺杀如今怕是已死了的消息，凌画便将他们过幽州城时，探听的消息，之后飞鹰传书，让人拦截温家人送往京城的书信，有此断定，温启良必死。

    周武倒吸了一口气凉气，“既不是掌舵使派的人，那么何人要行刺温启良？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能耐？如此高手，当世罕见吧？”

    凌画道，“这也是我今日要与周总兵细谈的事情。”

    凉州距离阳关城和宁家都不远，她得提前让周武有个心里准备，虽然很多事情都是她根据痕迹所猜测，但还是要做最坏的准备，防患于未然，她不日将会离开凉州，在离开之前，一定要让周武知道，凉州没那么安全，兴许还会很危险。他一定要提前防备起来，如今她倒是不担心凉州被碧云山宁家给收买，但却是担心被碧云山宁家给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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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刺杀

    凌画既然想让周武防备碧云山宁家，防备阳关城，自然要将许多事情都要说与周武知道，且分析给他听。

    于是，关起门后，由周莹作陪，凌画和周武一说就是大半日。

    周武着实被凌画口中一句又一句的事例和推测给砸懵了，周莹也震惊不已，听的后背滋滋冒冷气。

    明明书房很暖和，父女二人都觉得今日的炭火不足，颇有些冷。

    周武让人多加了一个炭盆，但也没觉得暖和多少，他看着面不改色始终神色平静的凌画，着实敬佩，许久才说，“掌舵使，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这若都是真的，那可真是要天下大乱了啊。

    凌画道，“都是有迹可循，并不是我无的放矢。我既然扶持二殿下，报救命之恩，自然要扶持他稳稳当当坐上那把椅子，也要一个完完整整的后梁江山给他。所以，我是决计不准许有人分国土而治，也决计不准许有人分崩离析，破坏完整的朝纲，另立朝廷。”

    周武点头，神色凝重，“若是掌舵使所担心的事情真有此事的话，那的确是要早早防备。”

    他神色凛然地道，“掌舵使放心，自明日起，我就重新整顿城池布守，固守边防，再彻查城中密探暗桩，另派遣人去阳关城查探。”

    凌画摇头，“你无需派人去阳关城查探，我怕你的人不小心打草惊蛇，我会另行安排人前去，你只管守好凉州城，别让人有机可乘就成。”

    周武闻言道，“由掌舵使派遣人手最好，我的人没有经验，还真说不准会打草惊蛇。”

    凌画将诸事都摆开后，便就着诸事，与周武安排商议起来。

    周武是忠臣良将，否则也不会挣扎拖了这么久在凌画冒着大雪来了凉州后，才答应投靠萧枕。他虽为周家，但也不是十分有野心看重权利之人，心肠多数还是有军人保家卫国的信念。

    所以，在凌画说出宁家与皇室的渊源，说出宁家和玉家有可能背后的筹谋，说出碧云山少主宁叶在漕郡带走了十三娘，说出他可能去岭山说服岭山王世子宁叶将岭山也拉出来共谋三分天下等等后，周武便下定决心，誓死守卫凉州，宁家若是真打着分崩离析后梁国土的打算，战火一起，会牵连无数无辜的百姓，首当其冲，还真是他这凉州，凉州有数万百姓，他绝对不能让宁家有机可乘。

    还有东宫，凌画又分析了一番东宫和温家，东宫太子萧泽，若是一直稳坐太子的位置，他是绝对不允许宁家分裂他等着继承的后梁江山，但若是真被逼的没了位置，比如，废了太子，眼见没了继承权，他走投无路的话，也不见得不会联手宁家，共同对付二殿下萧枕，所以，这一点，也要考虑到。

    还有幽州温家，温启良死了，有利也有弊，利就是他死后，温家没人再誓死效忠萧泽了，弊就是温行之这个人，他实在太邪性，他没有正确的是非观，也没有多少人情味，他的想法从来就与常人有别，他可不会如温启良一样效忠萧泽，就算他投靠了宁家，都不会让人意外。

    他才是让凌画最头疼的人。

    周武深以为然，对于温家那位长公子，周武了解的虽然不多，但也从打探的只言片语消息中知道，那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不得不说，凌画的担心很对。是要提前筹谋好应对的法子。

    城外三十里处的白屏山上，周家三兄弟带着宴轻，大半日已滑了十多遭雪，周家兄弟三人都累了，但反观宴轻，早先困意浓浓一副没睡好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的很，滑了一遭又一遭，大半日过去，也不见疲惫之态。

    周寻实在是有点儿受不住了，对宴轻笑道，“小侯爷，天色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回了？”

    宴轻直接问他，“累了？”

    周寻有点儿不好意思，“是有点儿。”

    宴轻不客气地说，“体力不行啊。”

    周寻：“……”

    他冬练三暑夏练三伏，自诩体力很好，从没有不行过，从山顶滑下再走上山顶，这么大半日十多遭下来，还是因为因为自小练武，体力好的缘故，若是常人，也就两三遭而已。

    不过他看着宴轻一点儿也不见疲惫的模样，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体力不行。

    他转过头去看他的二弟三弟，只见兄弟两个人眉眼间也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一时间又觉得，到底是他们真的不行，还是宴轻太行了？

    周琛笑道，“大哥去年腿受过伤，我还可以陪小侯爷再玩一遭。”

    “算了。”宴轻摆手，“明儿再来玩。”

    反正凌画一天两天也离不开凉州，今儿即便再玩下去，估计也没有人来杀他了。

    周琛笑起来，“好，明儿再陪小侯爷来玩。”

    几个人说回府，动作很快，收拾起滑板，翻身上马，下了白屏山。

    大约走出五里地左右，从两旁的树林中，射出无数箭矢，贴身带着的十几个护卫都是选拔出的一等一的高手，周琛兄弟三人也是武功不错，若是寻常箭矢，听到箭矢的破空声，抽出刀剑并不会晚，至少，不会被第一波箭矢设伤，但这一波箭矢不同，临到近前，才听到破空之声，而且，箭矢太密集了。

    十几个贴身护卫拔出刀剑，齐齐护卫，但为时已晚，有箭矢顺着缝隙，射入被护在中间的周家三兄弟和宴轻。

    周家三兄弟惊骇，也在第一时间拔剑。

    宴轻心想，冲这个出手的态势，看来今儿真是冲着要他命来的，看来他夫人猜对了，只要知道他在这里，只要有出手的机会，想杀他的人，就不会等到明天。

    宴轻手中的剑晃了一招，只一招，身边人自顾不暇之际，都没看到他如何出手，射来的箭雨就似乎遇到了气墙一般，反折了回去，树林里顿时传来几声闷哼声。

    只这一招，十几名护卫腾出手，将露出的空隙添补上，将三人护了个严实。

    周琛刚刚那一下，已冒了冷汗，如今不容他细想，手里的信号弹已扔了出去，飞上了半空。

    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之际，第二波箭雨袭来，比第一波更密集。

    周琛这才发现，箭雨不是来自一处，是两旁树林都有箭雨飞来，细细密密，他骇然之际，又头皮发麻。想着他错了，他不应该听宴轻的，就应该直接大批的护卫护着，选这十几个人，实在还是太少了，看这箭雨的密集度，两旁树林里怕是藏了二三百弓箭手。

    化整为零跟着的护卫，虽看到信号弹从后面赶来，但哪怕有百八十步的距离，但对于这等凶险来说，也是极远的距离。

    周琛大惊之下，出声说，“小侯爷，你快走。”

    他话音未落，一支箭对着他面门飞来，他刚用刀拦了数支箭矢，这一支已躲不开，而十几个护卫，吃力之际，已有一人被箭矢射中，伤在了胳膊上。

    宴轻挥手轻飘飘一剑，救了周琛，同时飞身而起，整个人踩着马背横剑立在马上，一道剑光扫过，打开了这一波箭矢，之后，转眼间，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向了箭雨最密集的左侧林子里。

    箭快，他人更快。

    周琛死里逃生，顾不得被惊了一身汗，眼见宴轻没影，睁大眼睛大喊了一声，跟着他身影消失的地方，来不及细想，便策马追了过去，“小侯爷！”

    周寻和周振却是实打实地惊出了一身冷汗，脸色发白，虽然他们没有清楚地看到宴轻如何出手，但却瞥见了他的一动作，也一边喊着小侯爷，一边喊着三弟，也策马追去了林中。护卫们也赶紧跟上。

    宴轻入了林中后，迎着箭矢，一把剑，一个人，如化成了流光一般，弹指间，杀了一片。

    这些人，既然来杀宴轻，自然都是高手，不是没有反抗之力的人，但是奈何宴轻的武功太高了，出剑太快了，身影也太快了，手里的弓箭刚拉开，便已被他用剑割了咽喉，一个个倒下。

    周琛虽然不太明白宴轻怎么与常人不同，这种情况，按理说，转危为安后，得立马跑，但是宴轻偏不跑，竟然进了杀手埋伏的林子里，与人杀了起来，且武功之高，让他震惊的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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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一个不留

    刺客们也震惊于宴轻的身手，蒙面的大批黑衣人，每个人的表情虽然看不到，但却能看到露在面巾外的一双眼睛，从一双双的眼睛里能看出眼中掩饰不住的震惊神色。

    他们得到的消息里，显然没有宴轻武功如此之高的消息。

    但他们今日就是奔着杀宴轻而来，所以，哪怕宴轻有如此惊人的身手让他们一时间震惊慌乱，但到底都是训练过的杀手，很快就弃了弓箭，抽出刀剑，将宴轻蜂拥围住了。

    所以，当周琛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大批的黑衣人将宴轻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情形，而且还有黑衣人从另外一片林子里赶过来陆续地加入，刀光剑影中，他只能看到宴轻的一片衣角，以及一批批在宴轻剑下倒下的黑衣人。但黑衣人实在是太执着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就补上去。

    周琛勒住马缰绳时，看到这一幕，呆了呆，他惊愣了半晌，竟然也没有一人来杀他，周寻和周振随后而来，也震惊了，齐齐喊了一声，“三弟。”

    周琛这才惊醒，记起凌画对他的交待，立即说，“他们果然是冲着小侯爷而来。”

    否则，他在这里惊愣了这片刻，若是有人来杀他，他早就没命了，刚刚之所以有箭险些将他射中，那也是因为这些人是冲着宴轻而来，箭矢太细密，其实并不是主要冲着他。

    被化整为零的护卫离的并不远，看到放出的信号弹后，便蜂拥涌向出事儿的地点奔来。不过片刻间，便来到了这片林子里。

    周琛刚要冲上去，见护卫们来到，立即着急地大喊，“快，救人。”

    小侯爷武功虽高，但也耐不住这帮杀手们人数太多了，以他的目测，应该有四五百人，而且这批杀手们的招式实在是太过狠辣，招招对准小侯爷的命门，小侯爷的武功虽奇高，寻常高手难极，刺客们一时之间奈何不了他，但若是耽搁下去，难保他不受伤。

    护卫们也为这般惊险震惊到了，齐齐蜂拥冲了上去。

    周琛早先调派了近八百人，在下白屏山时，还以为自己是被掌舵使所言吓到了，调派了这么多人暗中跟着，其实是白担了一日的心，至少从心里上说，他未曾玩好，总担心下一刻有刺客冲出来，如今却一点儿也不这么想了，实在是掌舵使太明智了，这大批的黑衣人让他看的头目森然，太凶残了。

    近八百护卫蜂拥而上，霎时形势便是一转，凶残狠辣围攻宴轻招招致命的大批黑衣人顿时被周家的护卫缠住。

    宴轻轻飘飘一剑，解决了围着他的最后几个杀手，然后将剑在黑衣人的身上蹭了两下，踏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走出了包围圈。

    周家三兄弟顿时脸色发白地上前将他围住，齐声问，“小侯爷，您没事儿吧？”

    宴轻自然没事儿，他摇摇头，对周家三兄弟直接说，“天下人皆知我文师承青山书院陆天承，武师承战神大将军张客。就连宫里的陛下和我那亲姑祖母皇太后都不知我内家功夫其实师承昆仑老人。所以……”

    他顿了一下，看着三人，语气如常地说，“今日，我武功之事，也不能从凉州走漏出去丝毫消息。”

    周家三兄弟不傻，相反很聪明，一点就透，霎时懂了。

    周琛试探地问，“一切听小侯爷的。”

    周寻和周振也齐齐表态。

    宴轻抬眼看了一眼今日刺杀的黑衣人说，“今日刺杀我的这些人，一个不留，至于你们自己家的亲卫队，也让他们闭紧了嘴，你们周家人，也要闭紧嘴，让此事不能传出周家之外。否则，传扬出去，被陛下所知，给我惹出麻烦，找你们周家算账。”

    周琛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将他们三兄弟灭口就行，他立即保证，“小侯爷放心！”

    之后，他看向周寻和周振。

    周寻和周振也立即表态，“小侯爷放心。”

    宴轻自然放心，周家虽有三十万兵马，但需要军饷需要冬衣需要药材需要一应所需，都得仰仗着她夫人供应呢，如今他迫不得已暴露身手，倒也不怕周家人泄露出去，这个秘密，他们若想为了自己好，就得帮他瞒的严实了。

    宴轻看了一会儿周家亲卫队和黑衣人打杀的场面，觉得周家人的亲卫队仗着人多，如今站了上风，但若是想将这大批的黑衣人绞杀了，怕是没那么容易。

    他问周琛，“你们的军营，是不是距离这里不远？”

    周琛点头，“十里地。”

    宴轻道，“你最好调一批弓箭手来，将这一片林子外围都封锁住，这些人跑了一个，唯你是问。”

    周琛点头，深刻认识到宴轻要让这些人一个都走不了的决心，他对周寻道，“大哥二哥，你们两人骑马一起去军营调兵，动作要快。我在这里陪着小侯爷。”

    周寻点头，“好。”

    周振有些担心，“我们最快也要半个时辰回来。会不会赶不及？”

    宴轻摆手，“赶得及，你们只管去。”

    周家这近八百人，若不想让人离开，缠住这大批的黑衣人半个时辰，还是能做到的。

    周寻和周振闻言再不耽搁，齐齐翻身上马，去军营调兵了。

    周琛陪着宴轻，站在一旁观看，周琛早先还觉得，自己调派了八百人手，应该足够应付任何刺杀了，但是观看了一会儿，才明白宴轻让他调兵的用意，周家这些护卫队，对比真正的被豢养的杀手，确实不及良多，如今只是占人数上的优势，若想将这批黑衣人一个也不放过，那还真做不到。

    他对宴轻敬佩地说，“小侯爷，您真厉害。”

    宴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琛感慨地说，“这些年，凉州太平，刺杀之事少有，亲卫队也没有多少杀伐经验，遇到了真正的被豢养的杀手，确实不太够看。今日这近八百的亲卫队有父亲两百人，我和三妹妹的亲卫队两百人，还有大哥二哥各一百人。我本以为带的人手足够多了，但没想到，还是不够。”

    宴轻道，“你对你们周家的亲卫队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

    周琛深切感受到了差距，实在是太有自知之明了，今日发生的事儿，足够他再也不敢觉得天下一切都太平的天真想法了。

    他试探地问，“小侯爷，不捉拿两个活口吗？”

    “都是死士，拿了活口，怕是也审问不出什么。”宴轻无所谓地说，“等都杀了，让人验尸，让死人自己说话就行了，那么麻烦做什么？”

    周琛：“……”

    说的好有道理。

    他不再说话，一切听从宴轻的态度。

    宴轻也不再说话，看着厮杀在一起的周府亲卫队和大批杀手，片刻后，对周琛说，“最多两炷香，你家的亲卫便会显出弱势。”

    周琛咬牙，“那怎么办？万一在大哥二哥调兵来之前，放走一个的话……”

    宴轻拂了拂身上的雪，“不会。不是还有我吗？”

    周琛：“……”

    对啊，他怎么忘了，以小侯爷的身手，他说不会放走一个，就不会放走一个。

    果然，两炷香后，周家的护卫从最开始的优势渐渐处于弱势，眼看护卫伤的伤，死的死，周琛已沉不住气，拔出剑就要冲上去，宴轻摆手制止他，你老实在一旁待着，他话音未落，人已飞身而起，随着他人落脚下，剑光晃过，倒下数人，只一招，便挽救了周家亲卫队弱势的形势。

    这时，黑衣人领头之人已经看出来了，今日他们怕是杀不了宴轻了，谁能想到他武功如此之高，如此厉害，他咬牙，说了一声，“撤！”

    随着他一声“撤”，黑衣人就要撤走。

    “想走得问问我手里的剑同意不同意。”宴轻冷声说，“缠住他们，今日一个都不准放走了。”

    周家亲卫们对于宴轻的话没有丝毫质疑，随着他一句话开口，周家亲卫们瞬间就缠上了要撤走的黑衣人。

    而宴轻，则是挥剑对上了黑衣人，黑衣人瞳孔露出惊骇之色，不过惊骇之色没维持多久，他在宴轻的手下，过了十招，十招后，折在了宴轻的剑下，且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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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绝杀

    杀了黑衣领头人后，黑衣人群龙无首，周家亲卫们一下子士气大涨。

    黑衣人四散溃败。

    不过到底是特殊训练的杀手，短暂的溃败后，知道被缠死走不了时，便爆发出惊人的杀招，红着眼睛与周家亲卫厮杀起来，势要破出重围。

    的确是有那等武功高强者，摆脱了周家的亲卫，出了林中。

    宴轻说不放过一个，就不放过一个，岂能让人离开？所以，一旦有人冲破周家亲卫的纠缠，他便挥剑将人拦住，三两招，便解决了，干脆利落。

    他说不留活口，便不留一个活口，哪怕能留，也不留。

    黑衣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剩下的黑衣人渐渐露出惊恐来，看宴轻，如看死神降临。

    宴轻出剑太快，哪怕无数人毙于剑下，但他的剑也不见染血，他的衣衫，依旧干净整洁没染一丝血迹。

    半个时辰后，周寻和周振带了一万弓箭手前来，将这一片树林统统围住。

    周琛松了一口气，对周寻和周振道，“辛苦大哥二哥了，你们总算来了。”

    周寻和周振齐声问，“如何？”

    周琛有千言万语想说，最后都化为一句话，“小侯爷吩咐，一个人不准放走，领头的头目已被小侯爷杀了，其余人就等着大哥二哥带弓箭手回来解决了。”

    周寻和周振点头，齐齐吩咐弓箭手准备。

    周琛下令，护卫们不再纠缠，黑衣死士们见护卫们不再纠缠，心下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明原因，但容不得他们细想，纷纷撤走，出了林子。

    就在他们踏出林子时，外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弓箭手早已准备，齐齐拉弓搭箭，就如早先他们埋伏宴轻一样，宴轻如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埋伏了弓箭手等着他们。

    这是一场绝杀的定局。

    不过两炷香，最后一名刺客倒下，事情了结。四处弥漫着血腥味，林子内外，尸骨遍地，鲜血染红了地面上覆盖了几尺厚的白雪。

    周家三兄弟从小到大，在军中长大，但也从没遇到过这等场面，一时间心情十分难以形容。

    周琛深吸一口气，“小侯爷，这些死尸……”

    “验尸，每个人全身上下都检查一遍，有没死透的，补一刀，有印记的，记下来。都查验过后，就地焚烧。”宴轻语气平静。

    周琛点头，吩咐了下去。

    黑衣刺客一共三百二十人，如今成了三百二十具尸体，验尸结果后，有两个没有死透的，周家亲卫补了刀，唯独一具尸体，脚底有一枚竹叶印记，早已死透，正是这三百多人的领头人。

    亲卫禀告后，宴轻眯了一下眼睛，见周琛看他，对他摆手，“烧吧！”

    周琛立即吩咐，“全部就地焚烧。”

    亲卫们立即动作起来，将尸体都搬到一块，架起了火堆。

    宴轻懒得再留，说了句，“回了！”

    周琛立即对周寻和周振说，“大哥，你带兵回军营，二哥，你留下来处理焚烧这些尸体，我陪小侯爷回府。”

    周琛虽然排行小，但是嫡子，在周家一直有话语权，虽然周武和周夫人在很多事情上待子女一视同仁，但是嫡庶的话语地位却从没乱过。

    周寻和周振齐齐点头。

    于是，周琛点了一队人，陪着宴轻一起回城。

    总兵府内，凌画与周武商议了一日，周莹也作陪了一日。

    周莹一直听说凌画厉害，但不曾真正见识到她如何厉害，但今日一日，听着他与父亲商议，名为商议，实则是父亲听她如何剖析安排，从凉州军事到城池布防，从朝堂朝臣动向到天下各州郡县官员分属哪派，从天子东宫，到江湖世家。有手腕，有心计，有谋算，胸中言之有物，腹中内有乾坤，这样的凌画，不再是以前人人传言中蒙着一层纱的凌画，而是实打实地站在她面前真实的凌画。

    第一面，在漫天大雪荒无人烟的道路上，她挑开车帘时，周莹看到的是一个裹着棉被处处透着柔软的小姑娘，也许是第一印象太深，以至于，她在知道她身份那一刻发出灵魂的怀疑，这就是传言中威震江南的漕运掌舵使凌画？若不是那实打实的令牌，与她身边宴小侯爷那张童叟无欺的脸，她是怎么也不能相信，她周身无一处透着厉害劲儿。

    但今日，坐在父亲书房里的凌画，真正让她见识到了，比传言更胜一筹的凌画。

    眉眼清明，神情清淡，言语犀利，周身沉静。似乎从一副处处透着江南烟雨柔美的画，神奇的变幻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利刃。

    这才是凌画，几乎已让人忘了她的年岁。

    周莹走神时，忍不住想，二殿下不娶妻，是不是与她有关？她为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心惊，但又觉得，若是有这样一个女子，十年如一日扶持二殿下，他的眼里，心里，可还能装下别的女子？

    父亲粗心，在问过掌舵使为何扶持二殿下，得知是为报救命之恩后，便再不问了，换做她，却想问问，掌舵使嫁给宴小侯爷，可是因为拉太后站队二殿下之故？那二殿下呢？

    冬日本就天短，凉州的天黑的比江南更要早一个时辰。

    未时三刻，天色便暗了。

    凌画打住话，看了一眼天色，肯定地叹了口气说，“哥哥怕是遇到刺杀了。”

    周武和周莹齐齐一惊。

    周武腾地站起身，“掌舵使何出此言？”

    凌画笑，“三位公子陪他出城去玩，走的早，按理说，这个时辰，他该回来了。如今还没回来，定然是遇到了刺客。”

    周武脸色大变，“我这就调派人马，出城去接应他们。”

    周莹立即说，“父亲留步，女儿去吧！”

    周武摆手，“你陪着掌舵使，我去。”

    周武大步走了出去。

    周莹只能留下来陪凌画，安慰他，“掌舵使放心，三哥离开时，点了八百亲卫，小侯爷一定会没事儿的。”

    凌画笑了笑，“我知道他会没事儿的。”

    宴轻的武功，不说独步天下，也差不多了，轻功更是高绝，除非遇到与他一样的高手杀他，否则，寻常高手，哪怕再多，也奈何不了他。

    她说了一日正事儿，着实有些累了，身子歪在椅子上，问，“周家的亲卫，武功如何？”

    周莹诚恳地说，“凉州一直太平，就连父亲身边，都不会轻易遇到麻烦，所以，若是拿东宫特意豢养的杀手死士来对比的话，怕是有很大的差距。”

    凌画点头，“这也正常。”

    特殊训练的死士，没感情，只是杀人的器具，亲卫自然不同，训练没那么严苛，当然，遇到真正的杀手，那便是差距。

    周莹看着凌画，不再谈正事儿的她，似乎又变成了一个软和的姑娘，眉眼柔软，神情懒散，因父亲离开，这书房里只她，再无别人，她放松下来，像一只猫儿，很轻易的便能让人打开话匣子，放下设防。

    她试探地问，“掌舵使和小侯爷一路来凉州，身边怎么没有护卫跟随？还是有暗卫，我们看不见？”

    她实在是太好奇这件事儿了，毕竟数千里之遥。

    凌画笑，“带了人手，在过江阳城时，遇到了麻烦，被扣到江阳城了。”

    周莹惊讶，想问什么麻烦，但怕凌画不说，只点了点头。

    凌画对周莹和周家人观感都很好，见他好奇，便简略地说了说江阳城的杜唯，以及过江阳城时的经过，但没提外祖母的产业，只说了她的一处早就安排的歇脚之地被杜唯给盯上了，这才出了麻烦。

    周莹听完道，“江阳城知府公子杜唯，那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霸，欺男霸女，逼良为娼，不是好东西。江州知府是东宫的走狗，知府公子杜唯比他父亲更狠。恶贯满盈。落在他手里，可不是好事儿。”

    凌画点头。

    周莹试探地问，“那掌舵使怎么放心将属下留在江阳城不救？万一人都折了怎么办？他可是东宫的人。”

    凌画笑了一下，如今与周家的关系，这等小事儿，倒是没有什么不可说的，便将与杜唯的渊源，简单说了说。

    周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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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摸摸

    杜唯与凌画有这个渊源在，确实不需要担心自己的手下。

    周莹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她觉得怕是东宫太子都不知道，他最仰仗的江州知府公子杜唯，与凌画有这个渊源在。

    她虽然对杜唯这样的恶霸不喜，但还是问，“能不能将杜唯拉入我们阵营？让他投靠二殿下？”

    若是能策反杜唯，那么，东宫又失了一臂膀。虽然杜唯为东宫做了很多恶事儿，但是为了二殿下的大位，为了能胜出东宫，若是能策反他，也不是不能用此人。

    周莹虽心正，但却不是天真之人。知道夺大位，本就如履薄冰，要用尽能用之人。有时候杜唯这样的人，最好用。

    凌画想了想说，“那就要看杜唯和江州知府的父子之情深不深了。若是父子亲情深，怕是难。江州知府对东宫就如温启良对东宫，忠心耿耿。等回去路过江阳城，我会会他再说。”

    她本也不是什么好人，若是能用杜唯来对付东宫，她自然也不介意收用。只不过杜唯与林飞远不同，他是真的帮东宫做了太多恶事儿，他若真能投靠，她用的话倒是不介意，但萧枕怕是不见得会同意。

    周莹点头，“掌舵使说的是。”

    周武重新点了人，匆匆带上，出了总兵府。

    还没出城，迎面便见到由一小队护卫护着回来的宴轻和周琛，周武常年习武，鼻子灵敏，勒住马缰绳时，便从一行人身上的闻到了血腥味，宴轻身上没看出受伤，他儿子周琛也没有，他打量过二人之后像后看，只见护卫们衣衫有破损，有的人明显受了伤，只不过还算争气。

    他面色一变，对宴轻拱手，压低声音，“小侯爷，你们遇到刺杀了？”

    宴轻“嗯”了一声，“回府再说。”

    周武正了神色，这城门口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连忙调转马头，同时问周琛，“琛儿，你大哥和二哥呢？”

    他没见到两个儿子，不免有些担心是不是他们今日出事儿了。

    周琛压低声音道，“大哥二哥无事儿，另有事儿处理，儿子先陪小侯爷回来，回府后与父亲细说。”

    周武点点头，放心了，不再多问。

    一行人回了总兵府，翻身下马，迈进门槛后，宴轻问，“我夫人呢？”

    周武立即说，“掌舵使在我的书房。”

    宴轻点头，抬步向周武的书房走去。

    周武见宴轻走的快，不用他引路，便找去了他的书房，愣了一下，也来不及细想他怎么知道他书房的位置，便快步跟了上去。

    凌画正在与周莹闲聊。

    听到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凌画腾地站起身，匆匆向门口迎去，这么久的时间，她已对宴轻的脚步声十分的熟悉，宴轻的脚步声与旁人的不一样，他也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总之，只要是他，她一听就能听出来。

    果然，她推开门后，一眼就看到了宴轻。

    他脚步轻快，不见步子迈的多大，转眼就走到了她近前，看了她一眼，微微挑了一下眉，“知道是我回来了？耳朵何时这么好使了？”

    凌画伸手拽住他衣袖，回答他，“就今天。”

    她才不会告诉他，只要他不刻意放轻脚，每回他的脚步声她都能辨认出来。

    她说完，松开他的袖子，伸手在他身上摸，前胸后背，动作很快，眨眼就被她摸了一圈。

    宴轻身子一僵，抓住她的手，低斥，“做什么？”

    “摸摸你受伤了吗？”

    “没有。”

    凌画确实也没摸到他受伤，但却闻到了他周身浓郁的血腥味，因今日他穿的是件青绸软袍，颜色太深，她辨不出有没有血迹，又问道，“这么浓的血腥味，真没有吗？一点儿都没有？”

    宴轻扬眉，“你希望我受伤？”

    “当然不是，我是担心你瞒着我。”凌画瞪了他一眼。

    宴轻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温和，“真没有受伤，一点儿也没有，是刺客身上的血。”

    凌画放心了，“那就好。”

    虽然知道他武功绝高，但若说真的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还是有那么点儿担心他被伤到。

    二人在门口这一番模样，屋里跟出来的周莹瞧了个正着，外面跟进来的周武和周琛也看了个清楚。齐齐心想着，掌舵使和宴小侯爷的感情真好，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也不能相信，这就是传言中因喝醉后弄出婚约转让书圣旨赐婚强扭在一起的夫妻，还以为自小便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呢。

    宴轻其实很是嫌弃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周武能闻到，凌画能闻到，他五感更灵敏，早已被熏的烦了，回府直接来周武书房，也是因为凌画在书房，他就是为了让凌画先看看他，才先过来的。如今凌画既然看完了他，他便也懒得进周武的书房了。

    他嫌弃地将袖子背在身后，对她说，“一身的血腥味，我闻着早难受死了，有什么话你问周琛，我回去沐浴。”

    凌画点头，“哥哥去吧，我稍后就回去。”

    宴轻转身就走。

    周武瞠目，张了张嘴，但没好拦着宴轻说完再走，转身看向自己的儿子。

    周琛立即说，“父亲，掌舵使，我一直在小侯爷身边，我都知道。”

    周武闻言点头。

    几人进了书房，周琛便将今日他们三兄弟带着宴轻去三十里外的白屏山滑雪，在回城的途中，白屏山下五里的林子里，遇到了埋伏的杀手，期间经过如何，详细地说了一遍。

    尤其说到宴轻的武功，他出剑杀刺客时的情形，让他又震惊又敬佩又唏嘘，总之，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有小侯爷那般的高强武功。他自诩练一辈子，也练不到小侯爷那等程度，又说江湖画本子里说的第一高手，怕也就是小侯爷那样，飞檐走壁，眨眼悠忽不见，他用起轻功来，就如烟一般，使起剑来，就是一道光影，只一招，围攻的杀手便倒下七八个，都是一剑封喉。

    周武听罢，也是震惊不已。

    周莹听着周琛描述，却想象不出来，他看着周琛，明明今日经过了这种可怕的事儿，但他的四哥似乎并没有多少后怕，反而还很有些激动？不停地说小侯爷如何如何。

    她为自己没瞧见而觉得心生遗憾，因她是女子，今日掌舵使和父亲有事儿相商，不出去一起玩，她也不好陪着哥哥们跟着小侯爷出去玩，便也没去成，否则，若她与兄弟们一样是男子的话，今日想必也能见到。

    周琛话落又说，“小侯爷今日救了我和大哥二哥两次，否则只凭我们周家的亲卫队，怕是也护不住我们。”

    他诚恳地说，“父亲，我们周家的亲卫队，太不抵用了，遇到真正被豢养的杀手死士，除了仗着人多，一点儿优势也没有。”

    周武颔首，“八百亲卫，对付三百杀手，没有胜算不说，还累及小侯爷出手，又去军营里调兵，确实不堪用。”

    他看向凌画，心里着实的震惊的，试探地问，“小侯爷武功，如此之高吗？怎么一直不曾听闻？小侯爷不是师承战神大将军张客吗？也不曾听闻张客大将军有如此高强的武功……”

    周琛立即说，“小侯爷文的师承青山书院陆天承，武师承战神大将军张客，但那是行军打仗的马上功夫和射箭，小侯爷会内家功夫，是师承昆仑老人。父亲你听说过昆仑老人吧？就是传说中昆仑山顶上住的那位老神仙，关于他的画本子，写的可多了……”

    周武，“……”

    他怀疑，“画本子上写的不是说都不可当真吗？”

    周琛以前也不相信画本子写的是真的，如今见识了宴轻的武功身手却是十分相信了，“小侯爷是这样说的。”

    他道，“爹，三妹，今日之事，一定要保密，小侯爷说了，他不喜欢麻烦，他身怀绝世武功之事，不能从咱们家透出去半丝风声，就为了这，今日那些杀手，一个活口都没留，一个也没让跑掉。”

    周武闻言看向凌画。

    凌画笑了一下，“不错。周总兵不是一直好奇我们两个不带一个护卫，为何敢只身前来凉州吗？就是因为，我夫君武功高强，以一敌百，能保护我。”

    周武恍然大悟，他就说两个人若是没有依仗，怎么胆子这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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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启程

    凉州城外出现埋伏的杀手，也就说明，凉州城一直以来的确是被人盯着的。

    凌画冒着大雪来凉州这一趟，应该很少有人能想到，尤其是还要过幽州这一难关，就连温行之都不见得能想得到，碧云山宁家人，怕是也想不到。少主宁叶如今人应该还在岭山，岭山距离凉州不说有万里之遥，也有七八千里。

    而一领头人脚底板刻有竹叶的印记，说明，刻有这个印记的人，对于刺杀宴轻这件事儿十分看重，只要发现宴轻，不必禀告他的主子，便可出手，且一定要他死。否则，不会宴轻刚出城露面，就调动了这么多人来刺杀。

    无论刻有这个印记的人是不是宁家人，亦或者别的什么人，都可说明这一点。毕竟，若是向外传递消息，绝不可能只短短两日，便能让他们这么快动手。

    周武和周莹只是震惊，不知道这竹叶印记的人要杀宴小侯爷是怎么回事儿，但却明白一点，就是在他们如此小心防备封锁整个城池不让掌舵使和小侯爷来凉州城的消息走漏的条件下，还有人埋伏杀宴轻，只能说明，凉州城有漏洞，不像他们以为的密不透风。

    凌画却想的更多些，想着她一直怀疑的事儿，这刻有竹叶印记的人，为什么如此执着的杀宴轻，难道是真与端敬候府有什么深仇大恨，亦或者说若是这批人真是宁家豢养，那么，为何一定要杀了宴轻？

    周武担心地说，“幸好小侯爷武功高绝，否则今日哪怕有琛儿调派的八百亲卫，怕是也不能保证小侯爷毫发无伤，虽然这些人一个也没跑了，但是小侯爷和掌舵使在凉州的消息应该已经透出去了，凉州已不能久留，掌舵使和小侯爷不日就启程吧！”

    凌画也是这个打算，本来她也没打算在凉州久留，但却也没想过这么快走，但是如今这些人虽然全部被绞杀，但消息一定透出去了，她不怕宁家人，不怕东宫，但就怕有人借力打力，借刀杀人，将她和宴轻在凉州的消息捅到陛下面前，幽州的温行之一旦知道，一定会将她困死凉州，到时候她走不掉，那还真是够她喝一壶的。

    凌画道，“今夜就启程。”

    周武一愣，虽然他有这个建议，但也没想凌画走的这么急，他试探地说，“不如明日？还有许多事情，没与掌舵使商议完。”

    凌画站起身，“用过晚饭，继续商议就是了，到深夜时，应该将所有事情都会商议的差不多了，我们深夜再走。”

    周武一时间无话可说了，也跟着站起身，“可要我派人护送掌舵使和小侯爷？”

    虽然他周家的亲卫杀伤力不如死士暗卫，但也是能抵一抵。

    “不必。”凌画摆手，“我们两个人，目标小，人多了，反而麻烦。”

    周武只能作罢。

    凌画出了书房，打算回去告诉宴轻一声，让他吃过饭后好好休息，毕竟要深夜启程，他今儿一日，应该十分累了。

    凌画离开后，周武对周琛、周莹说，“你们二人，现在就寻个由头，带着人将整个凉州城清查一番，但有怀疑者，先拘拿入狱，再严加审问。”

    周琛和周莹齐齐点头，二人也不多说，立即去了。

    一个时辰后，周寻和周振回府，对周总兵禀告了处理的结果，周寻已将兵马带回兵营，周振已将所有死尸焚烧处理干净。

    周武点点头，对二人道，“小侯爷武功高绝之事，烂在肚子里，任何人都不能说。你们可知道了？”

    周寻和周振齐齐点头，重重道，“父亲放心，我们记住了。”

    今日那样的场面，见识到了宴轻的厉害，小侯爷警告他们时的表情，他们每个人都记得清楚，即便父亲不嘱咐，他们也要烂在肚子里，不敢乱说。

    凌画回到院子时，宴轻已沐浴完，正坐在屋子里喝茶。

    凌画见他发丝滴着水，随手拿了一块帕子，站在他身后给他擦拭头发，“哥哥，一会儿用过晚饭，你就赶紧休息，咱们今日深夜启程。否则走晚了，我怕我们就被堵在凉州走不了了。”

    宴轻丝毫不意外，“嗯”了一声。

    凌画道，“哥哥，脚底刻有竹叶印记的人，应该是得了什么人的命令，只要发现你的踪迹，只要有机会，便杀你。如此想要你的命，你再仔细想想，是什么人与端敬候府有仇？我早先还怀疑是不是婆母叛出宁家时带走了宁家的什么东西，但我又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想法不对，若是婆母叛出宁家时带走了宁家的什么东西，那些人应该是找宁家的东西，不该是非要杀了你。”

    宴轻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的凝重，他身子松散下来，靠着椅背任由她舒服地给他擦拭头发，同时说，“无论是爷爷，还是父亲，从不轻易与人交恶，若说血海深仇，不曾有过，但为了后梁江山效命，拔除威胁，剿除匪患，惩奸除恶，倒是从不在话下。死在他们手里的人，却也不计其数。”

    凌画叹了口气，“我记着哥哥曾说过，公公病逝前，提过一句，说你若是无权无势，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小命，让你早点儿回归正途，别做纨绔了？”

    “嗯，你记性倒是很好。”宴轻点头。

    凌画道，“公公说的话不对，保不保得住小命，跟哥哥做不做纨绔，其实没有什么关系。我倒是觉得与哥哥待在京城有关系。因为哥哥待在京城时，这么多年，是不是从没遇到过刺杀？”

    “嗯，没有。”

    凌画道，“所以，那批人是不敢踏入京城杀哥哥？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不踏入京城？这是一个疑点。按理说，连黑十三那样的人，都敢为了泄愤踏入京城而杀我，这批被豢养的死士，又有何不敢？但是这些年，哥哥待在京城，可以大晚上在京城的大街上晃，却没有人出来刺杀哥哥，这说明什么？总不能是那批人怕天子脚下生事被抓吧？”

    宴轻嗤了一声，“怎么可能？陛下又没有神话本子上说的真龙真身使得妖魔鬼怪不敢踏入京城。”

    凌画被逗笑，“是啊，那些都是画本子上说的。”

    她将宴轻的头发擦干，随手拿了玉簪将他的头发束好，才挨着他坐下，猜测说，“我倒是倾向一点，就是背后要杀哥哥你的人，与当年要杀公公的人，应该都守着一个什么规则，比如说，侯爷也是在外被人刺杀，而哥哥这次随我出京，也是在外被刺杀。兴许就是只有你们都出京，他们才被准许动手的规则。”

    宴轻挑了挑眉，“挺有道理。”

    他懒得在想，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这脑袋劳累了一日，如今不累吗？就让它歇歇吧！”

    他说完，伸手推给她一盏茶，意思让她别想了，歇歇脑子。

    凌画闭了嘴，端起茶来喝。

    不多时，有人来请，说总兵设宴，请两位贵客去前厅用饭。

    凌画应了一声说这就过去，转头对宴轻说，“周总兵知道我们今夜离开，大概是借这顿饭送行，哥哥我们过去吧，吃一顿便饭，回来你赶紧歇着。”

    宴轻其实不太想去，有什么可送行的，但凌画已起身伸手拉他，他只好随着她站起身，跟着她去了前厅。

    前厅内，只周武、周夫人在，其余子女一概被周武派了出去，今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周武怎么可能闲得住？虽然刺杀的事情处理了，杀手都被绞杀了，但凉州城不安全，实在让他如坐针毡，自然要吩咐子女，城内城外，包括府内府外，还有军营里，都要仔细清查一遍。

    宴轻瞅了一眼，心想还真是一顿便饭。

    这顿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饭后，天已黑了，宴轻回院子睡觉，凌画与周武去了书房，这一回，周莹不在，周夫人作陪，直到深夜，才将要商谈的的事情商谈了个差不多。

    宴轻正好睡醒一觉，二人与来时一样，乘了马车，由周武亲自护送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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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转道

    周武送出城外十里，还要再送，被凌画摆手制止。

    她坐在马车里，裹着棉被，如来时一般，笑着对周武说，“周总兵，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但愿再相见时，二殿下已荣登大宝，你进京是为封侯加爵，届时，我在京城，定设宴款待周总兵，多谢周总兵这两日盛情款待。”

    周武一时间被她说的豪气干云，一把年纪了，难得生出些少年人的志气，他拱手道，“周某等着那一日。”

    宴轻懒洋洋地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周总兵，凉州的烈酒，我十分喜欢，你届时进京时装上一车。你送我凉州的烈酒，我请你喝京城佳酿。”

    周武大笑，“好，小侯爷一言为定。”

    “那就再会了。”宴轻落下了帘幕。

    周武收了笑，“再会，掌舵使，小侯爷，一路小心，多加保重。”

    马车顶着风雪，徐徐走远，很快就没入夜色，没了踪影。

    周武站在原地，驻足目送马车远去，直到没入夜色没了踪影，他才调转马头，回了城。

    到城门口时，正遇到打马要出城的周琛和周莹，二人一见他，齐声问，“父亲，他们走了？”

    周琛和周莹得知消息时已晚，本打算送送宴轻和凌画，没想到二人深夜离开了。而周总兵也没有早派人告诉他们一声。

    周武点头，“走了。”

    之后，周琛垮下脸，“父亲，你应该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也好送送两位贵客，最起码要道别一番。”

    他对宴轻，着实是敬佩，对凌画亦然。

    周莹也叹了口气，埋怨道，“父亲，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

    周武摆摆手，“你们专心做事，守卫凉州，事关重大，今日刺杀之事，也事关重大，不喊你们回来，是我考虑到，怕耽搁时候，错过清查的最佳良机。你们不同与为父，如今咱们已是二殿下的人，来往京城，我无法入京时，你们不会少了进京的机会的。”

    二人一听也是，他们还真查到了几个可疑之人，已押入大牢。虽然有些遗憾没与那二人道别，但也只能作罢了。

    马车还是来时的那辆马车，还是来时被宴轻训练出来已经学会了自己走路的那匹马。所以，宴轻毫无顾忌地跟凌画躺在马车里。

    凌画没睡意，虽然她已累了一天又半夜了，她担心地跟宴轻说，“哥哥，咱们得想个法子，怎么过幽州城。温行之应该已回凉州了，我怕我们俩用原来的法子过不去。”

    “怎么？难道他还亲自日夜守着凉州城不成？”

    “也没准啊。”凌画道，“今日埋伏刺杀你的那批人，虽然都被你杀了，但也只是守住了你武功高绝的秘密，但我们在凉州的消息，应该已提前送出去了，我就怕有人已给温行之递了消息，他会在幽州城等着我们。”

    她叹了口气，“这是十分有可能的，毕竟，过幽州城，只有一条路走。”

    宴轻啧了一声，“谁说只有一条路走？”

    “嗯？”凌画顿时疑惑了，“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她可是熟看了后梁江山图的，尤其是从江南来凉州这一条路，必过江阳城，必过幽州。没有别的路可走。

    宴轻点头，“就是有别的路可走。”

    他说的太肯定，以至于凌画都怀疑自己看的山河图是不是对的了。

    宴轻坐起身，从马车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图，摊开在凌画面前，对着一处随手一指，“这还有一条路。”

    凌画看着他手指的地方，分外无语，“哥哥，这是雪山山脉，绵延千里，人迹罕至，车马难行，没有路的。”

    宴轻不以为然，“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怎么就没路了？难道你就不想去阳关城看看？不想路过碧云山瞧瞧？还有，这里衔接昆仑山，我师傅曾交待遗言，说他有一件宝物，放在昆仑山顶，让我有机会去取回来，将来……”

    他说到这一下子顿住，改了口问，“去吗？”

    “将来什么？”凌画好奇地问。

    宴轻不答。

    凌画不依，拽着他的袖子，她直觉他刚刚没说出口的话，一定是与她有关，否则他那一刻不会看着她眼神有些怪异，所以，她势必要缠着他问个清楚。

    宴轻拂开她的手，“没什么。”

    凌画瞪眼，“哥哥，我们是夫妻，我什么话都告诉你，但你却瞒着我，你这样下去，会伤了我的心，让我心冷的。以后当心我有什么事儿，有什么话，也不告诉你了。”

    宴轻：“……”

    凌画问，“是不是关于我，你说不说？”

    宴轻想说不说，但看着凌画执拗的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显，你敢不说，我以后就敢对你也不说，他想到了萧枕，若以后事关萧枕的事儿，他今日若是瞒了她，那么她会不会以后也瞒着他？且理直气壮拿今日的说辞堵他？那他到时候大概只能被气的无话可说了。

    他倒是不怕现在的凌画，但他怕以后的凌画，尤其是他清楚自己栽她身上了。

    他沉默片刻，绷着脸说，“我师傅说，将来那件宝物，传给我儿子。”

    他当时就拿那老头的话当放屁，他没打算娶妻生子，哪里会有什么儿子？但如今，他娶妻了，至于生子……她对这件事儿似乎还挺执着，那他将来也只能依了她吧？

    那岂不是妻子有了，儿子也会有？

    凌画笑容蔓开，“这是什么不能说的话吗？哥哥瞒着什么？”

    宴轻扭开脸，不想再理她。

    凌画知道他对于娶妻生子这件事儿都是被她逼着的，以前是说什么都不要，如今这态度倒是软和了，不说不要了，进步很大了。

    她心情一下子很好，笑着说，“哥哥，你说的这条路，我能走得动吗？”

    爬雪山啊，要走千里啊，她怕自己刚上雪山，不是冻死，就会累死。但是去阳关城这件事儿，她确实有点儿动心，哪怕不做什么，也想去阳关城瞧瞧，看看阳关城如今发展的到底什么样儿，还有路过碧云山脚下，也想瞧瞧，这个隐世的江湖世家，到底是个什么表象。

    “有我在，你就走得动。”宴轻不当回事儿地说，“不就雪大点儿吗？”

    凌画嘴角抽了抽，想说这可不是雪大点儿的事儿，那可是雪山啊。这凉州城的积雪也就几尺深，山沟里的积雪大概一房深，但是雪山可就是用雪堆起来的，若是遇到雪崩，据说能将人活埋了，别问她怎么知道，探险游记上和药书上都说过，有那探险者，还有采药者，爬了雪山却回不来的多的是。

    “怕？”宴轻挑眉，“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凌画叹气，“哥哥，我惜命着呢。”

    这一句话似乎将宴轻逗笑了，将山河图收了起来，塞进了抽屉里，之后随后一勾，将她拉着躺下，大手的手掌盖在她的脸上，语气含着笑意说，“行了，有我在，你这条小命丢不了，只管听话跟我走就是了。你说的对，幽州城的确过不去，咱们的马车不会比别人送的信快，姓温的那个王八蛋，一定会日夜守着城门城墙，我再有本事，估计也带着你翻不过去，既然如此，便不冒这个险，那姓温的虽然讨厌，但不得不承认，有两把刷子，比温启良可有能耐多了，他用十分力气拦，我们便走不了。”

    他收了笑意，“但是雪山不一样，对于寻常人来说，那不是一条路，但对于我来说，那就是一条路，从阳关城，走碧云山，然后再走雪山上昆仑，下了昆仑后，就是西南藩属，绕一圈后，再走水路到江阳城。虽会比预计晚上一个月左右，但总比被温行之扣在幽州城要强吧？”

    凌画：“……”

    自然是要强的。

    她看着宴轻，“那就这样？”

    宴轻问，“你说呢？”

    凌画叹了口气，“我怕哥哥太过劳累了，毕竟我娇气的很。”

    “你知道就好，以后对我好点儿。”宴轻丢下一句话，挑开车帘，又出去训马了。

    凌画撩开车帘，对着车外认真地说，“哥哥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要给你生儿育女，还要一直陪你到白发苍苍，她有一辈子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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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激动

    宴轻训了一会儿马，又回到了马车里，凌画并没有睡意，而是想着转路的事儿。

    宴轻从外面进来，一身凉气，主动与凌画隔开些距离，以免自己身上的寒气冰到她，问她，“怎么不睡？”

    凌画看着他说，“哥哥，我有点儿激动，睡不着。”

    宴轻莫名其妙，“你激动什么？”

    凌画伸手去拉他的手，笑吟吟地说，“我想到你即将带着我走这样一条路，我就激动。”

    宴轻无语，躲开她的手，“睡吧，先养好精神，否则后面有你受的。”

    凌画嘟嘴，“为什么不让我拉你的手？”

    宴轻伸手对着她额头弹了一下，凌画被冰的一哆嗦，宴轻撤回手，与她隔着些距离躺下，“知道答案了吗？”

    凌画自然是知道了，原来他手训马这半晌太冰了，她想起来凉州那一路，只要他出去训马或者给他们俩觅食回来，都会与她隔着距离不靠近她，原来是怕冷到她。

    她心里叹气，这般润物细无声的对人好，嫁给他前她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等待遇，她可真是感谢那时候对他一见钟情百般算计的自己，否则这福气，她享受不到。

    既然他如此体贴，她自然收下了这份幸福。

    于是，乖觉地躺着与他说话，“哥哥，走雪山的话，我的身子受不住怎么办？”

    宴轻不以为然，“区区千里的雪山，有什么受不住的？”

    凌画嘴角抽了抽，什么叫做区区千里的雪山？她真有些担心自己，继续不相信地问，“我真能行吗？”

    若是坚持几百里，她兴许能做到，千里的雪山，她真怕自己走到一半就冻成肉干了。

    宴轻打了个哈欠，“自信点儿，你行。”

    凌画：“……”

    好吧，他说她行她就能行吧。

    过了一会儿，凌画还是睡不着，但见宴轻闭上眼睛，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她也只能不再打扰他，静静躺着。躺了一会儿，她渐渐地有了些困意，毕竟已累了一日又半夜了，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时，忽然感觉宴轻凑了过来，伸手将她搂进了怀里，然后很是细微地叹了口气。

    凌画一下子睡意醒了一半，慢慢睁开眼睛，车里的夜明珠被她遮面的面纱裹了起来，只透出些许未亮的光，她眼珠转了一下，眼角余光扫到宴轻半边侧脸，一双眸子没有半点儿睡意地盯着棚顶，本来她以为睡着的人，哪里有半丝睡意。

    她怕他发现她已醒来，又闭上了眼睛，想着他不睡，叹气个什么。她于是也不睡了，静静等着看他为何不睡却叹气。

    只不过等了许久，都不见宴轻再有什么动作，也听不到他叹气声，她又慢慢睁开眼睛，只见宴轻依旧那么看着棚顶静静躺着，全无动静，她奇怪了，猜测着他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宴轻还是没动静，凌画实在受不住了，渐渐合上眼皮睡了过去。

    第二日，凌画醒来，只见宴轻依旧在睡着，她想着昨儿不知他什么时候才睡着的，又在想什么，她这个夫君，有时候心思深的她一点儿都窥探不出来他在想什么，自从嫁给他后，时常让她怀疑自己有些笨，明明从小到大，无数人夸过她聪明。

    哎，她以前也没想到她嫁了个更聪明的夫君。

    凌画悄悄拿开他的手，本打算轻手轻脚从他怀里钻出来，但还没有下一步动作，宴轻扣着她腰的手紧了紧，闭着的眼睛睁开，带着几分困意地问她，“做什么？”

    凌画把他吵醒，有点儿不好意思，小声说，“想去方便一下。”

    这一路上，让她最不好意思的就是她每回要去方便一下，都得告诉他一声，谁让就他们两个人呢。虽然没到圆房亲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那等地步，但到底他已是她的夫君，所以，这不好意思倒也还能忍受。毕竟吃喝拉撒睡这种事儿，谁都躲不了，荒山野岭的，也只能厚着脸皮将就。

    宴轻“嗯”了一声，松开她的手，挑开车帘子向车外看了一眼，被他训好的马拉着马车按照他安排的路线一直往前走，并没有走错路，就是天地间还是白茫茫一片，这大雪可真是仿佛没个休止了，北风呼啸，就挑开帘子这么个功夫，车厢内的暖意都被吹散了一大半，烦人的很，他又重新闭上眼睛，嘱咐凌画，“多披件衣裳，别走太远。”

    凌画点头，让马车停下，披了一件厚厚的衣裳，下了马车。

    天寒地冻的，刚下马车，一脚踩进雪里，就让她倒吸了一口气，她裹紧身上的衣裳，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了马车后方，走出十米远，本想再走远些，实在走不动了，正好这里有一棵大树，可以避着点儿风，于是，就此只能停住。

    片刻后，凌画回来，感觉手已冻僵，脚也冻僵，身子凉飕飕的冰冷，短短时间，就连裹着的衣裳毛领处，都落了一层冰霜，她爬上马车后，眉头已打结，苦兮兮着小脸对宴轻说，“哥哥，外面实在太冷了，雪太大了，风也太大了，走出十米远，差点儿把我冻死。”

    宴轻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皱眉，“怎么手跟冰块一样？你又用雪净手了？”

    凌画小声说，“那总不能方便之后不净手吧？”

    宴轻搓了搓她的手，教训她，“你笨啊，不会回来用暖炉烧了温水净手？”

    凌画看着他，“我想你用手帮我暖手，所以，只想着简单省事儿了，否则我也不好意思把脏手给你啊。”

    “就你理由多。”宴轻将她拽进怀里，用被子盖住，给她暖身子。

    凌画窝进他的怀里，虽然浑身几乎冻僵，但心里却暖暖的，每回她下车回来，他都会立马将她拽到怀里用被子包裹住，让她一下子就暖了，但每回他下车再回来，都会与她隔着距离躲远，等什么时候一身寒气散掉，什么时候才不躲着了。

    她小声说，“哥哥，雪山上会比这路上冷多了吧？”

    她怀疑自己真的受得住吗？

    宴轻“嗯”了一声，“开始上雪山时，定然会难熬些，适应就好了，应该也不会比如今冷到哪里去。”

    凌画十分怀疑自己的能力，但她还是相信宴轻的，至少就目前来说，他还没有不靠谱过，就拿过幽州城来说，她相信他，他不就没让他失望？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呀，咱们寄存在那个老婆婆那里的马车和东西，这样一来，便没法拿回去了。”

    虽然重要的轻便东西都被她随身带着了，但总有一些东西当时没能带走，倒也不是不能丢，就是那盏她十分喜欢的罩灯，当时是没能带走的，丢了怪可惜的。

    宴轻道，“别想了，若是咱们在凉州城的消息透露到幽州，被温行之得知，他一定会大查，寄存在那老婆婆那里的马车和衣物藏不住。”

    凌画想想也是，温行之可不是温启良，没那么好糊弄，她叹了口气，“那个姓温的，可真讨厌。”

    害的她要走雪山，虽然她还挺期待和激动的，但到底是自己有点儿担心这副娇气的身子骨吃不消。

    她忽然又想起一事儿，一拍脑门，“我忘了将柳兰溪的事儿跟周总兵提了。”

    她见到周武后，要处理要谈论的大事儿太多，柳兰溪这个人和她所牵连的事儿对比来说，在她这里算得上是一件小事儿了，被她真给忘了，但任何小事儿，都有可能变成大事儿，尤其是她想知道，柳兰溪千里迢迢奉柳望之命，来凉州做什么。

    不过她被扣押在江阳城，也做不了什么，虽然被她给忘了，倒也没有太急迫。

    她到下一个城镇，联络暗桩，给周武送个信就是了，让他盯着柳夫人的堂兄江原。看看他与柳望，是怎么回事儿。

    她还要送信去京城，提醒萧枕，也让人盯着柳望，查一查，看看柳望为何千里迢迢让女儿去凉州。

    这样的大雪天，一个女儿家，柳望十分爱女，若没有十分重要的事儿，应该不至于舍得让女儿走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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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醉酒

    自从出了名望楼之事，凌画对于联络暗桩，十分谨慎。

    到了下一个城镇后，凌画先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客栈落脚，然后拽着宴轻的衣袖，软声软语说辛苦宴轻跑一趟，去查查她安插的暗桩和暗产，是否已如名望楼一样被人监视，如若没有，让宴轻拿了她的令牌，代她出面，联络暗桩，送信出去。

    毕竟，他们要过阳关城和碧云山，一定要谨慎再谨慎，小心使得万年船，不能再犯江阳城那样的错误，免得暴露踪迹，引来麻烦，他们只有两个人，可就真麻烦了。

    宴轻倒是没说什么，痛快地点头，接了令牌，出了房门。

    凌画找小伙计要了一桶水，痛痛快快地沐浴了一回，驱散了周身的寒气，然后待在屋子里，等着宴轻回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宴轻顶着一身风雪从外面回来，对她说，“你这里的暗桩很安全，信已送出去了，放心吧！”

    凌画放了心。

    宴轻将令牌给她，对她说，“你先歇着，我再出去一趟。”

    凌画好奇，“哥哥，你还要出去做什么？”

    宴轻看了她一眼，“去采买御寒的衣物和登山所用的东西。”

    凌画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黑了，“我们到了阳关城再采买也不迟吧？”

    “你还想在阳关城逗留？就不怕被人发现？”

    凌画一噎，想想也是，他们两个顶多是路过阳关城，说什么也不能在阳关城久留的，便不再拦着，说，“天黑路滑，哥哥小心些。”

    宴轻“嗯”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宴轻刚走没多久，有东西在啄窗子，凌画透过格子窗看向外面，似乎有一个鹰鸟的模糊轮廓，她站起身，打开了窗子，一只飞鹰飞了进来，落在了她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

    凌画将它从肩膀上抱下来，摸了摸它的羽毛，解下绑在它腿上的信函。打开一看，正是萧枕的来信。

    萧枕说，她送去的信很及时，他与栖云山的人联手，一起拦住了幽州温家送往京城的密报，成功地阻拦了温启良受重伤的病情，无论是宫里的陛下，还是东宫的太子，都没有被惊动。

    凌画露出笑意，果然成功了，她就猜十有八九，能拦住，温启良必死。

    萧枕又说了几件朝中发生的事儿，以及萧泽怒砸书房等等，较之以往，这次的信简短精炼，大约也是考虑到飞鹰送信，怕信太重了，飞鹰半途顶着风雪飞不动，所以，没有多余废话。

    凌画不着急给萧枕回信，决定让飞鹰在她身边歇两日，毕竟今日刚刚通过暗桩给萧枕送走了一封信。等到雪山脚下，走雪山前，再给萧枕送一封信就是了。

    她又等了一个时辰，宴轻才从外面回来。

    宴轻乍一进屋，便看到了屋子里多出的飞鹰，他挑了挑眉，“谁送来的信？”

    凌画刚想说“萧枕”，但想起宴轻让她称呼“二殿下”，说她对萧枕不能直呼名字云云，虽然她至今也不太懂宴轻对于萧枕哪里来的尊敬，但却心里知道他在意这件事儿，她还是很认真地听了他的，于是，她顿了一下，道，“是二殿下来信。”

    宴轻多看了她一眼，“他拦住幽州温家送往京城的密报了？”

    “嗯。”

    “还算有点儿本事。”宴轻夸了一句。

    凌画笑，温声说，“二殿下这些年虽被我保护的太好，但也不是被养废的废物，不是不通事务的人，我虽多数时候不让他动手，但任何事情，我都会知会他，他都了解各中内情，不至于被蒙蔽，白纸一张，什么都不懂。如今刚开始被陛下重用，亮眼于人前，虽然起初有些不顺手，但如今几个月已过，愈发的得心应手了，这样的事情，他处理起来，自然知道怎么做才能不落痕迹。”

    宴轻听出她语气里不乏欣慰，就如个老母亲一样，他心情复杂地看着她娇俏的小脸，如花朵一般刚刚长开的年纪，却已经有了老母亲的心，让他都觉得有些怪异，心想着，若是萧枕听了这话，不知该作何感想。

    一时间，他倒是心情忽然变的挺好，对她说，“我没回来，你也没叫饭菜？”

    “我一直不饿，如今哥哥回来了，我正好也饿了。”凌画对他吐吐舌头，起身对外面喊了一声，让小伙计送饭菜到房里。

    不多时，小伙计送来几碟饭菜，一坛酒，两个盛酒的大海碗，笑着对宴轻说，“公子看来是外地人吧？咱们这里的酒水有些烈，不知您喝不喝得惯？若是喝不惯，小的给您换温和的酒水？也是有的。”

    宴轻想起了那一日喝烈酒，半个晚上没睡好觉，刚想说不喝了，余光瞥见凌画在搓手，改口，“喝得惯。”

    小伙计又说了两句话，笑着退了下去。

    小伙计虽拿了两个海碗，但凌画知道宴轻似乎不怎么喜欢她喝酒，所以，她以为宴轻今日也是不给她喝酒的，没想到，宴轻将两个海碗都倒满了酒，推到了她面前一杯。

    凌画眨眨眼睛。

    宴轻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我是说，在人前，不是迫不得已，少喝酒。却没说不让你喝酒。大雪天寒，你又畏寒，高度的烈酒下肚，可以暖胃，这里没有外人，你喝一碗也无事儿的。”

    凌画舔了舔被风吹的有些发干起皮的嘴角，笑着说，“好，听哥哥的。”

    他就说她这个夫君真是越来越体贴了，哎，他怎么能这么好呢。

    一坛酒，可以倒四大海碗，凌画喝了一大海碗，果然整个胃里暖暖的，整个人也暖的，就连手脚都不冰凉了，不过她整个人有些晕乎也就是了。

    她看着宴轻，对他伸出手，“哥哥，你变成了两个。”

    宴轻瞅着她，“喝多了？”

    就这么点儿酒量？

    “没有。”凌画晃了晃头，“就是有点儿晕而已。”

    脑子还是清明的。

    宴轻点头，“那就睡吧！”

    凌画“嗯”了一声，扶着桌子起身，脚步虽然有些发虚飘，但看起来还算稳当，没有晃晃悠悠，她稳稳当当地走到床上，手脚并用，爬了上去，上了床后，刚要躺下，似乎才想起了要脱衣裳，于是，她解了外衣，又重新躺下，过了一会儿，不知是热了还是怎的，忽然掀开被子坐起身，又动手解里衣。

    宴轻：“……”

    他忽地站起身，一阵风刮到了床前，伸手按住了凌画的手，“不许脱。”

    凌画慢半拍地抬眼看着他。

    这一双眸子，这一刻，让宴轻怎么形容呢，醉意朦胧，如用酒洗过一样，漂亮的不可方物，她整个人如脸上染了红粉胭脂，面带桃花色，早先有些起干皮的嘴唇，如今色泽水润，宴轻见过最好吃的江南进贡的水蜜桃，此时，他觉得就是这水蜜桃色。

    他呼吸一窒，整个人一下子也如被火烧起来了。

    他十分清楚自己喝烈酒后的后果，所以，在凌画起身时，他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本想着今儿这前半夜，他就坐在这里忍着不上床了，免得火烧火燎，根本睡不着，折腾自己难受，但哪里想到这人儿上床后并不安分，脱了外衣也就罢了，竟然动手脱起里衣来。衣领处的衣扣已被她解开了两个，露出了白嫩的肌肤，欺霜赛雪，让他只看一眼，便腾地一下子，整个人都快烧着了，只觉得一股火从小腹下往头顶冒。

    他手攥着她的手，几乎冒出了青筋，但哪怕这一刻，他也没敢用力攥她，因为知道她肌肤娇嫩，稍微碰一下，就青一块紫一块，若他但分少用那么点点力气，她的手腕子明儿怕也会露出青紫色瞧着吓人的很。

    他只能伸手盖住她的眼睛，咬牙说，“乖乖睡，不许再脱了。”

    凌画眼前一黑，声音委委屈屈的，“可是我热。”

    宴轻想说“你本就畏寒，就喝了一碗酒，能有多热？忍着。”，但听着她委委屈屈的声音，他却有脾气也发作不出来，只磨了磨牙，对她说，“你刚刚盖了两床被子，自然热，我给你拿走一床，只剩下一床被子就不热了。”

    凌画乖乖地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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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撞见

    宴轻果断地撤走了一床被子，凌画乖乖地躺下，闭上了眼睛。

    宴轻不敢再多看她，转身走离了床前，背对着她靠着窗子坐着，听着外面风声雪声，心想着，只三碗烈酒而已，他以前也不是没与程初等人一起喝过北地的烈酒，但以前从来没有觉得火热的睡不着觉，顶多会口渴，扰的总是起来喝水，再多起夜两次，但如今，他真是实打实的火烧火热，闹腾的睡不着。

    他心里清楚这是为什么，只因为他如今已不是一个人，不再是孤枕，而是有了妻子，与她同床共枕已成了习惯，尤其她温香软玉，可人的紧，他对她再不像以前一样不喜无动于衷坐怀不乱，而是有了别的风月的心思，所以，折腾自己睡不下罢了。

    按理说，他对他的妻子起了心思，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很该是理所应当，但他如今却不想，想忍着，哪怕很辛苦。

    而且，他还不想让她知道他在忍。

    宴轻叹了口气，竟然觉得连这么坐着，都有些坐不住了。

    索性，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出了出去，夜色很安静，小客栈里的人都歇下了，他又不能走远，不放心独自一人睡在房间里的凌画，只能飞身上了房顶，坐在了房梁上。

    外面风雪太大，到底很是能降温。

    他想着，等过雪山时，他应该背几个酒壶，每天给她几口烈酒，应该比什么御寒的貂皮衣物要抗寒的多。

    他刚坐下不久，听得房间内传出凌画哝哝唧唧的声音，他立即跳下房顶，进了屋，走到床边，果然是凌画在说话，她在喊，“哥哥，我渴。”

    宴轻走到桌前，给她倒水，然后端着走到床边，对她说，“既然渴了，便坐起来喝水了。”

    凌画酒劲儿似乎上来了，挣扎了一下，没起来，只眼睛艰难地眯了一条缝，软软地伸出手臂向宴轻求救，“哥哥，我起不来，软的很。”

    宴轻深吸一口气，伸手将她拽了起来，抱在怀里，喂她喝水，心里十分后悔，他不应该给她倒满满的一碗，这么一大碗烈酒下毒，以她的酒量，自然是要晕的。

    她的酒量虽在女子中算是不错的，但京中的女子都喝度数比较低酒味不太浓的果子酒，她与别人不同，寻常的酒味浓的酒她却也能喝，因她自己又会酿酒，且酿出的都是上等的千金难求的好酒，所以好酒下毒，多喝几杯，也是没什么事儿的，倒也让她练出了几分喝酒的本事，但绝对不包括这么一大海碗的烈酒，毕竟，这酒烈，浓度高，却真称不上好酒。

    一杯水下肚，凌画舔舔嘴角，嘟哝了句，“谢谢哥哥。”

    宴轻想着还好，她还记得道谢，可见脑子里还真是有几分清明的。

    他随手将水杯甩开，水杯脱了他的手，轻飘飘地落在了远处的桌案上，他抱着凌画，竟然发现自己一时间舍不得将她放下去躺着，手像是被灌了铅，粘了胶，带着几分粘性，不会动了一般。

    凌画似乎也没意见，便这么靠在他的怀里，他不放下她，她也没什么意见，迷迷糊糊继续睡。

    不多时，她便睡的熟了，呼吸均匀，满身酒香。

    宴轻闻过自己满身酒味，说实话，真不太好闻，但是她发现凌画不同，哪怕不是好酒，但被她喝下，她身上散发出的却也是好闻的酒香味，竟然让他迷恋的不想再去房顶上吹冷风。

    他想亲她。

    还想将她压在身下

    也想揉她在怀。

    更想将她欺负哭。

    程初和纨绔们给他看过春宫图，避火图，各种图，精致的，粗糙的，都拿给过他，他那时翻了两眼，便随手扔了，然后附赠一脚，将污他眼睛的人踹一个狗啃屎。

    也有纨绔闹起来，讲黄笑话，说黄段子，还讲与红楼女子的风月情，家里有小妾的，有通房的，娶妻生子的，酒喝高了的，玩闹起来，也会讲一些闺房之乐。

    他那时也觉得污耳朵，往往都是一把扇子扔过去，或者，将人给赶走，滚他的闺房之乐。

    但他天生记性好，所以，别人说出口的话，他哪怕刻意忘了，但该想起来的时候，却也能一字不差地想起来。甚至是曾经扫了几眼的春宫图画，也在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所以，他不是什么也不懂。

    他想着，他真是完了。

    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但在距离凌画唇一寸的时候，又猛地抬起，将她放回床上，起身站了起来，刚要再走出房门，又想着一会儿她又闹着喝水，他还要再下房顶折腾，不如练功，练清心诀，练静心法，总之，他师傅教过他很多，他随便找出一个，就能让他压下这股子燥热。

    于是，他走到不远处的矮榻上，盘膝而坐，第一次，在深夜里，不好好睡觉，认真地练起功来。

    凌画却睡的沉了，睡的踏实了，竟然再没要水。

    过了子时，宴轻的酒劲儿已过去，不再火热一团了，才收了功，上了床，重新抱了人在怀，看着她睡的红扑扑的小脸，满身的酒香，到底是已经能忍住了，于是，挥手熄了灯睡下。

    第二日，两个人都睡到了天色大亮。

    吃早饭时，凌画瞅着宴轻一副没精神的样子，问，“哥哥，你昨儿没睡好？”

    宴轻“嗯”了一声。

    凌画问，“你是不是喝不了烈酒？我记得上一回在周家，你喝了烈酒，第二日也是不精神。”

    宴轻想说“我不是喝不了烈酒，而是喝了烈酒后，看着你就受不了。”，但这话他自然不可能告诉她，只看了她一眼，故意说，“你总是踢被子，伸胳膊又踢腿的，还说梦话，扰的我睡不着。”

    “啊？”凌画没想到问题出在自己的身上，她倒是没有不相信，有些愧疚，“我不太能喝烈酒，昨儿总感觉热的很，再有下回，哥哥将我……捆起来？”

    宴轻看看她纤细的手腕，想着别说用绳子，就是用绸缎稍微捆一下，估计都能勒出痕迹，但他还是点头，“嗯。”

    凌画：“……”

    还真捆啊？

    好吧！

    谁让她惹事儿呢。

    吃过饭后，两个人继续启程，上了马车后，宴轻继续睡，凌画昨夜睡的好，没什么睡意，便拿了一本昨儿宴轻采买时新买的游记传记杂书，裹着被子靠着车壁看。

    当日晚，两个人在马车上过的，转日，又到了下一个城镇，又是一样的烈酒，这回宴轻说什么也不喝了，却给凌画倒了一小杯，让她暖暖肚子。

    凌画有点儿担心，“这一小杯，我不会觉得热的话再踢被子吧？”

    “应该不会。”

    “哥哥你不喝了吗？”凌画看着他问。

    “嗯，不喝了。”宴轻见她看着他，给出一个理由，“没你酿的酒好喝，尝个鲜而已，如今尝过了，就不想喝了，我又不冷。”

    凌画点头，于是，自己将一小杯烈酒喝了，评价说，“是不太好喝，酿酒人的技术不行，但这样的酒却御寒，北方一带的人都喝这酒，确实喝了让人胃里暖和。”

    她喝完，放下酒杯，对宴轻说，“我也是会酿烈酒的，等回了京城，再去栖云山，我给哥哥酿一桶。”

    “行。”

    凉州距离阳关城只三百里地，不两日便到了，果然如周五所说，来往阳关城的商队有很多，两个人跟在商队里混进城却也简单，进了城后，两个人不停留，穿街而过，乔装一番，很快又跟着另一波商队出城。

    就在出城时，遇到了一队人马，其中两个人，竟然还是熟人，一个女子与一个僧人，虽两个人因为天冷，都裹的严实，但凌画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女子正是十三娘，那僧人正是了尘。

    凌画伸手拽住了宴轻的衣袖。

    宴轻也认出了，攥住凌画的手，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别生事儿。你的目的是绕过幽州城顺利回到江南，不是在碧云山脚下被宁家的人请到宁家做客。”

    凌画点头。

    她心里知道，哪怕这两个人被她撞见，她一直想抓他们，但这里是距离宁家最近的阳关城，他们既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已经说明，他们是回到自己的地盘了，才不加掩饰，整个阳关城，怕都是宁家的人。她抓不住，就算抓住了他们的人，她和宴轻，怕是也走不掉了，所以，只能当没看见。

    －－－－－－题外话－－－－－－

    看大家都着急更新的事儿，说一下。

    忙完自己的事情，又陪孩子玩了几天，已回到家了，就是劳累过度，暴雨潮湿各种原因，犯了颈椎腰椎和胃病等别的老毛病，俗称旧疾，总之写书太多年，久坐伤身，以至于一身的病，目前在喝汤药，估计还得缓些天才能过劲儿。我目前能稳住不断更，你们也别着急。写文多年，不断更是我的底线。就是特殊情况时，少更点儿，真不用有的人满怀恶意，年纪大了，凡事不强求，好多人都劝我保重身体，这不是一句空话，我也觉得身体吃不消时，的确要量力而为，毕竟不年轻了。嫌最近更新少的亲，建议养文，或者去找别的书看。今年雨水多，大家注意安全，保重身体。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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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盘查

    凌画没生事儿，与宴轻跟着商队，顺利地混出了城。

    出了城后，宴轻与凌画很快便与商队分开了，单独行走。

    十三娘与了尘自从与宁叶分开，便掩藏踪迹由人一路护送着，途中耽误了几日，今日才进了阳关城。诚如凌画所说，阳关城的确已经是宁家人的地盘，进了阳关城，就相当于已回到了宁家的势力范围，所以，他们才不再时时小心处处谨慎，才显露出了行迹。

    两队人马侧身而过时，十三娘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她猛地回转身，向后看去，只看到一队商队出了城。

    了尘疑惑，“怎么不走了？”

    十三娘秀眉微微拧着，对了尘说，“我好像是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这香味在我认识的人里，唯独掌舵使凌画独有。”

    了尘一愣，也跟着她视线回头看去，“这、不能吧？凌画一直在江南漕运处理事情，她怎么会来阳关城？”

    十三娘也觉得不可能，他们一路走来，要过江阳城，还要过幽州城，然后再过凉州城，才来到阳关城，只说幽州城，幽州温家，便不可能让凌画过城，只要见了凌画，定然会将她扣在幽州。

    她怎么会来阳关城？想想也不可能。

    十三娘抿唇，“但这香味，十分熟悉，我应该不会闻错，你知道的，我擅调香，对香味十分敏锐。除非那队伍里有人与凌画用一样的香，但这香，似花香又似药香，清清幽幽，若有似无，我着实闻不出来，是用什么调制的。也不知天下哪里，有哪家卖这种香料，就算不是凌画，也该是与她有一定关系的人。”

    了尘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让人追上去查清这一队商队的来历，以及里面每个人的身份。统统核实一遍。”十三娘看向被宁叶派遣护送他们的人，“宁四，听到我说的话了吧？你带着人去查。”

    宁四皱眉，“可是少主吩咐……”

    十三娘截住他的话，“若是表哥在，也不会放过一丝疑惑，你要知道，我擅调香，已炉火纯青的地步，既有怀疑，万一真是凌画或者与她有关系的人，来了阳关城，我们错过查知，会误了表哥大事儿。”

    宁四想想也对，“我这就带着人去查。”

    十三娘想了想，“我们一起去。”

    宁四没反对。

    于是，一行人立即转身，跟随那队商队追出了城。

    他们动作很快，转眼便拦住商队，这是一队茶商，大约百多人，是从江南运送的上等好茶来阳关城，以茶换取阳关城的皮毛之物，如今车上装的是皮毛，是要返程。

    被人拦住，押送货物的管事儿一惊，连忙上前询问。

    宁四拿出阳关城专属的通查令牌，掌事儿的不敢有怨言，连忙停车，规规矩矩让所有人都下车，停在路边，让其盘查搜查。

    他们是正儿八经经商的商队，是江南的老字号，素来遵纪守法，所以，还真不怕查。不过心中也疑惑，都出城了，怎么又遭了盘查了？

    宁四将所有人都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回头看十三娘。

    十三娘也一样对每个人都查了一遍，凑近了，也未曾闻到熟悉的香味，心中疑惑，盯着掌事儿的问，“我记得你们出城时是二十二辆马车一百零一匹坐骑，怎么如今少了一匹坐骑？”

    管事儿的一愣，连忙说，“姑娘，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商队就是二十二辆马车一百护卫坐骑。”

    “不对。”十三娘摇头。

    宁四仔细回想，当时错身而过，他也未数这一商队出城的马车辆数和骑行人数到底是多少，总之不少，看着这一商队，他看不出少了一匹坐骑。

    十三娘道，“有一匹空马无人骑。”

    掌事儿的立即说，“这个啊，是风雪太大，在下为了躲风雪，上了马车。可不就空出一匹马？”

    十三娘还是疑惑，“你是在什么时候进了马车里的？”

    “出城后啊。”

    “不对，我看到你们商队时，就是过城门时，有一匹空马。”

    掌事儿的疑惑地看向队伍中的人，骂道，“指不定是哪个备懒的家伙为了躲风雪，早早就钻进了马车里，毕竟马车里暖和。”

    十三娘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满意，秀眉皱着。

    掌事儿拱手道，“姑娘，咱们十三商号从不违法乱纪，流传百年，正正经经地行商，绝不做触犯律法之事，还望姑娘明察。”

    十三娘不理掌事儿的，对宁四道，“扣押他们几天，带回去挨个审问。”

    宁四倒是没意见，一摆手，吩咐，“带回去。”

    掌事儿的无奈，这群人拿着官府的搜查令牌，他就算心中再不满意又要耽误行程了，但也没法子，只能听话，无法反抗。

    于是，在十三娘的要求下，这一队刚出城的茶商队伍，又折返回了阳关城。

    宴轻和凌画此时其实就在不远处的山坳处，由树木林子挡住，依稀可以看到官道上十三娘那一行人追出城，拦住了那一队茶商，盘查许久后，依旧不放人，又将人带回了阳关城。

    凌画对宴轻说，“哥哥，幸好我们脱离队伍快。”

    宴轻转头看着她，蹙眉，“我们哪里暴露了？”

    凌画也莫名其妙，“不知道啊。”

    她与宴轻虽然没办法用易容之物遮挡着脸，但这样大雪的天气里，裹成熊一样，只露出一双眼睛，因特意做了一番乔装，跟这一队商队穿的衣裳差不多一样，都是用一张皮子裹着大半个胸前，当时认出十三娘和了尘时，她也没使劲盯着他们看，只不过就扫了一眼，便跟着商队边上混着出了城门，她自认没有哪里有疏漏的。

    但是事实，就是十三娘那一群人，追出来了，拦住了这一队商队，肯定是他们俩出了问题。

    她也看着宴轻，“难道是咱们俩没隐藏住身上的贵气？”

    宴轻无语，“你如今裹的跟熊一样？还有贵气这种东西？”

    不说头顶戴着北地人特有的毡帽，就是胸前这大块的皮子，将她的小身板都裹成了个水桶腰，反正他是看不出来，她还哪里有江南漕运掌舵使时通体气派的模样。

    凌画也觉得自己没有，宴轻更没有，他们两个既然是伪装出城，自然会把自己有棱有角的东西藏起来，藏的跟普通人相差无几，不走近了扒开了毡帽和身上裹的皮子看，根本就看不出。

    而遇到十三娘时，是中间隔着车辆马匹和人的，按理说，不该被她发现才是。

    “行了，走吧，不管了。”宴轻拍拍一旁啃树皮的马，为了出城，将马车卖了，只留下了这一匹好不容易训出来自己会走路的马，宴轻本来想把这匹马也卖了，凌画舍不得，毕竟这匹马这一路，陪伴他们俩，实在是出了大力了，说什么要等到走雪山前，交给暗桩，让人送回江南去，他只能依了她，这才留下了一匹马，不管是因为什么暴露了踪迹，总之，没被抓到，那就不必理会了。

    宴轻伸手揽了凌画，翻身上马，两人一骑，前往碧云山。

    十三娘和宁四等人本来没打算在阳关城逗留，但因为十三娘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说动宁四扣押了商队，于是，在阳关城又逗留了三日。

    这三日里，盘查审问了这一队茶商，自然是一无所获。

    宁四虽然不满十三娘折腾一回，但倒也没有说什么，三日后，吩咐人放了茶商，让十三娘启程回山。

    十三娘虽然不甘心，但没有证据证明她闻到那熟悉的香味是来自凌画或者与凌画有关联的人，只能作罢。

    就在一行人要启程时，宁四收到了一个消息，面色微变。

    十三娘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

    宁四看着十三娘，“宴轻和凌画出现在了凉州城。兴许你是对的，他们可能是来了阳关城。”

    十三娘脸色一变，“消息可确实？”

    “自然确实，是风隐卫送到碧云山的消息，少主不在碧云山，家主三日前已下令，封锁阳关城和碧云山脚下的青山城，不得让人随意进出。”宁四道，“但风雪太大，碧云山距离阳关城毕竟有些距离，今日命令才到阳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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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封城

    若三日前，十三娘闻到的特殊香味气息真的是凌画的话，那她一定来了阳关城，但她遇到那商队时，正出城，如今商队虽被他们扣押，但没查到她的人，说明她当时应该就已混出城在天明追查过去前离开了。

    十三娘跺脚，“当时我们不应该只盯着商队，应该查封出城的所有路，追踪下去。”

    宁四也有些后悔，当时他对十三娘所说的话半信半疑，所以，哪怕听了她的查人，但也是只盯着商队了，并没有扩大范围，毕竟，熟悉的香味气息，他并没有闻到，了尘也没有闻到，只十三娘说闻到了，他觉得，这种东西有些虚飘，不一定作数。

    但如今消息上说凌画和宴轻出现在了凉州城，风隐卫送的消息，从来都是铁板钉钉，不会出错，所以，凌画既然出现在凉州城，来了阳关城也不奇怪。

    宁四凝重地说，“若是你说的那个人真是她的话，三日前，她便已出城了。不知她在阳关城逗留了几日，是否发现了阳关城的秘密？”

    十三娘立即说，“查，赶紧的，将近七日，不，近十日来往阳关城的人，统统查一遍，若是她真的发现了阳关城的秘密，那可是大事儿，漕郡的所有布置已毁于一旦，阳关城万万不能再出事儿了，否则误了表哥的大业。”

    宁四点头，当即调动人手，将十三娘发现了凌画的踪迹，以及彻查之事安排了下去。

    十三娘道，“此事应尽快传信表哥。”

    宁四颔首，“自然是要立即禀告给公子知晓。”

    他当即传书，飞鹰送去给宁叶。

    十三娘又道，“从阳关城南城出城，只有一条通往青山城的路，兴许凌画是去了青山城？”

    她皱眉，“那凌画怎么回江南呢？只有从阳关城折返回凉州，再过幽州城和江阳城，才能回江南漕郡。难道她是想去青山城看看，然后再折返回来？”

    宁四道，“的确是没有别的路回江南漕郡，不管怎么说，将此事立即传信给家主，青山城和阳关城既然都已封城，那么，大查之下，一定让她插翅难飞。”

    十三娘点头，“快给家主传信吧！表哥不知是否已从岭山出来了，就算如今在回来的路上，也是路远，此事若是大查，还是要家主出面，我们没有权利。”

    宁四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又给宁家主传了一封信。

    凌画穿的厚实，裹的严实，又被宴轻抱在怀里，倒是没觉得骑马难捱，也没觉得太冷的受不住。

    两日后，两个人来到了青山城。

    青山城城门紧闭，城门重兵把守，看起来一副戒严的状态。

    宴轻眯了眯眼睛，对凌画说，“青山城戒严了，看来你我的行踪还真是暴露了。如今进不了城了。”

    若想进，倒是也能进，依葫芦画瓢，学过幽州城时就是了，但要看有没有必要。在宴轻看来，是不太有必要的。毕竟，青山城在碧云山脚下，这比阳关城更真真正正的已是宁家的地盘，宁家是隐世世家，高手如云，比幽州温家，更不敢让人小视。

    凌画也不想冒险，她与宴轻两个人，目的是回去江南，不是深入虎穴，“算了，不一定非要进青山城瞧上一眼，看过了阳关城，这青山城，应该也不差多少。”

    宴轻道，“那就转道，直接上雪山？”

    凌画点头，“幸好哥哥你在出了凉州城时就已采买了，否则，无论是阳关城，还是这青山城，都不容我们采买。”

    爬雪山用的东西，宴轻已准备齐全，都在马上挎着，除了干粮，他们都不愁。

    她道，“咱们要备足干粮，去找一处农家，给了银子，让人做……半个月的？”

    “用不了，十日就够。”宴轻觉得，按照雪山的路程计算，十日他就能带着她走出雪山，所以，干粮准备十日就够了，多了累赘。毕竟爬雪山，可不是走平地。况且，他还要带着一个人，不，兴许是全程要他背着抱着。

    “真够吗？”凌画还是担心，除了冻死，可别饿死。

    宴轻弹了她脑门一下，“不相信我？”

    凌画还真有那么点儿不相信，但在宴轻的眼神下，还是用力地点头，“相信你。”

    到了这地步，只能相信他了，不相信也不行，她自己是没法子回到江南的。

    温启良若是没死，她还能与温行之谈一笔买卖，但她拦了温启良救命的急报，他总归是温行之的亲爹，温启良刚死，尸骨未寒，她就出现在温家，若是被温行之发现拦住，不是上赶门的找死吗？所以，只她与宴轻两个人，幽州城是打死都不能过的。

    唯一的这一条路，不走也得走。

    于是，两个人折返回去，找了一处孤寡老人的农家，给了百两银子，又劳烦老人保管马，不久后，会有人来牵走这匹马。

    老人很乐意，将自家在县城做屠夫的儿子几日前送回来的准备过年留着吃的一只牛腿给二人做成了牛肉干，又给二人准备了一袋子干粮。

    宴轻瞧着，比十天的要多，但见凌画笑着跟老人道谢，接到了手里，他倒是没说什么，沉默地同意了。心想着，嘴里说着相信他，心里还是怕十天走不出去雪山饿死，口是心非。

    凌画给的银子多，所以，临走时，对老人交待，“大娘，无论谁来问，就说没见过我们。还有这匹马，您找个理由，说您儿子的，或者自家养的都成。否则，您会有麻烦的。为了您的太平日子，还是不要说。”

    老人得了银子，自然一口答应下来。这银子，可足够给他儿子娶媳妇儿了。她老了，儿子还年轻，因为长的丑些，家里又没有什么余财薄产，如今有了百两银子，足够在县城里置办一处小院了，不再给人做小工，自己也能支起一个卖肉摊子，总能娶到媳妇的。

    这一处农家，距离雪山脚下不远，走了几十里，便到了。

    凌画放飞了给萧枕送信的飞鹰，看着茫茫雪山，心里真有些打鼓，还没走上去，只觉得浑身凉的很，她伸手拽住宴轻的衣袖，“哥哥，你不会半途嫌弃我累赘，把我扔雪山顶上吧？”

    宴轻气笑，“要不你留在这里等着十三娘和宁家的人找到你请去宁家做客？反正宁叶不是说过倾慕你吗？对比温行之要为父报仇杀你，他应该会将你奉为座上宾。”

    凌画连连摇头，“不要，我还是喜欢跟着哥哥。”

    “那你就闭嘴。”

    凌画立即闭了嘴。

    宴轻解开腰上的酒葫芦，递给她，“喝一口烈酒，我们上山了。”

    凌画乖乖地喝了一口烈酒，辣的她浑身直冒烟，这酒比她那天喝的还烈。

    “走吧！”宴轻收起酒葫芦，头前带路。

    凌画穿着鹿皮靴子，里面穿了厚厚的皮袜子，身上穿着皮袄皮裤，前胸后背又裹了一层貂皮，本来以为走起路来会十分笨重，尤其是走雪山，但没想到，宴轻给她买的这一双登山杖十分好用，不止不笨重，让她走起来还很轻巧。

    本来以为会冻死个人，但是没想到，雪山上虽然有雪，但是竟然没什么风，大概是山脉挡着，并不是她想象的那么冷，没有寒风刺骨，也不会将她冻成冰棍，反而走起来，还挺热乎。

    她一下子对自己有了信心，“哥哥，这雪山并不难走嘛。”

    宴轻哼了一声，“等走三天，你再说这话。”

    凌画又闭了嘴。

    的确，未来要走十天呢，就她这小身板小身子骨，还是别说大话了。

    宁家主收到了宁四的信，立即下令，大肆彻查青山城和阳关城，方圆八百里地界，他都调派了人手，严密搜查可疑之人。

    十三娘和宁四也没闲着，笃定凌画会再折回阳关城，所以，留在阳关城彻查的同时守株待兔。

    凉州周武和周家人自从凌画和宴轻离开，很是担心他们怎么过幽州城回到江南，因为他们得到消息，温行之重金悬赏，彻查捉拿刺杀他父亲的刺客，温启良死的消息，已瞒不住了，或者说，温行之得到了什么消息，已并不想瞒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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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消息

    诚如凌画宴轻所料，不止宁家主得到了凌画和宴轻出现在凉州城的消息，幽州温家温行之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消息不知是何人送的，在夜半时，用箭矢射到了幽州城的城墙上，守城的士兵听到箭矢的动静，立即严阵以待，因风雪太大，又是夜间，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影，等了半晌，再无别的动静，守城士兵掌着火把探头查看，只看到城墙上插着一支箭，箭上穿着一封信，守城士兵解下来信，交给了守城校尉，校尉看过信后，立即交待人严守城门，亲自带着信去见了温行之。

    自从温启良咽气后，幽州温家便挂上了白帆，但因城门封锁，所以，消息并未外传。只城内的百姓们知道。

    温行之快马加鞭命人送急报奏当朝天子，又给东宫和温夕柔送了信。如今已十多日过去，最多二十日，京城也该来消息了，只等着京城来了消息，陛下有了旨意，他父亲也就入土安葬了。

    温夫人在温启良咽气后，大病了一场，根本起不了身，不能做什么。温行之这些日子除了让人追回送往东宫的银两和彻查温启良遇刺之案外，只留在温家府宅安排温启良守孝等丧葬事宜。

    这一日深夜，幽州温家四处依旧亮着灯，温启良坐在书房，听人禀告这些日子彻查的结果。

    距离温启良遇刺当日，到如今咽气又十多日，满打满算，算起来，已将近一个月，但是并没有查到刺客的来历，他命人将整个幽州城翻过来查一遍，各家各户，各门各院，任何嫌疑人，任何能藏人的地方，机关密道，全部都查。但依旧全无结果。

    他怀疑的凌画在幽州城出现过的踪迹并没有查到，江湖有名有姓排行榜上的高手，都被温行之让人查了个遍，但都各有踪迹证人，并没有出现在幽州城过，除了绿林的新主子，其余的程舵主、朱舵主、赵舵主三人一直都在绿林总坛。

    所以，温行之在想，难道真是那位从未露面的绿林新主子所为？

    他有什么理由杀他父亲？

    若不是绿林新主子，那该是何人？

    不是凌画的人，自然也不会是萧枕的人，东宫的人更不可能，陛下手下的大内侍卫应该也没有这等武功绝顶高绝之人，更何况，他父亲被刺杀，于陛下并无益处，肯定也不是陛下动的手。

    那么，会不会是江湖上的各大门派不出世的高手？

    这个倒是有可能的。

    温行之正要吩咐人查江湖上各大的隐世世家，便有守城的都尉送来了一封信，交给他看。

    他拿过来看罢，眯起了眼睛，早先的猜测得到证实，“凌画果然来过幽州。”

    大约那时候他还没回到幽州城，所以，正好让她趁机过了城，去了凉州。也就是说，他父亲遭人刺杀时，她应该是正巧来了幽州，得到他父亲被人刺杀的消息后，她让人送信，拦了幽州温家送往京城的急报，阻了他父亲的生路。

    这件事儿，他由此可以肯定，是凌画所为。

    凌画亲自去一趟凉州，并不太让他意外，东宫有他温家，她若想让二殿下更有实力，自然是要争取凉州的兵马，凉州军饷一直吃紧，说明周武一直未答应她，她从江南隐瞒身份亲自去凉州一趟，亲自说服周武，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儿。

    这信上说，宴轻与她一起，倒是让他意外，看来宴轻也知道了她扶持萧枕的事儿，既然乐意陪着她，想必，对她这个妻子，已是上心了。

    那么，宴轻这个纨绔，还做不做得下去了？

    宴轻做不做纨绔倒是小事儿，温行之最关心的是凌画与宴轻是怎么过的幽州城，竟然让他查不到一丝痕迹？难道幽州城已有很大的漏洞了？他这半年来，一直未在幽州，看来是要好好整顿一下幽州了。

    温行之自然不会想到，凌画和宴轻过幽州城，全靠宴轻的绝顶的武功身手，怎么会留下入城的痕迹？

    还让温行之关心的是，谁给他送的这封信，这箭是寻常的剑，没有标记，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这信纸也是寻常的草纸，不知来自哪里，经何人之手，但是他可以肯定一点，这信应该是从凉州方向送来的，而且，这信中所言，一定是事实。

    凌画既然敢去凉州，自然是有把握说动周武，所以，这送信之人，一定不是周武的人。但也绝对不是东宫的人，若东宫的人送信，不会匿名。应该是与凌画有仇的人。

    他想了想，凌画自从掌管江南漕运，结的仇家没有十筐也有八筐，还真不好猜测是谁送的这封信。

    另外，他还关心的是，凌画从凉州回城，势必要过幽州城，所以，这人给他送信的意思，自然是借他之手，扣住凌画。

    即便不知是何人送信，但既然得知了这个消息，他还真会如了这送信之人的意。

    他也正要找凌画呢！

    于是，温行之下令，“从今日起，城门再多加派一倍的人守城。一只苍蝇都不准进出。任何人的踪迹，都不许放过。”

    温行之看着守城都尉，“你亲自盯着，若放跑了人，我唯你是问。”

    守城都尉心神一凛，“是！”

    他刚刚已看过信，知道是凌画和宴轻早先在他无知无觉时已过了幽州城去了凉州，生怕公子会严惩他，没想到公子没提过去的事儿，只吩咐当下，他自然半丝不敢懈怠，打起十二分精神。

    温行之见他如临大敌，对此事慎重的很，淡声道，“这两日，我也会不时巡城。”

    守城都尉点头，“有公子在，他们插翅难飞。”

    温行之也觉得，有他在幽州坐镇，不同于父亲在时，也不同于父亲被人刺杀重伤时会让凌画和宴轻有机可乘，如今，他不会让他们蒙混过去的。

    这时，温行之并不知道，凌画和宴轻根本不走回头路，已登上了绵延千里的雪山，走了一条任谁都想不出来的人迹罕至的难如登天的雪山路。

    这是宴轻的艺高人胆大，也是宴轻的聪明智慧。

    这也是凌画对自己虽然很是不信任，但对宴轻却有十分的信任，才敢走的一条路。

    雪山无风，除了飘雪和寒冷外，倒是让凌画意外的没有那么寸步难行，但也确实不好走，比不好走三个字还要多些形容的话，那就是十分的难走，没有明显的路标，也没有指路引，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不知路在何方，也不知路在何处，刚走出一座山，凌画便已失去了方向感，心头只剩下的茫然。

    她不是一个没有方向感的人，但在这偌大的绵延千里的雪山里，她却真是觉得自己眼睛不好使，脑子也不好用，她娘培养她的那些自小所学的东西，在这里全无用武之地。

    她想着，小时候她娘为了让她筋骨强健，也让她跟着教习师傅习武来者，只是习武太辛苦，她没坚持几日，说什么也不学了，娇气地哭，抱着她娘哭不管用，便抱着她爹哭，最后他爹心软，对他娘再三劝说，女孩子家家的，别的学了也就罢了，这学武一事，还是罢了吧！

    她娘无奈说她爹惯着她，但到底，也是没让她再习武，以至于，她后来只跟着四哥为了跑出去玩而学了些躲避护卫和防身的花架子，后来敲登闻鼓又伤了身子，以至于如今身子骨着实弱又娇气，不堪一用。

    如今回想起来，倒是有那么几分后悔。

    走了半日后，凌画便眼睛疼了，她本来想忍着，但怕真疼坏了，便拽宴轻的衣袖，“哥哥，我眼睛疼。”

    宴轻本来以为凌画能坚持一日再说眼睛疼，没想到也就坚持了半日而已，他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的轻薄的软绸带，蒙在了她的眼睛上，将她手里的登山杖接过背在了身上的背包里，又将自己的手递给他，“拉着我的手走。”

    凌画带着皮手套的手递给宴轻，被他同样带着皮手套的手勾住，凌画透过轻薄的绸带隐隐透出些朦胧的光瞧着，心想，这雪山太冷了，否则两个人不带皮手套拉着手走的感觉，一定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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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出息

    凌画开始很不适应眼睛上蒙着绸带，但走出一段路后，就适应了。

    她担心宴轻也眼睛疼，问宴轻，“哥哥，你眼睛疼吗？”

    “不疼。”

    “我听说若是得了雪盲，很难治的，你也蒙上吧！你买的这绸带轻薄，是透着些许的光的，适应片刻，就能看见路。”

    “不用。”宴轻摇头，“我不会得雪盲。”

    “是因为你功夫高吗？”

    “嗯，我学的内功清目护眼。”

    凌画羡慕，感叹地说，“若是小时候咱们两府有交情就好了，我也可以跟着你练武。”

    宴轻瞥了她一眼，“你能受得住练武的苦？”

    凌画透过朦胧的光看着宴轻哪怕戴着毡帽身上披着皮毛也清隽至极的精致眉眼，痴痴地说，“若是有哥哥这么好看的小哥哥教我练武，我一准可以坚持下来。”

    宴轻：“……”

    她是对他这张脸有多爱看？

    凌画等了半晌，没等到宴轻说话，问，“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宴轻无话可说，哼了一声，“少说点儿话，保存体力，别一会儿走不动了，要我背。”

    凌画闭了嘴。

    的确，她不太敢保证自己能不需要他背。

    这才走了半日，她是有些累，但也没有觉得多累，她觉得，最起码，她这第一日，是不需要他背的，况且，看着前面茫茫雪山，要走十日呢，若是全程走下来，都要他背的话，把他累坏了可怎么办？尤其是，她手里没拎任何东西，一身轻松地走路，而他身上背了许多东西，有干粮，有水，有酒壶，有登山杖，还有两张皮子，据他说，是用来晚上找个地方给她搭着盖着睡觉的。

    她实在不太能想象在雪山上怎么睡觉，睡得着吗？

    走了一日，天彻底黑了时，宴轻拿出夜明珠，偌大的夜明珠，将两个人周边百丈都照亮了。

    凌画此时两条腿已经打颤，不太能走得动了，这一日，只歇了两回，每回歇一刻的时间，远不够她这小身子板歇够的，但她还是撑住了，但到了天彻底黑下来，她就有些撑不住了。

    她声音都有些发颤，问宴轻，“哥哥，咱们这一日，走了多远啊？”

    “七十里。”

    凌画快哭了，“绵延千里的雪山，一日走百里，十日才能走完吧？”

    这一日走七十里，还差三十里路的目标没完成呢，可她已经走不动了怎么办？

    宴轻“嗯”了一声，停住脚步，问她，“走不动了吗？”

    “嗯，走不动了。”凌画拽着他衣袖喘气，“哥哥，咱们歇一会儿吧？”，她咬牙，“吃两口东西，歇一会儿，我就能走动了。”

    “行。”宴轻很痛快地解下身上的包裹，将皮子垫在地上，两个人席地而坐。

    凌画这时终于觉出他多背了两张皮子的好来，坐在皮子上踹了一会儿气，看着他拿出肉干拿出馒头，她伸出手指摸了摸，这两种食物在半日前，虽然没温度，但他们俩晌午吃时，还没彻底冻的邦邦硬，如今，真是快冻成冰块了，她想着，这若是吃下去，会不会把牙硌掉？

    还没等她问出口，只见宴轻用雪洗净了手，将两块牛肉干包裹在手里，搓了搓，又揉了揉，她透着蒙着眼睛的轻薄的绸缎带看到他手里的牛肉干不多时冒出了些许热气。

    热气？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伸手扯开了蒙着眼睛的绸缎带。

    宴轻将牛肉干递给她，又拿了馒头在手里搓了搓，揉了揉，这一回，凌画看清楚了，从他两手中间，似有两股气流，那气流丝丝缕缕的，很快，他手里的馒头就冒了热气。

    凌画：“……”

    她睁大眼睛，傻了一般的一时失声。

    宴轻收手时，抬眼瞅着凌画傻傻地看着他的手，他挑了挑眉，“赶紧吃，这个耗费我内力，一会儿又冻住了，我不负责再给你弄了。”

    凌画这才惊醒，她娘教导她十几年的淑女规矩险些破功，这一刻让她差点儿啊啊啊地叫出声，她看着宴轻，一瞬间，觉得他神圣极了。

    她将手里的牛肉干给回他一块，接过馒头，一手牛肉干，一手馒头，吃了两口后，才红着眼睛说，“哥哥，我是几百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嫁给你吧？”

    宴轻：“……”

    他默了默，“你知道就好。”

    凌画实在是太知道了，以前就觉得他好，好的与任何人都不同，但也只是好而已，但如今，愈发地觉得，他这好，天上地下怕是都找不到了。

    她几乎快哭了，“怪不得江湖百晓生的本子上称昆仑老人是个老神仙，可见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宴轻啧了一声，“区区雕虫小技，哪里……”

    “哥哥你别说话了。”凌画拦住他说话，认真地看着他说，“快吃饭吧！吃完饭我又有力气走路了。今日一定要走够百里。”

    若是天下人人都会这种雕虫小技，还要什么锅灶炊烟啊，这个人永远用一副云淡风轻的脸，做一些让人瞠目结舌望尘莫及的事儿。

    宴轻闭了嘴。

    食物可以给人以力量，凌画从来没有觉得牛肉干和馒头都多好吃，但今日这一顿，她真是觉得好吃极了，堪比山珍海味。

    饱餐一顿后，胃里暖和了，整个人也舒服了，虽然依旧累，但凌画觉得自己真的还能走。

    宴轻没意见，只要她能走，他也不说什么，于是，两个人收拾妥当，继续赶路。

    大约晚上这一顿饭，吃个热乎的，让凌画潜在的力气因满满的情绪被激发了出来，且这种情绪一直保持着，竟然当真又走了三十里路。

    走够了百里，宴轻择了一处避风安全的地方，将皮子铺在地上，刚铺好，凌画便一头扎到了皮子上，睡了过去。

    宴轻哑然失笑，想着今日她没用他背，只用自己的双腿，走了百里路，着实比他想象的坚强许多，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将她搂进了怀里，将大张的皮子搭到了两个人的身上，怕她半夜冷，冻坏了，便握住她的手，同时缓缓调动丹田之气，周身游走，从手心缓缓为她流入些暖流，暖流从手心进入凌画身体，渐渐的，流入四肢百骸，之后，又回到宴轻周身，便成了一个大循环。

    这样运功，着实费力些，且容不得出丝毫差错。

    宴轻心想着，若是他师傅知道他教给他的独门功法，有朝一日，不是为了闯他于昆仑玉山之巅上设的鬼煞关，而是用来暖女人的身子，怕是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没出息，还会嘲笑他你小子也有今日。

    夜很静，雪山上没有多少风，飘雪落下来，很快就落在了两个人身上搭的皮子上一层，凌画睡的沉，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不止不冷，觉得周身暖融融的，四肢百骸，都是暖的。

    凌画醒来时，天色刚微微亮，她睁开眼睛，看着宴轻将她箍在怀里，大半的皮子都搭在她的身上，而他只搭了一个边角，她悄悄伸出手，想将皮子往他那边扯些，他便醒了。

    凌画十分愧疚，“哥哥，你昨夜是不是冻了一夜？”

    “没有。”宴轻坐起身，“既然醒了，就起吧！”

    凌画点头，爬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咦”了一声，奇怪地说，“我怎么身上一点儿也不觉得疲乏疼痛？”

    宴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凌画蹦跶了两下，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累了，不止不累，神清气爽，她纳闷地问，“哥哥，你对我做了什么？”

    一定是他做了什么，她才会睡醒一觉，连疲惫也不觉得了。

    她仔细打量宴轻，见他眉眼不见疲惫，也不见一丝没睡好的模样，还是一样的贵公子模样，眉眼精致，周身透着几分从骨子里透出的懒洋洋。

    见宴轻不说话，她伸手拽住他衣袖，“哥哥，你快告诉我！”

    宴轻被她缠不过，只能告诉她，还是用云淡风轻的语气，“哦，我练功时，顺便帮你周身松了松筋骨。”

    凌画就知道一定是他做了什么，如今听他这样说，不用想，也知道多不容易，至少琉璃云落望书他们就做不到自己练功时还能帮别人松筋骨，她叹了口气，“哥哥，你真是一个宝贝。”

    这样天上没有地上少有的宝贝，她觉得赖他一辈子，好像也不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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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杀心

    凌画歇了一夜，有宴轻助力，再走起路来，周身轻松。

    两个人就这样，一连走了五日，凌画一步都没用宴轻背。

    这可比凌画预想的要强太多了，她以为她最多也就坚持三日。剩下的七日怎么走，她还没出发前，心里便愁死了，她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醒的。

    但是没想到，宴轻有法子让她没那么累，也有法子拉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但是她知道，宴轻一定是很辛苦的，虽然他一声不吭，也没嫌弃她累赘，更没露出不耐烦，对她真是处处体贴照顾。

    她想着，宴轻如今对她，大约就跟对女儿一样，虽然她很不想有这种感觉，但事实就是如此。

    其实，他也就比她大了两三岁而已。

    凌画忍不住想，若是将来他们有了孩子，不说男孩，若是有个女儿，他应该会捧在手心里吧？

    她想到这，小声问宴轻，“哥哥，咱们将来若是有了女儿，你会很喜欢她吧？”

    宴轻不明白凌画的脑袋瓜子怎么又想到了生孩子这件事儿上，他无语地看着她，“你不累？还有心情想这个？”

    凌画笑着说，“你每夜帮我疏松筋骨，白天走路，还真不太累。”

    宴轻道，“哦，原是我错了，才让你有空想有的没的。”

    凌画乖乖地闭了嘴。

    过了一会儿，凌画又问，“哥哥，每日给我疏松筋骨，你是不是要损耗内力？你身体吃得消吗？”

    虽然她没看出来他吃不消，走在雪地里，一直拉着她，脚步轻轻松松，明明是走雪山，但就如在他家的后花园里一般闲庭信步的感觉。不像她，虽然有她疏松筋骨，但依旧气喘吁吁。但也知道，他一定不轻松，只不过是没表现出来而已。

    “还行，十日而已，只要你别让我背就行。”宴轻虽然早已做好了背凌画的准备，但也没想到他师傅教给他的功法，能这般用，虽然的确是费力气些，也需要运行内功时小心谨慎，很是损耗些内力，但因为他武功高，损耗些内力能让她走起雪山来没那么难熬，不至于伤了身子骨，还是值得的。

    凌画重重地点头，“我不用你背的。”

    她看着宴轻，“不过，哥哥，若是你身体吃不消，一定要告诉我，别强行运功伤了自己，我还是能受得住的，走这雪山上，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宴轻“嗯”了一声，不是不可怕，而已昆仑山脉常年有雪，他师傅住在昆仑数十年，早已对雪山熟悉至极，年少时，时常跟他说起雪山地貌，说雪崩，说雪山怎么走，怎么探路线，怎么不危险，他因记性好，熟记于心，否则，若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懂，也不敢带她走这么一条没人敢走的路。

    宁家主下令后，宁家人动作很快，将青山城和阳关城这一段路，封查了个严实，只不过几日过去，一无所获。

    宁家主心下奇怪，想着难道凌画并没有来青山城？否则人不可能无缘无故连个影子都摸不到，也没有痕迹。

    他下令，“将山野之处，也都不放过，仔细搜查。”

    随着宁家主的命令，搜查的人扩大到山野范围，这一查，还真查出了点儿痕迹，正是凌画和宴轻买干粮的那一户人家，老婆婆对于凌画的交待，自是再三谨记，得了银子要悄咪咪的藏起来，谁来也不能说，但是因家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一匹马，虽然被她藏到了草棚子里，但还是引起了搜查之人的怀疑。

    毕竟，这样好的一匹马，不该是这样破败的院落和山野人家能养得起的，要知道养一匹好马，也是费草料费银子的。

    老婆婆虽然活了一辈子，到底是没经手过大事情，被人怀疑逼问后，自然不敢再隐瞒，便将当日两个人来买干粮且留下了一匹马之事说了。

    当日，宴轻和凌画蒙裹的严实，老婆婆也没瞧见脸，只知道两个人非常的年轻，一男一女，让她做了许多干粮，便拎着走了。

    搜查的人得了这个消息，便立即送消息回碧云山给宁家主，同时，派了人盯着这处乡野人家，守株待兔等着人来牵走这匹马。

    凌画虽然舍不得半途花了大价钱买又被宴轻训练的通人性陪了她与宴轻一路的这匹马，但是早有预料，怕被人查到痕迹，所以，在飞鹰传书送往暗桩时，便交待了，去牵马时，提前探查一番，若是那匹马和那处农家没被人发现，大可以将马牵走，转送回江南，若是被人发现了，那就算了，马不要了。

    暗桩收到凌画的飞鹰传书并不晚，但因为封城，出不去，所以，只能等着。

    宁家主收到消息后，基本确定，就是凌画与宴轻，他斟酌片刻，吩咐人解封城池，并命人严防死守，盯住任何通行之人。

    暗桩的人出动，并没有靠近那户农家，只从岔路口，看到了许多马蹄印，便确定了，那户农家应该被查到了，于是，依照凌画所说，退了回去，那匹马直接不要了。

    所以，宁家暗卫守株待兔十多日，也没等到前来牵马的人。而城池解封后，也没有查到关于凌画和宴轻的影子。

    宁家主不禁怀疑，兴许凌画是又折回了凉州，或者从凉州，已去了幽州。

    他下令，“盯住凉州和幽州城的动静。”

    幽州的温行之，也在等着凌画和宴轻自投罗网，等了十多日，不见消息，却等来了皇帝的圣旨和温夕柔回到幽州。

    温启良被刺杀重伤不治身亡的消息送往京城，这一回，没人拦截，很顺利地呈交到了皇帝、东宫、温夕柔的手里。

    皇帝震惊不已，在幽州温家的地盘，竟然有绝世高手能突破幽州温家重重防卫刺杀温启良导致重伤，这是什么人能做到？皇帝也知道，温启良惜命的很，不可能防护松懈。

    另外，让皇帝震怒的是，竟然有人拦截了幽州温家送往京城的密报，以至于温启良等不到好的大夫，一命呜呼。

    温行之的密报上，写明温家当时送往京城的奏报，是请陛下派曾神医前往幽州治病的。而陛下似乎没收到。三拨人马，三方奏报，一封也没收到，消息根本没送到京城。

    皇帝自然不希望温启良死，但如今人死了，就这么死了！皇帝怒率了密报，吩咐大内侍卫，“给朕查，朕要看看是什么人拦截了幽州温家的密报！”

    东宫太子萧泽，收到温行之送的信函时，更是眼前一黑，他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忠心耿耿扶持他的温启良被人杀了，重伤不治，等了十五日，没等到京城派去的神医，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他撕碎了密函，目眦欲裂，恨火滔天地吐出两个字，“萧枕！”

    一定是萧枕。

    一定是他拦截了幽州温家送往京城的密报，这京中，与他作对，且有能力做到拦截了幽州三拨人马，不让他发现丝毫的人，一定是他。

    他真是后悔，为什么那些年觉得他是一个无用之人，废物之人，不值得他动手，而到如今，让他踩到了他头顶上不说，还杀死了他最大的助力温启良。

    他甚至可以想到，温启良死的后果，他相当于失去了幽州三十万兵马。

    温启良一死，幽州就是温行之的，但是温行之不同于温启良，他对他没有恭敬之心，也没有臣服之心，更没有多少投靠之心，简而言之，温行之不拿他这个太子当回事儿。这些年来，他对他的态度，何其明显？

    他想冲去二皇子府，杀了萧枕。

    这样想，他也这样做了，只不过，在冲出东宫府门时，被闻讯而来的几个幕僚死死地拦住了，有人拽着他的胳膊，有人抱着他的大腿，口口声声“太子殿下冷静啊。”

    萧泽怎么冷静的下来？但是在一片死命劝阻声中，他还是听进去了，没有证据证明是萧枕拦截了密函，他就这么一怒之下冲去二皇子府，不是上赶着给萧枕送把柄吗？

    兴许，萧枕巴不得他冲去呢！

    萧泽颓然地立在府门口，风雪打在他的脸上，过了许久，才哑声说，“我进宫去见父皇，此事，一定要父皇彻查个明白，”

    幕僚们见他不再冲动冲去二皇子府，齐齐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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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恩准

    温夕柔不受父母宠爱，自小就对亲情这两个字，心寒冷漠的很。她从小就没有体会过亲情，所以，失去父亲，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难受的感觉。

    无论是父爱，还是母爱，亦或者兄弟姐妹爱，于她来说，都没体会过。

    所以，当温行之的信函送到她手中时，哪怕是得知了亲生父亲的死，她也没掉一滴眼泪。父亲看重大哥，疼爱姐姐，她这个嫡次女，在他眼里，很多时候，都是无视的。

    虽然他不与母亲一样苛责她，但也从未对他好过。

    只有今年温夕瑶被休，温家与东宫需要再接上断了的纽带，她这个女儿才有了作用，被送来了京城。他的父亲才正儿八经地与她说了些温和又告诫的话，但也不是因为父爱，而是因为温家的野心，让她不出差错地连上这根断了的纽带。

    但哪怕没有父爱亲情，但亲生父亲亡故，她还是要回去奔孝的。

    所以，她让人向宫里递了话，等着听宫里的旨意。毕竟，她是来京城待嫁，虽然与太子萧泽的婚事儿一直拖延着，但她来京城的目的，就是为了联姻。宫里的陛下早已同意，只不过就差一道赐婚圣旨而已。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儿，为父守孝，要三年不嫁娶，那么，幽州温家和东宫这纽带，不断也得断了。

    她看的明白，她大哥可不是他父亲，不会誓死效忠东宫。东宫能不能收拢她大哥，还不一定，她终于不用嫁了。

    她在京城这段时间，只见过二殿下萧枕一回，就那一回，她屈膝行礼，萧枕扫了她一眼，连话也没说，便走了。

    她想着，凌画一定与萧枕提过，但萧枕显然，对她无意。

    她早该料到的，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心慕他，就与年少时一样，缘浅却情深，只不过，都是她一个人的事儿。

    她连追上去说二殿下，我愿意帮你，都做不到，因为萧枕那一眼之后的背影，是拒人千里之外，似乎她是什么不能沾惹的东西，他打死也不会沾惹一样。

    也是，他有凌画，并不需要别的女人帮。

    大哥的信上说，父亲被人刺杀，幽州温家派了三拨人马报信给陛下和东宫，却都无回应，她聪明地想到，怕是被二殿下截了。凌画不在京城，但他如今锋芒毕露，让东宫太子都退避三舍，他应该也有本事做到拦截幽州的三拨送信人马。

    她又想到太子萧泽，想着他怕是气的想要杀人，但没了父亲的支持，他还斗得过二殿下萧枕吗？

    当然，若是他有本事让大哥帮他，还真不一定。

    皇帝发了雷霆之怒后，冷静下来，也想到了凌画和萧枕，凌画在江南，那么拦截幽州温家密报，应该是萧枕所做。

    他的好儿子，瞒过了大内侍卫的眼睛，瞒过了东宫，没弄出一点儿动静。

    他是仰仗凌画？还是依靠自己？皇帝不得而知。但结果就是，温启良死了，东宫失了臂膀，多年来的平衡，虽在几个月前，被他派萧枕前往衡川郡治水时已打破，但也不如今日，温启良之死，打破的彻底。

    他闭上眼睛，想着这江山啊。

    赵公公小心翼翼进来禀告，“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皇帝想着萧泽果然坐不住了，这时候来找他有什么用？但他还是说，“宣！”

    萧泽进宫这一路，怒气依旧没消，在见到皇帝后，躬身见礼，“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摆手，问他，“怎么这个时候来见朕？”

    萧泽咬牙，“父皇，儿臣收到了幽州送来的信函，说温总兵被人刺杀遇害，刺客至今没抓到，幽州远在千里，温行之自会彻查刺客何人，但当时温总兵受重伤时，幽州温家送往京城求医的密报，三拨人马，都被人半途拦截，此事是何人所为，父皇一定要查。”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直接点出是萧枕。

    皇帝点头，“嗯，朕已吩咐人彻查此事了。”

    萧泽请命，“温总兵毕竟是儿臣岳父，儿臣恳请请父皇将此事交给儿臣彻查！”

    他亲自查，往萧枕身上查，往死了查，他就不信，查不出萧枕做过的蛛丝马迹。就算他早已将痕迹抹平，他也要给他按上。

    皇帝看着萧泽，提醒他，“温夕瑶已被你休弃了，朕早先虽也有意将温夕柔许配给你，但如今温启良亡故，温夕柔要守孝三年，你东宫太子妃总不能一直空挂，幸好朕还未曾下赐婚的圣旨。”

    言外之意，以前温启良是你岳父，但如今已不算。

    萧泽道，“父皇，温总兵尸骨未寒，儿臣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所害不为他找出凶手，还请父皇恩准儿臣彻查此案。另外，儿臣与温夕柔的婚事儿……”

    萧泽顿了一下，咬牙，“儿臣愿意等她三年。”

    幽州的三十万兵马，他不能放弃，虽然温行之这个人难以琢磨，性情孤僻，但温夕柔总归是温行之的亲妹妹，他总不会不顾忌一二。

    皇帝看着萧泽，沉默片刻，叹道，“泽儿啊，朕想抱孙子了。”

    再等温夕柔三年，东宫何时才能有子嗣？

    萧泽立即说，“父皇，儿臣愿意等温夕柔三年，她想必也能体谅儿臣让侧妃良娣侍妾先有孕。”

    皇帝皱眉，“嫡子未出，你想先生一堆庶子？”

    萧泽跪在地上，“还请父皇恩准。”

    他今日豁出去了，不求到彻查此事，他不罢休，哪怕惹父皇动怒，他也要萧枕付出代价。

    皇帝果然有些怒了，“你这是想逼朕？朕的大内侍卫来查，你不放心？你这是连朕也信不过了？”

    萧泽摇头，“儿臣不是信不过父皇，儿臣是想为温总兵做这件事儿，父皇知道，温总兵待儿臣甚好，儿臣未曾收到他病重的急报，心中有愧。”

    皇帝怒意消了些，又沉默片刻，摆手，“罢了，你既然想查，便查吧！不过，大内侍卫主查，你从旁协助彻查。”

    皇帝太了解萧泽了，他自己亲手带大的太子，岂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他认定了萧枕，哪怕找不到萧枕拦截密报的痕迹，也要假做痕迹出来，直指萧枕。

    这是皇帝不准许的。

    他虽然也觉得拦截密报是萧枕做的，若是大内侍卫找出证据，他一定会严惩萧枕，但同样，若是找不出证据，那证明萧枕有这个本事抹平痕迹，他自然也不会揪着此事不放。

    萧泽可以去找证据，但不能假做证据。

    萧泽心下发沉，但父皇让步让他查就好，他就不信萧枕做的天衣无缝，总能找出痕迹，他叩谢，“多谢父皇恩准。”

    皇帝摆手，“你去吧！”

    萧泽离开后，御书房静下来，赵公公送萧泽离开，回来后，便见皇帝立在窗前，看着窗外，窗子开着，外面的雪下的大，风雪从窗子灌进来，凉的很，赵公公连忙说，“陛下，风雪太大了，还是关上窗子吧？仔细龙体。”

    皇帝点头。

    赵公公连忙关上了窗子，阻隔了外面的风雪，这才说，“陛下，温家二小姐刚刚让人递了话进宫，说是回家奔孝，求陛下恩准。”

    皇帝点头，“准了。”

    话来，又道，“风雪大大，让她明日随钦差携带圣旨一并启程。”

    赵公公闻言，立即派了人去温宅给温夕柔回话。

    萧泽出了皇宫，没回东宫，直接去了温宅。

    温夕柔吩咐人正在收拾东西，听人禀告说太子殿下来了，她神色一顿，沉默片刻，吩咐，“请殿下去前厅小坐，我这就过去。”

    自从温行之离京，她就成了京城温宅的主人，下人们自是都听她的。这期间，萧泽派人送了两回东西，一直未登门，没想到今日倒是来了。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脸，觉得这样见萧泽，不太好，于是用手用力地揉眼睛，揉了片刻，将眼睛揉的又红又肿，才走了出去。

    她到时，萧泽已等候了两盏茶，除了陛下让他等外，萧泽从不耐烦等人，但他今日十分有耐心，他知道温夕柔要回幽州，他一定要在她离京前让她答应，回幽州后帮他劝说温行之，让温行之扶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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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信函

    温夕柔给人的印象，一如她的名字，温柔贤淑。

    她在京中这些日子，风评很好，任何人提起来，都说温家二姑娘比温家大姑娘前太子妃要和善温柔，一母所生，竟是天差地别。

    萧泽也喜欢温夕柔这温柔的性子，他的东宫需要这样温柔和善的太子妃。

    所以，今日她红肿着眼睛一副伤心极了的表情柔柔弱弱地坐在萧泽面前，听着萧泽或者宽慰她的话，又听着萧泽让她安心回去守孝，他会等她三年的话，再听着他终于说出了今日来见他的目的，让她劝说温行之扶持他的话，她都一一点头，温温柔柔地答应了下来。

    萧泽很满意。

    他握着温夕柔的手，又与她说，“因你要守孝三年，父皇念及子嗣之事，本欲取消你我婚事儿，但我拒绝了。你放心，无论将来我有几个庶子庶女，但东宫太子妃的位置，以及未来皇后的位置，都是你的。”

    温夕柔忍着恶心，乖巧温柔地点头，“我相信太子殿下待我之心，累您等我了，待我回到幽州，一定劝说哥哥如父亲一样助您登上大位。”

    萧泽露出笑意，“记得每月给我来信。”

    “柔儿记下了。”

    萧泽在温宅待了近一个时辰，与温夕柔坐在前厅说了一个时辰的话，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温宅，回到东宫，召集幕僚，吩咐人与大内侍卫一起，彻查幽州送往京城三拨人马被人截了瞒住密报之事。

    之后，他又派了一个十分器重的亲信之人，带着他的密函，明日随皇帝派去幽州的钦差一起，前往幽州见温行之。

    安排好诸事后，他想了想，又派了两名会武的婢女，让管家送去温宅给温夕柔。

    温夕柔好不容易送走了萧泽，没想到他转眼就给他送来了两个会武的婢女，她心中不喜，但如今她人还在京城，自然不能拒绝，于是，痛快地收下了。

    等回了幽州，回了家，大哥若是不扶持东宫，那么，这两个萧泽送的婢女，他自会解决。

    温夕柔想见萧枕一面，此次回幽州，三年内，无故应该不会再进京了，但是她看着黑沉沉的夜色，想着她没有理由去见萧枕，就算找了理由，二殿下也不会见他，而且，如今东宫的人一定已经盯死了二皇子府，她也见不了人。

    她遗憾地躺在床上，想着三年后，下次再见，二殿下应该娶妻了吧？

    萧枕已得到了消息，温启良确实不治而亡，他心中痛快，这么多年，温启良对凌画下了无数次手，他早就想杀温启良了，但一直没有机会，如今还要感谢那刺杀温启良的绝世高手，否则，也不能送给他这个让温启良死的机会。

    他立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雪，想着凌画如今应该已到了凉州了，不过温行之已回了幽州，他担心凌画从凉州折返时，过不了幽州城。

    “二殿下，掌舵使的飞鹰传书。”冷月送来一封信笺。

    萧枕一喜，连忙伸手接过，一目十行看完，心里松了一口气，凌画信中言，凉州总兵周武，已答应扶持他，立了信约，她替他许出了爵位，周武答应，周家人和凉州三十万凉州军，听二殿下差遣。

    这的确是一个大好消息。

    凌画除了这个消息外，又在信中夸了周家的公子小姐，尤其特意提了三公子周琛和四公子周莹，特意点了一句，他若是娶周莹，以这姑娘的性情，他大可以安枕，将来也可堪国母之位。

    萧枕脸色一沉。

    他虽然不喜，但是对于凌画看人的眼光和言语却还是信任的，她说周莹不错，那周莹自是不错的。

    他记得当初他被父皇派去衡川郡，还在路上时，收到她的信，当时她谈的是幽州温家二小姐温夕柔，说温夕柔倾慕他，她觉得有必要告诉他一声，温夕柔这个姑娘呢，是一把温柔的裹了毒的剑，但她觉得，他若是娶，这把有毒的剑，会帮他扎入温启良的心脏，所以，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那时，她并没有如评价周莹一样，评价温夕柔说可堪国母之位。

    他厌恶温家，自然不可能回应去娶温夕柔，况且，东宫萧泽早已盯上了温夕柔，别的他可以抢，但这个女人，他还真不屑和萧泽去抢。

    而周莹，凌画眼里的好，却不是他眼里的好，哪怕他没见过，但也不需见。

    凌画又说，让他不必担心，她有法子平安回到江南。信中却没说什么法子。只说，让他稳住，温启良不治而亡的消息被温行之派人送到京城后，萧泽一定会疯狂针对他，陛下定然也会怀疑他，所以，他求的是稳，只要没证据，谁怀疑针对都没用。

    陛下还不糊涂，既然让他在朝堂上受重用，证明已不比以前，必有别的心思了。他近来已足够张扬，如今对于温启良之死，东宫疯狂针对，他不需要再做什么，这件事儿只需求稳就够了。

    薄薄的一封信，言简意赅，没提她与宴轻如何，也没提怎么去的和怎么回来的法子。

    萧枕问，“送信回来的飞鹰呢？”

    冷月道，“已累晕了。”

    萧枕：“……”

    连飞鹰都累晕了，可见她如今距离他，真是够远。

    他不喜欢这种凌画离他太远的感觉，以前她在江南漕运，虽然也远，但只她一个人，没有宴轻跟着，他虽然也担心她，想念她，但并不觉得难捱，如今他却觉出难捱了。

    尤其是她的信，对比以前，也有区别，信中喊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二殿下。

    她以前鲜少称呼他二殿下的，惹急了，动手打他都是有的，在他面前随意而为的很，没有多少恭敬之心，但如今，这称呼恭敬了，但也有了距离感。

    难道这就是她大婚后的改变？

    不，大婚后离京那日，他见她，她也并未有这种疏离的距离。如今她这般改变，应该是与宴轻有关。

    本来得知温启良不治而亡，周武投靠的好心情，忽然一瞬间，就不好了。

    萧枕沉着脸，心中烦躁至极，提笔给凌画写信，别的什么都没写，只写了一句话，“凌画，你以后再称呼二殿下试试？我舍不得奈何你，还舍不得奈何宴轻吗？”

    他写好后，递给冷月，“换一只飞鹰，将这封信送去。”

    冷月垂首应是。

    凌画并不知道因一个称呼，既让宴轻在意，又惹了萧枕，此时的她，还在雪山里，已与宴轻一起走了九日。

    她自己都难以置信，没用宴轻背一步，竟然靠着宴轻每日晚上运功时帮她顺便疏松筋骨，便支撑着她，走了每日走一百里。

    一百里是什么概念？要走上足足一整日，从天蒙蒙亮，到天彻底黑透，甚至前两天走一日都半夜。

    以前她的脚别说走一百里，就是走上十里八里，都能累的快废了，但如今，她竟然咬牙坚持下来了，大约也是因为雪山不同于山林，脚踩在雪地里绵软，脚底板不疼，只是有些费力气，总之，反正就这么一路走过来了，她也没娇气的喊一声苦。

    这一日，她问宴轻，“哥哥，还有一日，咱们就走出雪山了，去昆仑山顶，还要走几日？”

    “出了这绵延千里的雪山，再进入昆仑山脉，到时候要登山，昆仑山高，不同于如今所走的路，若是我自己，走两日，带着你，估计要爬几日才能到山顶。”

    凌画点头，“我受得住的。”

    她觉得，这些日子下来，身子骨都结实了不少，果然以前她还是锻炼的少。

    宴轻本来想说，若不然等出了这绵延千里的雪山，让她联络暗桩等着，但想着望书琉璃等人不在她身边，将她放在哪里他都不放心，索性不言语了。

    凌画叹了口气，“等出了雪山，我一定要沐浴三回。”

    宴轻偏头瞅了她一眼，见她嫌弃自己的神色，笑了一下，说，“再走三十里，前方的峰顶有一处天然温泉，我们可以留半日。”

    “啊？”凌画大喜，“真的吗？”

    “若是我看的地质古书上记载的没错，自然是真的。”

    凌画顿时又有了无限力气，“那我们再走快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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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温泉

    往前走三十里地后，果然有一处天然的山顶温泉。

    凌画快感动哭了，拽着宴轻的胳膊，眼眶发热，“哥哥，我太喜欢你了。”

    宴轻嫌弃地将她的手爪子扒拉开，“你也就用得着我的时候，才会说喜欢我。”

    “不是，用不着你的时候，我也一样喜欢你的。”凌画认真地看着他说，“你忘了吗？在看到你第一眼时，我就喜欢上你了。”

    宴轻不客气地指指自己的脸，“你那时难道不是喜欢我的脸？”

    凌画不好意思地眼神躲闪，心虚了一下，轻声说，“喜欢你的脸，也是喜欢你。”

    宴轻一时竟然觉得她这狡辩的还挺有道理，说的也没错，他的脸长在他身上，别人再没有这么一张脸让她喜欢了。

    至少，她还没见过琉璃以前日日挂在嘴边的碧云山少主宁叶那张脸。

    当然，他也没见过。

    有温泉的山顶，一点儿也不冷，不止不冷，这一块山顶仿若春天，暖融融的。

    凌画看着温泉眼热，开始扒身上的衣裳，貂皮脱下，棉袄脱下，外衣脱下，里衣也……脱下脱下脱下。

    就在她的手解开里衣的扣子时，宴轻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你做什么？”

    凌画无辜地看着他，“泡温泉要脱衣裳啊。”

    “你已经都脱了。”

    “还没有脱完。”

    “不许脱了。”

    凌画想说不要，但看着宴轻冷着脸沉着眉眼的神色，她张了张嘴，闭上，对他小声解释，“穿着衣裳不舒服的，况且，这里无草无木，不能架火烤干衣裳，不脱就这么泡的话，一会儿衣服都湿了，没法穿的。”

    宴轻瞪眼，“你只管泡，我用内力给你将衣裳烘干。”

    凌画心里很是有些失望，还以为能借着温泉在他面前露露，没准他就忍不住对她做点儿什么呢，没想到，他这般的不近人情，这时候，她竟然对一路走来每天白天给她烘热干粮夜晚给与她温暖的他的内力有了那么点儿的怨念，内力这种东西，原来也是有弊端的，这不就显现出这个弊端了？

    她试图挣扎，“哥哥，你不觉得这雪山温泉，两个人泡在一起，很是浪漫吗？何为风花雪月？这就是啊。”

    在这雪山之巅，飞鸟难度的地方，有这么一处天然温泉，简直就是给他们俩设的。无人打扰，多适合洗个鸳鸯浴，然后缠绵一番，一定会成为她一辈子的记忆的。

    宴轻硬邦邦地说，“不觉得。”

    凌画，“……”

    这人真是白瞎了长了一张怎么好看的脸，怎么不近人情起来，这么说不通呢！

    她生气地说，“哥哥，你有没有将我当做你的妻子？”

    宴轻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冷着眉眼说，“没将你当做我的妻子的话，我是闲的吃饱撑的才陪你一路折腾来折腾去？”

    他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非要陪着她折腾到凉州，又绕道走雪山回去。

    凌画又心虚了一下，这话她的确是不该说，若她不是他的妻子，他才不会管她，她嘟起嘴，委屈地说，“我们是夫妻，明媒正娶，我怎么就不能脱衣裳泡温泉了？”

    有谁家的夫妻如他们俩一般，都同床共枕一路了，这么久还没圆房的？

    宴轻想说“你若是脱了，我就把持不住了。”，但这话他不能告诉她，只说，“总之不行。”

    凌画发恼，“我们不做什么，也不行吗？”

    宴轻点头，“不行。”

    凌画一时气的不行，眼眶都给气红了，瞪着他，很想问他你是不是不行啊，但这话她不敢问，怕宴轻把她扔水里溺死她，事关男人的尊严和面子的事儿，她还是不能轻易说出口，哪怕她心里很想问。

    宴轻何等聪慧，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气笑，大手盖在她脸上，也遮住了她一双发红气急的眼睛，“乱想什么？”

    凌画哽了一下。

    宴轻沉声说，“就这样去泡。”

    凌画哽半晌，问，“哥哥，为什么呀？”

    她难道不美吗？难道没有魅力吗？难道让他生不起一丝一毫心动想跟她做些什么事儿的心思吗？一点儿都没有吗？她就算不怀疑他不行，几乎都要怀疑自己了？

    “我以前并不想娶妻。”宴轻斟酌着说词，“如今娶了你，也将你当做妻子，但……如今不行。”

    凌画已几次认识到他的坚决，泄气又无奈，若是一般女子，被他这样，早已没面子里子羞愧的再也不敢见他了，但她毕竟不是一般女子，她才不在乎面子里子，执着地问，“哥哥说如今不行，那什么时候行？”

    宴轻想说“等你什么时候把我放在萧枕前面时。”，但这话他又觉得不太能说，她也是聪明的，他一旦说了，她就会立马窥探到他的心思了，进而蹬鼻子上脸，该治不住她了。

    于是，他平声说，“不知道。”

    凌画咬牙，“我里面还有肚兜呢，将这层里衣脱了，也不行吗？”

    宴轻眼神闪了闪，但还是咬牙，“不行，就这样穿着。”

    他松开她的手，背转过身子，“你自己泡，我去一旁睡一觉，泡好了喊我。”

    凌画终于被气着气着气笑了，她伸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胳膊，“我可以就这样泡，但你必须与我一起，不做什么，就是我害怕，这温泉看起来很深，难道你放心我一不小心睡着了，万一溺水自己也不知道危险怎么办？”

    若是我不小心睡着了溺死，你可就失去你的小妻子了。现在不想跟我如何，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宴轻：“……”

    他脚步顿住，看了一眼这一处的天然温泉，还真不知道水有多深，他犹豫了一下，终是点头，“行吧！”

    凌画觉得真要命，即便他这样不懂风情，她还是要命的喜欢他，此时的他，犹犹豫豫才答应的模样，竟然也要命的可可爱爱。

    她完了！

    一辈子都栽他身上了！

    于是，凌画看着宴轻脱了身上披的与她一样的同款皮子，又脱了棉袄，又脱了外衣，最后，只剩下里衣，与每日与她同床共枕时一样的穿着，然后就不脱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自己睁大眼睛找的百般算计嫁了的夫君，他怎么样，也要受着的。

    两个人进了温泉里，凌画很心机地拽着宴轻的胳膊，等察觉水深时，觉得拽着胳膊不够，于是改为勾着他的脖子，黏在他怀里。

    宴轻也无奈了。

    他就知道与她一起泡这温泉，难受的一定是自己，偏偏他又没有法子，怀中的人特意地黏着她，不用想也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他又不能推开她，毕竟，水的确是有些深，他靠着会水与内力，浮在里面，若是把她推开，她真溺水也说不定。

    就算煎熬死个人，自己也得受着。

    这难受确实也是他自己找的，他是可以对她做些什么，但他就是不太甘心，在她没将他放在第一位时，就是不想让她得了他。

    他的心没守住，如今唯一能守住的，也就是这一点了。

    温泉可以让人解乏，也可以让人舒服的想睡觉，凌画没了缠绵的心思后，趴在宴轻的怀里，勾着他脖子，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还真的很快就放心的睡着了。

    宴轻又无奈又生气又好笑，想着她倒也没说假话，果然是刚泡上温泉，这不就睡着了？

    他伸手托着她的腰，感受着她绵绵软软的身子，腰肢纤细的不盈一握，如今是白天，她露在外面脖颈锁骨甚至因为她勾着他脖子早先的动作不知怎么挣开的两颗纽扣后露出的胸前的大片雪肤，白嫩的晃人眼。

    没有人能看到，唯独他。

    他呼吸都轻了，想伸手给她系上，但又想这么瞧着。

    再看她的小脸，因被水汽熏染，白里透红，唇瓣柔软娇嫩，睡着了也微微嘟着，大约还是不满意他，所以，哪怕睡着了都露出委委屈屈的小表情，他想笑，但又想亲她，最后，终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忍住不再看她，默默运功，练清心诀。

    他的师傅若是知道，美人在怀，他依旧练功，大约一定很欣慰？毕竟他当年教他练功时，他也没多刻苦，这一身功力，一大部分还是他临终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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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雪莲

    凌画睡醒一觉时，发现她不知何时已被宴轻弄出了温泉，所有衣裳已好好地穿在了身上，严丝合缝，没有一点儿露的地方，就连脖颈处最上面的一颗纽扣，都扣的紧紧的。

    她躺在皮子上，宴轻躺在她旁边，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先是无语了一阵，然后小声喊，“哥哥。”

    宴轻“嗯”了一声，“醒了？”

    凌画点头，看了一眼天色，“我睡了多久？”

    “你可真够能睡的，一睡就睡了半日。”宴轻倒是没露出嫌弃的表情，“睡够了没？睡够了我们赶路，没睡够接着睡。最好睡足了，一口气走出这雪山。”

    这一处温泉山顶暖和，不必他运功帮她暖身子，他睡多久都行，反正他落个清闲。

    “睡够了！”凌画坐起身，“这一觉解乏的很。”

    就是可惜，她没怎么感受两个人一起泡温泉的感觉，刚下水，好像就睡着了。她颇为遗憾地想着，栖云山也有温泉，是从山上引到院子里的，当时花了大价钱，以后两个人圆房了，她一定要拉着宴轻一起去泡温泉洗鸳鸯浴。

    她的温泉情节大约算是就此结下了。

    离开天然温泉后，没走多远，便看到远处陡峭的崖壁上长了一朵花，凌画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拽住宴轻的袖子，“哥哥，你看，那是不是雪莲？”

    宴轻顺着凌画的视线看去，也眨了两下眼睛，“是。”

    凌画想要，但觉得那处崖壁太陡峭了，是一座真正的冰山，冰层发着冰光，看起来太光滑了，雪莲难遇，尤其是那一株雪莲，不知道是多少年份的，她不太想错过，但她自己若是去摘，肯定是得不到。让宴轻去摘，虽然武功高，但她还是觉得有点儿太危险。

    “想要？”宴轻问。

    凌画点头，又摇头，“不要了吧！太危险了。”

    她是相信宴轻武功的，但还是觉得那么陡峭的冰山，一不小心踩空，就要坠下去，这冰天雪地的，没准摔个粉身碎骨，比起想要雪莲，她还是最想要自己的夫君。

    宴轻将身上背着的东西扔在地上，干脆利落地说，“在这里等着我。”

    凌画一把拽住他，“哥哥，你……”

    她想说“你行吗？”，没出口，觉得不妥，连忙顿住，改口说，“那你小心点儿，尽力而为，一旦看着不可取，就不要了，雪莲虽然珍贵，但你更珍贵。”

    宴轻“嗯”了一声。

    凌画松开他的手。

    宴轻抽出腰间的剑，又拿出过幽州城墙时凌画见过的玄铁打造的钩子，走到那一处山崖处，先将宝剑插入那处冰山顶端一块看起来很是坚固的冰层里，之后，目测了一下雪莲生长的距离，须臾，铁钩子甩出，牢牢地钉入了雪莲旁边的冰层里。之后，他拉着玄铁钩子的细绳飞身而下。

    凌画看的惊心。

    那处雪莲长在冰缝里，大约有十几丈远，除了拉住那根玄铁钩子的细线，双脚根本没有其余的着落点。

    宴轻的轻功快，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轻盈，但在凌画的眼里，既危险又惊心，也就几个眨眼的空隙，宴轻已停在了雪莲处，伸手去摘雪莲，不知是雪莲长的年份太久，还是根茎太结实，他第一次去摘，似乎没摘动，之后细细打量了一眼，然后抽出腰间的匕首，在那处地方的周围划了几下，冰层裂开，他伸手用力一拽，根茎和花一起，被他摘到了手里，但就在同时，那块冰层裂开了，钩子松落，他整个人跟着一起下坠。

    凌画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大喊了一声，“宴轻！”

    这一刻，她是后悔的，她不该看到那处雪莲，也不该没拦着他去采摘那一株雪莲。

    她的感觉对，太危险了！但她还是贪心这难得一见的好药材，因了这一点儿的贪心，存着侥幸，相信他的武功高绝，让他去了。

    凌画身子软腿软，眼前发黑，想冲过去，但刚迈出腿，便摔在了地上。

    这一刻，似乎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

    “吓着啦？”宴轻的声音忽然在她头顶响起，似含着一丝笑意。

    凌画怔怔地抬眼，便见宴轻手里拿着一株雪莲，蹲在了她面前，她怀疑是幻觉，眨了两下眼睛，哆嗦着伸手去摸他的脸，触手的感觉是肌肤真真实实的触觉，她一下子喜极而泣，从地上爬起来，勾住他的脖子，死死地抱住他，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你吓死我了。”

    她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吓过，这是第一次。

    宴轻愣了一下，想嘴欠地嘲笑她说不至于吧？胆子这么小的吗？但死死勾住他的人儿全身都在发颤，埋在他脖颈处的脑袋蹭着他，转眼他便感觉到脖颈衣领处湿了一片，他想要嘲笑的话吞了回去，一时间觉得心口有一处似乎被她的眼泪烫到了，烫的发热，几乎灼烧到了他心里。

    他将雪莲扔到一边，伸手抱住了她，拍着她后背，轻柔的哄，“好了，是我不对，我不该吓你。”

    凌画哭的一时停不下来，这种怕的感觉，蔓延她全身，她能清楚地觉得心肝胆都是颤的。

    “好了，别哭了。”宴轻想推开她给她擦眼泪。

    凌画死死地抱着他，不让他推开。

    宴轻无奈，只能继续哄，“凭我的武功，若是摘一朵花就能掉下去摔死，我师傅岂不是得从坟墓里爬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将我逐出师门？”

    凌画抱着他不松手，也不说话。

    宴轻好话说尽，但凌画依旧哭，他没法子，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让她自己平复下来。

    过了许久，凌画身子才不颤了，但依旧抱着宴轻，埋在他怀里。

    “好了吗？”宴轻问。

    凌画闷闷的不说话。

    宴轻叹了口气，“我武功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还吓成这样子？你不是一直以来胆子都很大的吗？”

    凌画吸着鼻子，终于开口，声音发哑，“我胆子大也不包括眼看着你掉下冰山去。”

    宴轻默了一下，“是我错了。”

    凌画抱着他依旧不松手，“就是你错了。”，她顿了一下，哽咽地说，“也是我错了。”

    宴轻看着她，“你何错之有？”

    “我不该贪心，一株雪莲而已，管它是多少年份的，我都不该贪心，什么也没有你重要，我该控制自己表露出的贪心，坚决说不要，拦着你不去涉险。”

    宴轻笑了一下，“这株雪莲，怕是有千年的年份，只要有一口气，就能救活一个人。”

    凌画“啊？”了一声。

    “你自己看。”宴轻推了推她。

    凌画这才松开宴轻，扭头去看，只见这一株雪莲极大株，根茎很粗，有小孩手臂那般，怪不得宴轻开始拽了一下没拽动，后来用匕首划开四周的冰层，才将之取了出来。

    这的确看起来有上千年的年份了。

    她曾经见过一株三百年的雪莲，那已经是极其难得了，如今这一株，可以说得上是稀世难求了。

    她扁了扁嘴，扭过脸，又重新抱住宴轻，“幸好你功夫高，上万年的雪莲，也不及你平平安安的。”

    宴轻轻笑，“你能有这个认知，倒是让我很开心。也不枉费我去摘了它。”

    凌画不说话。

    宴轻又拍拍她，“好了，我是有把握的，我也是很惜命的，怎么就不知道为了一株雪莲，搭进去自己的命不值得？若是被人知道，我这么摔死，岂不是会被笑死？堂堂端敬候府小侯爷，还缺了一株好药了？”

    凌画依旧不过后怕的劲儿，“你若是摔死了，我也不活了。”

    “这么严重的吗？”宴轻本来想问她要殉情，但改了口，他总觉得，凌画与他，还没到那个份上，他故意说，“你死了，谁管萧枕？不报恩了？”

    凌画默了一下，也故意说，“你若是死了，我也走不出去这雪山啊，找不到方向。不跟你一起死，又有什么办法？”

    宴轻：“……”

    他气笑，伸手推开她，“赶紧的，将我豁出去性命采摘的这东西收起来，否则失了药效的话，该一文不值了。”

    凌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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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巧遇

    宴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将里面的药丸都倒空，递给凌画。

    凌画小心翼翼地拿了那株被扔在一旁的雪莲，放进了盒子里。

    这个盒子是特质的，可以保存好药，是天不绝特意给宴轻用来存放药丸的，因他离京久，需用的药丸多，所以装的是半年的量，这盒子本身大，放这么一大株雪莲如今正正好。

    她将雪莲装好，松了口气，“幸好哥哥你随身带着这个盒子，否则，哪怕费力气采了，也没东西装，糟蹋了这东西。”

    “有病就要每天都按时吃药嘛，云落说的。”宴轻身子往后一仰，躺倒在地，“歇会儿再走。”

    他摘雪莲耗费了很大的力气，全仗着一身功夫，又哄了她半天，累死了。

    凌画点头，“那就多歇一会儿。”

    她又惊又吓又后怕，也累了，如今肯定走不动。

    她挨着宴轻躺在地上，伸手拽住他的手，“哥哥，这是一次教训，以后你不许去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

    她又补充，“再看见好东西，我也不要了。”

    宴轻偏头瞅了她一眼，见她眉眼认真极了，这怕意如今还挂在小脸上，一张脸哭花了不说，眼睛是真真切切红红的，成了肿眼泡，他心想着，今日这一株雪莲除了年份上千年的稀世罕见采的值外，让她哭了这么一通，在他看来，比千年的年份还要值钱了。

    他点头，“嗯”了一声，“听你的。”

    反正，再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可让他去冒险了。

    凌画躺了一会儿，坐起身，从怀里拿出几个小瓶子，将里面的药来回倒腾了一番，腾出几个空瓶子，然后将宴轻洒在一旁皮子上的药丸一个个拾起，装进了小瓶子里，对他说，“哥哥，还有两个月的分量，也就是说，再有两个月，过年了啊。”

    时间过的可真快。

    “还有两个月呢，赶得及回京。”宴轻想着还是京外的空气好，哪怕是走这无人走的雪山，走的累死个人，但也比在京城有趣，京城里的好玩的都被他玩腻了。

    两个人足足歇了一个时辰，才起身继续赶路。

    一日后，出了绵延千里的雪山，凌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头望了一眼，对宴轻笑弯了眉眼，“哥哥，真难以想象，我这样的人，也能走完了千里的雪山。”

    宴轻看了她一眼，他也难以想象，竟然带着这么个娇气鬼，走完了千里的雪山。这若是搁在以前，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带着这么个累赘，而且毫无怨言的每夜耗费功力给她暖身子。

    他在原地目测了一下，又凝神静听了片刻，对凌画说，“今儿不用落宿荒郊野岭了，前面不远，似有农家，咱们去农家借宿一夜。”

    凌画看着山脚下的厚厚的雪，远处林木覆盖，但依旧荒凉的很，“哥哥你怎么判定这附近有农家的？”

    “远处有脚印。”

    凌画顺着宴轻的视线向远处看去，可不是，还真有脚印，她点头，“那就走吧！”

    她想念暖烘烘的火炕了，也想念炒菜了，还想念一切汤汤水水的东西了。虽然这些天也没吃生的冷的，但她的五脏庙还是苦哈哈的，嘴里淡出鸟来了。

    二人沿着脚印走，果然走出十多里后，这一片山脚下，有几乎猎户人家。

    宴轻让凌画站在远处等着，自己前去打探了一番，不多久，回来后，进了靠近林子最后面的一处农家。

    这处农家是一对老夫妻。

    大约是这山脚下很少来外来人，所以，老夫妻看到凌画和宴轻两个人都很新奇，宴轻给了一锭银子，说住一晚，老夫妻自然没个不乐意，打一头野猪，也不过卖五两银子，这一锭银子少说也有五十两。

    山野农家的饭菜，凌画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热烘烘的火炕，她睡出了金屋华宇的感觉。

    沐浴之后上了床，她在火炕上打了两个滚，“真是太舒服了，感觉从世外回到了人间。”

    宴轻被她逗笑，“真该让人来看看，堂堂江南漕运掌舵使，跟个小孩子一般在土炕上还能乐的打滚。”

    凌画不觉得脸红，“就是觉得好幸福啊。”

    宴轻无语。

    农户人家都睡的早，早早就熄了灯，凌画和宴轻累了十多日，也早早一起睡着进了梦乡。

    夜半时分，宴轻忽然睁开眼睛，静听了一会儿，坐起身。

    他动静并不大，但也许凌画因为他摘雪莲时被他吓到了，所以，他刚有动静，她便醒了，一把拉住他，“哥哥，怎么了？”

    宴轻没想到会将她吵醒，伸手拍了拍她，“你继续睡，我听到前面的农家有动静，似来了不少人，我出去看看。”

    凌画也听到了隐隐约约的狗叫生，农户人家都养着猎犬，一户人家狗叫，便将这几乎人家的狗都招惹的叫了起来，她点点头，“那哥哥你小心点儿。”

    宴轻“嗯”了一声，穿好衣裳，出了房门。

    凌画不敢再睡，便坐在炕上拥着被子等着他回来。

    这时，她才想起，他们俩上雪山前，不知怎么露出了痕迹，被十三娘给发现了，如今虽然绕出了阳关城和青山城以及碧云山宁家，但却入了世俗，总要小心些了。

    大约小半个时辰，宴轻顶着夜色冒着风雪回来了，进屋后，并没有掌灯，而是对凌画说，“怕是不能睡了，咱们得走了。”

    凌画立即问，“为何？是来了什么人，我们不能碰到吗？”

    “嗯。”宴轻点头，语气有些莫名的意味，“还真是一个人物。”

    凌画好奇。

    宴轻笑了一下，“碧云山宁叶，倾慕你的那个。”

    凌画：“……”

    不会这么巧吧？这也太巧了！

    她难以置信，“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来了这里？难道他也要走绵延千里的雪山回碧云山？他犯不着吧？”

    “他是犯不着。”宴轻叹了口气，“我听了一会儿墙角，据说他是奉父命，去昆仑山顶祭奠我师傅的。所以，从岭山折返回来，特意绕路，明儿一早，要去昆仑山。”

    凌画：“……”

    他们也要去昆仑山。

    她看着宴轻，“那我们怎么办啊？他带了多少人？”

    与宁叶同路，他们俩别被他发现请回玉家做客吧？

    “他带了上百暗卫。”宴轻十分无语，而他们就两个人，他当即说，“昆仑山不去了，我们现在就走。”

    凌画也觉得不与宁叶打照面被他发现的好，虽没与他见过面，但从十三娘被救走，他果断地斩断江南漕运一切筹谋就能看出来，宁叶这个人，太过厉害，至少如今不是跟他打照面交手过招的时候，因为他们就两个人，她还是宴轻的累赘，手底下如今无人。

    若她如今也带了上百暗卫，她就不怕他。

    但可惜，她如今没有上百暗卫。人都被她自己丢下了。

    她有些遗憾地看着宴轻，“可是哥哥说要去昆仑山取东西，如今取不上了。以后若是再刻意来一趟，不知要什么时候，如今刚好顺路，没想到这么巧遇上宁叶。”

    她琢磨着说，“要不然我们找个地方躲上几天，等他从昆仑山下来，我们再上去？”

    “没必要，不浪费这个时间，以后再来好了。”宴轻摆手，“反正老头子藏的东西，除了我知道地方，谁也拿不走。不急一时。”

    “行吧！”既然宴轻这样说，凌画也不纠结了，果断地穿衣下地。

    两个人没惊动一对老夫妻，宴轻直接揽了凌画，用轻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院子，连院子里的狗都没惊动。

    前院，百米的一处院子里，宁叶沐浴后，觉得屋子热，打开了窗户，风雪吹了进来，他揉了揉眉心，对身后问，“幽州方向还没有消息吗？”

    冰峭摇头，“还没有消息。”

    宁叶蹙眉，“这就有些奇怪了，风隐卫很是确信说凌画和宴轻出现在了凉州城，而表姑娘又说在阳关城闻到了凌画身上独有的香，但父亲调动了宁家上下所有人，都没查到他们两个的踪迹。”

    冰峭道，“他们若是想回江南，唯独幽州一条路，难道是温行之拦截了人，锁了消息，连风隐卫也探不到？”

    宁叶摇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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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得知

    冰峭看着宁叶，不太明白为何少主想也不想，便如此肯定地说不会。

    宁叶笑了一下，“十年前我便筹谋江南漕运，同样也在十年前，筹谋阳关城，至于凉州和幽州，虽然未列入范围，但埋藏的暗桩也已深入到了温家内宅。所以，哪怕温行之比他父亲温启良要厉害，但也不至于让我闭目塞听，探不到幽州城内的动静。”

    冰峭想想也是，也纳闷了，“的确好奇怪，难道他们插了翅膀飞了不成？”

    宁叶若有所思，“怕不是插翅飞了，而是他们走了一条谁也想象不到的路。”

    冰峭奇怪，“少主，您说的是什么路？”

    “雪山。”

    冰峭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不会吧？”

    绵延千里的雪山，谁能走得下来？至少他没走过。少主每隔三年，就被家主派来攀登一次昆仑山，昆仑山常年冰雪覆盖，他已觉得十分难走了，更遑论绵延千里的雪山山脉。

    那简直是人迹罕至，飞鸟难度。

    “也不是不可能。”宁叶笑了一下，“我倒是相信，遍寻不到人影，他们应该是走了这么一条路。”

    冰峭道，“这里就是雪山脚下吧？少主，我们要不要打探一番，或者派人留守，届时截住他们的人？”

    宁叶沉默片刻，摆手，“算了！”

    冰峭不死心地问，“少主，真不截人吗？”

    宁叶随手关上窗子，“截了他们的人，又如何？”

    这句话将冰峭问住了，他试探地小声说，“少主不是倾慕掌舵使吗？而宴小侯爷……夫人不是一直要杀了他？”

    宁叶回身坐在桌前，端起茶，喝了一口，神色清淡，“抢人妻的事儿，我还做不出来。顶多请她去宁家做客喝一杯好茶，何必兴师动众？至于宴轻，我娘要杀他，她若是能杀得了，便杀好了，多少年了，她恨姑姑，非要让端敬候府死绝，这是她的事儿，与我无关。”

    冰峭叹了口气，“也不怪夫人，当年若非小姐叛出宁家时带走了宁家家传的至宝，公子出生时，至宝若还在，能给夫人用上的话，也不至于天生根骨弱于常人，不能习武，夫人也是为了公子您。”

    宁叶放下茶盏，嘴角扯出一抹淡极的笑，“凭姑姑一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带走家传至宝？若没有父亲将至宝给她，她带不出宁家。我娘可不止是为了我。她就是不甘心父亲爱重她不及姑姑。”

    冰峭愣了一下，一时也失言了，半晌后才说，“一母同胞，到底不同。”

    “是啊，一母同胞，到底不同。”宁叶笑了一下，“父亲下令搜查，怕也是想将宴轻请上碧云山见他一面，毕竟，他自从功力被废后，常年卧病在床，自己是下不了碧云山的。但父亲却不知道，母亲要宴轻死，所以，不惜将外祖父传到她手里的天绝门都出动了杀宴轻，没杀了不说，每出一次手，都失败一次。”

    冰峭道，“这次夫人损失的大，虽天绝门只损失一人，但却折损了夫人的三百死士。据说夫人气病了。”

    “传信给表妹，让她速回碧云山，不许在外游晃了。她回去，母亲见了她，兴许就好了。”宁叶吩咐。

    冰峭应是。

    宁叶喝完一盏茶，让冰峭退下，自去歇息了。

    他这一趟去江南漕郡，又去岭山，虽然没太大的收获，倒也不是白走一趟，到底还是奔波的有些累的，很快就睡着了。

    宁叶并不知道，就距离他落脚之地一院之隔，百米之地，就住着宴轻和凌画，宴轻打探选住宿的人家时，没选那窗明几净日子过的好的，依照凌画选山野人家落宿的习惯，他也专捡了破落门户住了进去，否则，还真是头碰头的跟宁叶撞上了。

    冰峭送走信，站在院中，望着北面，在夜色下白的发光的雪山，他想想就觉得冷的慌，着实不能想象有人能走绵延千里的雪山，但他却相信公子的话，遍寻不到人影，那两个人兴许还真是选了这样一条常人想象不到的难走的路。

    第二日一早，宁叶醒来，这户人家的主人做好饭菜，笑着对宁叶说，“咱们这荒野地方，几年都不见来外人，没想到昨儿一来竟然来了两拨人，这可真是稀奇了。”

    宁叶手一顿，看向这家的主人。

    冰峭立即问，“还有哪一拨人也来了这里？”

    这家的主人摇头，“奴家也不晓得，就是昨儿入夜时，听到后院的张婶子家有人声，我家那口子往后瞧了一眼，似来了两个外乡人，住下了。比你们早来了两个时辰。”

    宁叶收了笑，看向冰峭。

    冰峭立即意会，当即带了人去了后面的农户人家。

    后院百米的一处院落，破房破舍，一对老夫妻早上起来发现隔壁的门开着，瞅了一眼，发现已经没人了，就跟没人住过似的，若非手里的银子是真真实实的，他们还以为昨儿没来过人。

    老丈纳闷，“那两位客人走了？”

    老婆婆也纳闷，“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儿要赶路吧？咱们俩年纪大了，睡的沉，那一对小夫妻大概是没好意思喊醒我们告知一声。”

    “罢了，走了就走了吧！”老丈惦着银子，“老婆子，咱们今年可以过个好年了。”

    老婆婆笑的满脸褶子，“正是啊，有了这银子，这个冬天你就别出去打猎了吧？你这把老骨头，万一出了事儿，可怎么办？免得我担心就剩下我一个人，到时候活的怪没意思的。”

    老丈点头，答应的痛快，“行。”

    有了银子，谁还冒险出去打猎？不出去了！

    两个人话音刚落，外面便来了一行人，清一色的青衣锦缎，腰佩宝剑，当前一人长的俊秀，看着二人张口就问，“老丈，你家昨儿可是住了客人？”

    “正是。”

    “如今人呢？”

    “早已走啦。”

    “什么时候走的？”

    老丈和老婆婆齐齐摇头，“大约是半夜走的，没听到动静，我们两个也正在说这事儿呢，大约是那两位贵客有急事儿赶路吧？”

    两人说完，这才小心翼翼地问来者不善的这一行人，“这位公子，您这是……”

    冰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丈，“仔细说说那两个人。”

    这一锭银子也不少，有十两左右。

    老丈白得了银子，心里很高兴，便将昨儿那两个客人来落宿，男子什么模样，女子什么模样，吃了什么，穿的什么样儿，又说了什么话，除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其余的都没隐瞒，都说了。

    老丈又道，“从没见过长的那么好看的公子和夫人。”

    老婆婆点头，“就是，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

    冰峭十有八九确定了，觉得那两个人就是凌画和宴轻，可惜，昨儿他没发现，他心中暗恨，回了前院，对宁叶秉名了此事。

    宁叶听完，倒是笑了，“还真是巧了！”

    冰峭郁闷，“可惜，属下没察觉，让他们走了。”

    他皱眉，“听说他们就两个人，按理说这前院后院也没有多远，不过百米而已，属下怎么就没发现后院住了人，且人半夜离开的，属下都没听到动静呢！”

    宁叶倒是没什么郁闷的情绪，平静地说，“是有些遗憾。”

    他看着外面道，“夜里风雪太大，他们比咱们来的早，咱们没将这里的各户人家都查一遍，的确是大意了。”

    冰峭看着宁叶，蠢蠢欲动，“咱们昨夜没刻意隐藏动静，他们一定是知道了公子的身份，才刻意躲开了。不知道属下现在带着人去追踪，还来不来得及？”

    宁叶看着他，“昨夜我说的话你这么快就忘了？”

    冰峭立即住了嘴。

    他没忘，他记着，少主说算了。

    宁叶道，“总会再见的。”

    冰峭纳闷，“掌舵使不会武功，据从凉州传出的消息，他们身边没带暗卫，看来是宴小侯爷一路沿途保护她？”

    宁叶笑了一下，弹了弹衣袖，“端敬候府小侯爷宴轻年少时惊才艳艳，哪怕做了几年纨绔，但以前学的东西就真的荒废了？有他在，两个人目标小，已到了阳关城，若非表妹擅长调香，捕风捉影，否则谁能发现他们的踪迹？这里不是江南漕郡，他们遇到了我不刻意躲开，才不是他们了。”

    冰峭道，“那宴小侯爷武功一定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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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上药

    宴轻的文武师傅，天下人人皆知。

    冰峭很是奇怪，战神大将军张客，的确擅武擅兵，但他教出来的徒弟，能与江湖高手相比？能与特意豢养的暗卫相比？

    但若非如此，宴轻与凌画两个人，是怎么一路躲避各方的眼睛，竟然过了幽州，到了凉州，又到了阳关城，如今还走了千里雪山与他们悄无声息错身而过没被发觉的？

    冰峭看着宁叶，“不知宴小侯爷还有何师承？难道是大小姐嫁入端敬候府后，另留了宁家武功秘籍给他自学？”

    “宁家的武功，要一岁沐药浴，三岁开经络。”宁叶道。

    冰峭一拍脑门，他怎么把这个忘了，宁家人从不踏入京城，自然无人给他沐药浴开经络，顿时很是怀疑，“少主，凌画不会武，这个消息确实吧？是不是咱们没查到她其实会武？

    “她不会武。”宁叶摇头，“若说会，顶多能撂倒两三个寻常武夫罢了。”

    三年前，凌画临危受命，接手江南漕运掌舵使，朝野震动，天下人的目光集于她一身，那时，他就让人查了她，之后一年，东宫和幽州温家刺杀她多少次，鬼门关口过了多少回，他都清楚，她若是会武，早就瞒不住了。

    “端敬候府两位已故的老侯爷没听说有多高强的武功。否则十年前，天绝门的人出动，也不会将侯爷逼入障毒林了。还有，绿林的黑十三与幽州温启良联手，在京城刺杀凌画，据说宴小侯爷不止受了伤，也中了毒。”冰峭道，“是不是他们身边跟了一个绝世高手？就跟……一样的高手？”

    宁叶笑了一下，“这就不得而知了，天绝门的人杀了宴轻两次，表妹与杀手营的人合作，杀宴轻一次，其中，在西河码头回漕郡的路上，宴轻酒醉，人事不省，凌画派给保护他的人着实厉害，天绝门的人没得手，而在凉州三十里外，天绝门的第二高手带着三百死士，全部被绞杀，清音寺后山杀手营的人亦满门覆灭。”

    宁叶顿了一下，“若是想知道他武功到底高不高，还是身边有绝世高手相护，让小叔叔去刺杀他，就有结果了。”

    冰峭犹豫了一下，“今年公子已动用了绝杀剑，若想派……只能明年了。”

    宁叶道，“那就明年，反正也快过年了。”

    宴轻揽着凌画，冒着风雪，在夜间顺着风向掠出几十里，才将她放下。

    凌画裹紧脖子上的白狐毛领，对宴轻说，“这个宁叶，真是讨厌，好不容易有一床舒舒服服的火炕，以为可以睡到天明，没想到半夜就得走。”

    宴轻瞅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因为还没瞧见他的脸，如今才这样骂他？”

    凌画睁大眼睛，“我瞧见他的脸，也抵不过他扰了我睡眠啊，为何就不骂他了？”

    宴轻轻哼了一声，“你不是喜欢看脸吗？对长的好看的人，格外宽容？”

    凌画：“……”

    也不是啦！

    她觉得宴轻似乎不太高兴，但这与吃醋不沾边吧？她就是有个爱与好看的人打交道的毛病而已，这是天生的，随了她娘，也没办法。

    若非当年秦桓的爹娘长的不好看，哪怕交情再深，她娘才不会给她指腹为婚，她娘说秦桓生下来时，玉雪可爱的，不知道怎么长了几岁后，样貌上没太出挑，没将他爹娘的优点继承，专挑缺点的地方长，她娘还叹了好几回气，她说要不就给她换一个，她喜欢长的好看的夫君，她娘瞪她，说若是秦桓父母健在，她舔着脸取消婚约也就罢了，但他爹娘不在了，她就不允许她欺负失了双亲的秦桓，否则那孩子在安国公府可怎么活？若是她想悔婚，除非她死了。

    后来，凌家遭难，她可不就死了吗？

    凌画叹了口气，只能说，她娘的遗传太强大了。

    她拽住宴轻的袖子，把脑子的伤感顺着风挥了挥，换成了一副笑脸，笑嘻嘻地说，“我最喜欢哥哥你，有你是我夫君，我还看别人做什么？有你就够了。”

    “真的？”宴轻偏头看她。

    “比真金还真。”

    宴轻笑了一下，“行吧，姑且相信你了。”

    凌画点头，相信就好。

    若是以前，她兴许说些假话，但如今她说的真是真的。最起码，即便宁叶长的再好看，她也不准许他三分天下，分裂萧枕的后梁江山，这一点，是绝对不会因为他长的好看，她就宽容让步。而且，她真的太喜欢宴轻了，以后遇见了宁叶，她也不会因为他好看，就转而去喜欢上他，这也是十分肯定的。

    因怕宁叶早起发现他们两人也在那一处农家落宿的痕迹，进而推测出他们两个人的身份，派人追踪。所以，两个人在天亮时进了小镇，宴轻买了一匹壮马，驮着凌画两人一骑，一路不停歇，继续赶路。

    走了半夜又一日，来到一处城池，宴轻对凌画说，“看来宁叶没发现，或者是发现了，没让人追踪，我们可以放心了，今夜落宿在这里吧！”

    凌画点头，她已有气无力了。

    宴轻找了一家客栈，将凌画从马上抱下来，见她双腿打颤，小脸发白，站都站不稳，他干脆将马交给小伙计，一路抱着她进了客栈的房间。

    宴轻将凌画放到床上，凌画身子一软，躺在了上面，疼的直吸气。

    宴轻站在床边，看着她皱眉，“难受为什么一直不说？”

    凌画苦着脸，可怜兮兮地说，“怕宁家的人追上来，不骑马不行啊，总不能坐车，那样走太慢了。”

    骑马一日时间走出了几百里，而坐车，顶多一二百里。这区别可大了去了。

    宴轻问，“双腿磨破了？”

    凌画点头。

    宴轻问，“身上可带着膏药了？”

    “带着了。”

    她本就是为骑马准备的，这一路上宴轻念着她娇气，都不曾骑马，所以膏药没怎么耗费，顶多在走雪山时，脚磨破了，她悄悄的躲开方便时，给自己的脚上了药。

    药是好药，第二天，又能活蹦乱跳地走路了。

    但如今，可真是受罪了。

    宴轻抿了一下嘴角，“我去让人抬浴桶来，沐浴后，上了药，应该便能好受些了。”

    凌画点点头。

    宴轻又使了银子，吩咐小伙计，不多时，小伙计笑呵呵地带着人抬来了两个浴桶，宴轻问凌画，“还能走路吗？我抱你过去？”

    屏风后这两步路，凌画自然能走的，摇摇头，自己找了干净的衣裳拿着，又找出了药膏，一瘸一拐，摇摇晃晃地去了屏风后。

    宴轻坐在桌前等着她。

    凌画费力气脱了衣裳进了浴桶里，将自己洗吧了一番，尝试着自己给自己上药，双腿内侧倒是好操作，屁股后面有些地方便是怎么也够不到了，她可怜兮兮地喊宴轻，“哥哥，有的地方我够不到上药，怎么办？”

    宴轻吸了一口气，“我去找个女人来给你上药？”

    凌画刚要点头，又改口，“不用这么麻烦吧？你给我上药不行吗？”

    宴轻半天没说话。

    凌画觉得他这么半天不吭声，应该是不行，只能说，“好吧，你去找人吧！”

    她是真的自己上不了药，上一回骑马还是大婚时，整个人都快废了，比这严重多了，琉璃给她上的药。

    她话音落后，听见了宴轻开门出去了的声音。

    她裹了衣裳，拿了药膏，晃晃悠悠地出了屏风后，躺去了床上，盯着人来。

    过了一会儿，宴轻去而复返，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一眼乖乖在床上盖着被子躺着的人，抿了一下唇说，“这客栈都是男人，就连后厨都没有一个厨娘，端盘子递水的，都是小伙计。”

    凌画想笑，但事关她的伤，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苦着一张脸看着宴轻。

    宴轻走到床前，深吸了一口气，豁出去地说，“药膏呢？给我，我给你上药。”

    凌画这时忽然有点儿不想了，她是想跟宴轻发生点儿什么，但绝对不是在伤痕累累的情况下，她想宴轻瞧见她，应该是白玉无瑕，绝对不是惨不忍睹，怕他以后有什么后遗症，立即攥紧了药膏说，“刚刚在屏风后，没有床榻没有椅子，不太好抹药，如今我躺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能行了，我自己来就好。”

    宴轻挑眉，“怎么又够得着了？”

    凌画眨眨眼睛，“恢复力气了？”

    宴轻沉默片刻，挥手将帷幔放下，算是默认了她说的话，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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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送信

    凌画在宴轻走出去后，摸索着给自己又上了一遍药，虽费些力气，但好歹没用劳他之手。

    她上完药后，又挣扎着起身，洗了手，重新躺回床上，才喊宴轻，“哥哥，我上完药了，你进来吧！”

    宴轻推开门，回了房间。

    凌画提醒他，“你快去沐浴吧，一会儿水要凉了。”

    宴轻“嗯”了一声，也不看她，进了屏风后。

    凌画累了半夜又一日，屏风后的水声也不能让她有什么心神荡漾的乱七八糟心思，很快就睡着了。

    宴轻从屏风后出来，便听到了凌画均匀的呼吸声。

    他想了想，走出房门，对小伙计吩咐，“饭菜晚些再送来。”

    小伙计应了一声。

    宴轻转身回了房，他也累了，挨着凌画躺下，不多时也睡着了。

    宁叶踏出乡野人家后，上昆仑山前，看着高耸入云的昆仑山，对冰峭吩咐了一句，“给温行之送个信，就说碧云山有一桩买卖与他谈，问他谈不谈？”

    冰峭一愣，“少主，您这样会不会暴露咱们碧云山？”

    “温行之这个人，可不是温启良，在他面前不暴露身份，他理都不会理。”宁叶笑了一下，“对别人管用的法子，到了他面前，并不管用，对别人不管用的法子，到了他面前，兴许才管用的很。”

    冰峭不太懂，但他相信宁叶，应是，“属下这就着人送信。”

    宁叶“嗯”了一声，抬脚沿着早些年他让人铺的石阶，一步步往山上走去。

    凌画与宴轻没去昆仑山，若是去的话，便会看到，有人修葺了九百九十九道台阶，直通昆仑山顶。而这里已经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常年有人看守山门。

    不去昆仑山顶，可以为凌画和宴轻省出十多日的行程。

    没有人追踪，宴轻在次日便又弄了一辆马车，凌画舒舒服服地裹着被子躺在马车里，总算免了骑马之苦。

    走出几日后，她伤势好了，脸上才彻底地恢复了血色。

    这一日，一只飞鹰俯冲而下，在马车旁盘旋了一遭，落在了马头上，险些惊了马，宴轻听到动静挑开车帘子，看到一只飞鹰，回头见凌画昏昏欲睡，对她说，“飞鹰传书。”

    凌画睡意顿消，坐起身。

    飞鹰歪着头正在看宴轻，顺着他挑开帘子的缝隙，瞅见了凌画，立即抖着翅膀钻进了马车里。

    凌画习惯性地先摸摸它的头，然后解下它绑在腿上的信笺，信笺很薄，她展开看，只见只写了一句话。

    “凌画，你以后再称呼二殿下试试？我舍不得奈何你，还舍不得奈何宴轻吗？”

    落款萧枕。

    凌画嘴角抽了抽，一时很是无言。

    宴轻偏头正好瞧见，啧了一声，“脾气还挺大。”

    凌画悄悄抬眼看了他一眼，摸了摸鼻子，与他试探地打着商量，“哥哥，一个称呼而已，是不是不应该太计较？”

    “你说谁不应该计较？”宴轻看着她。

    凌画结巴了一下，顶着宴轻的目光，“我说……二殿下。”

    宴轻“嗯”了一声，“他是不是从小没学过《臣子录》？你不如建议他读读《臣子录》，《臣子录》上云，为人臣子者，当敬君。”

    凌画：“……”

    所以说，她称呼萧枕的名字，是不敬的表现了。

    她受教了，“我这就让他读读《臣子录》。”

    宴轻很满意，看着凌画提笔，说她近日读了《臣子录》，深感受教，自觉得以前多有不对，不敬之处，才想着改了称呼，此等小事儿，着实不值得二殿下动怒。然后，她一定会赶上除夕之前回京，到时给他带好吃的好玩的东西。

    宴轻在心里撇嘴，但凌画刚刚依了他，别的小事儿，他就不该计较了。总要徐徐图之，不能一蹴而就，这个道理，他从小就知道。于是，哪怕凌画哄萧枕那两句话，他也没再发表什么意见。

    凌画写好书信，又让飞鹰飞走了。

    随着皇帝派遣前往幽州的钦差和圣旨出京，幽州总兵温启良被人刺杀重伤不治而亡的消息便再也瞒不住了，如雪花一般，飘出了京城，震惊了许多人。

    太后也是十分震惊的，在萧枕去长宁宫给她请安的时候，她挥退了左右伺候的人，对萧枕低声问，“派往幽州的杀手刺杀温启良，可是你让人做的？”

    萧枕摇头，“不是孙儿。”

    太后问，“可是凌画？”

    “也不是！”

    太后震惊，“那是什么人要杀温启良要他的命？”

    萧枕摇头，“孙儿也不知，凌画有几分推测，但也做不得准，据说是个绝世高手，本应该一击毙命，但是故意没杀死他，只让其受了重伤，幽州方圆几百里无好大夫可治，幽州温家派了三拨人送密报来京，请求父皇派如今住在端敬候府的曾神医前往。”

    太后猜疑道，“密报并没有送来京城，是被你截住了？”

    “对。”萧枕点头，“凌画和小侯爷去往凉州途经幽州，好巧不巧得知了这件事儿，给孙儿送信，孙儿便截了密报。”

    萧枕笑了一下，“曾神医若是真被派去幽州，定然会被幽州扣下，有去无回。无论是凌画，还是孙儿，自然不会让他去冒这个险。至于刺杀温启良的幕后之人打的是什么算盘，就不得而知了。”

    太后道，“虽然温启良死了，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儿，但也不算一件特别好之事，陛下是不是已经下旨命温行之接管幽州兵马了？”

    “嗯。”萧枕点头，“温启良死的突然，温行之已得到消息回了幽州，父皇本来打算温启良镇守幽州，其子留在京城为官，但出了这等事情，朝中无人可派用，无论派谁去，都接管不了幽州的兵马，只能是温行之接手。”

    “温行之这个人，可比温启良厉害多了。”太后道，“他若向着东宫，对你不是好事儿，他若是不向着东宫，对你也不是好事儿，毕竟，他一定已猜出是你截了幽州的密报，才致使温启良没有好大夫医治身亡。这也算是杀父之仇。”

    萧枕点头，“所以，温行之一定不会投靠我，否则温启良死不瞑目。”

    太后叹了口气，“只能想法子将温行之也除去了，幽州三十万兵马，不是小事儿。”

    她看着萧泽，语重心长，“哪怕凉州总兵周武已投靠你，但最好也不要兴兵，内战混乱，损耗社稷根基，动摇根本，这是大事儿。”

    “孙儿尽量。”萧枕不做一定的保证，他也保证不了。

    太后心里也清楚，争夺皇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自古以来，江山政权代代更替，就没有多少不经腥风血雨白骨堆积的，哪怕当今圣上登基，虽是顺位，但其实也不平静，多亏了端敬候府军功赫赫，执掌兵权，可惜，这一代，宴轻跑去做了纨绔。

    不过她如今想来，宴轻去做纨绔也好，否则，他也早已是人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东宫早就盯上他了，陛下也不会让他年纪轻轻统领天下兵马，总要防备他。

    没了端敬候府，也没了张客，如今无论是京郊兵马大营，还是幽州凉州各地兵马，也都是一小股一小股的散沙，总之，拥护皇权就好，倒也太平。

    太后心中感慨片刻，对萧枕问，“扫尾可干净？没留下痕迹吧？”

    “没留下。”萧枕摇头，“今年京城雪大，痕迹好抹平的很。”

    太后颔首，放心了些，“太子怕是也怀疑你，近来会对你各种打压不依不饶，你要小心些，别落了把柄在东宫。人一旦被逼急了，就容易刷疯，有时候正常人，反而会受疯子掣肘。”

    萧枕认真听教，“多谢皇祖母提醒，孙儿会注意的。”

    太后笑了下，“虽同是哀家的孙子，但也与你说一句实话，太子让哀家委实有些失望，而哀家向着你，也不求别的，只求你将来，善待凌画和宴轻，端敬候府只这么一点血脉了。”

    萧枕抿了一下嘴角，“孙儿知道。”

    他就算想奈何宴轻，有凌画护着他，也不见得能让他奈何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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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原来

    从长宁宫出来，天已经黑了。

    孙嬷嬷撑着伞送萧枕，出了宫门口，孙嬷嬷脚步不停，似乎还想继续送，萧枕停住脚步，说，“嬷嬷留步吧！”

    孙嬷嬷笑着说，“老奴陪着二殿下再走几步。”

    萧枕听这个意思，孙嬷嬷应该是有话要说，便点点头，“那就走一小段路吧，大雪天滑，嬷嬷别送太远。”

    孙嬷嬷点头，笑着说了声好。

    走出长宁宫外远了些，孙嬷嬷才又开口，声音压的很低，“老奴知晓二殿下一直惦记冷宫里的端妃娘娘……”

    萧枕脚步一顿。

    孙嬷嬷低声说，“人人都以为端妃娘娘一直在冷宫受苦，但老奴伺候太后娘娘这么多年，虽没有亲眼见过，也没听太后娘娘说过，但凭着猜测，隐约的觉得，端妃娘娘也许其实并不在冷宫的。”

    萧枕脚步猛地停住，回头看着孙嬷嬷。

    孙嬷嬷声音更低了，“这话老奴一直不曾跟别人说过，也不敢跟别人说，陛下下旨，让宫里所有人不准提端妃娘娘，于是，整个皇宫，便没人敢提，就连长宁宫，除了太后娘娘提起二殿下时，会提上端妃娘娘一句，其余人也没人敢提。”

    萧枕袖中的手微微攥了下，“嬷嬷为何今日告诉我此事？”

    孙嬷嬷吸了口气，“在没伺候太后娘娘之前，老奴也仅仅是浣衣局的一名小宫女，曾受人牵连，得罪了掌刑司的人，端妃娘娘恰巧路过，帮老奴化解了，虽是随手而为，但老奴一直记着端妃娘娘之恩，后来一直想报答，奈何端妃娘娘出事时太突然，后来伺候端妃娘娘的所有人都获罪了，阖宫被封，陛下下旨再不准提，老奴也不敢有别的动作，后来过去了风头，老奴想找机会关照冷宫一二，才发觉不太对，冷宫里的那个人，似乎不是端妃娘娘，只不过是代替娘娘之人。所以，陛下这些年才不准许二殿下探望娘娘。”

    萧枕心下震动，“嬷嬷说的可属实？”

    孙嬷嬷道，“老奴不敢拿此事蒙骗二殿下。”

    “那为何以前不告知我？”

    孙嬷嬷又叹气，“以前老奴不知道二殿下求什么，二殿下虽受陛下苛刻苛责，但至少性命无虞，若是二殿下一直不得陛下看重，无权无势，老奴到死也不敢说这件事儿。但如今二殿下已与以前不同，如今已能与东宫抗衡，这么长时间老奴也看出来了，太后娘娘心也向着二殿下，老奴才敢让二殿下您知道这件事儿。”

    萧枕颔首，“多谢嬷嬷，我会查清楚此事。”

    孙嬷嬷点头，嘱咐说，“二殿下一定要小心谨慎，此事干系甚大，您没有十全让陛下不察觉的把握，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对您百害无一益。”

    “我知道了。”萧枕点头，“嬷嬷回去吧！”

    孙嬷嬷告辞，转身回了长宁宫。

    萧枕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缓缓抬步，向宫外走去。他心里是有些相信孙嬷嬷的，若说她从小到大，在这皇宫里有谁给过他暖意和些许关心，孙嬷嬷算作一个。只不过她毕竟是奴才，就算是太后身边贴身伺候的嬷嬷，也不敢公然对一个皇子有多好。

    他走了一段路后，回首看向冷宫方向，层层宫阙阻隔，根本就看不到哪一座是冷宫，他想着他小时候，去过冷宫墙外无数次，却都没有一次能被允许进去过，面对的是父皇的惩罚和苛责，但他依旧性子不改，年节都要过去走一趟，哪怕连一碗汤都送不进去。

    冷宫就像是一面不透风的墙，亦或者是铜墙铁壁，苍蝇都飞不进去一般。

    却原来，冷宫里的端妃娘娘，根本就不是端妃娘娘吗？

    他娘，压根就没在冷宫吗？

    那她是死了？还是去了哪里了？

    萧枕一路想着，出了皇宫，坐上马车，依旧在想，不得不说，孙嬷嬷今日对他说的话，让他冲击很大，一时间情绪翻涌，久久不能平静。

    出了宫道，马车驶入长街。

    哪怕是大雪纷飞，但京城的长街上无论是白日亦或者夜里，依旧热闹，灯火璀璨。

    走到烟云坊门前，风吹起车帘，萧枕无意间向外看了一眼，瞧见程初等一众纨绔勾肩搭背，正往烟云坊里走，其中没有宴轻，这些纨绔据说近来连吃吃喝喝都少出来了。

    程初也无意间回头，瞅见了萧枕的马车以及风吹起露出他面无表情的脸，程初似乎愣了一下，须臾，不知想到了什么，松开了勾着的一名纨绔，大步向萧枕的马车跑来，不多时，追上了马车拦住，在车外喊，“二殿下。”

    “停车！”萧枕吩咐。

    冷月勒住马缰绳。

    萧枕挑开帘子，看着程初，等着他说话。

    程初拱了拱手，顶着风跑了几步，倒是不见气喘，见萧枕停车，他拱手见礼，然后，左右看了看，两手扶着车辕，将脑袋探进了半个进马车里，探着头，对里面的萧枕小声问，“那个、二殿下，我是想问问你，你有宴兄的消息吗？”

    萧枕意外，“为何拦车问我？”

    程初挠挠脑袋，“他一直没给我来信，我想派人给他送信，也不知送去哪里，就是挺想知道他的消息的，这都走了多久了，也没个信不是？”

    见萧枕不说话，他压低声音，小声说，“那个，我是觉得，你也许有他的消息，所以问一声。”

    萧枕扯了一下嘴角，“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也许会有他的消息？”

    程初眨眨眼睛，“那个什么，我听人说，嫂子扶持你……”

    “哦？”萧枕扬眉，“你听谁说？”

    程初似乎有些不好回答，缩回脑袋，又左右瞅了瞅，见无人注意他，压低声音说，“我妹妹。”

    萧枕想起了东宫里的那位程良娣，不，如今已是程侧妃，是个人才，既然如此，他也不介意告诉他了，“他一直在江南漕郡，识得了许多人，乐不思蜀。”

    程初：“……”

    他顿时有些气，“真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萧枕：“……”

    这话是这么用来说的吗？

    程初苦下脸，缩回脑袋，站直身子，拱手，“多谢二殿下告知，不打扰二殿下了，您请。”

    萧枕落下了帘子，马车继续前行。

    目送萧枕的马车离开后，程初有些蔫蔫的，他妹妹的日子很是不好混，不是受宠不好混，也不是东宫内院内斗的不好混，自从他给她送了几车好玩的东西，东宫内院一片太太平平和和乐乐，她不好混是因为太子要东宫的女人生孩子，首先就是绝了她的避子汤。

    她妹妹昨天将他喊去东宫，秘密告诉他这件事儿，让他赶紧给她想个法子，她不想生孩子，总觉得东宫早晚要完蛋，太子也早晚会完蛋，她可不想到时候自己的孩子跟着完蛋。

    可是他哪有什么法子可想，避子方子不行，东宫都是眼睛，没法熬，避子丸也不行，一不小心就被人发现了。

    事关东宫子嗣，他又不敢随意找大夫询问，更不敢跑去药店给她弄避子药，若是被太子知道，她妹妹一准先完蛋，他也跟着完蛋，所以，昨天琢磨了一晚上，总算让他想到了一个人，如今住在端敬候府的那位曾大夫，于是，他大清早就去了端敬候府。

    曾大夫既然是神医，一定有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

    哪怕宴轻近来不在京城，不在端敬候府，但他因为想宴轻，所以，隔三差五也会去端敬候府溜一圈，跟小纨绔沈平安说说话，因沈平安一直都在曾大夫的药园子，所以，他每次去找他，也去药园子，一来二去，跟曾大夫也能说上几句话。

    所以，他去求曾大夫给他个法子，自然不能说是给她妹妹用，曾大夫还算给他面子，直接给了他两盒香，当然不是白给的，他花了大价钱，他抱着香走时，问了管家一句，“宴兄有送信回来吗？”

    管家摇头，“小侯爷从走后，就没送信回来过，少夫人也没有信送回来。”

    当然，有一回是求药的信，这是秘密，不能说，也不算。

    程初点头，感慨，“宴兄真是如出笼了的鸟儿，一点儿也不想我们。”

    管家也叹气，“可不是嘛。”

    今儿有一名纨绔过生日，程初便与人一起来了烟云坊，这不正巧遇到了萧枕的马车，他想起昨儿妹妹跟他小声说的话，一个冲动，便拦了萧枕的马车。

    还好，萧枕没因为他是东宫程侧妃的哥哥而不搭理他。但听了他的话，他觉得，他还不如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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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不认

    孙嬷嬷的话让萧枕一夜没睡好，也琢磨了一夜，早上醒来后，也没有吩咐人彻查此事，而是将此事在心底暂且按捺住压下了。

    孙嬷嬷说的对，他不能轻举妄动。

    再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凌画说年前一定会赶回来，他等着她回来，此事还是要与她商议，再看看怎么周全地去查。

    因一夜没睡好，早朝时，萧枕的气色便不太好看。

    萧泽的气色也同样不好，他认定就是萧枕截了幽州温家的密报，从得到温启良重伤不治而亡的消息之日，他便请旨东宫与大内侍卫一起彻查，可是萧枕将所有痕迹都抹平了，查来查去，只能根据幽州温家派出三拨人马的时间和行程查到密报预计到京的时间，而估算出的那两日时间里，的确有一夜萧枕连夜出京，说是军器所研究出了新的暗器弩箭，当夜风雪极大，第二日他才回京，当真带回了一把暗器弩箭，父皇龙颜大悦，如今看来，应该就是那一夜，他出去拦截了温家送往京城的密报。

    但他虽认定是那一夜，但时间已过去二十余日，痕迹早已被他抹平，他查不到具体的证据。

    大内侍卫又处处跟着东宫的人一起，让他连让人做假证据的机会都没有。

    萧泽心里恨的不行，脸色自然也好不起来。

    群臣们陆陆续续到了金銮殿，见太子与二殿下脸色都很差，群臣说话都小声了些。如今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太子与二殿下，将来必有一争，如今这不见血的争斗，已不知在暗地里斗了几回了。被卷进来的朝臣也越来越多，能保持中立的人已越来越少。

    皇帝坐在龙椅上，往下扫了一圈，萧泽脸色差，皇帝不奇怪，因他这些日子脸色就没好过，但萧枕让他有些意外，萧枕自从伤好后受他重用，不卑不亢，还是如以前一样，神色寡淡，脸上的表情极少，但却不曾见他如此差的脸色，似乎没睡好十分疲惫。

    皇帝猜想，是什么事情让萧枕没睡好，总不能是拦截了幽州温家的密报之事，因大内侍卫已禀告过他，什么痕迹也没查出来。幽州温家的三拨人马在二十多日前，的确从幽州前往京城而来，但在距离京城百里地外，便失去了踪迹。再往下查，便没的可查了。

    的确是萧枕出京前往军器所那一夜。

    但没有证据是二殿下的人拦截的。

    皇帝没说什么，让大内侍卫继续配合东宫查。

    但下了早朝后，皇帝吩咐赵公公，将萧枕叫去了御书房。他直觉，萧枕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才这副神色。

    萧泽见萧枕被叫去御书房，恨恨地看了萧枕背影两眼，拂袖出了皇宫。

    进了御书房，萧枕见礼后，便立在一旁，等着皇帝说话。

    皇帝看着萧枕，神色倒是温和，“昨夜没睡好？”

    这种温和是萧枕奄奄一息被大内侍卫找回京城后才有的，这几个月，一直保持着，几乎让他怀疑，以前多少年那些苛刻苛责从没存在过一般。

    萧枕心里无动于衷，面上淡淡的，但不失恭敬，“昨夜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半夜惊醒，再没睡下。谢父皇关心。”

    “哦？什么不太好的梦？将你吓着了？”皇帝好奇。

    萧枕点点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揉着眉心故意地说，“昨夜母妃入梦，坐在冰天雪地里落泪，儿臣上前与母妃说话，母妃也不理，只一个劲儿的哭，儿臣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便眼看着母妃在儿臣面前哭着哭着便消失了，儿臣遍寻不到，心里又惊又急，便醒了，再也睡不着了。”

    皇帝脸色的温和渐渐消失，沉了表情，但没有如以往一样发怒，“你时常会梦到你的母妃？”

    “不常。”萧枕摇头，“母妃一年到头，也不进儿臣的梦。”

    皇帝看着他，“梦里她什么模样？”

    萧枕道，“朦朦胧胧的，儿臣也看不太清，毕竟从来没有见过母妃，不识她的脸，就是宫装女子的打扮。但儿臣知道，那是母妃。”

    皇帝盯着他，“你从没见过她，却从小到大闹着念着她，为何如此执着？”

    萧枕道，“因为那是儿臣的母妃，她生了我，为人子，怎可忘了生母？”

    皇帝沉默片刻，道，“你放心，她虽住在冷宫里，但冷不到饿不到渴不到。不必挂心。”

    萧枕点点头，不错过皇帝那一瞬间沉暗的表情。

    “朕知道你一直想要朕放她出冷宫，但她当年所做之事，不足以让朕原谅她，你若是想要她出冷宫，除非朕死的那一日。否则无需再提。”

    萧枕抿唇，没说话。

    皇帝似乎也不想就此事与他再讨论，而是转了话题，对他问，“朕问你，幽州温家派了三波人马往京城送密报，可是你派人拦下了？”

    萧枕自然不会承认，他面色平静地说，“父皇为何觉得是我？”

    皇帝很想说因为朕已知道凌画扶持的人是你，她才不是效忠皇权，有她相助，你自是有这个能耐，但他自然不会说，他盯着萧枕道，“朕就是问问你，可做过此事？”

    萧枕摇头，“儿臣没做。”

    皇帝挑眉，“当真？”

    萧枕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父皇可给过儿臣这个能耐？拦截幽州温家送往京城的密报，是需要多大的本事，多厉害的人手，才能做得到？尤其是神不知鬼不觉，父皇觉得儿臣短短几个月，就能一蹴而就？”

    皇帝想说，朕是没给你这个本事，但朕给凌画了，但如今凌画在江南，他知道东宫一直刺杀凌画，保护她的人手都该被她带走了，但若是除了她带走的人手，还有一半的人手若是留给萧枕的话，那凌画的势力，该有多大了？

    萧枕又道，“儿臣不明白为何父皇怀疑儿臣？”

    皇帝打住思绪，“不是怀疑你，就是问问你，既然不是，朕就放心了。”

    萧枕自然不会问皇帝放心什么，即便是他做的，在皇帝面前，他也不会承认。

    皇帝摆手，“好了，你下去吧！既然昨夜没睡好，今日便告假一日，别去当值了，回府去休息吧！”

    萧枕应是，告退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的房檐风很大，赵公公将伞递给萧枕，“二殿下，路滑，您小心些。”

    萧枕看了赵公公一点，点点头，“多谢公公提醒。”

    萧枕缓步离开，背影挺拔，一如以前，孤傲清寂。

    赵公公心想着，二殿下的背影他从小到大看过许多回，小的时候，十岁以前，他也不怎么能见得着二殿下的，陛下不喜，刻意遗忘了这个孩子，所以，一年到头，也就在宫宴的时候，才记起还有这么一位二皇子，或者是听人禀告，二殿下又跑去冷宫外站着闹着要见端妃娘娘的时候，陛下动怒，罚二殿下。十岁之后，二殿下出宫立府，一个月有那么两天，入宫请安，倒是比以前见的多了些，但也只是相对来说，自从三年前，陛下让二殿下入朝，才见的多了。

    二殿下从小到大，这个背影，给他的感觉，似乎没变过。

    赵公公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御书房。

    皇帝正在出神地看着窗外，今日的雪不大，但风吹起积雪，依旧漫天飞舞，名贵的花草树木，都进入了冬眠期，今年太冷，想必会冻死许多，等来年开春，宫里又要补栽一批新的。

    赵公公端了一杯热茶递给皇帝，“陛下，喝一盏茶吧！”

    皇帝回过神，伸手接过，喝了一口热茶，对赵公公说，“朕老了。”

    赵公公连忙说，“陛下春秋鼎盛，哪里老了？老奴觉得陛下一点儿也不老。”

    皇帝放下茶盏，“朕觉得老了。”

    赵公公这话没法接了，但还是说，“陛下近来是有些累了，才会觉得乏累，不如今日早些休息？”

    皇帝点点头，“也许吧！”

    他又坐了一会儿，忽然说，“告诉陆宁封，吩咐下去，冷宫的守卫，再增加一倍。”

    赵公公一愣，但不敢问，应了一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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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除非

    皇帝亲派的钦差带着追封温启良和任命温行之为幽州总兵的圣旨，一路上紧赶慢赶，总算在温行之让人给温启良择定好的入葬吉日前一日，顺顺利利地到了幽州。

    温行之接了圣旨，这一日开始，幽州三十万兵马堂堂正正受他统领。

    温行之安排了钦差入住后，与温夕柔两个人进行了短暂的兄妹谈话。

    温行之看着温夕柔说，“二妹妹不用嫁去东宫了，是不是很高兴？”

    温夕柔也不掩藏，在温行之的眼里她也不觉得掩饰有用，诚然地点点头，“大哥说的是。”

    “为父守孝需要三年。届时你的年纪不小了。”温行之问，“你临行前，太子怎么说？”

    “他说等我三年，但东宫会有庶子庶女。”温夕柔不以为然，“不知三年后，东宫还是他的东宫吗？”

    温行之已料想到了萧泽会这么说，面无表情，“他倒是好打算。”

    温夕柔问，“大哥有什么打算？”

    温行之反问，“你觉得我会有什么打算？”

    温夕柔摇头，“大哥有什么打算，我猜不出来。”

    “你是不是希望我不扶持萧泽，改为扶持萧枕？”温行之问。

    温夕柔自然是希望的，于是点点头。

    温行之看着她道，“刺杀父亲的人虽然不是萧枕的人，但拦截幽州送往京城的密报，却是萧枕所为。这是杀父之仇。”

    温夕柔依旧点头，她知道是杀父之仇，但这仇，她怎么也共情不起来，她没享受过父爱，父亲在她心里，比陌生人好一点儿罢了，若父亲不死，她会听他之命嫁入东宫，哪怕她不会向着东宫，但如今，他死了。

    她看着温行之，“大哥要为父亲报仇吗？父亲临终是不是依旧嘱咐你扶持太子？”

    “嗯，他是这样说，但我没答应。”温行之道，“但我答应了一桩事儿，杀了凌画。”

    温夕柔瞳孔缩了一下，“父亲以为是凌画派人刺杀的他？”

    “嗯。”

    “但大哥知道不是。”

    温行之笑了一下，“是，我知道不是她派的人，但父亲之死，与她有脱不开的关系。我答应父亲杀她，也不框外。”

    温夕柔不说话了。

    她自然也不希望温行之去杀凌画，因为她是扶持萧枕的人，她希望萧枕好，希望萧枕登上那个位置，那么，便少不了凌画扶持他。

    “二妹妹还真是向着萧枕啊。”温行之道，“你这般深情，萧枕知道吗？他领情吗？”

    温夕柔点头，迎上温行之的视线，“二殿下知道，他不领情，但那又如何呢？喜欢上他，本就是我一个人的事儿。”

    温行之扯动嘴角，“喜欢一个人，都跟二妹妹一般，付出不求回报吗？”

    “我目前还没付出，二殿下也不需要我付出。”温夕柔很冷静。

    温行之点头，“在京城，你可看到过大妹妹？她从家里出走了，若是我猜想的不错，她应该是去了京城，她放不下萧泽。”

    温夕柔对温夕瑶没有丝毫的姐妹之情，当然温夕瑶对她也没有，她摇头，“不曾见到，也没听说她人去了京城。”

    这冰天雪地的，她一个人，别没到京城便冻死了吧？

    温行之道，“比起大妹妹，二妹妹与我才像是亲兄妹。”

    他站起身，“二妹妹安置吧！”

    温夕柔跟着他站起身，犹豫片刻，想再问温行之一句，“大哥，你是十分肯定，万分都没有可能，绝不扶持二殿下吗？”

    温行之脚步一顿，想了想，“倒也不是。”

    “那是……”

    温行之道，“杀凌画不容易，我也未必能杀得了她。但我若是问问萧枕，他杀了凌画，我就扶持他呢？你说萧枕做不做？或者，待他登上皇位，将凌画赐给我，他同意不同意？要知道，幽州三十万兵马，有了这三十万兵马加成，这天下一定会是他的，单单得了凉州兵马，这天下不一定是他的，你说他心底不心动吗？”

    “不可能。”温夕柔断然说，“我虽未与二殿下打过交道，但与凌画打过交道，二殿下连我这个主动投靠一心想帮他的温家女人都不利用，又怎么会利用一心扶持他的人？若是他真做了，与禽兽何异？那些扶持他的人会怎么看他？可还会扶持他？他不会的。”

    “妹妹倒是这般肯定。”温行之道，“自古以来，要争皇位，不就有流血牺牲，白骨成山吗？别人的，自己人的，所为一将功成万骨枯，也所为帝王的登天之路，白骨铸就。”

    “那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会不择手段。”温夕柔很肯定，“大哥，二殿下他不会的。我以性命担保。”

    她顿了顿，“二殿下喜欢凌画。”

    温行之挑了下眉，倒不觉得意外，晒然一笑，“那就没办法了，那我便不会扶持他。”

    他补充，“除了他杀了凌画和将凌画赐给我这一点外，我十分肯定，万分没有可能了。”

    温夕柔住了嘴。

    温行之撑了伞，缓步离开。

    温夕柔目送温行之离开的身影，心里十分清楚，这幽州是他哥哥的，她自小不受宠，没有家人重视，哪怕她想夺了幽州，都没可能从大哥手里夺到，她帮不到萧枕。

    皇帝派的钦差在幽州待了三日，对于幽州这位年轻的掌管三十万兵马的新总兵，心里着实拿不准，若说他对朝廷不恭敬吧，接圣旨的时候，他分明是跪地接的旨，若说恭敬吧，他也没看出来他有多恭敬，这是一种感觉。

    总之，钦差也算完满地完成这次陛下交待的任务，其余的，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钦差离开后，萧泽派的东宫的人携带一封信函，送到了温行之的手中，温行之捏着信函，打开看罢，笑了笑，对来人说，“告诉太子殿下，若想温家以后继续扶持他，那么，他先杀了凌画再说，他只要杀了凌画，幽州还是扶持他的。”

    萧泽亲信得了这句话，不敢在温行之面前有什么造次，离开了幽州，回去报信了。

    钦差和东宫亲信都离开后，温行之派出去追回军饷的队伍已返回幽州，温行之当即吩咐人，发放军饷，发放将士们入冬的棉衣，并对将士们保证，以后只要有他在，每年冬天，都不会让将士们挨饿受冻。

    将士们顶着寒风，穿上了厚厚的棉衣，心里都是对大公子的感动。

    十多日后，有碧云山的人进了幽州城，对温行之送了一封信，说他们少主问问温公子，可否跟碧云山做一笔买卖。

    温行之看着送信之人，扬起眉梢，“怎么？碧云山也看上我幽州的三十万兵马了？”

    送信之人不点头也不摇头，只说，“温公子只管想是否答应与碧云山谈谈这笔买卖看。”

    送信之人补充，“是大买卖。”

    “哦？”温行之有了兴趣，“什么样的大买卖？事关江山吗？”

    送信之人不回答，只道，“若是温公子有兴趣，届时会有人来幽州与公子谈。”

    “是宁家的家主？还是宁家的少主？”温行之问。

    送信之人道，“应该是我家少主。”

    温行之点头，答应的痛快，“行！”

    宁叶未派人追踪，凌画和宴轻便不急了，一路该落宿落宿，该吃吃，该玩玩，较去凉州的路上，轻松惬意许多。

    两个人走了二十余日，摆脱了各方追查后，整整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江阳城。

    此时，琉璃望书云落等人早就已等得受不了了，自从一个半月前，他们与杜唯坦白身份，杜唯便再也没有为难他们，但府内府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却是一直都没有松懈，任他们武功高，能出去这处院落，也出不去府邸。

    琉璃都快抓狂了，望书和云落倒是淡定的很，端阳只是想小侯爷，他从来没有离开小侯爷这么久过，每日愁着眉眼，看起来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除了柳兰溪和他们被杜唯留下做客外，还有一拨人，也被杜唯留下做客了，那就是崔言书安排的易容成朱兰前来救柳兰溪的人，在崔言书看来，天衣无缝的易容，没想到被杜唯识破了，本来杜唯要杀了这些人，望书出手拦下了，自己人自然不能让杜唯这么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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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约见

    杜唯没料到朱兰会去漕郡求凌画，而漕郡还真来人帮朱兰。

    他本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朱兰既然如此糊弄他，不将他放在眼里，拿他的威胁当做无物，他就要杀了她派来的这些人让她好看。但没想到，这些人除了朱广带领的少部分绿林的人外，还有凌画的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于是，杜唯将这些人一起扣押了下来。

    这一日，琉璃正焦躁地在抓头发，来回走遛遛，“小姐怎么还没消息？不会被温行之给扣在凉州了吧？”

    望书也有些担心，“应该不至于，小侯爷武功高绝，总能护住主子。”

    琉璃担心极了，“小侯爷虽然武功高绝，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啊，若真是遇到了大批杀手死士，小侯爷怎么能护得住主子周全？”

    云落瞥了琉璃一眼，“你现在担心也晚了，没有消息兴许才是好消息。”

    “可是这都多久了？怎么人还没动静？”琉璃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忍不了地说，“不行了，我忍不住了，我要去找杜唯，让他放我们出去，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对主子在意的很，我就不信我若说主子有危险，他不放我们出去。”

    “他就算放人，也不会放了我们所有人。”望书叹了口气，“你可以去试试。”

    琉璃咬牙，“我去找他。”

    琉璃走出院子，有人挥剑拦住她，琉璃没好气地说，“我要见杜唯。”

    拦住的人看了她一眼，“公子如今在与老爷议事，我会代为转告公子。”

    琉璃也没法子，点点头。

    杜知府的确是在与杜唯议事，商议的是幽州温启良不治而亡，温行之接管了幽州兵马之事，杜知府也很担心，一片愁云地说，“温行之可不是温启良，我就怕幽州三十万兵马旁落，再不扶持东宫。二殿下如今与以前大有不同，失去了温家这个臂膀，可怎么办？太子殿下可还有一争之力？”

    “父亲，要不咱们不扶持东宫了吧？”杜唯道，“我觉得东宫气数……”

    “一派胡言！”杜知府恼怒，“唯儿，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太子殿下对为父不薄。”

    杜唯收回了后面的话，“孩儿是看父亲为此犯愁，才有此一言。”

    杜知府怒气消了些，语重心长地道，“以后这种话万万不要再说了，咱们杜家，受东宫恩惠，是太子殿下看重为父，才让为父恬居江阳城，为父曾立誓誓死效忠太子殿下，结草衔环，效犬马之劳。”

    杜唯点点头，“孩儿以后不会再说了，父亲息怒。”

    杜唯拍拍他肩膀，叹了口气，“太子如今正是艰难的时候，咱们理应为太子做些什么。”

    他看着杜唯，“你收留的那些江湖人，可有彻底收服？可能一用？”

    杜唯问，“父亲的意思是？”

    杜知府道，“为父想让你派出他们，去杀二殿下。”

    杜唯一愣。

    杜知府道，“只要杀了二殿下，其余几位小殿下不成气候，对太子殿下便构不成威胁了。”

    他道，“太子殿下一直以来要杀的人方向错了，应该杀二殿下，而不是杀凌画，这才一直以来功亏一篑。”

    杜唯抿唇，“二殿下如今如日中天，怕是不好杀，而且孩儿收服的这几个江湖中人，时日尚浅，最好如今还是避避二殿下的风头，要杀二殿下，不能仓促而就，总要仔细筹谋一番。”

    杜知府觉得有理，“嗯，你说的不错，此事得从长计议。”

    从杜知府的书房出来，杜唯听到有人传信，说后院住的那位姑娘找他，他没问何事，抬步去了后院。

    琉璃等在院子里，见杜唯来了，立即上前，“杜公子，我家小姐这么久了还没消息，我猜测怕是出了事情，你放我们出去呗。”

    她怕杜唯不答应，对他说，“你与我们小姐的渊源，我们小姐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自是记得了，你就算放了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吧？”

    杜唯看着琉璃，背着手说，“你因何猜测她是出了事情？”

    琉璃道，“这都一个半月了，她还没消息，怕真是出了事情。你大约不清楚，我家小姐做事情最是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办事情利落，若是事情办完了，顺利的话，她一早就回来了，但如今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怕是出了事情。”

    “若是她出了事情，我放了你们也没用。”杜唯不为所动。

    琉璃跺脚，实在是等的急了，口不择言地说，“你还自诩喜欢我家小姐呢？就是这般喜欢的？因为你扣了我们，若我们小姐出事儿，你良心何安？”

    杜唯脸色一沉，死死盯着琉璃，眼中露出杀意。

    琉璃才不怕，瞪着他，“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杜唯盯着琉璃看了片刻，沉声说，“谁告诉你我喜欢她？”

    琉璃“啊？”了一声，想着那你不喜欢你是什么？

    杜唯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琉璃站在原地，觉得十分莫名，对于这位杜公子，她可真是觉得复杂又矛盾的一个人。她觉得他可比林飞远难收服多了，她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怕是小姐来了，也收服不了他这个人，哪怕依仗过去的渊源和救命之恩。

    琉璃没法子，只能强忍着又安静下来等凌画的消息。

    这一日，凌画和宴轻来到了江阳城外，看着江阳城，凌画长舒了一口气，“绕了一圈，总算是又回来了。”

    宴轻懒洋洋地躺在马车里，说，“你打算怎么去找那个姓杜的？难道就这么进城去见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投靠你吗？”

    凌画摇头，“无论如何，我们不能进城去。”

    她一路上早就想好了，“我写一封信，我们等在码头，让人给杜唯送去，他见了信，应该会带来码头，我与他交涉一番，我们便水路启程回江南了。”

    “你有几分把握，在江阳城的地盘，杜唯见了你，会放你离开？”宴轻问。

    “没有把握。”凌画道。

    宴轻扬眉，拖腔带调，“哦，没有把握啊。我还以为你对对付杜唯，应该挺有自信。”

    凌画听着这语气不太对，她回过头，看着宴轻，眨了两下眼睛，笑着直接说，“哥哥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味？”

    宴轻神色一顿，“你听差了。”

    凌画也不揪着他不放，点点头，肯定地说，“我们去码头，找一艘船等着杜唯来见。”

    宴轻点点头，再没别的话了。

    于是，马车调转车头，驶向码头。

    到了码头，找了一艘船，趁着船没开，凌画记着宴轻的晕船之症，让他先去船里睡觉休息，宴轻没意见，去了船舱内睡觉，凌画提笔，写了两封信，联络暗桩，有人来后，她交给了这人，一封信送去给杜唯，一封信送去给望书。

    名望楼是她外祖母的产业，确切来说，不算是她的暗桩。所以，哪怕名望楼被杜唯盯上后，江阳城的暗桩也不会一朝坍塌。只不过名望楼出事儿，也给暗桩提了个醒，更小心迅速地斩断与名望楼的联系隐秘起来罢了。否则琉璃望书等人也不会刚入知府内宅时，能联系暗桩传递消息。

    两封信很快就被送到了知府内，望书先一步收到的，几人看过凌画的亲笔，得知她如今已在江阳城外的码头，大喜过望，琉璃一扫多日来的急躁，差点儿哭出来。

    她虽然骂端阳没出息，但自己比谁都清楚自己也从来没有离开小姐这么久过。

    杜唯收到凌画的传信后，吩咐人守好琉璃等人，不准将人放跑了，自己带着人，避开了被杜知府，去了码头见凌画。

    他带着人来到码头后，距离码头只有几步距离时，便勒住马缰绳，驻足看着停在码头的其中一艘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大船，就那么久久地看着，没有动静。

    杜唯的贴身侍卫等了许久，不见公子有动静，如雕塑一般，他轻声出声提醒，“公子，您……”

    他想问，您怎么不走了？

    杜唯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又闭了闭眼，翻身下马，将马缰绳扔开，向那艘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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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会面

    凌画在这一艘船上等着杜唯，自然不可能没有半丝准备。

    她对杜唯的印象，除了当年带着一个小书童离开京城远行去书院求学的文弱少年外，便是早先路过江阳城，听了一耳朵关于知府公子杜唯欺男霸女的恶事儿。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还没有真正的与杜唯打过交道，所以，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让人给杜唯送信后，便吩咐暗桩的人，短时间快速调派人手，将这一艘船秘密的保护了起来。

    宴轻去睡觉，她便坐在舱外等着杜唯来。

    没用她等太久，杜唯果然来了。

    听到马蹄声，凌画转头望去，便看到了一队人马簇拥着当中一名公子，这名公子清瘦，看不清面容，但她直觉那便是杜唯。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杜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看着这边方向，久久不动。

    凌画也不着急，想着他既然来了，总要上船。

    果然，没用多久，杜唯翻身下马，抬步向这艘船而来，甲板上无人拦阻，换做话说，甲板上压根就没人，杜唯刚要抬脚上甲板，他的近身侍卫喊了一声“公子，小心危险，属下先走。”，杜唯摆手，没同意，抬起的脚迈上了甲板，缓步往里走。

    近身侍卫一愣，立即亦步亦趋跟着，手握在腰间的剑柄上，做防护之态。

    杜唯上了甲板后，径直进了船舱，舱门开着，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凌画。

    杜唯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着凌画，神情一瞬间恍惚，当年她离京时，小女孩七八岁的年纪，粉雕玉琢，玉雪可爱，神情颇有几分活泼调皮之气，灵秀的很，他当时想着，怪不得凌云扬会狠揍他，若是他有这么一个妹妹，好模好样的，没招谁没惹谁，被人在背地里说怀话，他估计也会忍不住揍那说怀话的人。

    他虽然恼恨凌云扬，但那是在离京没见到她之前，自从见了她之后，他就连凌云扬都不恼恨了。

    如今多年未见，她已长成了姑娘模样，他还记得她当年穿的是一身锦绣华贵的料子，如京城所有贵女们一样，虽小小年纪，但周身满满的流光溢彩精致贵气，体现在一应穿戴上，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富贵人家的姑娘。

    如今这坐在船舱里的女子，身上穿的是粗布衣衫，裹着厚厚的披风，这披风自不是贵女们穿戴式样的披风，样式不好看，但却御寒，她头上戴着的也不是金银之物，似是一根木簪，耳朵手腕，没有耳饰也没有首饰，便这么简单质朴。

    但她有一张欺霜赛雪的容貌，让这艘有些老旧的大船，被她面上光可照人的容色生了几分光辉。

    她眉眼沉静，神色从容，姿态随意闲适，就那么坐在那里，见他来到，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就如他一样，透过舱里坐着的女子，回忆当年她的模样，而她显然，也想到了当年的他。

    杜唯想起来，当年他虽清瘦文弱，但绝对不是如今的病弱病态一脸苍白，常年无血色。他一瞬间垂下眼眸，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整个人便静静地低头站在了那里。

    凌画却愣了下，出声打招呼，“杜公子？”

    杜唯慢慢地抬起头，“凌姑娘！”

    凌画含笑，“杜公子请进！”

    杜唯迈步，跨进船舱，听到身后有人跟上，他摆手，“都退出去等着我。”

    贴身侍卫大惊失色，“公子！”

    “我说退出去！”

    “是！”

    侍卫们退出去后，杜唯抬步进了船舱，走到桌前，慢慢地，隔着桌案，坐在了凌画的对面。

    凌画笑着开口，“当年一别，今日再见，几乎认不出杜公子了。”，她不等杜唯开口，便关心地问，“杜公子身体不太好吗？”

    杜唯抿了一下唇，“陈年旧疾。”

    凌画道，“没看大夫吗？”

    “大夫治不好。”

    凌画亲手给他倒了一盏茶，“我手下的望书和云落，会些医术，比寻常大夫还要好些，他们住在你这里这么久，就没让他们给看看？”

    杜唯一愣，顿了下，说，“我不知他们会医术。”

    凌画如与老朋友谈天一般地说，“他们会的东西有很多，习文习武，医药问诊，他们都会些。”

    杜唯道，“不愧是你手下的人。”

    凌画微笑，三言两语便切入了正题，“这些年若非他们在身边，我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杜唯看着凌画，忽然想起，面前的这位长大了的姑娘，她不是一年年慢慢长大的，而是凌家突然遭难，她一夕之间长大的，这些年，东宫刺杀他多少次，他虽然不是尽数都知道，但也知道不少，还有幽州温家也帮着东宫刺杀她，而他父亲，也帮着东宫做了许多事儿，其中，也有他的手笔掺和，从未曾客气过。

    他沉默不说话。

    凌画笑起来，问杜唯，“我是真没想到，在江阳城的杜公子，原来是当年京城的孙公子。这些年在京城，没听过孙大人提起过，只说孙公子一直在外求学。”

    杜唯微怔。

    他看着凌画问，“没有人知道当年孙大人家与江阳知府阴差阳错抱错之事吗？”

    凌画摇头，“没有。”

    “没有人知道孙大人真正的孙子其实已死了吗？”

    “没有。”

    杜唯又沉默片刻，也笑了起来。

    凌画道，“所以我初到江阳城，得知了这个消息时，才会十分意外，真是没想到啊。孙大人的口风可真是严谨，孙家的治家也很严谨。”

    她顿了一下，又笑着说，“但孙大人一直看我不顺眼，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倒是一直没变过。”

    她想起什么，又说，“还有，对我四哥也是，我四哥后来见到孙大人，都绕道走。大约也是觉得，年少时的自己很是有些过分了。毕竟，凌家当年蒙难，孙大人还为凌家在陛下面前说了两句好话，那时没有人敢得罪太子太傅，虽然他那两句好话没管用，让凌家还是被抄家入狱了，但到底是做了，后来哪怕孙大人对我没个好脸色，我见了他，也是主动问好的。”

    至于她是怎么问好后，将孙大人给气的恨不得挠她一爪子想抓花她的脸的话，她就没必要跟杜唯说了。

    杜唯露出真实的笑，似是回忆一般地说，“当年祖父很喜欢我。”

    “那是自然，否则也不会闹到陛下的御前，让陛下给你做主，跟我祖父争执起来，到底让我四哥被打了板子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四哥当年才气坏了，放出话，让人不准跟他玩，他在京城才郁郁，后来被送出京去求学了。

    杜唯想了一会儿，回归现实，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看着凌画说，“如今你成了江南漕运的掌舵使，扶持的人是二殿下，而我，成了江州知府的儿子，扶持的人是东宫。”

    这一句话，真是打破了叙旧。

    凌画没想到杜唯这么快便从她设的念旧的牢笼里跳出来，她心里叹息一声，想着到底不是当年送他离京的文弱小少年了，不好糊弄的很。

    于是，她干脆直接了些，笑问，“当年我送你的那块沉香木的牌子，还留着吗？”

    杜唯点头，“留着。”

    “今日带来了吗？”

    杜唯顿了一下，“带来了。”

    凌画点头，“那还给我吧！”

    杜唯声音终于带了一丝情绪，“送出去的东西，你要往回要？”

    凌画笑起来，“是你说的，我们如今是对立，昔日的交情不作数，那自然要物归原主的。”

    杜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茶，没说话。

    凌画看着他，端起茶杯的手，骨瘦如柴，这不应该是一个公子的手，可见他体内当年留下的暗疾，着实厉害，每日折磨着他。

    她忽然想起，琉璃说与望书趴在房顶上看他喝药，一大碗汤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灌下去，就跟喝水一样，她真是佩服极了，对比小侯爷，吃个糖衣裹着的药丸，脸就能皱成一团的模样，杜公子可真是一条好汉。

    当时她还瞪了琉璃一眼，说人不能这么比。

    但如今看着杜唯这手，她是怎么也不能昧着良心的觉得他每日受身体所累能活到现在还依旧顽强的活着，不是一条好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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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久仰

    杜唯从没想过还凌画那块沉香木的牌子，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这些年，他从来没想过，那块牌子，是他这些年哪怕周身伤痛，依旧让自己继续活着的信念。

    所以，在凌画说出口后，他久久不答。

    凌画没从杜唯的面上看出什么来，但他周身气息低暗，也能让她敏锐地察觉出他似乎对那块沉香木的牌子挺不舍的。

    其实一块牌子，她不是非要，当年送人的东西，也从没有要回来的打算，只是若想顺利让他放了望书琉璃等人，该设的圈套和算计，她也不会手软。

    杜唯沉默许久，果然不负她所望地直视她的眼睛说，“那块木牌，陪我许多年，你一定要回？若是我不给呢？”

    凌画浅笑，“给有给的说法，不给有不给的书法。”

    杜唯看着她，“洗耳恭听。”

    凌画笑道，“杜公子若是还我木牌，那便是将当年的渊源一并抹去了，你是东宫的人，我是二殿下的人，所以，自此后，自然是势不两立，你死我活。若是不还我令牌，那当年的渊源自是一直在，既然如此，无论是孙旭，还是杜唯，也没什么区别，你总归是你，我们可以谈谈旧时的交情，看看彼此之间，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杜唯袖中的手微微地攥了攥，苍白的面上带了一抹自嘲，“我与人为恶之事，你应该听说过不少，这样的我，也能与你合作吗？”

    “有何不能？”凌画收了笑，“这天下只要浸淫权利之人，没有谁的手比谁干净。死在我手下的人，不计其数，你就算与人为恶，在我这里没什么良善之心的人面前，也不当什么。”

    杜唯忽然笑起来，“你觉得自己没有良善之心？”

    “没有。”

    “但我听说你护百姓，惩贪官，威慑江南，人人称颂，名声极好。”杜唯道，“难道都是虚言？”

    “倒也不是。”凌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上等的茶叶唇齿留香，她道，“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二殿下而已，谁让我有个爱护百姓的好主子？”

    杜唯问，“二殿下爱护百姓？”

    “衡川郡大水，堤坝冲毁，原因是东宫当年挪用了修筑堤坝的银子，偷工减料，才指使千里受灾，浮尸遍野，我提前得到衡川郡堤坝冲毁的消息，问二殿下，是否可以借此事拉东宫下马，但二殿下选择了先救百姓，因此失去了先机，背后的证据证人被温行之给截去了幽州，因此错失良机。”凌画放下茶盏，“你说，二殿下难道不爱护百姓？”

    杜唯这些年其实已没有什么良心，但听了这样的事儿，还是多少有些触动，对凌画说，“若是这样，二殿下的确让人肃然起敬。”

    凌画笑，“扶持一个有德行善举的主子，与扶持一个一己私利祸害万民的主子，总是不同不是吗？”

    杜唯点头，“的确是。”

    他顿了一下，“但江阳城已无回头路，我那父亲，誓死效忠东宫，也不会回头。”

    凌画看着他，“听说杜知府有十七八个子女，但最喜欢嫡出的你。”

    杜唯晃着茶杯，想说什么，忽然将茶杯放下，掩唇咳嗽起来，且咳嗽的愈来愈急，大有将肺都咳出来的模样。

    凌画愣了一下，看着他，有点儿担心他一口气咳的上不来。

    外面有杜唯的贴身侍卫冲进来，见自家公子咳个上不来气，他连忙质问凌画，“你对我家公子做了什么？”

    他不知凌画的身份，杜唯收到书信，连身边人都瞒下了，没说。

    凌画诚实地说，“他突然就咳起来了，我也正不太明白呢。你家公子是不是时常这样？”

    贴身侍卫刚刚是一时情急，如今听凌画这么一说，想想还真是，连忙伸手入杜唯的怀中，摸出一个瓶子，倒出一颗药，“公子，快将药吃了。”

    杜唯张开嘴，将药吞下，贴身侍卫又将水端给他，拍着他的后背，缓缓送服下，杜唯才慢慢地止了咳嗽。

    凌画见他止住咳嗽，缓过了一口气，微微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与杜唯这个人，没多少旧的交情可叙，但她也不希望杜唯就这么死在她面前，谁让望书云落琉璃他们还在杜府被看押着呢，她不太想惹这个麻烦。

    杜唯摆手，让贴身侍卫退出去，经过这一遭，脸色更白了，“见笑了。”

    凌画摇摇头，又给他重新倒了一盏茶。

    杜唯重新坐下身，端起茶喝了一口，才接她刚才的问话，“你说的对，我父亲有十七八个子女，大约是行事性子都不太像他，所以，他都不太喜欢，唯独喜欢我。”

    “你回江阳城多少年了？他对你可一直好？”

    “六年。”杜唯点头，“一直都还不错。”

    凌画叹了口气，“所以，这么说来，你是为了你父亲，与我没有合作的余地了？”

    杜唯没立即答，没拒绝，但也看不出有答应的打算。

    凌画心想，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不知道她今日能不能顺利带走琉璃望书他们。就怕耽搁几日，被杜知府发现，那可就有硬仗要打了。

    船舱内一时有些安静。

    这时，舱里传出开门的动静，须臾，有人缓步走出来。

    杜唯转头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子，轻袍缓带，步调懒洋洋的，似乎刚睡醒，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过来，眉眼如鬼斧神工雕刻，清隽至极。

    杜唯一怔，这般样貌，不用别人说，他也猜到，应该就是端敬候府的那位小侯爷宴轻。

    他手指微微一蜷，身子不由得坐直了，虽然听过了宴小侯爷无数传言，但都不如亲眼所见，原来这就是宴轻。见了他，也让他想起，昔日给他送行的小姑娘，如今已嫁与他人为妻，就是这位大名鼎鼎的宴小侯爷。

    凌画没想到宴轻才睡了这么片刻，便不睡了，转回头，温柔地问他，“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宴轻挨着她身边随意地坐下，又随意地扫了杜唯一眼，随意地说，“被人咳嗽醒了，出来看看，是谁把肺管子都快要咳嗽出来了。”

    “这位便是江阳知府家的杜公子。”凌画虽然知道他明知故问，是故意的，但还是与他介绍，“杜公子有旧疾，颇有些严重，我方才还与他说，让望书云落给他瞧瞧，若是他们瞧不好，可让曾大夫给他看看。”

    宴轻这才正面看向杜唯，“原来这位便是杜公子，久仰了。”

    杜唯形容不出来宴轻刚刚看他那随意的一眼，明明看起来轻飘飘的，但却犹如实质一般高山压顶，让他刚缓口气的呼吸似乎都有些不畅了，不过也就须臾间，压力突然褪去，他正眼看来时，他便是个闲散随意的贵公子模样，似乎刚刚那须臾间的不舒畅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但杜唯从不相信错觉这种东西，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感受。

    他拱手，声音还有些虚弱，“是在下打扰了小侯爷休息，抱歉。”

    宴轻弯唇一笑，“不是什么大事儿。”

    他伸手摸摸凌画的脑袋，目光对着杜唯，动作看起来自然极了，仿佛经常做这种事儿，一点儿都没有突兀和不适，他笑着说，“听说杜公子与我夫人有些旧时渊源，这可真是巧了。”

    杜唯目光落在宴轻的手上，再没有这一刻感觉珍藏多年不敢碰触的心丝丝入骨的疼痛，这疼痛让他自己都有些震惊，他明明早就觉得，自己投靠东宫，不算什么事儿，就算他不投靠东宫，他一辈子也不可能会娶到凌七小姐，这个认知他比谁都清楚。

    别说他有一副药罐子的身子，就是他还有一个忠实拥护东宫的亲爹，最主要的，他自身堕落，早已在那些痛的死去活来的慢慢长日里，受不住心里龌龊的心思疯狂吞噬，所以，但凡女子，但凡美人，他都甚喜金屋藏娇。

    这是他心底的黑暗，也是他自己甘愿掉进的深渊，没有人能救得了，他早已麻木了。

    但如今瞧见宴轻，他竟然感觉到了疼，七情六欲的疼。

    他忽然哑然地笑起来，原来他这副身子，不是行尸走肉，还是一副能知晓疼痛的身子，他收回视线，语气依旧虚弱地回答宴轻，“是有一桩旧时渊源，好些年的事儿了，若是小侯爷昔年听说过，应该是当做笑谈一笑而过了。”

    宴轻“唔”了一声，“那时我还一心读圣贤书，习文习武，心无旁骛，还真没笑谈过。”

    杜唯：“……”

    对哦，他倒是忘了，宴小侯爷年少时，文武双全，惊才艳艳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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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福气

    有了宴轻的加入，凌画和杜唯的谈话暂时被打断。

    凌画的战场被宴轻轻而易举轻飘飘地接了过去，与杜唯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

    凌画忽然发现，只要宴轻乐意搭理人，那么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与人聊天的对象，天南海北，京城乡野，古今奇闻，玩笑谈趣，他都能与人说到一起。

    杜唯最开始时，在与宴轻说话，身体和精神都有些紧绷，但慢慢地渐渐放松了。

    这种改变，是凌画与他说了半天，都没能让他放松下来的改变。

    凌画也不打断二人，坐在一旁听着，半句话不插。

    小半个时辰后，宴轻打住话，随意地又揉了一把凌画的脑袋，笑着说，“一时与杜兄聊的尽兴，倒是忘了你们有正事儿要谈。”

    他站起身，“你们谈，我再去睡会儿。”

    他说完，转身走了。

    凌画应了一声，眼角余光扫见杜唯，见他目送宴轻回内舱，面上竟然还显出几分不舍来。

    凌画：“……”

    她的夫君，可真是独一份的本事。

    凌画笑着对杜唯说，“听你们先聊，话语投机，倒是很有意思，若是有朝一日你回了京城，应该跟他会很投脾气。”

    杜唯一愣，“我还有机会回京城吗？”

    “有啊。”凌画笑，“我猜孙家一直都在等着你回去呢，孙大人虽然嘴上不说，却一直让人捂住你的消息，应该就是等着那一日了。”

    杜唯脸色黯然，“我不是孙家的子嗣。”

    “但你在孙家长大，这是不争的事实。”凌画看着他，“你这些年，报了杜知府的生恩，但是不是还没报孙家的养恩？生恩与养恩，当同等吧？”

    杜唯抿唇。

    凌画笑着说，“杜知府有十七八个子女，但孙家人丁单薄，也就那么一二人而已，你若回了孙家，孙家应该会很高兴。今年回京，我瞧见孙大人，已满头白发了，据说打算明年致仕。”

    凌画又补充了一句，“孙大人身体似乎不太好。”

    杜唯垂下头。

    凌画提两句，便不再说孙家了，转了话题，“我四哥如今入朝了，你知道吧？今年的探花。”

    凌画笑了笑，“他那个人，你应该了解几分，他从小就特别讨厌读书，但是没想到，后来拿起书卷，头悬梁锥刺股，我以为也就考个榜上有名，谁知道竟然考了的探花回来，让我吃惊不小。”

    她又说，“她喜欢张大将军的孙女，如今等着我回去，给他做主去提亲呢。”

    “如今京城的纨绔们，都跟着宴轻玩，我四哥羡慕死了，说他做不了纨绔，以后让他的孩子做纨绔。”

    杜唯忽然一乐，“他志向倒是远大，别具一格。”

    “是啊，他那个人，以前最不喜枷锁裹身，但凌家如今就他与我三哥，我三哥每逢科考，都会睡在考场上，也是奇奇怪怪，索性他干脆不入朝了，但凌家的门楣，总要有人支撑起来，这不就落在了我四哥的头上，他肩上的担子重，连玩也不能玩了。”

    凌画笑着说，“他欺负你的仇，你是不是还没机会报？若是有机会回京，那你一定要跑到他面前大肆嘲笑他一番，他如今已是朝廷官员，你无论怎么嘲笑他，他也只能憋气，没法发作。”

    “听起来倒是挺不错。”杜唯捻着手上的扳指，扯着嘴角笑了笑，“即便若回京城，这江阳城，还是东宫的从属。”

    凌画不客气地，也不加掩饰目的地说，“你在的江阳城，才是铁板一块的江阳城，离了你的江阳城，杜知府只会耍狠，但做不到铁板一块。我也不需要你对江阳城动手，或者，你也不需要投靠二殿下，只要你离开江阳城，那就行了。”

    “东宫会追杀我。”

    “我会护你。”

    杜唯一怔，抬眼看着凌画。

    凌画笑，“再说一件事儿吧，你知道东宫一直想拉沈怡安下水吗？为了得到沈怡安，想要抓住他的软肋，沈怡安的软肋是他弟弟，我自然不能让东宫得手，于是，沈怡安的弟弟跑去做纨绔了，如今就住在端敬候府，东宫不敢碰端敬候府，如今他在端敬候府住的好好的。”

    杜唯隐约知道这件事儿，点了点头。

    “还有，你若回京城，你的身份是求学归家的孙旭，孙大人是中立派，东宫如今形势不比以前，就算萧泽心里恨死了，知道你是杜唯，他也不会想得罪孙大人对你动手。”

    凌画又补充，“你就与宴轻一起玩，再加上孙家，双重保障下，我保证你毫发无伤。你身上的旧疾，我也会让人给你治好，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身体。”

    杜唯不说话。

    凌画拿出最后的杀手锏，“我不能在江阳城待太久，杜知府还是挺厉害的，他如今没外出，就在江阳城吧？你总不愿意我与杜知府硬碰上，是不是？所以……”

    她顿了一下，“你可以慢慢考虑，考虑好了，回头给我递个信，但我得走了。那块沉香木的令牌你留下，我的人，你送给我带走？”

    凌画见杜唯依旧不说话，叹了口气，“若非因我四哥与我，你一辈子都不会做杜唯，你只是孙旭，京城与江阳城远在千里外，阴差阳错抱错之事，怕是一辈子也不会被你亲生母亲发现，你一辈子都是孙旭，既是因我错了你的人生几年，我理当助你板正，否则这样的你，没被我瞧见撞上也就罢了，如今既是撞上，也让我良心难安。”

    若是她还有良心的话。

    杜唯终于有了动静，他缓缓站起身，看着凌画说，“你与宴小侯爷，着实厉害。”

    一个让他放下戒备，一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若是这天下换做任何一个人在他面前说这些话，他都会嗤之以鼻，该如何还是如何，因为他的心早已麻木，行尸走肉要什么七情六欲？行尸走肉爱做什么便做什么，遭受多少骂名，毁了多少人的人生，又有什么关系？但这两个人，却牵动的他心底深处埋藏的尘埃都成了尖刺一般地扎的他疼痛，鲜血直流。

    让他认识到，自己原来还是一个人。不只是灵魂装在这副药罐子的躯体里。

    凌画一愣，笑开，坦然地说，“被你发现了啊，那你真的要认真地考虑考虑。”

    她补充，“不是什么人，都能劳驾我夫君出面帮我撑个场子的，对于说服你，我还真没有多少把握。”

    杜唯笑了一声，这笑倒是十分真心，“你等半个时辰，你的人我会还你。”

    他转身向外走去。

    凌画起身想送。

    杜唯走下甲板前，回头瞅了凌画一眼，“柳望的女儿柳兰溪，算是你要带走的人吗？”

    “不算。”凌画摇头，想起阻拦，又说了一句，“但你把她放了，让她继续去凉州吧！你就别难为朱兰了，我让绿林送你一份大礼，东宫不是缺银子吗？再让东宫记你一功。”

    杜唯点点头，转身走了。

    凌画立在床板上，看着杜唯骑马的身影走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说的口干舌燥，杜唯虽然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她能让她将人带走，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

    她转身回了舱内，来到里面的房间，房门虚掩着，她伸手轻轻一推，门便开了，宴轻躺在床上，并没有睡觉，而是拿了九连环，脸上表情无聊，手里的动作也透着无聊。

    见她回来，宴轻抬眼，“姓杜的走了？”

    凌画想笑，刚刚他与杜唯闲谈的那小半个时辰里，一口一个杜兄的人不知道是谁，如今人走了，他就称呼姓杜的了。

    她笑着点头，“走了。”

    宴轻撇撇嘴，“是个人物。”

    凌画来到床边，挨着他坐下，接过她手里的九连环玩，“若是当年没有四哥年少轻狂，他一直都是孙旭的话，兴许会泯与众人。土匪刀下死里逃生，江阳城的杜知府又锻造了他，着实是快难啃的骨头。”

    “既然是难啃的骨头，别人啃不下，你也能啃下。”宴轻伸手捏了下凌画的下巴，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眼，又松开她，嘟囔一句，“祸水！”

    凌画：“……”

    她要怒了啊！

    她瞪着宴轻，“爱美者人皆有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又错在哪里了？”

    她扔了九连环，委屈地看着他，“我也没想祸害别人，唯一想祸害的人，就你一个。”

    宴轻攸地一乐，不走心地哄她，“行行行，你就祸害我一个，是我的福气。”

    凌画哼了一声，颇有几分高傲地说，“就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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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放行

    杜唯回到杜府，正巧碰到了杜知府。

    杜知府奇怪地问，“去做什么了？脸怎么这么白？”

    “出去巡城一圈，自从温启良出事儿，孩儿总是担心咱们江阳城，防备还是要多加一倍，父亲身边也要再多加人手护卫。”杜唯面不改色。

    杜知府很是欣慰，点点头，“别只顾着我，你身边也要多带人手保护，下次再出去，别只带这么点儿人，多带些人。”

    杜唯点头，“听父亲的。”

    杜知府又说，“为父给东宫送的信方才已得了回信，太子殿下已答应，他会想法子将曾大夫弄来江阳城给你看诊。”

    杜唯道，“会不会很难办？我听说他如今住在端敬候府。”

    “太子殿下说有法子，就一定有法子。”杜知府道，“为父就盼着你身体好，也好替太子殿下多分忧。”

    杜唯点头，“听父亲的。”

    杜知府心情很好，又嘱咐了杜唯两句，自去别处了。

    杜唯回到自己的院子，绕过前厅，去了后院，琉璃等人见他回来，都齐齐看着他。

    杜唯摆手，“你们走吧，她在码头等着你们，现在就走，动作小些，别让我父亲发现。”

    琉璃心里欢呼一声，她就知道小姐出马，一定能救出他们，笑容诚心实意了许多，“杜公子再会。”

    她说完，对杜唯行了个辞行礼。

    杜唯还是第一次瞧见琉璃这姑娘这么有礼有节，懂规矩，他挑了下眉，“你们最好一盏茶之内出了杜府，否则，我若反悔，你们就走不了了。”

    琉璃当即窜了出去，她在杜府可待的够够的了。

    望书、云落、端阳等人齐齐也对杜唯行了一礼，一行人齐刷刷离开，包括易容成朱兰的自己人，都早已准备好，就等着杜唯放行了。

    铜墙铁壁的杜府，露出了一个缺口，琉璃望书等人转眼就顺畅无比地消失在了杜府。包括绿林的朱广等人。

    杜知府对杜唯真是十分相信，这么多年，杜唯跟着他唯东宫马首是瞻，许多暗事儿都是杜唯经手的，杜知府觉得这个亲生儿子的脾性，最是像他，也自认为他被拉下这个泥潭，是一辈子也脱不出去了。

    杜知府丝毫没有想到，凌画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然后又在杜唯的遮掩下，带着她的人安安全全顺顺利利地又走了。

    此时的杜知府，已去喝酒了。

    而杜唯，放走了琉璃等人，他自己坐在房间里，关上门窗，又将自己沉浸在了一个人的世界里，但是这回与以往每次都不同，这一回，他想的是，他真的还能做回孙旭吗？一个站在阳光下，哪怕挨揍，都有祖父去御前给他找回场子的人。

    没有那么完美，但却是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人。

    他不是孙家的孩子，身上没有留着孙家的血，但他可以不靠孙家养，回孙家去祖父祖母和养父母跟前尽尽孝，报答养育之恩，行不行？

    凌画给了他一个念头，仿佛给了他一个魔咒，让他心里坚不可摧的东西一点点的坍塌，探出爪牙来，想要摆脱牢笼和泥潭，重新去做回人。

    琉璃等人顺利出了城，来到了码头，齐齐上了那艘已等了许久的大船。

    宴轻耳目灵敏，对玩九连环的凌画说，“他们来了。”

    凌画立即放下九连环，走了出去。

    她刚踏出内舱，便被风风火火冲进来的琉璃扑了个满怀，琉璃眼圈都红了，“呜呜呜，小姐，你总算来救我们了。”

    她刚要抱着凌画打算好好哭一通，忽然衣领被人一揪，从后方将她整个人拎起，她刚要发恼，只听拎着他的人恭敬见礼，“小侯爷！”

    这人是极其熟悉宴轻脾性的云落。

    琉璃顿时乖觉下来，悄悄抬眼去看，见真是宴轻从内舱出来了，正面色不善地瞧着她，她立即规矩地站好，连忙见礼，“小侯爷。”

    宴轻“嗯”了一声，扫了几人一眼，伸手扒拉了凌画一下，将她扒拉到自己身边，随口说，“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琉璃：“……”

    她忘了，如今小姐是有主的人了，不是她的了。

    琉璃有些忧伤地看着宴轻扒拉凌画的爪子，想着以后他动手动脚就成，别人都不行？真是好没道理。不过她不敢呛声反驳。

    端阳本来想对宴轻来一个好久不见甚是想念的抱抱，但琉璃受挫，让他只能扁着嘴安分下来，也不敢上前了。

    几个人坐下来后，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二人询问是怎么过的幽州，又是怎么回来的江阳城，他们实在是太好奇了。

    凌画先吩咐人开船，随着大船慢慢开走，她捡主要的跟几个人说了一遍个中辛苦和其中艰辛的过程。

    几个人听完，都齐齐睁大了眼睛。

    望书佩服地说，“原来小侯爷一人之力带着主子悄无声息地攀爬了幽州城墙，又翻越了绵延千里的雪山啊。”

    琉璃难以置信地说，“就小姐这样的，竟然能走雪山？”

    凌画翻白眼，“我怎么就不能走雪山了？”

    琉璃看着她细胳膊细腿，“您自己心里有数。”

    凌画弯着眉眼笑，“可我就是走下来了啊，全程都是自己走的，一步都没让背呢。”

    琉璃怀疑人生，这怎么可能？

    不止琉璃疑惑，大家都疑惑。

    凌画给他们解惑，“哥哥每日晚上练功时，顺便帮我将奇经八脉都顺畅一遍，就这样，我坚持了十多日。”

    此言一出，众人都齐齐看向宴轻。

    宴轻挑了挑眉，还是那副让凌画又爱又恨风轻云淡的语气，“这有什么值得说的。”

    众人齐齐沉默，心里咆哮，这怎么就不值得说了？就问问，换做他们任何一个人，能不能做到！

    望书咋舌，“小侯爷真是……”

    云落接过话，“厉害而不自知。”

    琉璃诚然地重重地点了点头，这天下，再哪有这么一个宝贝，被她家小姐在去栖云山玩的路上，顺便瞧了一眼，就捡了呢，这可真是出人意料，满是惊喜。

    几个人又缠着凌画和宴轻聊了一会儿天，见凌画脸上露出疲惫，宴轻脸色有些隐约发白，忽然想起宴轻晕船，才止住话，让两人去休息。

    回到房间，宴轻一把抱住凌画，将她拖上了床。

    若是凌画不知道宴轻晕船，指不定还会胡想八想些什么少儿不宜之事，毕竟刚进房间，他就将他往床上拖，但如今知道他又犯了晕船，只愣愣地被他拖上床，陪着他当他的抱枕躺着，这久违的姿势，她还有点儿怀念，毕竟这一路上，他也没这么紧紧地抱过她。

    哎，这可真是甜蜜的负担。

    杜唯将自己关了一日，第二日时，苍白着脸走出房门，来到了柳兰溪的住处。

    柳兰溪早已没有了刚刚进杜府被困住的恐惧，这些日子，杜唯似乎忘了她，柳家的下人倒也不苛责吃食，唯独被杜唯养的那些女人们，真是大大小小作妖不断，让她烦不胜烦，疲于应付，除此之外，她也算是看出来了，杜唯好像不近女色，哪怕他后院养了一院子的女人，因为没见哪个女人被他叫去睡，所以，她渐渐的倒是不担心杜唯动她。

    只不过，杜唯后来一直没找她，她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儿，绿林来没来人，朱兰收到她送的信，是怎么打算的。

    全无动静，让她虽急躁，但也没法子。

    而柳家的那些护卫，也都被扣押在江阳城，出不去报信，也只能无计可施。

    这一日，柳兰溪见杜唯来了，顿时提起了心，看着杜唯。

    杜唯上下打量了柳兰溪一眼，如看货物一般，如愿看到柳兰溪脸色发白后，他才开口，“今日放你走，让你继续去凉州。”

    他将扣留的那封信还给柳兰溪。

    柳兰溪捏着信，问他，“为、为何？”

    杜唯扯动嘴角，“因为绿林的朱小郡主啊，她给我送了一份大礼，我甚是满意，就放你走了。”

    他上前一步，忽然捏起柳兰溪的下巴，对她说，“只不过，你出去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要知道，否则，我就去柳家提亲，娶了你，然后回来让你夜夜为妓。”

    柳兰溪脸上露出骇然惧色。

    杜唯松开她，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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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受教

    随着杜唯离开，扣押柳兰溪的禁令解除，柳家的护卫被放了出来，柳兰溪终于踏出了杜府。

    在踏出杜府的那一刻，柳兰溪死而复生，差点儿哭了。

    但是她已没有多少泪，她一辈子的眼泪，在这两个月里似乎都流尽了。她如今只想回家。

    只不过，在踏出府门前，有人木着脸告诉她，“公子说了，让你继续去凉州，若是不听公子的……”

    这人后面的话没说，但柳兰溪已白了脸。

    她的确是想直接回家，但是如今得了杜唯这话，她不敢，她只能继续启程去凉州。

    于是，柳兰溪带着护卫的人，离开江阳城，继续北上。

    杜知府得知杜唯放了柳兰溪，还很纳闷，“怎么突然又将人放走了？你不是说要等着绿林的人来，敲一笔竹杠的吗？”

    “已经敲了，用不了多久，绿林的人便会送一份大礼来。”

    杜知府有了兴趣，“什么大礼？”

    “银子？”

    杜知府问，“多少？”

    “说是大礼，应该不少。”杜唯想起凌画走时说的话，对杜知府说，“东宫缺银子，幽州温家今年没紧着给东宫进项，东宫如今捉襟见肘，有了这笔银子，太子殿下应该好过些。”

    “好好好！不愧是我儿子！”杜知府大喜，“为父这就给太子殿下书信一封，告知此事，也让殿下高兴些。”

    杜唯没阻拦，点点头。

    杜知府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那太常寺卿柳望，若是得知自己的女儿被你这么欺负，怕是会怒。”

    “他怒了又如何？除非他不爱自己的女儿，才会闹起来，若是他爱女，此事就得捂着掖着藏着不让人知道，顶多背后记仇使使绊子。”杜唯不以为然，看着杜知府，“儿子是太子殿下的人，柳望会跟东宫对上吗？难道他还因此转身去投了二殿下的阵营？”

    杜知府琢磨道，“也说不准啊，听说朝中如今许多中立的人也都站队了。”

    “对比她女儿的清白，他真会搭进去整个柳家？那柳氏族中人同不同意？”杜唯压根就不担心，“父亲不必多虑，他千里迢迢遣女儿去凉州，指不定是什么打算。”

    杜知府想起来，“你早先不是说想派人冒充柳兰溪去凉州，想看看柳望到底要做什么，如此舍得爱女，后来为何没施行？”

    杜唯心想，自然是因为他还没来得及施行时，琉璃望书等人向他摊牌是凌画的人，他哪里还管什么柳望如何，整副心思自然都在等着凌画回来找他。柳望与他何干？

    但这话他自然不会告诉杜知府。

    于是，他道，“孩儿觉得无趣，反正柳兰溪要过幽州，就让温家人操心此事得了。同时东宫阵营，不能咱们什么都做了。也没比温家多得东宫多少好。”

    杜知府想着倒是这个理，点点头，对他说，“你身边收服的那几个人呢？怎么不见了？”

    “被孩儿派出去了，孩儿觉得父亲说的有理，总不能一直养着他们白吃干饭。”

    杜知府很欣慰，“那父亲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他没再深问派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事情了，为何早先还不同意，说那些人还需要多养些时日才能养熟，这才不过一两日，就改了主意，将人派用了。

    这些年，杜唯的所作所为，着实让他放心，所以，丝毫没疑心，他养的人多了少了，只要对东宫好，他也不是十分关心人多了还是人少了，是杀了，还是收服了被派出去做什么事儿。

    凉州总兵周武收到了凌画的飞鹰传书，当即将手下副将柳夫人的堂兄江原密切关注了起来。

    暗中让人关注多日，都没发现江原有什么异常之处，周武心下很奇怪，但还是没放松懈怠。

    自从凌画离开了，周家兄弟姐妹齐齐出动，将凉州重新彻查了一遍，果真查出些不少异常之人，这些日子，正关在大牢里盘查审问，有十分怀疑之人，还用了刑。

    这一日，凉州城外，来了一个车队，浩浩汤汤。

    周琛得到消息，向城外一看，大喜过望，对手下人说，“快去禀告父亲，继将士们的冬衣之后，药材等物来了。”

    手下应是，也大喜，立即去报信了。

    凌画很是守信用，在她离开后七日，将士们的冬衣便被一车一车地送进了凉州城，冷冬数九天里，大雪纷飞的日子里，将士们换下单薄的衣衫，换上了棉衣，怨气一扫而空，整个军中士气转眼都不一样了。

    周武亲笔书信一封，派人秘密送去京城，他觉得，也该跟二殿下报备一声，也亲自对二殿下表个态才是。

    他以为，冬衣送到，总要再过许多时日，药材和一应军需等物才会再送来，没想到这才没用多久，药材等物便又送到了凉州。

    周武得到消息后，脸上显而易见的高兴，“好啊，今年将士们可以过个好年了。”

    往年军中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堂堂的总督府，也是空空荡荡，拿不出供需的东西，如今有了凌画做后盾，他自觉自觉的腰板都挺直了。

    车队来到城门下，周琛亲自去接洽，果然是药材等物，足足五十两马车，他心下万分感慨，想着国库养兵，也就养个温饱，但掌舵使财大气粗，养兵真是养兵。

    他命人将东西收了入库，回头对周武说，“父亲，练兵不可懈怠，儿子看掌舵使的意思，是要将我们凉州军练成所向披靡的铁军一支。”

    周武豪气干云，“那就练！”

    如今军饷不愁，供需不愁，凉州军再没什么让他愁的，除了固守城池，那就是好好练兵了，他有这个信心。

    东宫早先派了无数人前往江南漕郡，折戟的，无功而返的，后来自从凌画离开后，倒是消停了下来，原因是萧泽已无心力再突破江南去杀凌画，他在京城对付萧枕，都有些吃力。

    所以，自凌画离开后，江南漕郡一直都很太平。

    太平到待在总督府里的朱兰都觉得百无聊赖，她一个何等爱吃的人，将总督府里的饭菜都吃腻了，而端敬候府被小侯爷一路带到江南的厨子，才不会伺候别人，小侯爷和少夫人不在总督府，厨子连厨房也不去了，朱兰想吃，也吃不上。

    朱兰被憋闷的觉得，早知道如此无聊，她还不如跟着朱广去江阳城呢。杜唯那人虽然王八蛋是个恶霸，但兴许还能有意思些。

    他因为实在无聊，见着那三人谁有空，便抓着人聊天。

    林飞远是个乐意聊天的人，但当朱兰把她从小到大的事迹都说了一遍后，他那个人没长性，便懒得理会朱兰了，闲来无事儿时，连总督府的书房都不来了。

    孙明喻是个温和的性子，每日都有事情要做，他不同于林飞远，也不同于崔言书，是一刻也不让自己闲着，除了做事情外，便是看书，对朱兰也彬彬有礼，朱兰自己都觉得没趣。

    所以，朱兰多数时候，都去叨扰崔言书。

    崔言书这个人性子其实不太好，心思深，算计也多，手段还强，人也透着一股子腹有乾坤的厉害劲儿，若是以前，朱兰是最不爱与这样的人打交道，但如今不比以前，她求到江南漕郡，没见着凌画，崔言书做主，到底是帮了她，她开始还自己玩，后来无聊了，见崔岩书得闲，便找崔言书待着。

    最主要的原因是，崔言书没露出烦她的表情，他得闲了，她爱来就来，不像林飞远，烦了就躲着了，孙明喻虽然也没露出烦，但一副自己很忙很有事情要做的样子，她也就不好打扰了。

    这一日，崔言书得闲，坐在水榭里喂鱼。

    朱兰距离他不远不近地坐着，看着鱼儿争相抢食，其中有一条十分漂亮的鱼，抢不过别的鱼，反而被两旁的鱼咬了一口，摆着尾巴缩去了一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崔言书瞧见了，拿起一旁的网子，将那条漂亮的鱼捞了起来，放进了水盆里，然后，对着水盆里撒了一把鱼食，单独喂它。

    朱兰都震惊了，还可以这样喂鱼？

    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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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八卦

    朱兰看看那条漂亮的鱼，又看看崔言书，很想发表点儿意见。

    她问，“崔公子很怜惜弱小吗？”

    崔言书摇头，“倒也不是。”

    “那你这是为何？”在她看来，这条鱼明明就很弱小。忽

    崔言书说，“单纯看它漂亮，免得它饿死。”

    朱兰：“……”

    原来您也是一个好颜色的，失敬了，掌舵使身边的人，果然都是不能以常人视之，就连一条鱼，也因为长的漂亮，而受到特殊优待。

    她看着这条鱼，不知道怎么地想起了最近京城传来的传言，她没忍住，忽然好奇地问他，“崔公子，听说崔言艺和你表妹郑珍语要大婚了，你难道就不管了？”

    崔言书无动于衷，“他们大婚，我管什么？”

    朱兰震惊了，“你表妹郑珍语，不是一直是被你放在手心里爱护的娇花吗？你就这么心甘情愿让给崔言艺了？”

    这不能够吧？还是不是男人了，这不相当于夺妻之恨吗？这人怎么受得了的？

    崔言书笑了一下，“朱姑娘挺关心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思？”

    朱兰睁大眼睛，惊吓的后退了一步，险些从水榭里栽水里去，敬谢不敏地惊恐地说，“我没有！你别吓唬我！”

    她可不想找一个心眼多的男人嫁，尤其是这男人身份还不一样，将来没准更是高官厚禄，身居朝堂，她江湖草莽的身份也配不上，可从没敢起这个心思，她就是无聊，单纯地想有个人陪她聊天而已。

    “那你怎么关心我的事儿？”

    朱兰快哭了，“我这不是无聊吗？八卦一下都不行？”

    “不太行。”崔言书摇头，“至少你在八卦的时候，眼睛里别写着你还是不是男人了的表情？我兴许还会觉得你是只是单纯八卦一下。”

    朱兰顿时尴尬的想抠脚指头，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对、对不住啊，我……”

    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但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被他指出来，让她辩无可辩，突然后悔了，她真是吃饱了撑的，八卦害死人。

    崔言书倒是没揪着她不放，拂拂袖，站起身，对她说，“等它吃饱了，你将它扔下去水里。”

    他说完就走了。

    朱兰拍拍吓了个半死的小心脏，发誓以后她也不敢跟崔言书待着了，这也太要命了，她活的好好的，还没活够，还不想早死。

    她对身后喊，“冬青！”

    “姑娘！”冬青现身。

    朱兰怕怕地说，“崔公子是不是很吓人？”

    冬青点头，“是有点儿。”

    朱兰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刚刚是我的错觉呢，这些日子他性子很好，我还以为爷爷说他极其厉害，是夸大了，我还不太信，原来爷爷并没有冤枉他。”

    冬青道，“清河崔氏两位出名的公子，一位是崔言艺，一位是崔言书，能够瓜分了清河崔家势力，岂能是泛泛之辈？尤其是他据说是强行被掌舵使收用扣在漕郡，足可见窥见一斑。”

    朱兰唏嘘，“据说那郑珍语是个美人，他养了那么多年，怎么就放得了手？”

    她悄悄地说，“没准他倾慕上掌舵使了，所以，对郑美人被他堂兄劫走，才无动于衷。”

    冬青向崔言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叹气，“姑娘慎言，这是总督府。”

    朱兰缩了缩鼻子，闭紧了嘴巴。

    京城近来的确也有一桩挺轰动的喜事儿，还真是新科状元崔言艺的喜事儿。

    崔言艺本就很受人关注，刚揭榜时，就有不好人想给他做媒，媒人几乎踏平了崔宅的门槛，但是崔言艺都给推了，说他有青梅竹马的表妹，准备娶她为妻。

    这个消息开始只是在京城的媒婆圈扩散，后来渐渐的，许多人都知道了，都道一声可惜，没想到新科状元已名草有主了。

    若崔言艺是寒门学子布衣白身也就罢了，他却是清河崔氏族中的子嗣，在清河崔氏族中还颇有话语权，是个真真正正的后起之秀，这样一来，哪怕高门府邸想仗势欺人逼她娶女，自然也是不能够的，只能遗憾作罢。

    榜眼秦桓，因他以前是掌舵使的未婚夫，虽然如今是掌舵使的义兄，但他未来到底是依附凌家，还是重新另立门户，都没有定数，尤其是又听说他有意外放，只等着掌舵使回京，见一面，再做最后的定夺，这样让人摸不清前途方向的人，都有那么点儿望而却步。所以，盯着他的人不太多。

    而凌云扬，一鸣惊人，金科探花，这个成绩，真是惊掉了许多人的下巴，尤其她是凌画的亲哥哥，又有那么一句老话，浪子回头金不换，凌云扬虽然不是浪子，但他以前做纨绔什么样儿，大家都知道，那可真是一个风生水起，如今拾起书卷，没想到还能烤过几十万学子，成了金科探花，这可真是厉害，所以，除了盯着崔言艺这个状元的人外，盯着凌云扬探花的人一样多。

    尤其是那些已基本看出凌画扶持二殿下，二殿下如今后起直上，能否再往前走一步，还真不好说，所以，媒人同样踏破了凌家的门槛。

    但凌云扬说考试太累，把他累惨了，要闭门休息俩月，再入朝，而陛下也答应了，这话一出，凌家还真闭门谢客了，许多人又都傻眼了。

    显然，这是凌四公子无心娶妻。

    于是，崔言艺近来透出要娶郑珍语的消息，便成了京城唯一一桩受人瞩目的喜事儿。

    这一日，崔言艺下朝回来，问崔府的管家，“表小姐今日在做什么？”

    管家连忙回答，“回公子，表小姐今日在读书。”

    “她已连读了几天书了，怎么还在读书？”崔言艺问，“她还没动手绣嫁衣？”

    管家摇摇头。

    崔言艺脸色沉下来，抬步往内院走去。

    管家看着崔言艺的背影，心想着，公子怎么非表小姐不可呢，她可是被隔墙那边的公子养了多年，算起来，才是那边公子的亲表妹，兄弟闫墙这种事儿，等着清河那边的人来参加大婚，总有族中长辈会训斥公子的，若是在京中传开，公子的名声可会有损的。

    但他是个管家，人微言轻，自然劝说不了公子。

    崔言艺来到郑珍语住的院落，透过窗影，看到她坐在窗前，听到他脚步声，有伺候的婢女走出来，行礼问安，他点了一下头，拂掉身上的雪，径直进了屋。

    郑珍语是一个美人，或者说不能单纯的用美人来形容她，她不是容貌顶美顶美的那种美人，而是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忧郁的朦胧气质，这让她看人的时候，一双眸子透出来的，都是忧思，很让人能生起收藏欲和保护欲，恨不得治好她的病，让她从此以后活蹦乱跳，把她一身轻愁拂开，挥扫干净，从此让她露出笑颜，且只对自己笑。

    听到脚步声，郑珍语手一顿，但是并没有离开书卷，也没有转过头。

    崔言艺来到她身边坐下，一扫刚刚听到管家的话面沉如水的模样，声音温柔，“怎么又在看书？整日里看书，会伤眼睛。”

    郑珍语本来不想跟他说话，但崔言艺如此温柔以待，让她实在做不出对他甩脸子的事儿，她叹了口气，放下书卷，对他说，“艺表兄，你真要娶我？”

    “自然。”

    郑珍语看着他，“可是我自小与表兄……”

    “你们一无婚约在身，二无父母约定，不就是自小与他长在一起吗？你还与我自小长在一起呢。”崔言艺拦住她的话，“怎么？你还惦记着他？”

    郑珍语垂下头，“也不是惦记。”

    “那是如何？我对你不好吗？”

    “艺表兄你对我很好。”郑珍语轻声说，“只是……我以前从没想过要嫁给你。”

    “我早就说，我会娶你，你一直都没往心里听进去？”崔言艺看着她，“你对崔言书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总归，你都别想着他了，你跟我来京都这么长时间，你看他可有动静来京接你回去？尤其是这三年，他把你扔在家里，跑去江南帮凌画，他兴许早就喜欢上凌画了，也只有你这个傻丫头，才会念着他。你嫁给我，他不见得伤心，没准正开心我娶了你呢。”

    郑珍语脸白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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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迎接

    郑珍语如何能不明白，这么久了，表兄人没有来，他的人也没有找来对她说只言片语，她心里就明白，表兄是放弃她了。

    可是她也没想招惹艺表兄，被他惦记上了，又有什么办法？

    “怎么了？很伤心？”崔言艺见郑珍语脸微白，眼底沉了沉。

    郑珍语抬眼，看见崔言艺眼底一闪而逝的阴郁，她定了定神，轻声说，“在清河时，就听了许多关于凌画的传言，来了京城后，关于她的传言就更多了，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没有多少人喜欢她。”

    崔言艺道，“本来也没有多少人喜欢她，一个女人，妄想撬动天，野心不小，也不怕早晚被撑死。”

    郑珍语轻咬唇瓣，“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儿，传言说她长的十分好看，与荣安县主被人称为京城双姝。我那日见到荣安县主了，的确是十分引人注目。”

    崔言艺握住郑珍语的手，“不必关心她，你该想的是，该筹备我们大婚事宜了。虽诸事都有管家在，但嫁衣，是不是该你亲手绣？”

    郑珍语慢了半拍地轻轻点头，“我明日就绣。”

    她就是想知道，能将她表哥扣押在漕郡为她做事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儿。她快回京了吧？

    大船行驶了七日，这一日，顺利地回到了漕郡码头。

    宴轻晕船已晕出经验，所以，这一回每日抱着凌画，该吃吃，该睡睡，寸步不离凌画，所以，并没有像第一次一样，下了船后被折腾的瘦十斤。

    出了码头，王六早已备好了马匹车辆，脸上笑成了花一样，迎接凌画回来。

    凌画笑着问，“一切都好吧？”

    王六回答，“一切都好，主子放心，太太平平的，没什么大事儿发生。”

    凌画放心了，上了马车。

    宴轻坐了七日船，已不想再坐马车，所以，翻身上了马。

    琉璃这些天都没能与凌画说悄悄话，见宴轻骑马，她溜进了凌画的马车里，总算是抓住了机会跟凌画说点儿悄悄话了。这些天把她憋的够呛。

    她压低声音小声说，“小姐，您跟小侯爷在一起同吃同住这么多天，我看你们感情培养的也挺好，怎么还没有圆房？”

    凌画听她提起这个，就觉得心痛，一路上两个月，她也没能得逞，无奈地说，“他不依我。”

    琉璃：“……”

    她小心翼翼地问，“是小侯爷不行吗？”

    凌画瞪了琉璃一眼，“那倒不是。”

    琉璃松了一口气，“那是为什么啊？”

    凌画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我觉得他可能是怕生孩子。”

    琉璃：“……”

    这个问题超出了她所懂的知识范畴，她挠挠头，不太确定地说，“这两个人圆房后，不一定就有孩子吧？”

    凌画道，“兴许他怕万一呢。”

    琉璃想想也是，“那这怎么办？您那么喜欢小孩子，总不能一辈子不圆房，不生小孩子吧？”

    凌画叹气，“再给他点儿时间吧！”

    琉璃觉得小姐真是太辛苦了，看得到吃不到，这心里指不定多心痒呢，她给出建议，“等您回京，私下里去问问曾大夫，先看看怎么想办法圆了房，然后再想孩子的事儿。”

    她给凌画出主意，“依我看，要不您用点儿手段，比如，先哄骗小侯爷，说不生，喝点儿避子汤什么的，把房圆了，等一段时间后，您就把避子汤换掉别的补药，等您怀上了，小侯爷也不能把您如何。”

    凌画新鲜地看着琉璃，“你怎么学的这么坏了？”

    琉璃：“……”

    她冤枉，她没有，她明明是为了小姐好，这七日，她可是亲眼看到小侯爷对小姐比以前有多多多好的，就算晕船，也没必要做到处处抱着，时时抱着，寸步不离吧，正因为这个，她对于两个人还没圆房，才觉得纳闷的，如今是真心想帮小姐。

    她委屈地看着凌画，“这也叫坏吗？”

    明明以前为了嫁给小侯爷，小姐做的坏事儿多到她都看不下去了。

    凌画捏捏琉璃的鼻子，笑着说，“我跟他好不容易才到如今感情挺好的地步，可不能再故技重施哄骗他了，你别给我出主意了，万一我忍不住，出了差错，惹恼了他，你赔我一个现在的小侯爷吗？”

    琉璃顿时住了嘴，宴小侯爷天下只此一个，无论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她可都赔不起。

    崔言书、孙明喻、林飞远三人早已得到了凌画今日回来的消息，于是，都齐齐到了城门口等候。

    林飞远是个闲不住的人，没见着凌画之前的这一段时间里，他扒拉着崔言书的肩膀，好奇地八卦她，“喂，京城传来消息，说崔言艺与你表妹郑珍语要大婚了，你就没有点儿想法？”

    “什么想法？”崔言书八风不动。

    “就是抢亲的想法啊。”

    崔言书面无表情，“没有。”

    林飞远啧啧一声，见崔言书真是无动于衷，他忽然都替崔言艺和郑珍语伤心了，那两个人，一个不择手段将人抢了，估计暗搓搓正得意呢，一个吃了他家那么多年的大米，就这么要嫁给他人了，若是有那么点儿良心的，能放得下他？

    林飞远转了话题，小声问，“还有，你是不是对朱小公主有点儿意思啊？”

    崔言书沉下脸，“胡说什么。”

    “那你容忍她在你身边跟你聊天？”

    崔言书推开林飞远勾着他肩膀的手，平静地说，“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免于朱姑娘去江阳城受杜唯欺负，绿林这一次承了掌舵使一个大人情，朱姑娘大约不会再想回绿林了，没准下定决心要留在掌舵使身边，提前与她打打交道，也能了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后也好一起共事。”

    林飞远一拍脑门，“我怎么就没想起来！”

    亏他还嫌弃朱兰烦，躲着她了，掌舵使身边的人，不是应该打好关系的吗？就像以前，他没能跟琉璃打好关系，琉璃看到他不是哼他就是给他一个白眼，不再掌舵使跟前对他说好话，以至于他没能追到掌舵使。

    他回过味来，他就说嘛，崔言书这个人，怎么天天有闲工夫跟朱兰闲话一堆。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失策了。

    他转身对孙明喻问，“你怎么跟我一样笨，就没想到这一点儿？”

    孙明喻失笑，“因为我不去京城，崔兄要跟着掌舵使去京城，他以后与掌舵使身边的人接触的多。”

    林飞远：“……”

    好吧，笨的人只有他自己一个。

    三人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凌画的马车总算是到了。

    宴轻骑在马上，远远看到了城门口等着的三人，想起初来漕郡那一晚，漕郡的官员们都等在总督府门口，阵仗比这个大多了，如今这三人等候在城门口相迎还算是排面小的了。

    三人齐齐上前，先与宴轻打招呼，“宴兄！”

    宴轻下了马，“两月不见，三位仁兄神采依旧啊。”

    林飞远嘿嘿一笑，“宴兄，你好像瘦了，是不是沿途吃了很多苦？”

    宴轻点头，“还真是。”

    他以前就没吃过干粮那种东西，这一路一连吃了许多天。

    “走走走，府里早已备好了宴席，给你补回来。”林飞远勾着宴轻肩膀，哥俩好地说，“你和掌舵使走了两个月，我可真是无聊死了，就等着你回来喝酒呢。”

    宴轻点头，问他，“北地的烈酒，你喝过吗？”

    林飞远摇头，“没喝过。我就没离开江南过。”

    “我带回了两坛，在马车里，稍后你们尝尝。”

    林飞远很高兴，“好嘞！”

    三人又跟凌画打招呼，寒暄了几句，一起簇拥着二人，进了城，回了总督府。

    直到今日，朱兰才知道，原来掌舵使压根就没在漕郡，不知道去了哪里，今日才回来，怪不得她总是见不着人，而崔言书又说掌舵使忙着呢，没功夫见她云云，她单纯地还真被他糊弄过去了。

    朱兰得到消息，跑去了门口迎凌画。

    凌画瞅见朱兰，并不意外，开口就问，“朱姑娘，你是不是有意跟在我身边了？否则怎么又跑来我总督府吃我的喝我的。”

    朱兰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那个，我也不是故意要来白吃白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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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价值

    凌画挑眉看着朱兰。

    朱兰腼腆一笑，“我正是有此打算跟着你呢。”

    凌画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你爷爷同意吗？”

    “他这回欠了你一个大人情，不同意也得同意了，否则拿什么还啊。”朱兰靠近凌画，“出了事儿，他也护不住我，我琢磨着，还是得给自己找一个大一点儿的靠山。”

    凌画笑，“你倒是挺会。”

    朱兰觉得这话是夸奖，小声问，“那个，杜唯放了柳兰溪了吗？”

    “放了。”凌画道，“不过，我已替你答应，让绿林给杜唯一份大礼，江阳城缺银子，而你绿林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所以，朱广已带着人回绿林去告知这件事儿了。”

    朱兰试探地问，“那、绿林要给杜唯多少银子，才算是买了他放柳兰溪的自由？”

    “五十万两。”反正花的也不是她的银子，凌画一点儿也不心疼。

    朱兰肉疼了一下，“这也太多了吧？”

    凌画停住脚步，看着朱兰，“舍不得？”

    “是挺舍不得的。”那可是五十万两，不是十万八万，更不是十两八两。上次被她敲竹杠了两百万两，已让绿林大吐血了，如今又拿出五十万两，五十万两对比两百万两虽然不多，但也不少啊，够绿林所有人吃三年的，绿林的家底再大，也不能这么败啊。

    新主子若是出来，知道他们这么败家，不得一剑一个，都将他们给收拾了？

    她小声问凌画，“将五十万两银子给了杜唯，就等于给了东宫了啊，这五十万两银子可以做许多事情了，你就不怕东宫用这个银子，来对付你吗？”

    凌画笑，“东宫对付我的还少吗？以前东宫白银堆成山，财帛若流水的时候，也没能奈何得了我，如今区区五十万两银子，就能做出大妖来？你也太看得起东宫了。”

    朱兰：“……”

    这话可真是太有道理了！

    她有些不甘心地说，“可是白给五十万两银子，也很让人肉疼啊。”

    凌画却有不同意见，“肉疼倒是应该的，只是，五十万两银子，买断柳兰溪对你的救命之恩，难道不划算？同时，五十万两银子，又买了免于绿林被卷进朝堂纷争，难道不划算？还有，五十万俩银子，也算是买了你不受杜唯钳制委屈为难，免于失去姑娘家的清清白白，难道不划算？”

    毕竟，就算柳兰溪没被杜唯如何，但她若是被杜唯强抢民女一般地走一遭，也会被人说道的。

    朱兰：“……”

    能用银子解决的事儿，都不叫事儿，这么算起来，其实还是挺……划算的。

    “所以，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但恩情这种东西，若是不立马还了，才是最可怕的。”凌画已过来人的口吻拍了拍朱兰肩膀，毕竟她就是为了还恩情，才为萧枕累死累活的。

    谁让萧枕是皇子呢，救她一命的皇子，金尊玉贵的身份，能与寻常人比吗？自然是不能比的。所以，他要的报恩是助他登上江山宝座，她只能拼命达成了。不止掏银子，还要劳心劳力，刀剑下热锅里，来回翻滚求生存。

    若是当初萧枕也找她要五十万两银子，那可就真是太好了，她不止会给他五十万两，还会多给几个五十万两，可惜，萧枕要的不是。

    朱兰今日真是受教了，一点儿也不心疼银子了，只是有点儿担心，“这一次是因为我的私人恩怨，我怕家里会因此乱作一团。”

    “让你爷爷自己拿不就好了？”凌画道，“你爷爷这么多年，还没攒下五十万的家底？”

    朱兰一拍脑门，“也对。”

    她顿了一下，“但是，我爷爷也就攒了这么多啊，这一回，都被掏空了，以后连我的嫁妆，怕是都没有了。”

    凌画闻言将她伸手一推，推给后面跟着的琉璃，“琉璃，你告诉她。”

    琉璃意会，扶住朱兰，对她语重心长地说，“朱姑娘，你知道我不依靠家里，这些年给自己攒了多少嫁妆吗？”

    “多少？”朱兰懵懵懂懂的，不耻下问。

    琉璃道，“一百万两。”

    朱兰：“……”

    她震惊了，“你自己的？”

    “嗯，我自己的。”

    “怎么会这么多银子？”

    琉璃掰着手指头数，“小姐对近身跟在身边的人，很大方，不止是我，望书、云落、和风、细雨，都有这么多银子。我算算啊，我跟在小姐身边八年。前几年时，我没啥太大的作用，小姐那时还太小，也没接管家业，我就是陪着小姐读书，没事儿就自己练剑，所以，每年一万两，是老爷子规定的。后来小姐接管家业，我们这些人也跟着水涨船高，不算胡乱花出去的，攒了这些。”

    朱兰怀疑人生地看着琉璃。

    琉璃道，“朱舵主还是太不会生钱了，所以，你给自己找个大靠山是对的，只要你在我家小姐身边待几年，你的作用大的话，你也能给自己攒出比朱舵主给你攒的多出三倍四倍甚至五倍的嫁妆来。”

    朱兰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这么能吃钱，掌舵使是怎么养得起你们的？”

    琉璃十分有自信地说，“我们给小姐创造的价值，可比这些钱多的多了去了。”

    她教导朱兰，“你要相信，小姐留你在身边，你就是有价值，把你的价值发挥出来，小姐就不会对你吝啬，那么，给你多少，都是你应得的。当然，你若是没有价值，那小姐身边也不留白吃干饭的。”

    朱兰有点儿不自信，“那我的价值是什么？”

    她武功是不错，但自认应该没有琉璃等人武功好。

    琉璃不客气地说，“绿林小公主啊，有你在身边，就等于半个绿林啊。”

    朱兰：“……”

    好吧，她懂了，她亲爱的爷爷给她的这个出身，还是很值钱的。

    朱兰以前的人生信条就是吃吃吃，吃尽天下美食，但今日，她忽然又有了个人生信条，自己攒嫁妆，她一定要努力，发挥自己最大的价值，也能像琉璃望书云落等人这么有用。

    朱兰忽然很高兴，追上凌画，“掌舵使，我以后真跟着你了啊。”

    “嗯。”

    “那我做什么呢？”

    “你先跟着琉璃，让她跟你说说京城的八卦。”

    朱兰惊喜，她最喜欢听八卦了，连忙转头去跟琉璃姐俩好地说，“来来来，琉璃，大的小的，新的老的，只要是八卦，你都向我砸来。”

    琉璃抽了抽嘴角，“行。”

    凌画和宴轻回到院子里，打算先沐浴换衣，再歇片刻，然后与崔言书等人一起吃晚饭。

    两个人离开漕郡前，是东西暖阁分开睡的，凌画先迈进门槛，抬步就要往西走，想起了这件事儿，回头问宴轻，“哥哥，咱们俩是一起睡，还是依旧分开睡？”

    宴轻只挣扎了一瞬，便面不改色地说，“一起睡。”

    他说完又补充，“怕你梦游症再犯，我得看着点儿。大晚上跑出去，怪吓人的。”

    凌画点头，“行。”

    回到自己府邸，便踏实了，两个人虽然说好一起睡，但沐浴可以在各自的房里，也不用谁听到屏风后的水声心猿意马胡思乱想煎熬人了。

    沐浴后，凌画便直接去了宴轻的房里，这间东暖阁，本来就是她以前一直住的房间，从宴轻来了，非要跟她分着睡，她才把这间最好的房间让给他，如今她搬过来。

    宴轻比凌画沐浴的快，已躺在了床上。

    凌画脱了鞋，爬上了床，熟练地拉过宴轻的胳膊枕在枕下，自己的手臂环住他的腰，以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都不用说什么客气话的。

    宴轻有那么一瞬间无语，但已习惯了。

    凌画打了个哈欠，舒服的不行，“还是家里舒服啊。”

    这三年来，她早已将漕郡当家了。每年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漕郡过的。

    “你将朱兰留在身边了？”宴轻一路来一直在跟林飞远三人说话，没怎么注意凌画这边，只隐约听了一言半语。

    “嗯，留下了。”

    “她有什么用？”宴轻不太觉得朱兰有用。

    凌画笑，“她的用处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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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秘密

    凌画本来想睡，但宴轻既然有兴趣问这事儿，她也就认真回答。

    她闭着眼睛对宴轻说着自己的算计，“她是绿林小公主的身份，我不会刻意瞒，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子，都会知道，别说我需要她做什么，就是不需要她做什么，只要她跟在我身边，那么，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江湖，都是一个威慑。绿林能屹立数百年，这可是一个庞然大物，我要攥在手里，就算不是为己所用，也不能便宜了别人，尤其是宁家，毕竟，程舵主和玉家是姻亲，而玉家依附宁家，我可怕绿林落他们手里。”

    宴轻道，“你倒是好算计。”

    凌画将他搂的紧了紧，“不算计不行啊，绿林新主子是谁不知道，也不出来，我只能算计朱舵主了，陛下如今应该已肯定我扶持萧枕了，待我回京，在陛下面前，要有一场硬仗要打。我如今摸不准陛下的心思，到底是要锻炼萧泽，还是陛下对萧泽已失望，真有那么点儿意思让萧枕取代萧泽。所以，我在陛下面前，已与以前不一样了，有些东西，不能不亮出来，让陛下看个清楚，免得陛下觉得，他像当初推我做江南漕运掌舵使一般容易的再把我拉下去，让我不能在他两个儿子中间作妖。”

    宴轻不置可否，忽然说，“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宴轻慢悠悠地说，“冷宫里的端妃娘娘，不是真正的端妃娘娘。”

    凌画猛地睁开眼睛，腾地坐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宴轻，“哥哥，你说什么？”

    宴轻看着她，“你没听错。”

    凌画耳朵嗡嗡了半天，震惊地说，“这、怎么可能？”

    宴轻挑眉，“怎么就不可能？”

    凌画怀疑，“陛下这么做是为什么？”

    “谁知道呢。”

    凌画看着宴轻，“哥哥你怎么知道冷宫里的端妃娘娘不是真正的端妃娘娘？”

    “我师傅临终前，将毕生功力都传给了我，那时我就想试试这一身功力到了什么地步，我师傅当初对我夸下海口，说天下任我畅行，就连皇宫也不例外，也能走八圈不被人发现，于是，我就翻宫墙去探皇宫了。”

    凌画惊讶，“你进宫，还用翻宫墙的吗？你年少时，不是被太后留在长宁宫小住过的吗？”

    “我进宫是比较容易，但我就想试试。”

    “好吧！”

    本事大任性。

    凌画看着他，“所以，你就去了冷宫？”

    “嗯，皇宫里有三处，守卫最是森严，一是陛下的御书房，二是陛下的寝殿，三就是冷宫，冷宫竟然比长宁宫守卫还多，我许久之前就觉得奇怪了，所以，当时就去探了。”

    “你一去就识破了吗？”

    “当然不是。”宴轻道，“我去看过后，没发现任何异常，觉得不对，后来有空就跑去，跑了几趟后，终于在一天晚上，我听到那端妃娘娘和贴身伺候她的嬷嬷说，她这一辈子，不知道还有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她顶替了沈初柳待在这冷宫里，不过为了她的家族，为了她女儿，如今家族欣欣向荣，女儿嫁的驸马也好，陛下没欺骗她，她便觉得值了。”

    凌画道，“沈初柳是端妃娘娘的名讳。”

    “没错。”宴轻点头，“我当时也震惊极了，原来这就是冷宫的秘密。枉费每逢年节，二殿下那小可怜常常跑去冷宫外站着吹冷风。”

    “那冷宫里是哪位娘娘？”

    既说是女儿嫁的驸马，那就是娘娘了。

    “是三公主的生母，已故的如嫔。”

    凌画唏嘘，三公主她自然知道，如嫔的娘家，她也知道，三公主在一众公主中，算是受宠的，所以，哪怕如嫔早殇，她的母族依旧仗着三公主受宠这些年得陛下器重。

    没想到，原来是因为端妃。

    她皱眉，“那端妃娘娘呢？哪儿去了？总不能是已亡故，若是亡故，陛下不该如此大费周章，让人看守冷宫。”

    宴轻点头，“嗯。”

    “所以，端妃娘娘应该是离开皇宫去了哪里。”凌画问，“哥哥，你后来查端妃去处了吗？就没好奇地查查当年是怎么回事儿？”

    宴轻拽着她躺下，闭上眼睛说，“没查，不好奇，既是陛下让人捂着的秘密，我是作死了才去碰。”

    凌画想想也是。

    她一下子没了困意，“二殿下最初想要那个位置，就是想救出冷宫里受苦的端妃娘娘。”

    哪里知道，今儿宴轻告诉了她这么一桩秘密。

    “二殿下若是知道……”凌画叹了口气，“待回京后，此事我是要告诉他的，哥哥不介意吧？不过我不会说出你武功高探冷宫的事儿，我会找个别的理由，告诉他。”

    “嗯。”宴轻没意见。

    凌画思索片刻，又对宴轻说，“哥哥，这件事儿，若是二殿下知道，一定会查的。该如何查，怎么不惊动陛下去查，我也得好好想着。”

    宴轻点头，“嗯。”

    因宴轻与凌画说了这个秘密，凌画彻底睡不着了，在脑中反复想着这些年陛下对二殿下的态度，以及陛下从来不让二殿下看望端妃娘娘，其实还是有迹可循的，只是怕是谁也没想到，原来冷宫里的端妃娘娘不是端妃娘娘。

    而陛下这些年提端妃娘娘便动怒，以至于皇宫里，无人谈论端妃，多年来，成了皇宫的禁忌。

    也就只有萧枕敢在陛下面前提，每次陛下都震怒呵斥，甚至严重了还罚他。

    “行了，别想了，我告诉你这件事儿，不是让你来来回回总想这个的，待你回京，慢慢想。”宴轻大手一盖，凌画脸本来就小，被他一只手就盖了个严实。

    凌画思绪被打断，应了一声，不想了。

    两个人又躺了一会儿，到了时辰，起身一起去了前厅。

    崔言书、林飞远、孙明喻三人已到，望书、云落、端阳等人也陆续来了，紧接着琉璃打着哈欠和朱兰一起，也进了前厅。

    人都齐了后，便开了晚宴。

    朱兰终于又得偿所愿地吃到了端敬候府厨子下厨做的饭菜，都快感动哭了。

    宴轻特意带回来的两坛北地的烈酒，被众人给瓜分了，当然宴轻和凌画这两个没分，喝凌画酿的海棠醉。

    林飞远实在太好奇二人这一路都经历了什么，便拉着宴轻问东问西，宴轻懒得说，他不依不饶，凌画见崔言书等人都有兴趣，便笑着捡了些说了他们听。

    即便凌画隐了该隐的，还是让众人听的津津有味。

    朱兰羡慕，“走绵延千里的雪山啊，这可是壮举。”

    林飞远翘大拇指，是对凌画翘的，“掌舵使，你的小身板，没想到还能走下来绵延千里的雪山，真是一位壮士。”

    两个人这样一说，大家伙都端杯敬凌画。

    这样一来，凌画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等宴席结束后，凌画已走不动路，琉璃要上前来扶她，宴轻一把将她拎起来放在了背上，背着走了。

    琉璃：“……”

    小侯爷这习惯的动作，是不是说明没少背小姐？

    琉璃想跟上去，她是不是得伺候小姐沐浴歇下什么的，被朱兰一把拽住，小声说，“有小侯爷在，用不着你吧？别跟着了。”

    “可是小侯爷会伺候人吗？”琉璃毕竟知道俩人知道现在都没圆房呢。

    “外出这些日子，你们不是被扣在江阳城，只掌舵使和小侯爷两个人一起走了一路吗？你若是不放心，是不是早晚了？”

    “也是。”

    琉璃顿时打消了念头，有些怅然若失地说，“哎，小姐用不到我了，好失落。”

    朱兰拽了她就走，“我用到你，走走走，今晚我跟你住，咱们俩继续说八卦去。”

    琉璃点点头，俩人结伴走远。

    林飞远晃悠悠地走出来，手搭在崔言书的肩上，大着舌头说，“刚刚在宴席上，掌舵使可说了，让你这回就跟他去京城，不等了。兄弟啊，咱们三个，一起共事了三年，你这就要走了，就没有舍不得我们吗？”

    崔言书面上也染了几分醉意，“掌舵使又没说不让你们进京，舍不得什么？几年后就见了。”

    “那也是几年后啊！”如今漕郡离不开人，掌舵人得卸任后，他们才都能走。

    崔言书嫌弃地将他扒拉开，“没有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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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醉酒

    凌画搂着宴轻的脖子，大约真是醉的厉害了，被宴轻背着，手没力气勾着他脖子，身子总是往下滑。

    宴轻背着她走了一段路后，无奈地将她拎到前面，拦腰抱着，走回住处。

    本来宴轻不怎么待见凌画喝酒，也不怎么待见凌画喝醉，但是这帮人呢，都是围在她身边的亲近之人，又许久不见她了，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的，趁他被林飞远缠着没注意，竟然就让她给喝多了。

    宴轻抱着凌画回到房间后，将她放到了床上，见她哼哼唧唧的，没好气地训她，“就这么点儿酒量，出息。”

    凌画半睁着眼睛，醉醺醺的，伸手够他，“哥哥，抱！”

    宴轻深吸一口气，拍掉她的爪子，“多大人了！你当你还是小孩子吗？”

    凌画不依不饶，费力地够他，“就要抱！”

    宴轻被她缠的没办法，索性直接上了床，将他勾到怀里抱住，“睡吧！”

    凌画虽然醉了，但还记得不脱衣服睡不着，于是，又慢慢地挣扎着坐起身脱衣服。

    宴轻伸手拦住她，“不许脱。”

    凌画委屈兮兮的，“热！”

    “你喝的又不是烈酒。”

    “那也热啊。”凌画嘟囔，“我都冒汗了。”

    宴轻这才注意到，她脸色潮红，额头有细微汗珠，可不是真冒汗了？他觉着又不是喝的烈酒，不应该啊，但琢磨之下恍然，她虽然喝的不是烈酒，但这里是江南，不是北地，她喝了那么多，江南气温本就高，她热也是自然的。

    他无语片刻，“只许脱外衣。”

    凌画点点头，手解了两下扣子，没解开，便抬起头看着宴轻，“哥哥帮我！”

    宴轻扭开脸，想说不帮，但知道这么纠缠下去，他会更受不住，绷着脸不说话，但手上却有了动作，但他从没给人脱过衣裳，尤其是女孩子的，所以，哪怕他想干脆，但也没能干脆的了，解一颗口子，都要用半天。

    凌画很安净，不闹腾，哪怕他解的慢，也没有哼哼唧唧嫌弃他。

    宴轻抬眼瞅了她一眼，觉得她这小模样莫名有点儿乖，没忍住笑了一下，紧绷的面色放松，整个人也放松了，手下的动作也跟着快了，后面的扣子三两下便解完了，然后，将她外衣扔掉，剩下里衣，见她还等着自己解，便按着她塞进了被子里，“就这样了，睡，一会儿就不热了。”

    凌画哼哼两声，但没睡，看着他。

    这一双醉酒后的眸子看谁，宴轻觉得只要是男人，都受不了，他问，“还想干什么？”

    凌画说，“哥哥抱我。”

    宴轻松了一口气，不闹腾就好，他也脱了外衣，躺下身。

    凌画身体很有记忆地在宴轻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睡着了。

    两个人喝同样的酒，身上都带着酒香，这么一会儿，不止床帐内，几乎满室都是酒香味。

    宴轻以前觉得自己的鼻子好使是个优点，如今是一点儿也不觉得了，他忍了几忍，才凭着坚强的毅力念着清心诀入了睡。

    海棠醉是好酒，好在不止酒香甘甜浓郁，也好在哪怕喝的再多，让人也不难受。

    所以，第二日凌画醒来，就很神清气爽，没有醉酒后遗症。

    而喝了烈酒的几人，后遗症就体现出来了，凌画去了书房后，便看到崔言书一脸倦色地在揉额头，见她来了，恹恹地喊了一声“掌舵使”。

    凌画问他，“头疼？昨夜没睡好？”

    崔言书点头，“小侯爷带回来的北地的酒，实在是太烈了。”

    尤其是昨日他们喝的多，两大坛都喝光了，当时喝着只觉得烈的很，但没想到还体现在喝多了浑身发热，口干舌燥，睡不着觉，折腾了半宿，酒醒后还头疼，跟一夜没睡觉似的。

    凌画好笑，“明喻酒量浅，多喝了两杯，今日应该没起得来床，林飞远酒量虽好，但昨日喝的比你喝的多，显然是废了，估计也没能起来，你也喝了不少，还能爬起来进书房，已十分了不起了。”

    北地的烈酒她领教过，真不是长期生活在江南的人能喝的了的。

    她又说，“出了雪山后，我们乘车而行，小侯爷就说难得出去一趟，给你们带点儿礼物，索性就带了这严寒之地的烈酒，回来让你们也尝尝。”

    “难为小侯爷想着我们。”崔言书笑了下，他心里觉得，宴轻不是想给他们带礼物，而是想让他们也受受烈酒下肚的罪吧？谁让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呢。

    凌画坐下身，她的桌子上已堆了不少等着她回来处理的公务，有些事情崔言书三人能帮着她做，有些必要的事情却不能，一直在拖着等她回来，所以，今日她才早早爬起来干活。

    她拿起一本折子，见崔言书一边揉额头一边做事情，对他说，“你今日去歇着吧！”

    崔言书摇头，“还有二十余日就过年了，掌舵使顶多再在江南待十日吧？应该也就启程了，我没想过掌舵使这一回进京就要带上我，所以，没有什么准备，我得趁着这十日，将手头的事情赶紧交接完。”

    凌画道，“本来我是没想着这么早让你进京，本打算明年春再运作，但是我也没料到二殿下如今比我预期的在朝中要受陛下重视的多，加之温启良的死，也要让东宫针对的多，萧泽恨不得捅了他，所以，等不及了，他正是用人之际，你入京后，就直接去他身边。”

    崔言书点头。

    凌画道，“二殿下身边虽然危险，但也是最安全，还有利于你培养交情，若将来二殿下登基，论从龙之功，谁也不及围在他身边方寸之地受信任的人。”

    崔言书微笑，“多谢掌舵使栽培。”

    凌画啧了一声，“崔言艺走的是科举，金科夺得魁首，高中状元，风头无两，他是不是已被东宫收买了？”

    “暂且还没得到消息。”

    “你不走科举，做天子近臣，走这条路最好，而且你也适合。”凌画点头，“我听说，他与你表妹即将大婚了？婚期定在正月？”

    “嗯。”

    凌画看着他，“你当真不在意？不夺人了？若是你在意，我帮你把人夺回来。”

    崔言艺虽然厉害，但京城是她的地盘，抢个人，她就不信抢不过。

    崔言书神色浅淡，“她从小失孤，母亲怜惜她，养在我家，看她乖巧，又可人，怕她身子骨弱，嫁去谁家都不放心，便打算留给我，让我将人娶了，毕竟，也不是谁家都能养得起她那般娇弱的身子骨，我母亲从小就对我耳提面命，让我一定要对表妹好，于是，我便对她好了。”

    凌画听着，没插话，因崔言书从来没提过，她在当年威逼利诱他留在江南后，他只提了让她供应他表妹需要的几味好药，因那几味好药难得，更需要花大价钱，而且每月不能断，她答应了，后来他就没再提别的，人留在了漕郡，确实也一心帮她，让她有了这个极大的助力，轻松不少。

    对比孙明喻和林飞远，崔言书才是漕郡不可取代的那个人。

    她不问郑珍语，崔言书平时也不提，她与东宫斗的你死我活，也没心思探究人家如何谈情说爱，所以，一直也没听他主动说起过，这还是第一次。

    崔言书继续说，“若说感情，自然是有的，从小一起长大，从没想过除了她外，去娶别人。但若说感情深似海，那倒是没有的。堂兄既然如此喜欢她，那就让他娶了好了。”

    提到崔言艺，他眼底清凉冷漠，“反正，能被人夺去的，也不是多重要，我也不想要回来了。”

    “行吧！”凌画不太走心地安慰他，“去了京城，高门贵女多的是，我帮你选一个更好的。”

    崔言书倒是没推辞，“那就多谢掌舵使了。我以后的终身大事，就交给你了。”

    凌画见他听了她随口说的不太走心的安慰话还挺认真，于是，自己也稍微良心地走心了下，觉得这事儿得稍微记一下了，于是，说了句，“放心，我选的人，定然不让你吃亏。”

    崔言书微笑，“我还是挺相信掌舵使的眼光的。”

    看她一眼就选中了宴小侯爷，百般算计嫁了人家，如今宴小侯爷对她什么样儿，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谁能想象得到这算计到手的姻缘，也甜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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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云深山

    凌画离开漕郡前，断了岭山的一切供给，不止是军饷，还有许多供需。

    就在她离开漕郡半个月后，叶瑞一连送了三封信来，根据凌画临走前的交待，这三封信崔言书都没收，原封不动给退了回去，又半个月后，叶瑞派了人来，崔言书依旧按照凌画的吩咐，拒而不见，之后一个月，岭山再没没送信来，也没再派人来，没了动静。

    崔言书将此事禀告给凌画后，对她说，“岭山很奇怪，一个月没有动静了，怕才是有大谋算。”

    凌画点点头，“我表兄那个人聪慧的很，自然不会这么算了的。”

    她用切断岭山一切供给来给叶瑞施压，他收到消息后，再前后脚见了找去岭山的宁叶，自然也就明白了她寓意何在。

    而她不收信不看信不见人，就是想要告诉她，若是他跟碧云山联手，那么，她决心该有多大，哪怕鱼死网破，也要守住这条线，不能让他寸进。

    凌画一边翻着账本子，一边道，“岭山是我外祖父遗留给我的依仗，也是我该承担的拖累。我继承了外祖父家业，也等于继承了岭山经脉。我名下产业，每年净利润三分之一供养岭山，其实不轻松，劳心劳力。但谁让我身上流着岭山血液呢，也是应该的。岭山依赖我，我反之也等于钳制岭山经脉。若我与岭山没有利益冲突，这样的关系便会一直稳定相安无事。但若当有朝一日我与岭山有利益冲突，岭山可以发难我，我也可以断岭山经脉。表兄掌管岭山后，大约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所以，也暗地里实施过一切措施，只不过外祖父出身岭山，根基扎的深，盘根错节，经脉网疏通渗透整个岭山上下，大到食盐铸铁，小到孩童玩的一串铃铛，都脱离不了我的供应，所以，他哪怕做了些措施，也是收效甚微。

    凌画继续道，“所以，若是我所料不错，他该亲自来找我了。”

    崔言书点点头，“那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凌画头也不抬，“让端敬候府的厨子给他抄俩菜？”

    崔言书：“……”

    这意思是岭山自从断了供给后，堂堂岭山王世子连菜也吃不上了吗？不至于吧！

    凌画笑，自然不至于连菜也吃不上，但是他表哥这两个月来一定没睡过一日的舒心觉。

    这一日，凌画一直待在书房里处理堆积的事情，宴轻睡了一夜没歇够，早上吃了早饭后，又回屋睡回笼觉，这一睡，便足足睡了一日没出屋，连午饭都没吃。

    凌画在晌午时问了一句。

    琉璃叹气，“小侯爷晕船的后劲儿真大，估计还晕着呢，再加上昨儿回来没立马歇着，又喝了一肚子酒，才睡不醒，端阳喊了一次，他说不吃午饭了，困。”

    凌画点头，“那就让他睡吧！”

    傍晚时分，宴轻终于睡醒了，整个人神清气爽，找来了书房。

    他进门后，便看到凌画在揉手腕子，手边放着笔墨纸砚，桌子上方了高高的一摞，正吩咐人将这一摞本子都分发下去，显然是已经处理完的事情。

    书房内其余人不在，只她和琉璃，琉璃正在给凌画捶肩，一边捶肩一边跟她嘀咕着什么，见她来了，琉璃打住话，也止住了手下的动作，喊了一声小侯爷。

    宴轻点点头，问凌画，“在书房待了一日？”

    凌画点头。

    “堆积的事情都处理了？”宴轻扫了一眼已空了的桌子。

    “嗯。”

    宴轻啧了一声，“非要一日处理完，就不能再拖拖？”

    “后面还有很多事儿，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了。”凌画对他笑了一下，“晌午没吃饭，是不是饿了？”

    宴轻点头。

    凌画正要说什么，有人在外面禀告，“主子，和风公子回来了。”

    凌画立即说，“让他来书房。”

    她说完，将本来想要说的话吞了回去，改口对宴轻说，“哥哥，就在书房里吃吧！我听听和风带回了什么消息。”

    宴轻没意见。

    于是，琉璃赶紧吩咐人去厨房传话，将饭菜送来书房。

    不多时，和风一身风尘仆仆地进了书房，显然是回来后，连衣裳都没换，就先来见凌画。

    和风在凌画离开漕郡前，被派往了云深山的大山深处去打探玉家私自豢养兵马的消息，因受凌画临行前一再嘱咐，所以，他未免走漏行迹，进展十分缓慢，足足两个月，才回来。

    他先对宴轻见了礼，又对凌画禀告打探回来的消息，“主子，云深山的大山深处，的确私自豢养着兵马，大约有七万，除了兵马外，还有一座铁矿，就坐落于云深山的深处，日夜锻造铸铁，打造兵器，外面是玉家人封了云深山，防守外人进山泄露消息，都是高手防护，我费了两月周折，才知能摸了个大概，没能更深入地探入兵营和铁矿。”

    “已经足够了。”凌画道，“你在这里净面洗手，稍后厨房送来饭菜，我们边吃边说。”

    和风点头，转身去净面。

    厨房很快便送来饭菜，和风已净面，来到了桌前坐下，他一路奔波回来，显然饿了，刚坐下后，便快速吃着，显然是想赶紧吃完跟凌画继续说，不过他吃了几口后，觉得不太对劲，因为宴轻落筷跟他差不多，他纳闷地看着宴轻。

    琉璃笑着解释，“我们昨儿才回来，小侯爷晕船，今儿睡了一天，晌午没吃饭。”

    和风恍然，怪不得。

    吃过饭后，和风仔细地跟凌画说了云深山山内的地形，以及军营布局，以及铁矿的位置等等。

    凌画听完，点头，“你先去休息，明儿醒来，绘制一张地形图给我。”

    和风点头，去休息了。

    和风离开后，凌画道，“七万兵马，真是不少了。没想到云深山里，还藏着铁矿。”

    琉璃咬牙，“能不能打进去，灭了这七万兵马？”

    她不想让玉家有朝一日将这些兵马带出去打仗，弄出大祸，那么，谁也救不了玉家。

    “马上年关了，等过了这个年，再做定论。”凌画倒是很镇定，京城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她，而且此事她要跟萧枕商量，“能招到七万兵马，且一直隐秘，没有痕迹，玉家着实厉害，显然所谋多年。”

    琉璃脸色不好。

    凌画宽慰她，“我想了想，还是得先将你父母弄出玉家，三哥的婚期早已定好，是明年正月，我琢磨着，到时候给你父母送一张请帖，请他们去京城参加我三哥大婚，借由此事，请出你父母，若是玉老爷子还不放人，那，就用强硬手段，将他们弄出来。总之，你放心，无论玉家如何，我保你父母平安。”

    琉璃脸色稍好，“多谢小姐。”

    宴轻一直没出声，似乎在想什么。

    凌画本来还要再说什么，眼角余光扫到宴轻蹙着眉头，她轻声问，“哥哥，你在想什么？”

    宴轻看了她一眼，“玉家这私自圈养兵马之事，得尽早解决，琉璃说的对，最好赶紧灭了，我看不能拖到年后。”

    “为何？”

    宴轻指指琉璃，“你身边这个，在你身边待了多久了？她哪怕是你的人，但有几个人不知道她是玉家的人？”

    凌画神色一顿。

    琉璃不太懂，“我虽是玉家的人，但也是脱离玉家，是小姐的人啊。”

    宴轻指出，“但你没有断亲，身份上，就是玉家的人。而且，这些年，与你爹娘，书信往来不断，也算密切吧？”

    琉璃闭了嘴，的确是。

    宴轻看着凌画，“玉家惹大祸是小事儿，你们就不觉得，万一玉家再很狠点儿，或者是说玉家背后的宁家再狠点儿，借由琉璃，拖你下水，对外宣扬，是你暗中指使养的兵马，而因此，坏你名声，从你身上乱起来，那么……”

    宴轻挑眉，“陛下能饶你？东宫能饶你？天下百姓如何看你？”

    琉璃脸刷地白了。

    凌画倒吸了一口凉气。

    宴轻看着她们，“所以，你们说，既然知道了此事，趁着玉家还没有这种心思，或者，还没筹备好，先将之灭了，是不是才是上策？”

    凌画肯定地点头，“哥哥若是这样说，那自然是的。”

    她深吸一口气，“我一直在想，玉家养兵，是帮宁家反，待宁家准备好，便直接举旗响应，但哥哥说的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可能，若是真对我下手，那还真是一步毒辣的狠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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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主意

    凌画不了解宁叶，但是对于他的手段，却是丝毫不敢小看。

    若是宴轻不提醒她也就罢了，如今他这么一说，她便提起了心，琢磨起这件事儿来，“漕郡十万兵马，但若是想灭了云深山的七万兵马，怕是做不到。一来，云深山占据天险，易守难攻，二来，虽江望勤加练兵，但江南一直安稳，动用兵马的地方极少，这十万兵马没有多少实战经验。”

    宴轻看着她凝眉沉思，一脸沉重，挑眉，“用不用我给你出个主意？”

    凌画立即说，“哥哥快说。”

    他聪明绝顶，出的主意一定是好主意。

    宴轻问，“岭山王世子叶瑞，是不是要来漕郡？”

    凌画点头，“应该快了，他必要亲自来找我。”

    “这就是了，岭山的兵，可是精明强将，而你供养岭山兵马这么多年，岭山是不是可以回报一二？若是借力打力，让岭山的兵马吞了云深山的七万兵马呢？不用动用漕郡兵马，是不是很好？”

    凌画睁大眼睛，“是很好。”

    但是她那表哥精明的要死，会同意吗？

    她看着宴轻，“他会甘愿让我利用他吗？尤其是碧云山宁叶还想与他联手的情况下，他就算不答应联手，但也不会主动招惹宁叶动他的兵马吧？”

    “那就看你怎么说服他了。”宴轻语调懒洋洋的，“他不是你表哥吗？虽说一表三千里，但你这表哥与表妹，算起来，也不是太远，绝没有三千里那么远。”

    凌画点头。

    她外祖父是叶瑞的叔祖父，还真不远，否则她也不会一直依照外祖父的嘱咐，供应岭山了。

    她咬牙，“让我好好想想怎么说服他。”

    叶瑞来漕郡，自然是要她恢复岭山的供应，既要她做事儿，那就得答应给他一个态度。宁家势力范围内的阳关城等她动不了，但区区玉家，她总能想法子给动了。

    她想了一会儿，愈发觉得宴轻这个主意好，对他笑着说，“谢谢哥哥，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宴轻哼了一声，站起身，“明儿再想，你累了一日了，先回去歇着。”

    凌画点头，跟着他站起身，两个人一起走出了书房。

    江南气候宜人，哪怕冬天的夜晚也不觉得太冷，凌画觉得从幽州凉州穿越雪山走这一遭，发现自己身体的抗寒能力比以前强了太多了，都不那么畏冷了。

    回到住处，凌画打了个哈欠，先去自己的房间沐浴，宴轻也回了房沐浴。

    凌画沐浴出来，去了宴轻房间，见他拿了一卷书，靠着靠枕躺在床上随意翻看，她走到近前，凑近瞅了一眼，发现还是她以前常看的那本兵书，她扁扁嘴，“哥哥，你怎么还看这个？”

    “这上面的批注挺有意思。”

    凌画脸一红，批注都是她读的时候即兴而写的，如今看来，有些颇稚气稚嫩，若是让她现在批注，她定然要换个说法，难得他看的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而且，他竟然还反复看，这得让他觉得多有意思？

    她爬上床，“是不是觉得很幼稚？”

    “嗯。”

    凌画：“……”

    问你可真敢点头附和，就不能委婉点儿说不觉得？

    她不想理他，背转过身子，打算今天不抱着他了，就这么入睡。

    宴轻偏头瞅了她一眼，瞅见了个后脑勺，不过也没理她，继续翻看。

    过了一会儿，凌画发现自己睡不着，原因是，屋里亮着灯，这人没有躺下的打算，她恍然想起，他昨天睡了一夜，今天白天又睡了一日，自然是不困的。

    她打了个哈欠，觉得还是理他一理吧，于是，将身子转过来，“哥哥，你睡多了，睡不着了吗？”

    “嗯。”

    “那你给我读一段兵书？”

    “你不睡？”

    “我想听着你读书入睡。”

    宴轻没意见，缓缓读了起来。

    凌画钻进他怀里，抱着她的腰，伴随着读书声，宴轻一段没读完，她便很快就睡着了。

    宴轻却没听，依照答应她的，整整给她读了一页才作罢。

    半个时辰后，云落的声音在外响起，“主子，小侯爷，您二人是不是还没睡下？”

    “怎么了？”宴轻出声。

    “望书来报，说岭山王叶世子来了。就在城门外。”云落补充，“已确定，是叶世子本人。”

    宴轻扔了手里的兵书，挥手熄了灯，“睡下了。”

    云落：“……”

    他看着突然黑下来的灯，“那、那叶世子怎么安置？”

    “请进总督府，给他安排一处院子，若是他饿的话，让厨房给做个夜宵，不饿的话，就让他也洗洗睡呗！”都半夜了，总不能把他夫人喊起来招待他，谁让他半夜才来了。

    云落：“……”

    行，听小侯爷的。

    他转身将小侯爷的话回了望书。

    望书立即去了。

    叶瑞骑着马等在城门外，身旁只带了两名亲卫，一路风尘而来，他也有些疲惫，等了许久，不见城门开，他叹了口气，想着他招谁惹谁了？宁叶是跑去了岭山说服他联手没错，但他不是还没答应吗？不，确切说，宁叶人还没到岭山，她切断岭山一切供给的消息便已传回了岭山，当时他都懵了，想着他也没做什么啊，哪里惹了她发了这么大的火，等过两日见到了前往岭山拜会的宁叶，才算是懂了，心想着她的消息倒是比他的消息得到的还快，竟然先一步知道宁叶找去岭山了。

    叶瑞当时心里真是百味陈杂，想着这些年，他怕是还是小看了他这位表妹，哪怕是她几个月前前往岭山救萧枕那一回，他在自己的地盘没有防备，不小心中了她下的毒，但因她后来什么也不顾，过于干脆地将解药给他借了他的马匆匆跑回去大婚，他反而觉得她有失大局，太过任性，错过了钳制他最好的机会，再想为难他，那可就难了。

    也是因为这件事儿，让他对她到底还是小看了，以为无论如何，她不敢切断岭山的供应，因为岭山与她是相辅相成相互扶持的关系，被她突然切断供给，岭山经脉的确会陷入一团乱麻，但也影响她三分之一的产业产出所得盈利，同时，若是他再狠些，也能放出她流着岭山血脉的消息，那么，以陛下对岭山的忌讳来说，朝廷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岭山，但绝对可以奈何她。

    他素来觉得，她是威胁岭山居多，虽然他暗中也在做出做些措施，但也没真想到她竟然真敢动手切断岭山一切供给。

    换句话说，她压根就不怕，豁出去了。

    不可谓不狠。

    不过，这也的确是让他看到了她扶持萧枕上位的决心有多大，谁都不能破坏。

    离歌望着没有动静的城门，“世子，据说表小姐这两个月来，压根就不在漕郡城内，而是去了凉州，凉州那边有消息报，说是见过她。也因此，碧云山宁家都惊动了，出动不少人，查她下落。”

    宴轻道，“她应该回来了。”

    离歌有些担心，“表小姐会见您吗？”

    “会。”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城门缓缓打开，有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对叶瑞拱手，“世子请！”

    叶瑞认识望书，笑问，“如今要见表妹一面，可真是难，你们主子也真够狠心，非要我亲自来一趟。”

    望书也跟着笑，“世子换个想法，我们主子想请您来漕郡坐坐，这就很好理解了。”

    叶瑞啧了一声，“他这请我来的方式，可真是大手笔。”

    望书点头，“否则世子尊贵，也不见得请得动您劳驾来一趟不是吗？”

    叶瑞点头，“倒还真可以这么说。”

    随着叶瑞进城，城门关上，望书带着人一路来到总督府，总督府内十分安静，唯有管家被喊起来，带着人安排院落，然后又在门口等着接人。

    叶瑞没瞧见凌画，挑了挑眉，“表妹呢？”

    望书道，“主子累了，早已睡下了，小侯爷吩咐属下，请世子入城，世子一路辛劳，想必早已累了，先去歇下，明日主子醒来，就知道您来了。”

    叶瑞：“……”

    和着她竟然还不知道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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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安置

    叶瑞本以为，凌画怎么也会出来迎接迎接他，谁知道，如今连人也没见着，没见着也就罢了，她还不知道他来。

    他深吸一口气问，“小侯爷是端敬候府的小侯爷宴轻？”

    “是。”望书颔首，“我们主子的夫君。”

    叶瑞笑，“这么说，表妹夫没睡下了？”

    望书默了一下，“小侯爷也睡下了。”

    叶瑞：“……”

    若不是站的是这漕郡总督府的地盘，他恍惚还以为是站在天外呢，什么时候他岭山王世子的身份，已让人不看在眼里了？

    不过，吩咐这话的人是宴轻，他想想他的身份，好像不看在眼里也不奇怪。

    他问，“表妹真睡下了，真不知道我来？”

    望书点头，“主子真不知，主子今日在书房处理了一天事情，晌午和晚上都是在书房吃的。”

    叶瑞点头，“那我就去安置吧！”

    他真是有点儿急的，因为她一天不恢复岭山供给，岭山如今就要难熬一天，各种供给都缺，被炒到了天价，他压制都压制不住，实在是日常必需的东西渗透进了民生所用，他弄了几支商队，也不能大面积的解决供需，只能勉强没出大乱子。

    尤其是他得了消息，推测她不在漕郡，这两个月里，只能按捺性子，半个月前觉得若是按照返程计算，她应该差不多回来了，他才动身来漕郡。

    他叹气，反正人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个晚上。

    于是，管家笑呵呵地领着叶瑞，去了给他收拾好的院落安置，管家倒是十分有礼数，对待座上宾，给与总督府来客的最高规格待遇，安排的是最好的客院，同时询问叶瑞用些什么饭菜，把厨房喊起来给做，叶瑞没心思难为人，说简便些，让厨房下一碗面就行，管家连连应是去了，自然不可能只给他下一碗面，除了面外，还让厨房做了几个小菜，叶瑞吃完，又让厨房送来水，叶瑞沐浴后，长舒一口气，觉得还算舒心，很快便睡下了。

    第二日，凌画醒来后，竟然发现宴轻已起来了，他换了一身天青色织锦，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本子在翻看，一目十行，虽然看起来姿态散漫，但眼神却挺投入认真。

    凌画讶异，“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她跟他一起同床共枕多久了？就从来没见过他早起过，早起看东西，更没有过。尤其竟然还穿着打扮的这么好看，今儿是什么日子？她想了想，没想起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嗯，醒了有一会儿了。”宴轻头也不抬。

    凌画奇怪地问，“你怎么起的这么早？看的是什么？”

    “岭山的资料。”宴轻抖了抖手里的本子，隔空给她扫了一眼，“岭山王世子昨夜来了，那时你已睡下了，我让人安排他住下了。”

    凌画恍然，“原来是表哥来了！”

    “你昨夜出去见他了？”她坐起身，纳闷地看着他，“表哥来了，你穿戴的这么好看做什么？”

    “昨夜我也睡下了，没出去。”宴轻瞥了她一眼，“你觉得我穿的好看？”

    “嗯。”凌画肯定地点点头。

    宴轻平日都懒散，随便穿着，但今日从头发到衣裳到配饰，显然都很精心精致，好看极了。

    宴轻弯唇笑了一下，“那就行。”

    免得自古以来讨人厌的表哥表妹，总是有那么点儿你瞧着我好我看着你也不错的牵扯。他总不能被叶瑞比下去，听说岭山王世子，一表人才的。

    凌画自然不知道宴轻所想，以为他是觉得见叶瑞当该认真点儿，她没什么意见，慢悠悠地起身，梳洗换衣，然后与宴轻一起吃早膳。

    吃过早饭，凌画吩咐云落，“去看看表哥起了吗？”

    云落应是，立即去了。

    凌画端起茶来喝，对宴轻讨好地说，“昨儿我睡的早，还没仔细想如何说服他，他来的快，没能给我时间，哥哥不如再给我出个主意？我该从哪方面拿住他，让他动心帮我这个忙？”

    宴轻瞥了她一眼，“你倒是不客气地使我。”

    凌画放下茶盏，嘻嘻一笑，拉住他袖子，晃了晃，软声说，“哥哥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也可以可着劲儿的使我，你也别跟我客气。”

    “我有什么用得着你的地方？”

    凌画眨眨眼睛，“多了吧！”

    “那你说。”

    凌画掰着手指头数，“比如你晕船，抱着我解晕？比如你爱喝酒，我正好会酿酒？比如自从娶了我，太后对你十分放心，不再隔三差五絮叨你？比如你爱吃鹿肉，不用自己辛苦狩猎了？比如……”

    凌画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宴轻静静地看着她。

    凌画说完，又重新拽他的袖子，脸皮很厚地说，“虽说哥哥用我的地方都是小事儿，但若是哥哥有什么大事儿用到我的话，我也会二话不说的。”

    她又晃他衣袖，“哥哥？”

    宴轻心里叹了口气，他有几年没动脑子了？自从来了江南，跟她去凉州开始，就一直在动脑子，没歇着，难为他还记着自己是个纨绔，他扯出自己的袖子，板着脸说，“你就对宁叶说，云深山的七万兵马呢，若是他能收服，就都给他了，你看他乐意不乐意？”

    凌画“哈”地一声，“不好收服吧？”

    “那就是他的事儿了。”宴轻道，“比起来跟宁叶联手，是不是不如吸收兵马？反正岭山的军饷也靠你供给，再多七万兵马，又有什么关系？你总归是钳制着岭山的，岭山与你，至少比宁家与你，更让你放心不是吗？”

    “倒是这个理。”凌画道，“若是我这样说，表哥有五成能答应。”

    她话音一转，考虑道，“但是得罪碧云山，表哥虽不与之联手，怕也是不愿。”

    “那你就让他岭山的兵马披上漕郡兵马的外皮，说是剿匪不就得了？到时候功劳给江望，江望对你也算忠心，你将他的官职提提？就算不提官职，向陛下讨个封赏，总是能让他对你更死心塌地。”

    凌画眼睛一亮，腾地站起身，一把抱住了宴轻，搂着他欢喜地说，“哥哥你太好了。”

    这样一来，叶瑞十有八九能答应他，得罪碧云山的事儿，让她漕郡的兵马来，暗中下手的人，却是岭山，叶瑞虽然废了辛苦，调兵遣将，但也能得了好处反而不让碧云山记恨，他岂有不应的道理？

    宴轻每日抱着温香软玉入怀，已忍的十分辛苦了，如今被她这么直白的欢喜的抱着，软软的，香香的，他深吸一口气，不客气地伸手推开她，“说话便好好说话，动手动脚做什么？”

    凌画早已习惯了他的不解风情，顺着他的话松开他，“哥哥你帮了我，今日我给你亲手下厨吧？”

    宴轻挑眉，“也让你表哥尝尝你的手艺吗？”

    凌画倒是没想过这个，“那、也算他一份？”

    宴轻哼了一声，“不行，等回了京城，你若得闲，每日亲手给我下厨。”

    他补充，“不给别人。”

    凌画笑，为着他这份独占的霸道，答应的十分开心，“行，听哥哥的。”

    云落很快就回来了，禀告，“主子，小侯爷，叶世子起了，正在吃早饭。”

    “让人去告诉他一声，稍后表哥吃完早饭去书房吧，就说我去书房等着他。”凌画觉得这么重要的谈判，还是要在书房这等要地谈，她就不去他住的客院了。

    云落点头。

    凌画起身，拉着宴轻一起，去了书房。

    他们二人来到书房时，崔言书、孙明喻、林飞远三人已到了，正在各自处理各自的事情。

    崔言书因住在总督府，消息最是灵通，见凌画来了，问，“听说昨夜来了贵客？”

    “嗯，我表哥。”凌画道，“稍后他来书房。”

    林飞远睁大眼睛，“你表哥是谁？”

    孙明喻若有所思，“岭山王叶世子？”

    凌画点头，“是他。”

    孙明喻问，“需要我们避开吗？”

    凌画摆手，“不必。”

    处理完这件事情，她就要赶回京城，到时候漕郡的诸事，都要他们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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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不能得罪

    趁着叶瑞还没到书房，凌画关起门来简单与三人说了接下来要做的这件十分重要的事儿。

    崔言书听完思忖道，“这是一件大事儿，需要我留下来配合吗？”

    凌画想了想，“不用，你还是照计划跟我回京，有明喻和飞远在，到时候我再跟江望交待好，留和风细雨在江南带着人配合，应该不是大问题。”

    崔言书点头，“听掌舵使的。”

    林飞远很兴奋，“咱们有许久没干大事儿了？这一回一定干的漂亮些。玉家一定想不到掌舵使要吞了他们悄悄养的这七万兵马，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

    他说完，忽然想起了琉璃是玉家人，他看向琉璃。

    琉璃瞪眼，“你这是什么眼神？看我做什么？”

    林飞远故意说，“看你不会悄悄告密吧？毕竟你是玉家人。”

    琉璃翻了个白眼。

    林飞远诚恳地说，“你要不要留下来，到时候趁机将你爹娘救出来？”

    琉璃的确有些犹豫这个，看向凌画。

    凌画琢磨道，“你留下也行，不留也没关系，有和风细雨在，会趁机带出你爹娘，不会让他们出事儿。你爹娘是明事理的人，应该也不会贪恋玉家的家业，所以，若到时候想要他们跟着走，应该不是多难。”

    琉璃道，“那我就不留了，我爹娘许久都没见我了，我不留下见他们，反而能让他们干脆地去京城找我。”

    “也行。”

    林飞远有些遗憾，“本来还想着让你留下，到时候趁机看看玉家有什么宝贝，盗出来呢。”

    琉璃眼睛一亮，“玉家的宝贝是玉雪剑法。”

    她又看向凌画。

    崔言书用扇子敲了一下她头，好笑地说，“玉雪剑法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劝你还是别惦记了，若你想学最好的剑法，让小侯爷指点你一二，岂不是更好？免得学了玉雪剑法伤身。”

    琉璃捂住脑袋，觉得这话有理，眼巴巴地看向宴轻。

    宴轻可有可无地点头，“小事儿。”

    琉璃顿时开心起来，“多谢小侯爷。”

    林飞远遗憾，“你真不留下啊，玉家擅长敛财，既然有银子养兵，一定藏了很多宝贝。”

    琉璃白眼快翻到了天上，“你是强盗吗？”

    林飞远嘿嘿地笑，“谁会嫌弃银子少？”

    他看向凌画，“掌舵使，你这两个月来，损失不少吧？用玉家找补回来呗！既然说是去剿匪，怎么能没有收获呢？到时候报与陛下领功，也要拿出赃款的。”

    凌画点头，“这倒是。”

    玉家的生钱之道，一定不会多清白，黑吃黑了它，倒也没什么大毛病。林飞远说的也对，说是剿匪，报与陛下领功，总要拿出收获才行。

    琉璃自然不会舍不得玉家的钱财，玉家有多少财产，除了她爹娘那一份外，有多少也不会是她的，她自觉除了姓玉外，已不算玉家人，另外上回被玉家老爷子派人来绑她狠狠地得罪了她，她对林飞远说，“我这就画一副玉家的地形图，到时候看你本事了。”

    林飞远大乐，“没问题。”

    他又补充，“到时候有好东西，给你留出一份来，等你将来出嫁，给你做嫁妆。”

    琉璃想踹他，“那我可谢谢你了。”

    林飞远摆手，脸大地说，“不客气。”

    叶瑞昨夜睡了一个好觉，早上醒来后，厨房送来早饭，十分丰盛，他吃的很满意。

    当凌画派人来说会在书房等着他时，他还没吃完早饭，闻言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便继续慢悠悠地吃。

    今日有一个大长天，总能将事情解决，他也就不急了。

    反正不差这一日。

    他慢悠悠地吃完早饭，披了衣裳，才出了房门。

    望书亲自前来领路，对叶瑞拱手，“叶世子请！”

    叶瑞看了望书一眼，“快年关了，表妹今年还回京城过年吗？”

    “回去。”

    叶瑞点点头，问，“若是我对她说，也想跟她去京城过年，你说她会不会同意？”

    望书心想，一定不会同意的，因为主子要让您干一件大事儿，您根本就脱不开身去不了，想去也不行，口中却说，“您可以问问主子。叶世子想去京城做客，主子心里上应该很乐意的。”

    叶瑞颔首，“若是我去京城，表妹会保护我不被陛下发现的吧？”

    望书只能回答，“会的吧！”

    叶瑞又问，“宴轻对表妹好吗？”

    “好。”

    “有多好？”

    望书想了想，“但凡主子所求，小侯爷都能为主子达成所愿。”

    毕竟，不是谁都能为主子做到带着她那么一个大活人攀爬幽州城的城墙，还带着主子走绵延千里的雪山，夜里运功渡给主子暖和奇经八脉等等，这都是主子亲口说的，还有主子没说的呢，估计多着去了。

    “哦？”叶瑞笑，“这么好啊。”

    望书肯定地点头。

    “比如呢？说几桩，让我听听？”

    望书心想，小侯爷武功高深之事，主子让所有人都瞒死了，不是自己人，一定不能泄露，叶世子不算是自己人，自然不能告诉了，他琢磨着捡小事儿说，“主子喝醉酒，小侯爷会亲自背主子回住处。”

    叶瑞道，“这不算什么吧？是个男人就能做到。”

    望书看着他，“可是小侯爷是主子百般算计求到手的啊？与所有男人都不一样。怎么能比？”

    叶瑞：“……”

    这倒是，他忘了。

    “是你比较喜欢宴轻，还是表妹身边的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这道题望书会回答，太简单了，他道，“我们所有人都喜欢小侯爷。”

    “不是说他的性子不讨喜吗？”

    “挺讨喜的。”

    叶瑞挑眉，“你们是爱屋及乌？”

    望书摇头，“也不算是吧！是小侯爷本来就很好。”

    叶瑞啧了一声，“他是长的好看，所以可以抵挡所有毛病吗？”

    望书不想跟叶瑞说话了。

    “你怎么不说话？”

    望书提醒他，“叶世子，容在下提醒您，您可千万别在主子面前这么说小侯爷，她会不高兴的。她一旦不高兴，后果可是很严重的，您没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吧？”

    叶瑞：“……”

    他自然没忘！

    叶瑞没从望书的嘴里问出宴轻只言片语的坏话，便知道了宴轻这个传说中的纨绔小侯爷在凌画心里的地位了，只有凌画对他一心一意的重视，凌画身边的所有人才会诚心诚意地敬重他维护他。

    所以，看来他也不能得罪这位表妹夫啊。

    快到书房时，望书忽然回过味来，看着叶瑞，“叶世子问这么多关于小侯爷的事儿，是何意？”

    叶瑞也不瞒他，“你反应倒快，不愧是表妹身边得用之人，我就是想知道，我这位表妹夫，能不能得罪？”

    望书：“……”

    不愧是叶世子！

    他心里赞叹，岭山王世子，到底是不一般，一番言谈，在他看来稀松平常，却没想到是这么有目的性。

    他提醒说，“叶世子既然知道了，容在下提醒您一句，您可千万别打小侯爷的主意，觉得小侯爷是主子的软肋什么的，可以拿小侯爷威胁主子什么的，那您可就错了。”

    主子是个王者，但小侯爷可不是个青铜，是在王者之上。主子都斗不过他，他有个聪明的大脑也就罢了，偏偏还有着绝世武功。是属于有他在，就不让人有活路的那种人，得罪不得。

    叶瑞问，“我若是做了怎样？表妹会吃了我吗？”

    “会。”主子吃不了您，小侯爷来吃，所以，您最好别做，小心点儿。

    叶瑞笑，“行，我记住了。”

    来到书房，望书禀告，“主子，叶世子来了。”

    凌画起身，亲自迎出门，站在门口，笑看着叶瑞，“几个月不见，表哥清减了啊！”

    叶瑞心想，还不是因为她，他这两个月没一天睡上好觉，他看着凌画，跑去北地两个月，安然无恙回来不说，好像她也没见黑，更没见瘦，肌肤依旧是欺霜赛雪吹弹可破，可真是本事，他心里啧了一声，微笑，“托表妹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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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谈判

    两个人站在门口，你来我往，打了好一番机封后，凌画才将叶瑞请进书房。

    书房内的人齐齐起身，跟叶瑞见礼。

    唯独一人，坐在椅子上，目光懒懒散散地看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审视，目光不轻不重，但让叶瑞一瞬间在所有目光中便捕捉到了那一束目光，与之对上。

    岭山王世子叶瑞，传言也有许多，但是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他是岭山无数子嗣中，最出众的一个，凌画曾经跟人形容他，翩翩浊世，钟灵毓秀。

    宴轻正因为今儿一早背地里背着凌画问了云落几句关于她对叶瑞的评价，云落不敢瞒着宴轻，实实在在地说了主子这八字评价，宴轻才立马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拾掇了一番，说什么都不能让叶瑞比下去。

    凌画纳闷宴轻为何突然这么重视地打扮起来了，但也没问出个所以然，自是不知道背后有这么一出。但云落心里清楚，只不过他也不敢告诉主子啊。

    如今见到了叶瑞，宴轻想，岭山王世子，不愧她这八字评价，还真是翩翩浊世，钟灵毓秀。

    宴轻在看叶瑞的时候，叶瑞也在看宴轻，心想着怪不得表妹当时收到他来信什么也不顾了匆匆跑回去大婚呢，这么一个人，无双容貌，被她得了，自是要珍之重之，可不敢百般算计好不容易到手的，再给他飞了。

    他终于也可以理解了。

    宴轻拂了拂衣袖，站起身，拱手，“端敬候府宴轻。”

    叶瑞也拂了拂衣袖，拱手，“岭山叶瑞！”

    宴轻笑着称呼，“我该喊表舅兄吧？真是难得一见。”

    叶瑞心里微抽，也笑着说，“我该称呼表妹夫，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一番寒暄后，众人落座。

    叶瑞坐下后，心想，真是他的好表妹，这么多人，看起来怎么那么像三堂会审，今儿他是单打独斗啊，早知道应该把祖父也请着来帮他压压阵了。

    凌画笑问，“表哥此次来漕郡找我，可是为了岭山供给之事？”

    叶瑞心想你明知故问，点点头，沉重又哀怨地看着她，“表妹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说断了供给就断了供给，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咱们万事好说啊，总要让我知道哪里得罪了表妹不是？”

    凌画摇头，“表哥没得罪我，得罪我的人是宁叶，他在漕郡布局多年，今年被我撞破，干脆利落地斩断一切，又救走了十三娘，这三年来，我还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头，猜测他从漕郡救了人出去后，没回碧云山，应该是转道去了岭山，应是与表哥去谈合作，我岂能让他如愿？但我一时半会儿又奈何不了他，只能切断岭山的供给了，谁让叶瑞认识表哥，且与表哥交情匪浅呢。”

    叶瑞心想给你倒是直接，叹道，“那我可真是受了无妄之灾。”

    他道，“我没答应他啊，你说这冤不冤？”

    凌画笑，“若是我不用大手笔跟表哥打了招呼，表哥指不定会答应他呢。毕竟对于岭山来说，他找岭山合作，也不算是坏事儿不是吗？”

    “唔，要说实话吗？”

    “自然，难道表哥跟我说了半天都是虚话？”

    叶瑞一本正经道，“实话就是，我还真不会答应他，跟碧云山合作，对岭山还真没有多大的益处。”

    “怎么说？”

    “表妹为了二殿下筹谋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十年，你会让自己十年的辛苦付之一炬吗？自然不会的。咱们自小就认识，我初见表妹时就知道，表妹是个只要决定了做某件事儿，就不会半途而废的人。”叶瑞道，“所以，这是其一。”

    “愿闻其二。”

    “其二就是，碧云山想夺天下，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天下有几个人知道宁家也是姓萧？当然不排除宁家有证据证物证明也姓萧，但是姓萧就有理由夺江山吗？”宁叶摇头，“当今皇室宗亲，骄奢淫逸者少，历代皇上，虽然不全是励精图治，但也还算是勤政爱民，就拿当今陛下来说，虽是个守成之君，但也仁善爱惜羽毛。还真没有多少可指摘的地方。天下百姓生活也还过得去，没有民不聊生。当然，这跟叔祖父有关，也跟你有关，你们两代人，把控着后梁商业版图，白银若流水地赚到手里，但取之于民，多数也用之于民了。没用钱财生乱，极大地稳定了经济发展。”

    凌画笑，“表哥不用给我带高帽子，若说我外祖父有这个高尚情操，还当得，但也是因为他与先皇有知遇之恩，才尽心尽力为民生出些力，至于我嘛，我纯碎是为了报恩，让二殿下登上那把椅子罢了。”

    叶瑞笑，“不管是什么理由，总之，你没祸害朝局。”

    “那倒是。”这个凌画是当之无愧的，有愧祸害朝局的人，是东宫那位。她看着叶瑞，“这不是什么主要的理由吧？”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皇上再好，对岭山猜忌，便是岭山的大忌。

    “嗯，当然还有其三。”叶瑞正色道，“我于今年的中秋节夜观天象，龙隐凤藏，星云沉暗，隐约有万马奔腾之象，是为乱世之征兆。虽这乱世，岭山先祖陪太祖征战天下，也经历过，后世子孙当然不惧，但是呢，我就算不顾忌天下百姓，不顾忌萧家江山，但却想顾忌一下岭山土地，数日前，我去给先祖们扫陵寝，颇有些感悟，又立于山巅，看脚下土地，岭山万民，觉得岭山有如今，是先祖们几代辛苦经营，才改善了岭山贫瘠不拔之地，着实不易，不想战火涂炭先祖们的心血，否则岂不是大逆不道？便觉得，这天下，还是不乱的好吧！”

    凌画讶异，“表哥会观天象？”

    “是啊，略会皮毛。”

    凌画正色道，“表哥当真如此觉得？”

    “当真。”

    “可还有其四？”

    叶瑞反问，“这三条还不够吗？”

    “够了！”

    虽然凌画对于叶瑞的其一和其二有待商榷，但对于他说的其三，却还是有些相信的，岭山发展到如今，还真是几代人辛辛苦苦经营，着实不易，就拿养兵和一应供需来说，也是这几十年，才渐渐不吃力了，原因还是仰仗她外祖父出自岭山叶家。

    搁在以前，岭山无人经商，岭山王想要银子修筑建造岭山，也要一点一点儿的省，要不就从商家商队上使力，这抠抠，那抠抠，从别人手里抠出来，十分艰难。

    总之，朝廷有不会给岭山拨款。

    幸好外祖父是一代经商奇才，传到她手里，也没没落了去，不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算是不负外祖父所托，经营得当，白银若流水，岭山才不必考虑军饷供需等。

    若是一旦战乱，岭山参与进来争夺天下，也绝对不会再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岭山几代建造的土地，也要受兵战所苦，百姓们要勒紧裤腰带，也有可能会涂炭，还真说不准。

    不过，她还是觉得，叶瑞有别的理由。

    她看着叶瑞，“表哥真没有其四了吗？表哥若是以诚相待，身为表妹，我自当效仿。”

    叶瑞大乐，“小丫头贼精啊。”

    他转头问宴轻，“你知道她是属猴子的吗？”

    宴轻懒洋洋地回答，“她属狗。”

    叶瑞一怔，“这话怎么说？”

    他还不至于老糊涂记错她的属相。

    宴轻弯了一下嘴角，“会咬人啊。”

    叶瑞：“……”

    这还真不是一句玩笑话！她这个表妹，还真是会咬人。

    他无语片刻，语重心长地对宴轻说，“表妹夫，你有没有想过纳妾啊？”

    宴轻：“……”

    他是吃饱了撑的吗？

    他看着叶瑞，“表舅兄这话又是怎么说？”

    叶瑞道，“纳妾进门，可以帮你担待一些嘛，她就不会可着你一个人咬了。”

    宴轻：“……”

    失敬了！

    还可以这样？

    凌画气笑，拍桌子，“喂，说正事儿呢。”

    叶瑞轻咳一声，摸摸鼻子，“其四是小理由，不值一提，就不提了，表妹只需记得，岭山不会答应碧云山就是了。”

    凌画看着他，知道另外的理由叶瑞不想说，不管是小理由，还是大理由，她觉得倒也不是非要寻根究底地知道，只要能确定岭山不跟碧云山联手，她就达成目的了。

    她道，“这可是表哥说的，以后可不能反悔。”

    叶瑞点头，“我说的，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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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说服

    叶瑞早已想好了，他既然亲自找来了漕郡，就是做了决定。否则她虽然切断了岭山的一切供给，但只要他挺过半年，另谋供需出路，也是能摆脱她的钳制，再不必与她拴在一起。虽然艰难些，也不是不可行，毕竟，这些年，他也做出些防护措施，如今她不管了，他也能放开手脚。

    但他不想那么辛苦，想想还是算了。两个月不睡觉，就已疲惫死个人，半年不睡觉，他还活不活了？索性，他也不是那么想要三分之一的天下。

    凌画见叶瑞神色不像作假，对他笑容真了几分，挪了挪凳子，往他面前凑了些，对他说，“来，表哥，既然如此，咱们商量一件大事儿。”

    “确定我不会与碧云山联手，表妹不是应该先恢复岭山的供给吗？”叶瑞看着她态度忽然转变，像一只算计的小狐狸，总觉得她说的大事儿不太美妙。

    “这个是肯定的。”凌画道，“无需多说，表哥都亲口答应了不与碧云山联手，我稍后就吩咐下去。”

    叶瑞要求，“你现在就吩咐下去。”

    “表哥这么急做什么？咱们先说完大事儿。”

    叶瑞不为所动，指指自己的眼圈，“你看看我，能不急吗？”

    凌画早就瞅见了，他眼底一圈泛着青色，显然是缺觉所致，她点点头，也不墨迹，干脆地对一旁吩咐，“琉璃，你去告诉望书，即刻恢复岭山的供应。”

    琉璃点头，转身去了。

    叶瑞很想松一口气，但此时看着凌画，她如此干脆，又说商量大事儿，不太像是能让他松气的时候，他问，“商量什么大事儿？”

    不会是让他扶持萧枕吧？他不答应啊！

    凌画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直接点出，“不让你岭山站队扶持二殿下，你放心。”

    叶瑞是放心了些，疑惑，“那还有什么大事儿？”

    凌画清了清嗓子，“是这样，两个月前，我发现玉家养兵，于是，派了人前去云深山查探，这两日得回确切消息，玉家确实养兵，而且数量不小，足足有七万兵马，玉家一个江湖世家，私养兵马是想干什么？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烧杀抢掠？还是要谋反啊？所以……”

    叶瑞静听下文。

    凌画道，“我要保的是二殿下的皇位，自然也要保他登上宝座后江山是完整的，所以，不管玉家是什么打算，想要干什么，总之，私养兵马就是大忌，总不是什么好事儿，既然被我发现了，我就要吞了它。”

    “你上报陛下不就行了？”

    凌画白了他一眼，“上报陛下，要朝廷派兵来剿匪吗？那功劳岂不是被人抢了去？”

    “所以呢？”

    “所以，我就想跟表哥商量商量，这七万兵马，你有没有兴趣收服了？要知道，收服七万兵马，可是给岭山增加兵力的，而且，这七万兵马，被玉家养了不知多久，一定是精兵强将。”

    “你让我动手？”叶瑞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咱们联手。”凌画循循善诱，“兵马归你，玉家的财物归我，明面上的剿匪功劳也归我，你就暗搓搓收服了七万兵马，得了这么个大好处，还能不被陛下所知，触犯忌讳，难道不好吗？”

    叶瑞眯起眼睛，“玉家不可能私自养兵，玉家背后的人你知道？”

    “碧云山嘛。”

    “所以，你是想让我跟碧云山对上？”叶瑞危险地看着凌画，眼神犀利，“你想害我和碧云山结仇，打起来，然后等我们两败俱伤，你坐享渔人之利？”

    凌画摇头再摇头，“表哥想错了，我没想要害你和碧云山结仇，也没想要坐享渔人之利，我就是因为漕郡的十万兵马有点儿废物，就算打上云深山去，怕也奈何不了那十万兵马，所以，想要与表哥联手，打着剿匪的名义，表哥暗中将兵马调来漕郡，打着漕郡兵马的名义，打上云深山，等事情解决后，就算传出去，那也是漕郡兵马剿匪，跟岭山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玉家的背后哪怕是碧云山，也找不到表哥的头上。”

    叶瑞皱眉。

    “朝廷虽然不限制岭山养兵，但也是因为朝廷知道，就算让岭山放开了养兵，岭山能养多少兵马？十万顶天了，因为再多了，岭山养不起，毕竟，朝廷从不给岭山拨军饷，岭山要养民生百姓，要减轻赋税，要建造良田美舍，这些年，要做的事情太多，哪有那么多银子养兵？”凌画往叶瑞的心口扎刀，“如今岭山多养那十万兵马，还是靠我供应，如今有这七万兵马送上门，表哥难道就不心动吗？我还可以答应表哥，这七万兵马的军饷，我每年给你供应。你白得了兵马，还不愁军饷，何乐而不为？”

    叶瑞板着脸说，“不心动。”

    毕竟是要抢碧云山的兵马，他有点儿心动不起来，宁叶可不是好惹的。

    “岭山怕碧云山吗？不怕吧？”凌画劝他，“所以，表哥怕什么呢？更何况，漕郡是我的地盘，又有云深山的地形图，还有玉家的构造图，漕郡距离云深山不远，而云深山距离碧云山，是距离漕郡的两倍距离，有我跟表哥合作，制定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保准能让这件事儿透不出半丝风去，谁也想不到我会暗中与表哥联手，宁叶也想不到，只会将仇报到我身上。”

    “万一呢？”

    “没有万一。”凌画很肯定，“至少短时间，宁叶猜不出我与表哥联手谋了这件事儿，就算等将来某一日，被他知道了，那又如何？你岭山有兵有将，怕他了吗？”

    “更何况，让你岭山的兵马都换上我漕郡兵马的服饰，旗帜也打漕郡的，而我会让真正的漕郡兵马围住整个云深山，无论是云深山的七万兵马，还是玉家人，能跑几个？就算跑几个，也是漕郡所为，我会帮江望向陛下请功，到时候，玉家要算账，也要明明白白地找我。尤其是，宁叶已知道我切断了岭山的供给，把表哥你气的跳脚的事儿了吧？所以，我与岭山，也是有疙瘩的，这个节骨眼上，你怎么会与我合作？他也寻不出真正的理由，不是吗？”

    叶瑞沉默片刻，气笑，“你倒是好算计，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凌画敲敲自己的额头，“其实我也没什么好处的，银子钱财我不缺，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不想玉家那七万兵马既然被我知道了，还留着碍眼罢了。不除去，我不安心。”

    “你身边的琉璃姑娘，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是玉家人吧？”

    “她会写一封与玉家的断绝书，叛出家门，从此自立门户。”凌画道，“所以，她姓的玉和如今的玉家，也不算是一家人了。”

    叶瑞啧了一声，“若我不答应合作呢？”

    凌画看着他，一副不强求的神色，“那我就另想别的办法咯！本来是觉得表哥正合适来做这件事儿，若是表哥不同意，那我只能另行谋划了。”

    她补充，“七万兵马啊，表哥知道，有多难招兵吧？玉家能暗中招到这七万兵马，隐藏培养多年，没有透出风声，如今才让我得了消息，应该是利用自己江湖门派的身份，遍寻天下找的孤儿流浪儿培养所成，何其难得？”

    “兵马打上去，不见得能完整收服七万兵马。”

    “那就要看表哥怎么用兵了。”凌画道，“玉家既然偷偷摸摸养兵，那么，领头的将领人数应该不会太多，以免消息走漏，所以，若是表哥派人悄悄上山，用偷梁换柱的法子，杀掉那几名领兵将领，然后，易容冒充那几名将领，到时候七万兵马服从命令，将之调出云深山，七万兵马自然半丝损失都不会有。”

    “想的挺美，怕是不太容易。”

    “那就两手准备啊，上中下策，都做全了准备，到时候，不能全须全尾地收服七万兵马，收服个四五万，也是行的。”凌画道，“以表哥的财智，再加上岭山的兵力，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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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酸了

    凌画的三寸不烂之舌，从来开的都是朵朵莲花。

    所以，在她的循循善诱下，叶瑞还当真考虑起了这件事儿岭山动手的可行性。

    “表哥不着急答复我，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凌画叩着桌面，“不过表哥要尽快，你答应后，我们好一起谋划部署，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十日后，我就要动身回京了。”

    叶瑞震惊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不留下来一起？竟然还要回京？难道你不想早些将此事处理了？还要拖几个月不成？”

    “自然不是，此事还是要尽快处理，恐防夜长梦多。”凌画摇头，“我肯定是要回京过年的，今年的京城，东宫咬二殿下咬的紧，我得趁着过年，回去帮他抵消些东宫那边给予的压力。至于云深山玉家的七万兵马，我会安排人手，协助配合表哥，我在漕郡，反而不利于你们行事，毕竟，只要我人在漕郡，许多人的目光就放到我身上，无论是东宫，还是幽州，亦或者是碧云山，哪怕我不做什么，目光也会聚拢来，只有我离开漕郡，回到京城，才会将目光引去京城，到时候你们可以暗中便宜行事。”

    “这倒是有些道理。”叶瑞点头。

    “所以，给表哥一天的时间，表哥好好想想吧！”凌画以退为进。

    叶瑞沉默片刻，摆手，果断地说，“不用想了，我同意了。”

    凌画露出笑容，“我就知道表哥是个干脆果敢的人，表哥放心，此事只有益处，害处不大。”

    叶瑞咬牙，“我父亲与宁叶父亲，是同门师兄弟，我与宁叶，交情也算颇深，岭山与碧云山，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但我如今答应了你，可真是不算什么好人了。”

    “我还是你表妹呢，你岭山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供给，我身上流着岭山的血液，总不必他宁家与你亲厚？”凌画还有一点儿没说，想着宴轻还是你父亲和宁叶父亲的小师弟呢，当然，他入门时，那两位已伤筋动骨地出师门了。

    她挺佩服昆仑老人的，教出来的弟子，不出师，便废了，不要了，虽然心疼，但他宁缺毋滥，也是个狠人。

    她是不是该庆幸，轮到宴轻的时候，因他老了，因宴轻年少，所以，便宜了他继承了师傅的一身功力，反而不必去昆仑山过什么鬼煞关，不必因为过不了而废了一身功力了。

    叶瑞气笑，“除了你养着十万兵马的军饷，其余的送往岭山的供给，岭山就没花银子吗？你切断了两个月，自己也有一笔不小的损失吧？”

    “这是两码事儿。”凌画大气地摆手，“若没有我的商队开辟水路和陆路商路供应，你就算有银子，能买得了许多特供的东西？尤其是米面粮油和食盐，朝廷对食盐，把控的何其严格？我能弄到私盐供你岭山养兵，表哥不得多谢我？”

    “这倒是。”叶瑞说不过凌画，而且她说的也是事实，他叹了口气，“行吧，现在就商量吧，具体怎么做，得拿出几个策略来。”

    凌画来了精神，“来来来，咱们集思广益。最好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获。”

    凌画劝说叶瑞答应是第一步，这一步别人都插不上手，知道叶瑞答应过后，崔言书、林飞远、孙明喻等人才渐渐开口。

    宴轻不参与众人的讨论，在众人讨论的热烈的时候，他没什么兴趣听，起身去隔间睡觉了。

    叶瑞瞅了宴轻一眼，只看到他一个背影懒懒洋洋的，而其余人见怪不怪，他心下羡慕，叹了句，“若是我也能跟表妹夫一样就好了。”

    做个闲人可真香！

    凌画不客气地说，“那你得先把岭山王世子这一重身份给脱下来。”

    叶瑞郁郁，“若是脱了岭山王世子的皮，我得被我那些兄弟给吃了。”

    “那就没办法了，谁让端敬候府只他一个呢，就是这一点儿好，没有兄弟吃人。”凌画觉得这事儿是谁都羡慕不来的，否则也不会被太后当眼珠子似的看顾的独苗苗了。

    叶瑞叹气，“所以，我说他命好。”

    出生在端敬候府还不算命最好，他命最好之处在于，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让她这个自小就心眼多算计多比比干还多一窍的人看上，才是最命好。

    要知道，小时候，他祖父想找叔祖父给他订下表妹，他叔祖父说什么都没答应。否则，若有表妹嫁给他，他何至于为了岭山的经脉而苦哈哈的求她？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众人谈论了一日，晌午时，是在书房吃的。

    宴轻睡醒一觉，晌午被凌画让云落喊醒起来吃饭，他懒洋洋的，跟个大懒猫似的，从隔间慢悠悠地走出来，挨着凌画坐下，打了个哈欠，一副春睡未醒的模样，怎么看都是闲人才有的福气。

    叶瑞很酸，觉得自己快酸成一颗柠檬了。

    凌画竟然还笑着问，“哥哥若是嫌无聊，下午可以出去街上转转，让云落陪着你。咱们快回京了，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东西，你瞧见了，就买回来，咱们带回去。除了要给姑祖母陛下带的礼物外，还有你的那些兄弟们，估计一直都在盼着你回去，也给他们带个礼物，毕竟你难得出门一趟，不能空手回去。”

    宴轻拒绝，“没银子。”

    凌画笑，“记账就是了，或者让云落付账，再找我报账。”

    宴轻有了几分兴趣，“那我可以随便花？多贵的都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

    宴轻点头，“行。”

    叶瑞叹气，“表妹啊。”

    凌画转过头，笑着说，“表哥想说什么？”

    叶瑞想说有蜂蜜吗给他吃几口，免得他被酸死，但话到嘴边，却改了口问，“我是想问问，要不要结个娃娃亲？”

    凌画被逗笑，“那表哥得赶紧娶妻。”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生小孩？”叶瑞认真起来，“我琢磨着，等这件大事儿办完，就挑着娶一个，看看还赶不赶趟。”

    凌画看了宴轻一眼，“一两年吧！”

    “那来得及。”叶瑞道，“就这么定下了。”

    凌画倒是没什么意见，娃娃亲这种，她从小也有，但是长大后喜不喜欢，嫁不嫁，娶不娶的，还要看缘分，“等你娶妻后再说吧！”

    叶瑞点头，“行。”

    宴轻无语，这两个人，一个娶妻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先惦记着娃娃亲了，一个生孩子的事儿还没影呢，就先答应了，生不生，能不能生，他也有话语权的吧？

    难道是流着岭山王血脉的人，脑回路都与常人不同？

    吃过饭后，宴轻便带上云落，优哉游哉地出门闲逛了，云落觉得小侯爷要买的东西肯定多，因为他的纨绔兄弟们多，所以，他一口气点了几十个护卫，宴轻嫌跟着碍眼，摆手让人别跟着。

    云落建议，“小侯爷，多带着点儿人，可以拎东西，属下怕自己一个人拎不回来。”

    “你笨啊，不会让人给送总督府来？”宴轻背着手往外走，“难道凭着你家掌舵使的身份，让哪家送货上门，不给面子，不给送吗？”

    云落：“……”

    这倒是！怕是巴不得给送上门。

    于是，云落临出门前吩咐管家，“我与小侯爷就不带人出去了，到时候买了东西，会有人专门送来府中，到时候就劳烦你检查接收了，也顺便把银子付了。”

    “行，云落公子放心。”管家应下。

    二人离开后，管家便去开了银库，备好了几箱银子，等着人送货上门。

    于是，下午时，总督府便络绎不绝来人，排着队送东西，然后排着队到管家跟前结账，管家一个人忙不过来，带了两个管事儿跟着一起，发现还是忙不过来后，让人去将琉璃请来了，琉璃干脆拖上朱兰一起。

    朱兰咋舌，“这是谁买了多少东西啊？这要做什么？”

    琉璃很淡定，“小侯爷买的，小姐说让他带回京送礼。”，她补充，“小侯爷兄弟多。”

    朱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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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喝醉

    宴轻的购买力实在是强，惊呆了漕郡所有商铺，也惊呆了总督府所有人。

    白银若流水的花出去，管家早先备好的几箱银子竟然没够用，管家于是重新开了银库，又取出来几箱银子，才够使了。

    书房内的众人在休息时，听到了前院热热闹闹的，动静不断，林飞远很是有些坐不住，想出去瞧热闹，但他不是宴轻，不能说走就走，于是，抓了望书问，“外面怎么这么热闹？干什么呢？”

    望书回答，“小侯爷出去逛街，买了东西，让店铺的伙计送货上门，管家带着人排队验收东西，又安排人排队结账。”

    林飞远：“……”

    “他买了多少？竟然要排队结账？”

    “很多。”

    林飞远刨根问底，“很多是多少？”

    望书道，“管家备了五箱银子，一箱两万两，没够用。又开了库房，再拿出了五箱。”

    林飞远：“……”

    他早就听京城传出的传言，说端敬候府小侯爷宴轻败家，还想着就算败家能怎么败？不就是吃喝那点儿事儿吗？一年下来，也花不了多少银子，据说宴轻不逛青楼，不玩女人，十赌九赢，偌大的端敬候府，就他一个人，祖业堆积如山，就算再败，也够他挥霍一辈子了，没想到啊，是他没见过世面了，原来他买一回东西，要动辄十几二十万两银子的吗？

    那么，偌大的家业，也不够他败啊。

    他一年到头的零花钱，也才几万两，这还是自从给掌舵使干活后，掌舵使大方，使得他手头的银子宽裕了，不用找家里的老娘扣钱花了，才能一年霍霍几万两，若是搁以前，他没给掌舵使干活时，一年也就一万两的花销，顶天了，就这，还是他有个会赚钱的爹，富少爷富公子才有的待遇，不拿穷人家比，只说一般的富贵人家，一年也就花个一两千两，像清河崔氏，崔言书以前，凭自己本事，拿了清河崔氏三分之一的家业，他也就一年花个几万两，一多半还都给他那表妹弄好药了。

    就问，这天下有几个跟他一样这么能花钱的？

    就拿掌舵使自己来说，她是能花钱，但也不是随手这么花，她偶尔动辄百八十万两花出去没错，但都是大用处，不是周转，就是用于民生，再就是给东宫挖坑权斗，没法跟这个比，但若是她自己花买东西上，好像也没有这样过吧？

    再回头看看岭山王叶世子，都快酸成柠檬精了，岭山的银子，每一两怕是都物尽其用，毕竟偌大的岭山，张嘴吃饭的人太多，生钱之道太小，他家大业大，但日子过的也是艰难，连军饷都要掌舵使每年供给，足可见一斑了。

    林飞远啧啧，“哎呀，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真是什么人什么福气啊。”

    崔言书笑，“长成小侯爷那样，也是不容易的。别羡慕了！”

    林飞远：“……”

    又被扎心了！

    宴轻不止会投胎，还会挑着优点长，真是羡慕不来。

    唯有朱兰担心宴轻的安全，问琉璃，“小侯爷这样，不会遇到打劫的吧？要不要派些人去保护小侯爷的安全？”

    实在是他这么个花钱如流水的做派，很像有钱的可以被宰被打劫的大户，容易被人盯上啊。

    琉璃问她，“你是不是忘了这是漕郡的地盘了？”

    自从小姐这一次来漕郡，该查的查，该清洗的清洗，就连隐藏的极深的十三娘和了尘，都清出漕郡了，小侯爷只要不去城外，不被人刺杀和埋伏，就在这城里，哪怕睡到大街上，谁敢抢他？

    “哦，我还真忘了。”朱兰闻言也淡定了。

    于是，这半日便在总督府忙忙碌碌的热闹中渡过。

    傍晚时分，宴轻一身轻松地回来，逛了半日，走遍了漕郡几条主街，他倒是不觉得累，整个人依旧神清气爽的。

    他推门进了书房，众人齐刷刷的目光都对着他看来。

    宴轻挑眉，“都看我做什么？”

    林飞远心酸地说，“看看你花钱如流水，有没有被累到。”

    宴轻了悟，“还好，不是很累。”

    比陪着程初给他妹妹买生辰礼，跑遍了东西南北四集市，买全了几大车玩意儿，可轻松多了。

    林飞远看他好像没有花了那么多银子的自觉，问他，“你知道自己今天这半天，花出去多少银子吗？”

    宴轻还真不知道，随口问，“花了多少？”

    林飞远伸出两根手指，“将近二十万两。”

    可真能耐啊！

    花出去半个漕郡百姓们合在一起一年的花销！

    宴轻点头，“也还好。”

    他走到凌画身边坐下，对她说，“今天买的那些东西，都是送给旁人的，送给姑祖母和陛下的礼物，我还没选好。”

    凌画亲手给他倒了一盏茶，推到了他面前，笑问，“没有中意的吗？”

    宴轻摇头，“也不是，有几样东西，我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还行，就是价钱的确是贵了点儿，我择选不下，所以，就没买了。”

    凌画道，“既然是送给姑祖母和陛下，价钱不是事儿，既然都看重了，也无需纠结，都买了都送了就是了。”

    宴轻看着她说，“那几样东西，若是都买了的话，还要花出去几十万两，我怕你心疼。”

    凌画笑，“赚了钱就是花的，我寻常没时间花，正好哥哥替我花了，你随便花，几十万两，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她想起来什么地问，“是那几样东西贵重，不给记账吗？”

    “嗯。很是贵重，怕伙计磕了碰了，不给送上门。也不给记账。”宴轻补充，“说是几代传下来的，祖传至宝。”

    凌画伸手入怀，递给他一块牌子，“明儿哥哥拿着这个去，带上几个妥帖的人，把东西都买了吧！”

    宴轻随手接了，“行。”

    众人：“……”

    这还要不要人活了啊！

    叶瑞问，“表妹夫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去岭山瞧瞧？”

    最好能住个一年半载的，多在岭山花点儿银子。

    宴轻点头，“嗯，听说岭山风景独好，有机会一定去看看。”

    叶瑞笑开，“那你一定要去。”

    众人忙了一日，午饭将就了，晚饭自然就不会将就了。

    总督府的厨房早已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到了时辰，在前厅设宴，为叶瑞正式接风洗尘。

    刚开席不久，宴轻就发现了，是为叶瑞设宴，但好像大家总往他面前举杯敬酒，他疑惑地转头问凌画，“他们今天怎么回事儿？怎么有点儿奇奇怪怪？”

    凌画心里想笑，自然不会告诉他原因，笑着说，“他们累了一日了，羡慕你得闲。”

    宴轻“唔”了一声，诚然地说，“是该羡慕我。”

    大家都在忙，忙的据说脚不沾地，忙的连喝口水的空都是挤出来的，也只有他，有闲不说，还有夫人给银子出去溜大街，看到什么买什么，的确是遭人羡慕。

    于是，宴轻成功的喝醉了。

    凌画其实还没见过宴轻真正喝醉后什么样儿，因为，他酒量好，有千杯不醉的那个酒量，所以，这么久以来，无论喝温和的酒，还是高度的烈酒，无论是喝少，还是喝多，就没见他太醉过。

    但这一回，她发现了，宴轻好像是真的醉了。

    因为，宴轻将除了她外，所有对他敬酒的人都喝趴下后，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趴倒一片的人，弯着嘴角，露出十分难以形容的笑容。

    凌画觉得他过于安静，对他问，“哥哥，你喝醉了吗？”

    “没有。”宴轻回答吐字清晰。

    凌画还真以为他没醉，所以，站起身，吩咐人，让人将喝趴下的人逐一都搀扶着送回去，包括早已喝趴下的朱兰，和坚持到最后才趴下的叶瑞，然后，伸手去拉宴轻，“哥哥，我们也回去了。”

    宴轻歪着头看了她一眼，将手慢慢地递给她，放进她手里，然后，顺势站起身，慢悠悠地被她拉着，出了前厅。

    走出前厅不远，宴轻便不走了，对凌画说，“我走不动了。”

    凌画试探地问，“我让云落背你？”

    “不。”宴轻拒绝，“我想睡觉了。”

    他说完，便甩开了凌画的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慢悠悠地躺了下去。

    凌画：“……”

    好一个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他这是跟她说没喝醉？

    她可是记得，端阳曾经吐槽，说小侯爷喝醉酒，不回家，还总是不让他跟着，自己一个人跑出去，半夜人不回来，他满大街去找，时常找到他睡在大街上，然后他再将人背回去，得亏京城治安好。

    这回，她算是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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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回京

    凌画蹲下身，看着躺在地上就这么打算睡过去的宴轻，伸手戳戳他的脸，看他蹙了蹙眉，又伸手戳戳他的颈窝，看他有些烦地伸手挥开，又捏了捏他的鼻子，他脸上忠于露出不高兴的表情来。

    她觉得好玩，又去揪他长长的睫毛，被他一把手抓住，终于出声，“别闹！”

    凌画叹了口气，“哥哥，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睡在地上？”

    宴轻困浓浓地“嗯”了一声。

    凌画看他知道，但是显然经常睡地睡习惯了？就打算这么睡了？她无语了一会儿，对身后喊，“端阳，把你家小侯爷背回去。”

    端阳已许久不得重用了，兵书看了一遍又一遍，都快要倒背如流了，每天都羡慕地看着云落跟着小侯爷身边的身影，觉得自己苦哈哈的，今儿少夫人喊他背小侯爷，没喊云落，他快高兴疯了，立马窜上前，动作熟练地将宴轻从地上拽起来，背到了身上。

    凌画看他这么利落，就知道做过无数回了，她笑着问端阳，“以前他在京城时，喝醉了酒，每回都能被你准确地找到位置背回去吗？”

    端阳摇头，“偶尔也有找不到的时候，有两回被京兆尹的人看到小侯爷睡在大街上，给送回去的。”

    他给凌画解释，“小侯爷吃饭，不是固定的地方，有时候跑去深巷的犄角格拉，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的人，就带着府中的护卫沿街搜索，将京兆尹的人给惊动了，就跟着一起找。”

    凌画想想那情形，觉得大晚上的满京城大街小巷找个醉鬼，也算是京城夜晚的一景了，她这三年大多数时候没在京城，还真是错过了。

    她有些遗憾地说，“我早认识他就好了。”

    端阳嘿嘿地笑，“您认识小侯爷的时候正正好。”

    “怎么就正正好了？”

    端阳小声说，“您认识小侯爷的时候，小侯爷早就将京城大街小巷的酒水都喝遍了，饭菜也吃腻了，各种好玩的东西也玩烦了，否则，以前的小侯爷，可是很难收买他心的。”

    凌画觉得这话有道理，第一次夸奖端阳，“你挺聪明啊。”

    端阳受宠若惊，“小侯爷总说我笨。”

    “你不笨，是他太聪明了。”凌画夸他。

    端阳一时间美滋滋的，还从没有谁夸他聪明，小侯爷说他笨也就罢了，琉璃也常骂他笨，说他看个兵书，就跟要他命似的。

    回到住处，端阳将宴轻放到床上，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凌画，“少夫人，小侯爷满身的酒味，要不要属下帮他沐浴后，再让他睡？”

    凌画想说给他沐浴这种事儿，我来就行，但她怕宴轻醒来后跟她翻脸，便矜持地点点头，“行，你帮他沐浴吧！”

    她转身走了出去，也去隔壁沐浴了。

    端阳将宴轻重新扶起来，有人送来水，他将宴轻背着扔进水桶里，沾了沾，又沾了沾，再沾了沾，如此三次后，捞出来，然后运功，给他烘干衣裳。

    云落端着醒酒汤进来，觉得不太对劲，进了屏风后，便看到了端阳这么一通猛如虎的操作，他嘴角抽了抽，“你就是这么给小侯爷沐浴的？”

    端阳嗐了一声，“小侯爷不准人看他身子，从小到大就这样。”

    云落恍然，原来是他不懂了。

    于是，他搭了一把手，两个人配合，很快就将宴轻浑身湿透的衣裳烘干了，他整个人也干松松的，送去了床上。

    宴轻醉的很沉，翻了个身，伸手捞了捞，似乎想要捞什么，摸了半天，没捞着，不太满意的样子。

    云落懂，立即说，“主子去沐浴了，稍后就来，小侯爷您先睡。”

    宴轻终于睡了，没了动静。

    凌画沐浴完回来，便见宴轻已经睡着了，就是好像不太安稳的样子，眉头一直皱着。

    她伸手给他抚了抚，被他一把抓住，嗓音浓浓，“睡觉。”

    凌画露出笑意，温柔地说，“好，这就睡。”

    她走到桌前，熄了灯，然后借着月光爬上床，她刚上床，便被宴轻一把捞进了怀里抱住，然后，他眉头终于展开，沉沉地睡了过去。

    凌画想，他其实还是不知不觉地习惯抱着她睡了呢，这是一个极好的现象。

    昨夜喝的，都是凌画酿的酒，所以，哪怕宿醉，一个个早上醒来，依旧神清气爽。

    宴轻醒来后，总觉得凌画看她的目光与往常不太一样，就连眼睛里都是笑，他纳闷地问，“做什么美梦了吗？”

    凌画点头，“嗯，昨夜睡的极好。”

    她是带笑入睡的，梦里虽然什么都没有，但醒来瞧见他，依旧觉得很开心。

    宴轻真是一个大可爱！

    宴轻觉得凌画十分不对劲，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像是拍小狗一样的动作，对她说，“我今天又要出去花银子了啊。”

    凌画点头，“哥哥随便花。”

    于是，宴轻毫无心里负担地带着云落又出门了。

    凌画在他走后，去了书房，众人已到了，在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谈，说宴小侯爷真能喝，这酒量十个八个怕是也喝不过他一个云云。

    凌画不参与，心想着，你们是没瞧见他昨儿喝醉了，睡在地上，说什么都不走了，还是端阳给背回去的。

    叶瑞拍拍凌画肩膀，难得说了句承认的话，“表妹，你眼光不错啊！我看宴小侯爷配你正好。”

    不是一口一个表妹夫，而是宴小侯爷。

    凌画笑，“那当然。”

    宴轻招人喜欢的地方多了去了，她数都数不过来。

    闲谈了片刻后，众人又开始商议正事儿。

    晌午时，宴轻让人送回来话，说不回来吃了，他还没喝上金樽坊的酒，今儿晌午就去那里喝。

    凌画没啥意见，表示知道了，晌午时，与众人在书房里简单用了饭菜。

    下午时，宴轻早早就回来了，带回了几个红木箱子，箱子被封的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瞧不见，他回来后，吩咐管家，“这个小心点儿抬去库房，认真仔细地保管起来。要知道，这几箱子里面的东西，可是花了你们主子几十万两银子的。”

    管家整个人支棱了起来，连连应是，亲自带着人，小心翼翼地送去了库房。

    叶瑞见宴轻眼睛都不眨，昨天加今天，两天就花出去了七八十万两银子，觉得想酸都酸不动了。

    当日晚，又饮酒了一番，不过这回，大家都没再来个不醉不归，喝个差不多正适量，便结束了。

    凌画还挺遗憾，没能再瞧见宴轻又躺地上赖着不起来就地睡的模样。

    顶着夜色往回走，凌画不时瞅宴轻一眼，再瞅一眼，宴轻开始没理她，后来发现她总是瞅他，挑眉问，“总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凌画摇头，“没有。”

    宴轻依旧挑眉。

    凌画实诚地说，“就是觉得哥哥今夜尤其好看。”

    宴轻无语，“今夜与往常，有什么不同吗？”

    “有的吧！”她自然不会告诉他，她还想看他喝醉酒的样子。

    宴轻恍然，“哦，今日我花了几十万两银子。”

    凌画：“……”

    大手笔的花银子的确很爽很过瘾，自然也能为好看再增点儿色。

    她琢磨着说，“此次回京，定然与来时不同，萧泽应该会布下天罗地网，不让我回京。哥哥这两日买的东西，有几大车吧？不是轻装简行，要带回京城，既护东西，又要保证人的安全，怕是有些麻烦。”

    宴轻回答，“十车。”

    凌画脚步顿住，“那是不少。得多带些人手。”

    她快速在心中盘算着，要给和风细雨留大批人在漕郡，毕竟配合叶瑞动兵要用到人手，要救出琉璃的爹娘，她的人在离京来前，留给了萧枕一半，如今这一半，还要分出来大批留在漕郡，人手上难免有些不够，又盘算着萧泽若是发了狠的杀她，如今没了温启良，没了幽州温家的人可用，他还有什么底牌没亮出来，途中会怎么动手等等。

    她盘算的太入神，没发觉宴轻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脚步，一头撞了上去，他胸膛硬，她一下子被撞的疼了，抬起头来，捂着鼻子，控诉地看着他。

    宴轻见她眼泪汪汪的，心下一噎，慢慢地伸手，将她往怀里拉了一下，轻拍她，哄道，“这还不简单？你送一封密折进京，奏禀陛下，就说请调两万兵马押送宝贝入京，因是我花了几十万两银子给太后和陛下买的孝敬，不得有闪失，陛下便会批准。”

    凌画眼睛一亮，“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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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调兵

    当日夜，凌画便写了一封密折，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两天后，凌画与叶瑞将要做的这一件大事儿确定好最终的执行方案后，叶瑞便启程回岭山调兵了。

    叶瑞必须亲自回去，因为岭山出兵，是大事儿，岭山如今虽然已是他做主，但这么大的事儿，他还是要跟岭山王说一声，自然不能随便派个人回去。

    叶瑞离开后，凌画又约见了江望，与他密谈了一个时辰，密谈完后，江望红光满面，因为掌舵使说了，此事不用他漕郡出兵，只需要漕郡打好配合战，到时候带着兵在外围将整个云深山围住，将漏网之鱼抓住就行，到时候跟朝廷邀功，他是独一份的剿匪大功劳，这么大的功劳加身，他的官职也能升一升了。

    接下来几日，凌画便带着人做前期部署，等一切准备就绪，她也收到了陛下加急送来的密折，果然如宴轻所说，陛下准了。

    距离过年还有十日，这一日，离开漕郡，将漕郡的事情交给江望、林飞远、孙明喻，另外留下和风细雨带着大批人手配合，带了崔言书，朱兰，启程回京。

    宴轻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凌画此回回京，后面足足缀了十大车货物，都是年货或者年礼，浩浩汤汤的。

    崔言书看着十车的货物，嘴角抽了抽，“沿途不知有没有匪徒胆子大来劫财。”

    毕竟，近来漕郡没封城，宴小侯爷大手笔买礼物的消息，早已飞散了出去，山匪们若是得到消息，财帛动人心，哪怕凌画的威名赫赫，也没准有那吃了熊心豹子胆的。

    凌画眯了一下眼睛，笑着说，“若是有人来劫，正好，匪患如此多，届时漕郡剿匪，更名正言顺。”

    她此次回京，是萧泽今年经过一年的憋屈后，年末最后的机会了，若是还杀不了她，那么等她回京，萧泽就有的好看了。

    毕竟，如今的萧枕今非昔比。

    以前是她一个人站在明面上跟萧泽斗，如今多了萧枕，还多了明着倾向萧枕的朝臣。二皇子殿下的派系已由暗转明，成了气候。她回京城，再加上带回了崔言书，会让如今的萧枕如虎添翼。

    尤其是，温启良死了，萧泽一定要全力拉拢温行之，而温行之那个人，是那么好拉拢的吗？他看不上萧泽。所以，用脚指头想，都可以猜到，温行之一定会让萧泽先杀了她，只要杀了她，温行之兴许就会答应萧泽扶持他。

    而萧泽能杀得了她吗？对于温行之来说，杀了她，也算是为父报仇了，毕竟，温启良之死，的确是她出了大力。杀不了她，对他温行之本人来说，应该也无所谓，正好给了他推辞萧泽的借口。

    所以，无论如何，此回回京，定然是刀光剑影。

    不过，她从来就没怕过。

    “掌舵使，咱们带的人可不多啊。”崔言书见凌画一脸淡定，“听说有一段路，匪患多。”

    凌画云淡风轻，“噢，忘了告诉你了，陛下批准我从漕郡抽调两万兵马护送。我已告诉江望，让两万兵马晚启程一日。”

    崔言书：“……”

    这么大的事儿，她竟然忘了说？他真是白操心。

    他瞪眼片刻，问，“为何晚一日启程？”

    “空出一日的时间，好让东宫得到我启程的消息。要对我动手，总得准备一番。”

    崔言书懂了。

    走出漕郡，三十里外，江望在送君亭相送。

    见了凌画，江望拱手，“掌舵使、小侯爷、崔公子，一路小心。”

    凌画点头，早先该说的都已跟江望说了，如今也没什么可交待的了，只对他道，“明日出发时，你吩咐调派的副将，将两万兵马化整为零，别闹出大动静，等追上我时，沿途悄悄护送，行出三百里后，再悄悄聚齐，坠在后方，不要跟的太近，但也不要落下太远，到时候看我信号行事。”

    江望应是，“掌舵使放心。”

    辞别了江望，凌画吩咐启程。

    这些日子，东宫反复彻查，几乎掘地三尺，也没能查到萧枕拦截幽州送往京城密报的痕迹，萧泽牙齿都快咬碎了，有大内侍卫跟着，萧泽无法捏造证据陷害萧枕，一时间拿萧枕无可奈何。

    幕僚劝萧泽，“太子殿下息怒，既然此事查不到二殿下的把柄，我们只能从别的事情上另外找补回来了。”

    萧泽沉着脸，“别的事情？萧枕凡事不露痕迹，近来尤其谨慎，我们屡次用计针对他，可是都被他一一化解了，你说怎么找补？”

    按理说，萧枕以前一直在朝中不受重用，自小又没由皇帝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为人淡漠，处事又并不圆滑，却没想到，一招被父皇入眼，得了重用后，竟然能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一点儿也不废物，很是得朝中大臣们暗暗点头，露出倾向之意。

    相反，本来倾向东宫以前对他赞不绝口的朝臣，却渐渐地对他这个东宫太子看不顺眼，觉得他无贤无德，颇有些冷待不搭理。

    萧泽心中早憋了一股气，但却一直找不到机会发作出来，就这么一直憋着。整个人连性子都颇阴冷了。

    直到亲信从幽州温家回来，带回来了温行之的亲口话，说温行之说了，若是太子殿下杀了凌画，那么，他便答应扶持太子殿下。

    萧泽一听，眉头立起来，咬牙说，“好，让他等着！”

    他无论如何都要杀了凌画。

    于是，他叫来暗部首领问，“漕郡可有消息传来？”

    暗部首领回话，“回太子殿下，漕郡有消息传来，说已从漕郡启程了，宴小侯爷买了十大车礼物带回京，花了百八十万两银子，不日即将回京。”

    “好一个百八十万两银子。”萧泽发狠，“她是赶回京过个好年？她做梦。本宫要让她死。明年的这时候，就是她的祭日。”

    暗部道，“殿下，咱们人手不足，新一批人手还没训练出来，不堪大用，如今又少了温家人相助，恐怕杀不了她。”

    萧泽沉着脸问，“她带了多少人回京？”

    “护卫倒是没多少人，应该有暗卫护送，走时多少人，回来时应该也差不多。”

    萧泽在屋中走了两圈，眼底渐渐阴沉，忽然发了狠，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咬牙说，“太傅生前，给本宫留了一块令牌，临终告诉本宫，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但是本宫如今已算是万不得已了吧？”

    暗卫首领闭口不语。

    一旁，一名既姜浩后，被提到萧泽身边的亲信幕僚蒋承讶异，“太傅有令牌留给殿下吗？是……什么样的令牌？”

    萧枕拿了出来。

    蒋承看清后，猛地睁大了眼睛。

    萧泽道，“你说如何？”

    蒋承紧张地压低声音说，“殿下，河西三十六寨，这、这……若是动了，被陛下所知，这、这……东宫勾结匪患的大帽子若是扣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顾不得了！”萧泽道，“我就要凌画死。”

    蒋承觉得有些不妥，“这个，是不是不该现在用，还可以再想想别的法子。”

    萧泽摆手，“一定要让温行之答应扶持本宫，幽州三十万兵马，不能就这么空置，凌画已得了凉州三十万兵马，若是本宫失去幽州的扶持，那么，就算将来父皇传我坐上那个位置，你当我能坐稳吗？”

    蒋承无话反驳，东宫如今是个什么情形，他们都知道，东宫派系的人若是不能扶持太子殿下将来继承皇位，那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所以，还真不能瞻前顾后了。

    蒋承咬牙，“殿下说的有道理。”

    他道，“若是陛下打算让三十六寨动手，一定得确保万无一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嗯，不是说宴轻在漕郡大手笔买了许多东西，花了百八十万两的银子吗？沿途如此招招摇摇地回京，怎么能不怪匪徒劫财？”萧泽狠厉道，“三十六寨，倾巢出动，再以东宫暗卫辅助，本宫就不信，杀不了她。”

    蒋承看着萧泽手里的令牌，“派个最稳妥的人去三十六寨传信吧！万万不能走漏风声。”

    萧泽点头，对暗部首领吩咐，“你亲自去。带上所有暗部的人，届时在三十六寨出动后，见机行事。

    暗部首领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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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三十六寨

    三十六寨见到东宫暗部首领秘密带上山寨的令牌后，颇为震惊，几个当家的将令牌拿着反复查验了一番，确定令牌是真的。

    不过，三十六寨的人并不傻，不核实清楚了拿着令牌来的人的身份，自然是不会遵命，尤其是三十六寨多年不做打家劫舍的事儿了。

    暗部首领从头到脚，裹的严实，三十六寨的大当家逼问其身份，他自然不会如实说，只说见令行事。

    大当家的冷哼，“此事干系甚大，只凭一块令牌，我等无法见令行事。”

    暗部首领忍了几忍，见几个当家的都听大当家的，三十六寨虽是土匪，但眼界却不低，行事颇有军中风范，他本不欲透出太子身份，但奈何这帮匪徒不见身份不做事儿，他只能咬牙吐口，“东宫！”

    “口说无凭。”

    暗部首领恼怒，亮出东宫太子的令牌。

    大当家的瞅见了，心惊，但还是道，“谁知你这令牌不是假造的！”

    暗部首领终于大怒，厉声说，“当年太傅为了养三十六寨，掏空了江南漕运，如今到了回报的时候了，尔等岂可推三阻四？太子令牌，岂能有假？”

    大当家的顿时闭了嘴。

    几个当家的对看一眼，都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三十六寨并不知道当年养他们的恩人是东宫的太子太傅，久不见这块令牌，还以为是遗失了，没想到，如今令牌重现，原来当年养他们的人是东宫太子太傅，如今执令牌的人，是当朝太子。

    既然是当朝太子，那他们就不太能推辞了。

    大当家的沉默片刻问，“出多少人？”

    暗部首领道，“殿下有令，倾巢出动，必须杀了凌画。”

    大当家的坐直了身子，“三十六寨不算老弱妇孺，能出动的人手，有两万人。”

    “那就两万人。”暗部首领自然知道三十六寨如今有多少能用的人手。

    除了三十六寨落草为寇真正的草寇外，其中有一大半人，都是太傅当年陆陆续续安排进寨的乞丐孤儿，太傅也是为了防有朝一日太子的位置坐不稳，给他留的一张底牌，三十六寨距离京城不近不远，骑快马几个日夜就能到达，尤其是沿途一座山头又一座山头，三十六座山头连起来，很是合适以寨养人。

    太子殿下不能私下养兵马，但却可以另辟蹊径养人，所以，除了养东宫的暗部暗卫，又在江湖养了一批杀手营外，太傅自己又给太子殿下养了个三十六寨。

    只是，太傅怎么也没想到，还没等他看着太子登基那一日，他就先翻车了，让凌画敲登闻鼓告御状给拉下了马，皇权之下，陛下雷霆大怒，朝臣们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太子想救他，都救不了，可谓是阴沟里翻船，死不瞑目。

    但他人虽死了，留给太子的东西却是实打实的。

    大当家的咬牙，“行，我们接了！”

    本来，三十六寨也是靠恩人养的，如今养主上门，所为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们推脱不了。

    暗部首领终于缓和了面色，与三十六寨的人一起商量部署，务必求一击必杀。

    有两万兵马护送，沿途有多少人刺杀，凌画觉得都不怕，离开漕郡的第一日，绝对不会遇到刺杀，或者说，前三日，都不会遇到，她很放心让两万兵马晚一日出发，以此来躲开东宫暗线传回京消息。

    她肯定萧泽会动手，虽然不知道他拿什么来杀她，但有两万兵马跟着，她就要反杀他个出其不意。

    这一日，走出三百里后，望书在车旁禀告，“主子，前方没发现东宫暗卫活动的痕迹，但三十六寨貌似有异动。”

    凌画恍然，“原来是三十六寨。”

    她吩咐，“给后方的张副将传消息，让两万兵马做好准备。”

    望书应是。

    凌画回到漕郡后，那些天一直在忙，每日忙着部署脚不沾地，累的沾枕头就睡，早早起来后继续忙，直到离开漕郡走在路上，在马车上睡了两日后，才有空与宴轻好好说话。

    她如今得了这么个消息，也正好有话要跟宴轻说，便问宴轻，“哥哥是故意的吧？”

    故意大买特买，给陛下和太后选几十万两银子的礼物，还给她出主意，让她给陛下秘密上折子，说有贵重之物要押送回京送给陛下和太后，调派两万兵马护送，是不是早已得知，三十六寨是东宫的势力？所以，让她一并收拾了？也趁机给她一个借口，到时候江南漕郡剿匪显得有理由，不那么突兀，毕竟，有三十六寨劫匪在前，江南漕郡是她的地盘，她回京途中，被劫匪所扰，动怒之下，人虽然在京城，但指使漕郡剿匪，名正言顺，不会被有心人揣测，可以悄默声的处理了玉家养的私兵不说，也趁机灭了三十六寨，折了萧泽手里的这张大牌？

    所以，他是故意帮她？

    就是帮的很是隐晦。

    那一日她后来问他，百八十万两银子的东西，调派两万人马，会不会小题大做？他却说，他从来没给陛下和太后买过东西，好不容易买一回，难道不值得调兵护送？

    她想想也有理，于是，在奏请调兵护送的密折上说毕竟是夫君对太后和陛下的一片心，十分难得，而她花了许多银子，若真有闪失，岂不是太伤财了？所以，没有兵马护送，她真怕自己回不来，东西也难完好无损地带回京，太后失了小侯爷好不容易给的孝敬，得多伤心？陛下应该也不会乐见。陛下收到密折后，倒是痛快，笑骂了她几句，折子很快送到了她的手里，说准了。

    当时，她让江望调派出两万人手予以准备后，也没太多想，临出发前，处理部署完所有事情，才有空想了想，觉得，对于宴轻来说，百八十万两银子的东西，还不至于给他出主意让她调两万兵马护送，这其中必有别的理由。

    如今走出三百里地后，她终于明白了，原来理由在这里。

    三十六寨，是东宫的人。

    “太子太傅为了添补江南漕郡的亏空，才在收买不成之后，陷害凌家。你敲登闻鼓告御状，将太子太傅拉下马，后来就没想过，他亏空的银子，都去了哪里了吗？”宴轻瞥了一眼凌画，“除了帮太子养人，拉拢人，还能做什么？当初抄家的时候，可没从太子太傅的府邸里抄出多少库银。”

    凌画道，“我知道他给萧泽养人，只是没想到，还有个三十六寨。”

    三十六寨虽然是山匪，但也算是良匪，早些年劫富济贫，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兴许也是因为太子太傅暗中护着的原因，总之没与朝廷起冲突，她被陛下任命江南漕运掌舵使这三年，这条路来来回回走了无数次，也没见山匪劫过他，可见萧泽以前是没被逼急了，如今是真被逼急了，连三十六寨，都敢动用了。

    要知道，陛下一定不喜欢东宫勾结山匪吧？

    她笑着说，“这回要拿活口。”

    她看着宴轻，打着主意，“哥哥，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萧泽不止动用了三十六寨，还会会暗部倾巢出动，他的暗部首领十分厉害，武功高绝，云落和望书与他交手，两个人合在一起，也就能打个平，我有一次在他手里吃过亏，他一掌差点儿把我心脉打碎，幸好我身上带着护心镜，才没去阎王爷那报道。这一回，再遇上，你帮我杀了他好不好？”

    “不怕我暴露了？”宴轻挑眉。

    凌画眨眨眼睛，“我给你易容一番，就易容成……”

    她眼珠子转了转，拉着他的袖子，吐出打算，“我不是新收了朱兰嘛，你易容成朱兰，对他出手，他一定想不到……”

    宴轻气笑，“你可真是我的好夫人！”

    竟然让他易容成个女人！

    看来他最近真是对她太好了，帮了她一次又一次，不见回报不说，她愈发的理所当然的指使起来他了。

    凌画抱住他胳膊，软声说，“就这一次，我实在是恨死萧泽这个暗部首领了，他是当年太子太傅千挑万选给萧泽的人，自幼培养，心智武功谋算，无一不厉害。掌管东宫的头部暗卫，杀了他，等于又削了萧泽的一只胳膊。”

    宴轻扒拉开她的手，不买她撒娇的账，“滚一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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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易换

    凌画叹了口气，哎，若是宴轻不出手，只凭云落和暗卫们，奈何不了东宫暗部首领的。

    她已经领教过了。

    毕竟，东宫暗部这一回为确保万无一失的杀了她，一定会倾巢出动，而她的人手本就不足。

    她蔫了一会儿，看着宴轻的冷脸，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儿过分，他堂堂七尺男儿，让他易容成个女儿家，的确是太不像话，她果断地打消了杀死暗部首领的念头，“哥哥别生气了，是我错了，是我得寸进尺。”

    宴轻冷哼一声，“你也知道自己错了？”

    “知道了。”

    “这么快就知道了？”

    凌画点头，愧疚地说，“是我急功近利，一时想差，哥哥原谅我。”

    宴轻大手盖在她头上，用力地揉了揉，将一头梳的好好的头发揉了个乱七八糟，才放过她，“行，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凌画乖觉地点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觉得，宴轻真是对她跟以前不同了，若是以前，她敢拿这种事情得罪他，他估计跟她甩脸子不说，怕是八天都不见得搭理他，如今仅仅揉乱她的头发，真是对她轻轻放过了。

    队伍又走了一日，即将靠近了三十六寨，护送的护卫队都齐齐打起了精神。

    宴轻本在车上躺着，睡了一觉又一觉，此时醒来，瞥了凌画一眼，见她在看卷宗，他默默地静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你让人把朱兰叫来。”

    凌画一愣，“叫她做什么？”

    宴轻没好气，“你说做什么？”

    凌画反应过来，猛地睁大眼睛，“哥哥？”

    不会吧？他真的答应易容成朱兰？

    大约是她的眼睛睁的太大，表情实在是太过震惊，宴轻脸色又一下子不好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告诉你凌画，只此一次。”

    凌画忽然觉得宴轻一定是喜欢上她了，否则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去做，这也太豁得出去了吧？她立即扔了手里的卷宗，凑近他，一把将他抱住，“好哥哥，你是为了我吗？”

    “不是为了你，我还能是为了谁？”宴轻冷眼瞅着她，“我跟萧泽有仇吗？还要穿了女人的衣服去杀他的人？”

    凌画果断地摇头。

    他跟萧泽没仇，就算有仇，也是娶了她之后结下的，更何况那么点儿小仇，还不值得他牺牲如此之大。

    她抱着宴轻感动的不行，“呜呜呜，哥哥，你太好了！”

    宴轻伸手推她，“一边去。”

    凌画抱着他不松手，“哥哥，我喜欢你。”

    宴轻面色稍霁，“回了京城后，你最好时刻记着，你是谁的夫人，外面的红杏少招惹。”

    凌画“啊？”了一声，结巴地说，“我都有了哥哥你了，还要外面的红杏做什么？”

    宴轻才不管，“反正你记住就是了。”

    凌画点头如捣蒜，“嗯嗯嗯，记住了。”

    她以前不知道，原来他还挺霸道。他大约是真不太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致命的吸引力，她都要了最好的这一株桃花了，还要什么红杏啊。

    她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眼睛，探头对外面吩咐，“望书，去把朱兰喊来。”

    望书应是。

    很快，朱兰便骑着马过来了，很开心地问，“掌舵使，你喊我啊？”

    凌画点头，对她招手，“你上车来。”

    朱兰愣了一下，有些踌躇地看向马车内，没看到宴轻的脸，但她知道，宴小侯爷就在马车上，她怕宴轻。

    凌画催促，“快点儿！”

    朱兰呐呐地应了一声，只能提着心，小心翼翼地上了马车，有些拿不准凌画让她上车做什么。

    马车宽敞，宴轻靠着车壁坐着，见朱兰上了马车，瞅了她一眼，没说话。

    朱兰被他这一眼瞅的心下打鼓，“掌舵使，您有什么吩咐？”

    凌画打量了一眼朱兰的身高，跟她差不多，但还是比宴轻矮了不少，不过到时候厮杀起来，刀光剑影的，也不会太让人注意身高上的差距，尤其是，她只需要宴轻对付暗部首领，只要杀了这个暗部首领，得手后，立马回来，其余人，她也没要求一网打尽。

    她就是不想暴露宴轻，才想着利用朱兰。

    反正，绿林小公主如今跟在了她身边，若是不出意外，以后几年，都要在她身边，她本身也的确武功好，见过她的人也不太多，如今用她的身份做这件事儿正好。

    她伸手拿出了一个匣子，对朱兰说，“我把你易容成小侯爷，你到时候待在车里保护我。”

    朱兰：“……”

    她睁大眼睛，看看凌画，又看看宴轻，“这、我……我学不来小侯爷万分之一的神态啊。”

    “睡觉会不会？”

    朱兰点头，“这倒是会。”

    “那就行，易容他后，你只管睡觉。”

    朱兰愕然。

    凌画动手，拿出易容膏，在朱兰的面上一阵涂涂抹抹又画画，朱兰一动不动，心想着，只要这易容膏不卸掉，她从这一刻起，就是宴小侯爷了。

    她眼睛眨巴眨巴的，想着宴小侯爷这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啊，不知道易容出来后，能有几分神似？

    凌画粗糙地弄了两炷香的功夫，将朱兰的脸易容成与宴轻有七八分像，然后，又拆了她的发髻，给她弄头发，之后，又拿出一件宴轻没穿过的衣裳，按照朱兰的身高，比划了一下，拿出剪子，剪下一块下摆，之后，又拿出针线，宽大的地方缝了缝，不多时，便在朱兰和宴轻两个人的眼神下，弄出了一件小号的衣裳。

    凌画扔给朱兰，“一会儿你穿上。”

    朱兰早已从旁边拿出了一面镜子，瞅着京中的自己，又震惊又一脸敬佩地点头，若不是她十分确定自己就是朱兰，这么眨眼的短短功夫，还以为她和宴轻换魂了。

    她放下镜子，对凌画的崇拜又高了一度，“掌舵使，你太了不起了，你竟然会做衣服。”

    “你不会？”

    朱兰摇头，“我从小到大，就没动过针线，每回拿起，针就不听使唤的往手上扎。我爷爷心疼我，就没再让我学了。”

    凌画笑，“你若是有个跟我一样的娘，你也能学会。”

    她小时候又不是没有将手扎成筛子过！她娘那个人，心狠的很，哪怕把手扎成筛子，她也必须学绣花。

    朱兰不说话了，她爹娘也早死了。

    凌画收拾完朱兰，又拿出另外一个匣子，捣鼓了半天，掏出了几盒看起来像是特制的东西，对宴轻说，“哥哥，我想到了一个法子可以防止你皮肤过敏，就是先将脸上涂一层蛋清，可以让这个东西形成膜，对你的脸起一层保护作用，然后，再涂上易容的药膏，这样的话，易容的药膏不沾碰你的皮肤，应该就无碍。”

    宴轻啧了一声，“你倒是有办法。”

    凌画心想，这不是因为去凉州来回那一路，他们俩的脸都不能易容，麻烦至极，她一路上没什么事儿，就在脑子里总是琢磨这个了吗？等回了漕郡后，她在临出发前，他被林飞远孙明喻拉出去喝酒时，她找了总督府里的府医问过了，府医觉得她这个办法可行，试验了几次，勉强有一次成型，她当时拿的是自己的脸，整整顶了半日，皮肤才稍微有那么点儿痒的洗掉，只要手法好，免得蛋清不成膜，糊一脸难受，这个法子，还是可行的。

    她道，“还有三十里地，就进入三十六寨的地界了，这个易容的法子，对咱们俩过敏的皮肤来说，最少能抵半日，我觉得够用了，如今天色已晚，顶多在子夜，三十六寨的人一定会动手。”

    宴轻点头，“行吧！”

    反正他为了她已经豁出去了，连女人都扮了，也不差乱七八糟的东西糊一脸了。

    凌画保证，“我保证一次就让蛋清成膜，绝对不让哥哥糊一脸太难受。”

    宴轻闭上眼睛，没说话。

    凌画连忙动作，她手法的确是经过拿自己的脸练的还算尚可，的确如她所说，一次就让蛋清成膜，等蛋清成膜后，将宴轻的脸部皮肤给隔开了一层透明膜，她觉得挺满意，开始进行下一步抹药膏。

    宴轻忍着蛋清的腥味，又忍着药膏的药味，发誓，此生只此一回，以后再不让她这般霍霍自己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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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贼船

    朱兰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凌画霍霍她脸的时候，她除了不会动外，闻了一鼻子药膏味外，心里七上八下外，还没有特别太大的感受，如今亲眼看着她霍霍宴轻的脸，心里上从内而外的震惊又佩服。

    这是什么厉害的神仙姐姐，她的手能拿针线做衣裳，也能灵巧的给人易容。而且，她亲眼看到，宴轻那张如诗似画的脸在她的手指尖下，渐渐的，改变了自己本来的容貌，竟然成了她。

    她就算自己照镜子，觉得也不过如此了。

    她生于江湖长于绿林，自小旁门左道的东西也学了不少，易容术自认为也算是精通，但绝对不如她这一手易容术。

    她心痒手痒地想学，“掌舵使，你这一手易容术，简直太好了，能教教我吗？”

    凌画掂了掂手下的易容膏，对她问，“你画功如何？”

    朱兰眨眨眼睛，“勉勉强强。”

    凌画笑，“你若是想学我这一手易容术，得先把画功学好，再加上这是曾大夫特制的易容膏，才能事半功倍。”

    朱兰懂了，原来她差的是一手好画功。

    她泄气，学易容，原来基础是先要学画？没有人告诉过她，“我自小最不爱琴棋书画，只爱舞刀弄剑。江湖儿女，就算精通琴棋书画，给谁看啊。”

    “你觉得琉璃琴棋书画如何？”

    朱兰诚实地摇头，“不知。”

    凌画道，“她虽然是个武痴，但对于琴棋书画，虽说不上精通，但也学有所成。”

    朱兰睁大眼睛，一副不会吧的神色。

    凌画笑，与她闲话家常，“她很小就被送到我身边了，我娘督促我时，就让她陪读，若不是她十分的爱武成痴，她大约会被我娘培养成第二个我。”

    朱兰：“……”

    失敬了！

    要说最厉害，还是凌夫人。

    “后来她哭丧着脸跟我娘说没时间练武，我娘才将功课给她减半，她才花费大量时间练武。”凌画笑，“你若是想学好这一手易容术，就先去跟琉璃学画，费上一年的功夫，定能学有所成。”

    朱兰有点儿下不去辛苦，但瞧着宴轻的容貌在她眼前被彻彻底底地遮挡住，换成了她的脸，她着实心动了，咬牙说，“行，我跟琉璃去学。”

    她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会这么一手易容术，可真是太厉害了。

    给宴轻易容，因要防止宴轻皮肤过敏，所以，凌画易容的速度十分之慢，尤其是对比给朱兰易容的迅速而粗糙，给宴轻的易容便仔细的多。

    朱兰瞧了一会儿，也瞧出来了区别，“掌舵使，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吧？同样是易容，为何小侯爷的便这么细致？”

    难道她不配细致对待吗？

    宴轻道，“你跟我坐在马车里，不出去，要什么细致？”

    朱兰不解，“不要吗？”

    “嗯，不需要，只是挑开帘子时，让人瞧见车里坐着你就成，不凑近了细看，让人不容易看出来就成。”

    朱兰小声问，“我能问问，这是为何吗？”

    她还没问为何凌画将她叫进来，让她与宴小侯爷互换身份。

    因她已是自己人，以后就跟在她身边，凌画也不瞒她，“因为他要出去杀东宫的暗部首领，用你的身份。”

    朱兰张大了嘴巴。

    她结巴了一下，“要杀东宫暗部首领，要让小侯爷动手吗？刀剑无眼，掌舵使您……”

    她想说，您舍得吗？小侯爷行吗？忽然想起琉璃这些日子跟她说八卦的时候，曾不止一次地说，我想成为小侯爷那么厉害的人。

    她还以为小侯爷见着谁都横着走，据说在陛下面前，都不卑躬屈膝的，的确是身份厉害，没想到，原来是这个厉害吗？

    原来她说的，是小侯爷的武功？

    她又想起，凌画和宴轻等人从外面刚回到总督府那一日设宴，众人把酒言欢，提到小侯爷带着掌舵使过雪山，都敬佩不已，她拉着琉璃细问，琉璃酸了吧唧地对她说，“你还是别问了，我怕你听了睡不着觉。”，她当时问“为啥？”，琉璃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酸了，才过的快乐。难道你不想要每天乐呵呵的？”，她自然说想，所以，就没再问了。

    她这时恍然大悟地说，“小侯爷武功是不是……很厉害？”

    凌画“嗯”了一声。

    朱兰本就聪明，“小侯爷武功极高，不能被人所知，要瞒着，所以，借用我的身份动手？”

    “嗯。”

    朱兰脑子转的飞快，“要杀的人是东宫的暗部首领，用我的身份的话，到时候真杀了，太子岂不是要恨死我，恨死绿林？”

    她倒是不太担心自己，自己毕竟是跟在凌画身边，想杀她没那么容易，琉璃跟在她身边多年，都没被杀了，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但她有点儿担心绿林，“会不会给我爷爷找麻烦？”

    她虽然跟了凌画，但有这个顾虑也是常人该有的。

    凌画反问她，“你以为从绿林赔偿我两百万两银子，与我握手言和，绿林就没得罪东宫？如今你又跟在我身边，绿林更是已经得罪了东宫，东宫早已把你和绿林划到了我这条线上。你杀不杀东宫的暗部首领，东宫都会记恨你。”

    朱兰想想也是，“那、那我若是与绿林写断亲书呢？”

    “也行。”凌画提醒她，“但是萧泽那个人，可不是断亲书就能让他不记恨的，怎么都一样，除非你不跟在我身边。”

    她偏头对朱兰一笑，“但是如今你已经上了贼船，晚了，就算你现在不跟了，我照样会用你的身份去杀东宫的暗部首领。你也是跑不掉的。”

    朱兰：“……”

    她没想跑！

    她看着凌画，还是无语地说，“你也太狠了吧？”

    “那没办法，谁让从杜唯手里帮你救出了柳兰溪不说，又免于你被杜唯拿捏呢，要知道，你对柳兰溪的救命之恩还了，但如今你的救命恩人是我。”凌画从来就不是个好人，“所以，我利用你，你有意见吗？”

    “没。”朱兰不敢说有。

    她咳了一声，“那个，我其实是想说，我武功不及琉璃，万一以后露馅……”

    “这个你不用担心，若是东宫暗卫动手，暗部首领被杀，东宫大半的暗部都要折在我手里，余下就算跑回去的，也不成气候。以后就算被人觉得你武功不行，但谁说杀人就一定要武功多高了？旁门左道你不是学了很多吗？反正杀了就杀。萧泽也问罪不到你跟前。”凌画很光棍，“谁让他派人来杀我了，活该！”

    朱兰想想也是，行吧，反正她的确是上了贼船，想下也下不去了。

    凌画对着宴轻的脸，给朱兰易了容，又对着朱兰的脸，给宴轻易了容，大约用了大半个时辰，两个人的易容都好了，朱兰和宴轻互相看着，都有些觉得窒息。

    朱兰心里发毛，结巴地说，“小侯爷，您别看我了行不行？”

    他这双眼睛冷的啊，她怕自己再被他看两眼，就要崩溃了。

    宴轻没好气，“拿着你的衣裳，先出去。”

    朱兰连忙拿了自己的衣裳，滚了出去，转眼就钻进了后面琉璃和她两个人的马车里。

    望书看清了他顶着宴轻的模样，愣了半晌，看向琉璃。

    琉璃耸耸肩，跟着上了后面的马车。

    上了后面的马车后，朱兰开始换衣裳，琉璃屁股刚坐下，看着她顶着宴轻的脸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又看她开始换宴轻的意思，眼睛都快瞎了，赶紧又出了马车，将整个马车都留给了她。

    凌画在朱兰下车后，又拿出了一套崭新的她自己没穿过的衣裳，对着宴轻比了比，觉得太短了，连忙又拿出一件同色系的衣裳，动用剪子，再动用针线，大约小半个时辰，便给宴轻将两件衣裳合成一件，缝好了一件他能穿的衣裳。

    她缝完后，递给宴轻，“哥哥给你，快换吧，时间不多了。”

    宴轻慢悠悠的伸手，很是嫌弃地接过，对她说，“你也滚出去！”

    凌画点点头，麻溜地滚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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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子时

    凌画刚下了马车，望书、云落、琉璃等人便围过来。

    琉璃对她询问，“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自从瞧见朱兰顶着宴轻的脸换衣裳，她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搓了好半天，才下去。

    主子给朱兰易容的粗糙，她先愣了一下，后来便反应过来认了出来。

    “请哥哥出手，杀了东宫的暗部首领。”凌画低声说，“用朱兰的身份。”

    不必她在解释，几个人便都懂了。

    小侯爷不宜露面，他的武功，都瞒了这么久了，也不想被人知道，能瞒就继续瞒着。用朱兰的身份，的确很好。毕竟，东宫的人与凌画打这么长时间的交道，都清楚她身边的人有几斤几两，而且他们出手，也杀不了头部暗卫首领，只有宴轻出手，而朱兰又是新来的人，东宫的人不清楚她的本事，正好用她的身份。

    琉璃一下子开心了，凑近凌画说，“小姐，你是怎么说动小侯爷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来的？”

    若换做是别人，琉璃觉得，小姐一句话的事儿，但换做是小侯爷，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见得能说得动他。

    凌画看看紧闭的马车帘幕，用口型说，“他喜欢我。”

    琉璃：“……”

    这我知道啊！

    但小侯爷喜欢你，就能为了你做出这样的事儿吗？

    她也用口型问，“您牺牲了什么？对小侯爷许了什么利诱？”

    她觉得肯定不是卖身，因为小侯爷洁身自好的很，一路上都没将小姐拖进他的身下。

    凌画摇头，“什么也没许利。”

    他冷了她一天，今儿睡醒后，就答应她了。所以，她才说他喜欢上了她。

    琉璃感慨，“小侯爷对您可真是情深似海。”

    凌画觉得那倒不至于，她毕竟是他的妻子，还是他如今承认了的妻子，所以，这大约是给妻子的特殊待遇？

    琉璃郑重地说，“小姐你相信我，小侯爷对你真是情深似海的，他压根就不是能答应这件事儿的人。”

    凌画：“……”

    也是哦！

    她开心的不行，“我可太喜欢他了。”

    琉璃扭头就走，别欺负她没有喜欢的人。

    望书和云落对看一眼，跟琉璃心里想的差不多，云落甚至心里可比琉璃和望书明白多了，他是最早发现小侯爷喜欢上主子的那个人，可惜，他什么都不能说。如今主子总算是知道了点儿苗头了，但他觉得主子对小侯爷喜欢她这件事儿的认知还远远不够。

    琉璃说的那句情深似海，主子觉得夸大，但他还真觉得一点儿也没夸大。小侯爷喜欢主子，都快喜欢到了心尖上了。

    他凑上前，想对凌画说两句什么，这时，车帘子挑开，宴轻下了马车，云落一下子被转移了视线，呆了呆。

    凌画也呆了呆，若是忽略宴轻身高的话，他就是朱兰，她除了敬佩自己有一手好易容术外，也敬佩宴轻，这短短时间，竟然将朱兰的身份模仿了个十成十。

    若宴轻的易容不是她亲手弄的，就连她也不相信这个人是宴轻了。

    大约是凌画的表情太震惊，宴轻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翻身上了朱兰的马，一言不发。

    凌画追着他的视线看去，望书震惊地在她耳边说，“主子，小侯爷可真是……”

    可真是厉害啊！

    凌画点头，可不是厉害吗？易容成女子，这个简单，但若是做到神态举止都像女子，这可就难了。

    呜呜呜呜，她的宴轻哥哥是什么宝藏！

    崔言书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对着凌画啧了一声，“掌舵使，你可真是舍得。”

    凌画深吸一口气，瞪了崔言书一眼，“保护好你自己，今夜有一场硬仗要打，让你的人守好你，不准出丝毫差池。”

    崔言书眨眨眼睛。

    凌画不客气地说，“你可是很值钱的。”

    崔言书：“……”

    琉璃跑去朱兰的马车，对她压低声音说，“小侯爷已经好了，你好了没有？”

    朱兰挑开车帘，“好了。”

    两个人身份彻底互换，朱兰学着宴轻的神态，上了凌画的马车，也有那么点儿像模像样，而宴轻与琉璃一起，骑马而行。

    除了内围几个人知道这番动静，就连暗卫们，也无人察觉两个人身份已然互换。

    上了马车后，朱兰感慨又佩服，“掌舵使，您的眼光可真好啊。”

    “嗯，我打着灯笼找的。”

    朱兰无语，“琉璃不是说你在去栖云山的路上捡的小侯爷吗？”

    “那也是捡了许久，都没见到一个称心如意的，那一天好不容易遇到的。”

    朱兰：“……”

    好吧！

    反正就是很厉害就是了。

    三十六寨的人已埋伏布置妥当，凌画的队伍走进三十六寨的地界，便被探子探到，禀告给了大当家。

    大当家的摆手，“知道了，子时他们人到松岭坡就动手。”

    暗部首领站在大当家身旁，对他说，“凌画其人，阴险狡诈的很，应该派人绕过她身后再探，看看她带了多少人保护。”

    大当家的道，“她带的人，除了护卫，就是暗卫而已，总不能带了兵马。兵马能是她随意带的吗？不能够吧？私调兵马是欺君，太子殿下在京城难道得到她请命调兵的消息了？”

    暗部首领摇头，“不曾，殿下没有消息传来。”

    “这就是了。”大当家的不以为意，“又不是押送官银，而是她自己的私物，总不能调兵护送，私调兵马为己所用，可是欺君。”

    暗部首领想想也是，但还是不放心，叫来一人吩咐，“你去，绕到凌画的队伍后方打探消息，看看她到底带了多少人手。”

    这人应是，立即去了。

    大当家的取笑，“你也太小心了！”

    暗部首领冷然地说，“你若是在她的手里吃过无数次亏，你也会知道小心二字怎么写。”

    大当家的嘎嘎嘴，“一个女人而已，是不是东宫的人都太废物了？”

    别怪他不尊敬太子殿下，实在是这三年来，没人找上三十六寨，这突然找上来，让他劫杀凌画，他对东宫一无所知，对朝廷的关注度也不太够，三十六寨这三年来过的安然顺心，寨中有两万兄弟，都是以军中的做派训练的，他自然是自大的很。

    暗部首领冷笑，“一个女人？你不要小看一个女人，你得杀了她，才有本事说她只是一个女人而已。”

    大当家的被激起了心性，“你瞧好吧！”

    他吩咐下去，“子时，听响箭，将人带狗，都给我杀了，一个不留。”

    他就要让东宫看看三十六寨的厉害。

    凌画给宴轻和朱兰分别易容后，上了马车，眯了一小觉，正睡的舒服，车外望书喊，“主子，杀了一个东宫派来的探子。”

    凌画立即醒来，坐起身，挑开帘子，问，“只一个？”

    “只一个，没发现更多。”

    凌画点头，“通知身后的两万兵马悄无声息跟上来，没弄出动静，跟的紧些。”

    望书点头。

    今夜多云，有风，无月光，无星辰，队伍点着零星几根火把，做出是为了赶回京日夜兼程的模样。

    三十六寨的人将整个松岭坡埋伏的严实，见到山下远处有零星的火把渐渐行来，全部都严阵以待。

    大当家的对暗部首领压低声音说，“凌画胆子忒大，看起来她没带多少人回京，是不是因为她厉害的名声在外，以为这一路的山匪没人敢打劫她？而东宫又不可能调兵打劫她，每次都是刺杀暗杀，以至于她熟悉东宫的做派，知道只凭东宫的暗卫杀不了她，所以她根本就不怕？”

    暗部首领皱眉说，“我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

    而凌画，已来到近前了。

    他总有一种凌画没这么简单只带这么点儿人的感觉，他后悔派少了人了，应该是他派出去的人被凌画的人发现，有去无回了。

    大当家的站直身子，“怎么？你是说子时不能动手？这可是最好的动手地方。占据地形优势。”

    暗部首领不说话。

    大当家的立即说，“就算她护送的人多又如何？三十六寨有两万人，你东宫的暗卫有七八百人跟来，还怕了她不成？”

    暗卫首领想想也是，“照计划行事。”

    大当家的点头，他自然是要照计划行事，不可能因为一个派出去打探的人没回来就不动手，都准备了这么些天了，就等着凌画的队伍来了。

    于是，在凌画的队伍行到松岭坡下，正巧子时已到，大当家的放了第一支响箭，然后，齐齐动手，滚雷石先往山下滚了一波，紧接着，漫天遍野便想起了喊杀声，两万人手对着凌画的队伍包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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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厮杀

    三十六寨倾巢出动，东宫的暗部自然也不会闲着，在三十六寨的人与凌画的护卫暗卫们杀在一起时，东宫暗部的人由暗部首领带着，直奔凌画的马车。

    暗部首领打算好了，不管凌画带了多少人手来，今日，他也不做什么黄雀在后，一定要趁机杀了凌画，为太子殿下解决心腹大患。

    宴轻骑在马上，就等着东宫的暗部首领出现，今日他的目标，也只是这个人。

    望书放出信号弹，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响，暗部首领便知道，凌画另有人手驰援，他心下着急，带着人冲向凌画的马车。

    宴轻一眼便认出，这个人就是暗部首领，他轻功快，身手厉害，手下剑招凌厉，对准凌画坐的那辆马车，使用的是一击必杀的杀招。

    宴轻飞身而起，暗部首领快，他比他更快，宝剑出鞘，同时，凌画从绿林给他要到手里的那秉扇子机关打开，暗器发出，对准暗部首领。

    暗部首领大惊，连忙回身用剑挡，挡开了宴轻致命的快剑，却没有挡过他手中用折扇射出的暗器。

    这暗器，自然是有毒的，就射在他一只胳膊上，他面色大变，心惊地看着宴轻，似乎没想到出手的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有这么厉害的武功杀手。

    他细看了一眼，认出，这是绿林的小公主朱兰。

    他觉得不可能，朱兰没有这么高的武功身手，难道一直以来东宫的消息网传回的消息是错误的？其实朱兰很厉害？武功极高？竟然一招之下，就让他中了暗器，吃了这么一个大亏？

    不过，没有时间给他细想，因为宴轻的第二剑已到了他面前，他连忙迎剑抵挡。

    东宫的暗卫们团团围住马车，三十六寨的人反而落在了东宫暗卫之后，将队伍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望书、云落、琉璃、端阳等人齐齐护卫着马车，与东宫暗卫的人厮杀在一起，三十六寨的人根本凑不上前。

    大当家的带着人想要放箭，又怕伤了东宫的暗卫，只能带着人拿着大刀，瞅准空隙，趁机伤人。

    马车内，凌画稳稳当当地坐着，手里的书卷都没放下，在车内夜明珠的照耀下，坦坦然然地看着手里的卷宗。

    朱兰顶着宴轻的脸，横剑带身前，紧张地护卫着凌画，随时准备出手。同时心下更佩服凌画这份淡定的心性，想着她一百年怕是也修炼不到她这个水准。她这是经历了多少次刺杀练出来的啊。

    厮杀大约两盏茶的功夫，凌画这边的人手已渐渐不支，到底是以少敌多，着实不敌。

    但两盏茶也够了，后面的两万人马看到信号弹，由张副将带领，快速急行军，冲了过来。

    随着两万人马到来，正好将三十六寨的人围了起来。

    几个当家的面色大变，对大当家的大喊，“大哥，不好，是官兵！”

    大当家的自然也看到了，发了狠，“杀！”

    两万三十六寨的兄弟与漕郡两万兵马厮杀在了一起。

    三十六寨的人虽然日常也做军事化的训练，但到底不是军中的将士，不如日日操练的正规军，所以，哪怕同样是两万之数，三十六寨的人转眼就被杀倒了一大片。

    大当家的心疼极了，怒道，“杀！杀一人，赏十两，杀二十人，赏百两，杀三十人，赏五百两，杀五十人，赏千两，杀百人，赏个当家的做！”

    不知道他情急之下是怎么算的，反正一嗓子喊出来，三十六寨的人顿时气势大增。

    张副将听到三十六寨的大当家的大喊，也不遑多让地高喝一声，“剿平匪患，论功行赏，安全护送掌舵使进京，所有将士记一功，赏银百两。杀匪越多，赏赐越多。杀百人，升百夫长。杀两百人，升千夫长。将士们，封妻荫子，就看你们的了！”

    两万士兵顿时士气涨了三倍！

    大当家的骂声一声狗娘养的，冲着张副将而去。

    张副将自然也是有本事的，否则不能带领两万兵马被江望委以重任，所以，丝毫不惧地迎上大当家的。

    暗部首领的确是武功高，有能耐，以宴轻的功夫，哪怕他中了暗器，依旧在宴轻的手底下过了几十招，才在宴轻剑下，被他利落地一剑击杀。

    有宴轻出手，东宫暗部的暗卫们被缠住，连营救都不及，暗部首领已成了宴轻的剑下亡魂。

    宴轻杀了暗部首领，旁的再懒得管，收剑纵马护在了凌画的马车前。只有那不长眼睛的袭击马车，他才懒洋洋地出手，其余时候，就端坐在马上，看着眼前的杀戮。

    东宫暗部首领一死，暗部的人大惊失色，一下子群龙无首，乱了阵脚，再看凌画竟然带了两万官兵坠在后方，三十六寨的人不止奈何不了凌画的队伍，连靠前都不能做到，两万官兵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不是山匪们凌乱的打法能赢的，齐齐对看一眼，就有了撤的打算。

    望书、云落、琉璃等人怎么会让东宫的人就这么撤了？死一个暗部首领已去了头号的杀伤力，其余人，他们全然不惧，一个个的挥剑缠了上去。

    大当家的一看东宫暗部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能撤走的已撤走，暗部首领一死，散沙一团，东宫暗部的人在凌画的暗卫下不堪一击，他面色一下子白了，连暗部首领都不是对手，他们岂能是对手？

    不足半个时辰，几个当家的已死了两个，剩下的两个身上已挂了彩，而张副将这边，张副将虽然受了伤，但是轻伤，有护卫相护，压根就杀不了他。反而大当家的自己，也受了不小的伤。

    而三十六寨的人，更是死伤了一半。

    反观漕郡的官兵，轻伤不少，死去的寥寥无几。

    大当家的眼睛都红了，想跟张副将拼命，但他心里清楚，奈何不了人家，他大喊，“撤！”

    “不让他们走！”张副将也大喝。

    随着大当家的一声令下，三十六寨的人齐齐撤退，但漕郡的兵马如胶似漆地追缠了上去，追着杀，不让其走。

    尤其是大当家的，被望书飞身而起，踩着人头，追上了他，横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大当家的脸彻底变了。

    “让他们都住手。”望书冷声说，“是想死，还是想活，想死就说一句话，反抗到底，想活的话，就投降，归顺我家主子。”

    三十六寨的人既然得用，凌画自然不会全灭了。这些人不是东宫养的死士，收服不了，这些人是三十六寨的山匪，收服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凌画早先就交待了，等宴轻杀了东宫的暗部首领，将东宫的暗卫打成一盘散沙，然后再击溃撤退后，别揪着缠着，擒贼先擒王，先拿住了三十六寨的大当家的，看看能不能收服已用。

    反正，萧枕要坐江山，多两万山匪，她也不嫌多，只要能用人，她也不嫌弃这帮子山匪。

    “都住手！”大当家的自然不想死，立马大喝了一声。

    大当家的被人将剑架到了脖子上，寨中的兄弟们温声从厮杀中寻声望去，齐齐脸色大变住了手。

    “说吧，想死，还是想活，给你个机会。”望书将剑往前推了推，刀剑锋利，顿时割破了大当家脖子上的皮肤，他“咝”地一疼，血流如注。

    大当家的咬牙，“你们杀死了我的两个当家的弟兄，就算我同意，兄弟们也不同意。”

    望书不管这个，“同意的放下兵器，不同意归顺的，就都杀了！”

    琉璃高喝，“都听到了没有，同意投降我家主子的，放下兵器，饶尔等不死，不同意投降我家主子的，杀无赦。”

    既不是死士，对东宫也没有什么忠心，只不过是临时被调令，三十六寨的多数人自然都是不想死的，但是，这时候，两万官兵虎视眈眈，没有人放下兵器。

    凌画挑开车帘，坐在马车里，手里已扔了书卷，把玩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看着外面尸横遍野的场面，她神色不改，就连呼吸都不乱，眼波平静，吐出的话冷血无情，“三十六寨的大当家，孙启明是吧？快点儿做决定，我没时间跟你们耗，若是不同意，只留几个活口押送回京交给陛下，其余人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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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归降

    孙启明震惊地看着凌画。

    一是震惊她当真是如传言一般年岁小，看着年轻极了，就是一个寻寻常常的女儿家的模样，顶多是比寻常的女儿家长的更好看些罢了；二是她张口吐出的话，是人说的吗？三十六寨两万人呐，就算如今已死伤了数百人，但绞杀两万人，她怎么下得去手？

    但凌画冷血无情的神色告诉她，她不是在说笑，她真是一个能下得去手的人。

    孙启明一时间似乎被人捏住了气管，连呼吸都没办法做到了，他死死地盯着凌画，到底是三十六寨的大当家的，临危关头，他开口，“我带着兄弟们归顺你，有什么好处？”

    “只要诚心归顺，一保你们所有人性命，我说的所有人性命是指，包括三十六寨山上那些老弱妇孺。二是保你们不再做山匪，走上正途，至于怎么安排你们，就看你们是否能派上什么用场了，总之，不会让你们做打家劫舍的买卖。”

    孙启明咬牙说，“我们归顺你可以，但你不能用我们去对付东宫。”

    凌画冷笑，“你没的选择。”

    管她会不会用他们对付东宫呢，只要是她的人，归顺了她，就得听她的。

    她看着孙启明，“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孙启明一噎。

    凌画挥手落下了帘子，“是所有人都死，还是所有人都活，痛快些，我不喜欢墨迹的人。”

    孙启明闻言险些吐出一口老血，目光转向寨中的兄弟们。

    有人开口，“大当家的，降了吧！”

    有人不干，立马对开口这人挥起大刀，眼见说话之人就要毙命在刀下，琉璃上前，一剑穿胸而过，怒喝道，“谁不乐意归顺，就如此人。”

    她出手太快，以至于一下子震慑住了反对的人。

    这时被救命的那人立马扔了手里的大刀，“大当家的，我归降。”

    “我也归降！”

    “我也！”

    不过片刻，已大半人扔了手里的兵器。

    有一小半人在犹豫，但因为琉璃一剑杀那人太快，都不敢再反对。

    “再给你们三个数的时间，不投降归顺的，都杀。”琉璃没耐心地开始数，“一、二……”

    她还没数到三，稀里哗啦又扔了一地兵器。

    琉璃很满意，将宝剑上的血在地上那人身上蹭了蹭，然后还剑入鞘，对车内的凌画说，“小姐，除了大当家的，都投降了。”

    大当家的闻言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大刀，也扔在了地上。

    琉璃见他很识时务，又补充了一句，“他也投降了。”

    “很好。”凌画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张副将。”

    “末将在！”

    凌画重新挑开帘子，看着张副将，对他说，“从今日起，三十六寨今日出动的这些人，今夜全部都被你带兵绞杀，我会上书陛下，为你为将士们请功封赏。”

    张副将顿时长大了眼睛，“掌舵使，这……”

    明明这些人都没杀啊，不是他杀的，他没有这么大的功劳啊。

    凌画对他一笑，肯定地说，“这些人全部都死了，死在今夜，因他们势必要杀我，拼尽全力，不遗余力，也要我死。所以，两相厮杀下，全部被杀。这是我能做出的事儿，陛下不会怀疑。”

    张副将不太明白，“那这些人……”

    “这些人，从今以后，都不是山匪了，而是我的人。”凌画看着他，“你明白了吗？”

    只是她自己的人，不报给朝廷，也不让他们再做山匪，这世上没了孙启明，也没了三十六寨几个当家的，他要将之养起来，留作己用。

    张副将懂了，点头，“末将明白了！”

    “明白就好。”凌画很满意，“现在，你命人清扫战场，将士兵们剿匪人数统计上报于我，我有重赏。回京上书陛下，陛下的封赏也都给你。”

    “多谢掌舵使！”张副将心想这一回他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凌画探出头看向后面的马车，崔言书坐在马车里，也正探头向外看，凌画拔高声音，“言书，你带着云落、琉璃留下来辅助张副将，三十六寨这些人，也归你们安置。三十六寨山上的家眷们，也一并安置。三十六寨的山上，不许留人。”

    “掌舵使放心。”崔言书颔首。

    云落和琉璃也齐齐应声。

    凌画落下车帘，吩咐车夫，“继续启程吧！”

    这里血腥味这么大，即便她闻的了，宴轻估计也不想继续闻了，尤其是他脸上的易容，身上女人的衣裳，他大约是嫌弃死了，恨不得立马就脱掉，她得走去前面，让他赶紧洗掉易容，换了衣裳，和朱兰将身份换回来。

    于是，队伍继续启程，其余的，凌画全不管了。

    孙启明和两个当家的心情十分复杂，尤其是孙启明，身为三十六寨大当家，又不是阿猫阿狗，他本来以为，就算归降，他也会受到凌画的一番谈判和问候，谁知道，她如此干脆，归降就不杀，不归降就杀，其余的话再没有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

    他认栽的同时又觉得，罢了，这个女人真是如东宫的暗部首领所说，厉害的要死，是他大意了，但即便他不大意，三十六寨的人全部都出动了，也奈何不了她啊。

    反正暗部首领已死了，东宫的太子他又没见过，以前养三十六寨的恩人原来是太子太傅，早在三年前就被凌画告御状拉下马给弄死了，三十六寨如今是无主之人，为了寨中的亲人家眷，为了老弱妇孺，为了兄弟们不在今夜被杀死，为了他自己这条命，斗不过她，不如归顺了她。

    否则，这人真是没什么慈悲心肠，比山匪还狠辣，不投降，他们没活路，投降了，他们还能有个活路。她这么厉害，他们认她为主，总能过活的吧？

    所以，凌画离开后，三十六寨的人再没有半点儿杀戮和士气，蔫蔫的归顺了。心里有那等不服气的，被望书看出来，点出来，教训了一顿，留了半条命，也服气，再不敢露出丝毫的不满了。

    总之，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队伍走出五里地，凌画吩咐今夜在此修整，不走了，然后亲手伺候宴轻去溪水边净面。

    朱兰也在一旁洗脸，她没有人伺候，只能羡慕地自己动手洗。

    洗完了脸，宴轻解了身上的外衣扔在了地上，看了凌画一眼，一言不发，上了马车里。

    凌画摸摸鼻子，知道他是不想说话，也不想理她，能让她帮着洗脸，已是给了她莫大的面子了，这时候也不敢跟上去围着他撒娇，只默默地让他将这情绪过去。

    朱兰也脱了外衣，换上自己的衣裳，不再顶着宴轻的模样，让她也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想起早先那两盏茶东宫暗卫倾巢动手时的惊心动魄，她至今都觉得心口砰砰砰地跳。

    这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场面，当时她在马车里，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准备随时动手，谁知道，有望书、琉璃、云落、端阳等人在，根本就没用她动手。

    后来那暗卫首领来了，她感受到那暗夜的气息，似乎都能听到自己手里的剑鸣声，但没想到，小侯爷几十招，就杀了他。

    她真是连出手都没出手，全无用武之地，只顶着小侯爷的身份，做了一回无用之人。

    就连她的护卫冬青，还动手好生地打了一番呢。

    她一边感慨，一边拉着凌画说心中的感想和悄悄话，跟琉璃一样，一下子对宴轻的景仰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掌舵使，小侯爷也太厉害了吧？他年纪轻轻的，比我也长不了两岁，武功是怎么练的啊？我再练上二十年，估计也到不了小侯爷的地步。”

    她可看到宴轻出手了，那身手，不愧掌舵使豁出去的求他扮做她的身份动手。这么厉害，若是传出去，小侯爷以后别想做纨绔了，陛下一定不会同意他再浑玩，等于以后也没了清净的日子。

    小侯爷瞒着是对的，掌舵使为他瞒着也是对的。

    这可真是一个大杀器，也是一个大宝贝。

    她就说嘛，琉璃一直感慨，说小姐初初看上小侯爷时，千方百计算计着非要嫁他，当初她百般劝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跟她说了许多许多这个那个男人的好，她全然听不进去，一心要嫁小侯爷，她还郁闷了许久，后来啊，她算是知道还是小姐慧眼识金，小侯爷简直是一个宝，真真是被小姐算计到手的便宜。

    她当时不太明白她怎么发出了这么大的感慨，如今轮到她自己了，这当真是所言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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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安排

    朱兰实在是太崇拜太感慨太震惊太颠覆以往对于宴轻的认知了，所以，缠着凌画足足说了半个时辰，还有继续向一个时辰进军的架势。

    凌画觉得半个时辰让宴轻消化情绪应该差不多了，便伸手捂住了朱兰的嘴，“行了，我以前怎么不知道绿林的小公主这么话多？”

    朱兰：“……”

    这是嫌弃她了？

    她以前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能这么话多，嗐，这不是实在是满腹话语要找人说吗？而凌画绝对是一个合适的让她排解满腹话语的对象。

    她眼巴巴地看着凌画，“不能再说一会儿了吗？”

    凌画对着远处静静停着的马车努努嘴，“我得去哄他了。”

    朱兰：“……”

    好吧！

    哄宴小侯爷是大事儿！

    她眼珠子扫了一圈，瞄上了端阳，想着他是宴小侯爷的人，一定知道宴小侯爷的武功是怎么练的，她不如去找他聊天。

    于是，朱兰去找端阳了。

    凌画抬步往马车走，走两步后，想起了什么，喊，“云落。”

    “主子。”云落走了过来。

    凌画指指地上，“将这两件衣裳烧了。”

    她可不敢留着这两件衣裳做什么纪念，免得宴轻跟她翻脸，哪怕这两件衣裳是她费了不少功夫亲手缝改的，也不能留着。

    云落低头一看，地上躺着宴轻和朱兰扔的衣裳，懂了的点点头，拾起了那两件衣裳，拿去一旁烧了。

    凌画来到马车旁，看着紧闭的车帘，轻声喊，“哥哥！”

    车内没有动静。

    凌画小声问，“我能上车吗？”

    车内没人回答。

    凌画装可怜，“外面实在太冷了，朱兰和琉璃那辆马车小，不舒服。你若是不乐意见我，我只能去那辆马车里了。”

    依旧没人理她。

    她只能可怜兮兮地说，“还有，朱兰的话实在是太多了，我怀疑我看错了她，一点儿也不如初见她那会儿看起来讨喜。”

    车内依旧很安静。

    凌画叹了口气，看来情绪还没过去，她只能去朱兰和琉璃那辆马车里将就一晚上了。

    她转身要走。

    宴轻的声音终于响起，“滚进来。”

    凌画心里一乐，立马挑开帘子，跳上了马车，钻进了车厢了。

    马车内，宴轻闭着眼睛躺着，长长的睫毛在他眼窝处投下阴影，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自闭。

    凌画脱了鞋子扔去一旁，趴在他身上，低着头看着他，小声哄他，“谢谢哥哥帮我杀了东宫的暗部首领，委屈哥哥了，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有多好？”宴轻闭着眼睛不睁开。

    “你想要多好，我就对你有多好。”

    宴轻忽然睁开眼睛，盯准她，“比对萧枕还好？”

    凌画眼睛都不眨地说，“这能比？你是我夫君，我对他是报恩，尽的是臣子本分，对夫君怎么能一样？”

    宴轻似乎还算满意这话，面色终于缓和了，“他若是问你东宫的暗部首领是谁杀的，你怎么说？”

    “朱兰杀的。”凌画立即说。

    “不打算告诉他？”

    凌画摇头，“关于哥哥你的事儿，若是小事儿，说上一二倒是无妨，但此等大事儿，他还是不知道的好。我也让知道的人闭紧嘴巴，不准泄露给他。”

    “嗯。”宴轻又重新闭上眼睛。

    凌画顺势躺在他身边，也是很有话跟他说，“萧泽若是知道他的暗部首领有来无回，一定会气吐血，折了他的暗部首领不说，今日最少又折了他东宫一半暗卫，又收服了三十六寨，若是温行之不扶持他，萧泽手里再没别的什么底牌的话，便不足为惧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宴轻道，“你别小看萧泽，他从出生就是太子，坐了二十多年，不到把他彻底摁死的那一日，你都不要小瞧他。他手底下的牌虽然被你收拾的差不多了，但朝中的文臣武将里，多数都是扶持正统的，你若是不将他彻底弄到人人责骂的地步，他这个太子，依旧会坐的很稳。”

    凌画心神一醒，“哥哥说的对，我是有点儿得意了。”

    萧泽是皇后所出，是正儿八经的嫡子。而萧枕，冷宫里还藏着端妃的秘密。

    她伸手抱紧宴轻的腰，用脑袋蹭了蹭他脖颈，“我得想想，怎么给陛下写折子，我本来打算将三十六寨都灭了，押几个当家的进京关进大牢，一顶勾结山匪的大帽子扣在萧泽头上，但后来想想，三十六寨的人杀了可惜，不如留给我用，更何况，如今已是年关，阎王爷和阴差也得休假吧？念着我几次一脚踏进鬼门关都没收了我的份上，就别给他们找麻烦了。尤其是我即便一棍子打下去，陛下虽然雷霆震怒是肯定的，但无论怎么罚萧泽，都不会现在就撸了他的太子之位，既然如此，不如得点儿实惠的，如今收了三十六寨两万人，再杀了东宫暗部首领，折了东宫半数暗卫，我觉得，已能让萧泽过不好这个年了，折子上就不提他了。否则，若是陛下真追究细查的话，我收服的这两万人也不见得能瞒得住，不如就大事化小。”

    兴许不提他，才会让他更憋屈。

    她说完，半晌没听见宴轻说话，悄悄抬头瞅他，发现他呼吸均匀，已睡着了。

    凌画知道他累了，不再打扰他，闭上了嘴，琢磨着给陛下写折子的事儿。她琢磨了大约半个时辰，了无睡意，干脆爬起来，自己磨墨，提笔写折子。

    她首先感谢陛下准了她调派两万兵马护送进京的奏请，唏嘘侥幸了一番，大夸特夸了陛下英明睿智，否则她和宴轻这一回大约就成了山匪的刀下亡魂，回不了京了。然后说她离开漕郡时，让两万兵马晚走了一日，坠在后方保护，没想到，本来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谁知道走到三十六寨的地界，还真派上了用场，三十六寨两万人埋伏在松岭坡，若不是有两万兵马保护，她和宴轻估计得被山匪大剁八块。

    然后她又为张副将请功，说张副将带领的两万兵马，厮杀了半夜，终于杀退了山匪，但是她觉得，只杀退了不行，三十六寨的山匪竟然连她和小侯爷都敢劫杀，着实胆大包天，她打算扫平了三十六寨，为陛下，为朝廷，除去这个隐患才行。

    所以，她会在路上多逗留两日，扫平三十六寨再回京，希望动作快点儿，能赶上回京过除夕。

    奏折写完，凌画叫来云落，递给他，“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云落应是，立即去了。

    凌画揉揉手腕，回头见宴轻睡的香甜，她也犯了困意，用帕子裹了夜明珠，挨着他躺下，也睡了。

    而崔言书、张副将和望书、琉璃忙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凌画醒来，车里已不见宴轻的影子，她挑开车帘，只见外面已炊烟袅袅，伙食营的兄弟们已在生火做饭。

    她下了马车，扫了一圈，看到不远处琉璃被朱兰缠着在说什么，她走了过去。

    琉璃见到她，立即说，“小姐，崔公子觉得三十六寨的人，还是由人送去漕郡安置比较安全，毕竟漕郡是咱们的地盘，那么多人，也得驯化，如今虽然都归降了您，但私心里应该有许多人不服气不甘心，崔公子觉得放在哪里都不安全，不如送去漕郡，交给林飞远，那家伙掌管着暗事儿，对训练人有一套。”

    “成。”凌画也有这个打算。

    琉璃道，“还有，三十六寨的家眷也都安排去漕郡？”

    凌画想了想，“也暂且都一起安排去漕郡吧！”

    琉璃点头，“行，崔公子让我回来问问您的意思，您既然同意，他就着手安排了。三十六寨的家眷一起搬迁，再演一场扫平山寨的戏给朝廷看的话，还要再弄出点儿大动静，怎么也要耽搁两日。”

    “能在除夕前赶回去就行。”凌画不介意多留两天，大不了后面快马加鞭。

    琉璃点头，“那、这么多人，由谁送去漕郡？中途可别生事儿。”

    凌画想了想，说，“让望书带着人折返回去，漕郡的两万兵马留下五千人护送入京，其余人都一起回去吧！”

    反正，萧泽应该也不会派人再来杀他了，两万兵马也不必都跟着进京了，留五千人由张副将带着，也是因为这么大的事儿，陛下一定会召见张副将，她也要带他去领个赏，而五千人呢，也是为保张副将从京城回漕郡的路上的安全，免得被萧泽到时候泄愤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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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主子

    琉璃得了凌画的吩咐，连饭也顾不得吃，便回了松岭坡去找崔言书了。

    崔言书得了凌画的回话，开始着手做安排。

    孙启明这个三十六寨的大当家的觉得昨天夜里就跟做梦一样，一场梦醒，他已经从三十六寨的大当家的成为了凌画的人，对比有的三十六寨的弟兄们心里的不甘心，他倒是没什么不甘心的。

    因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东宫暗部首领的武功本事，没想到就在昨天夜里，被凌画的人杀了。

    还是被一个女人杀的。

    听说那个人是绿林的小公主朱兰。

    绿林鼎鼎大名，连绿林的小公主朱兰都已被凌画收服所用，他区区三十六寨的大当家的怕死归降了她，似乎也没有那么丢人。

    毕竟，照昨夜那种情况，他若是不答应，只有一死，三十六寨的兄弟们不答应，也只有一死。是人就怕死，他也不例外。尤其是，三十六寨发展了这么多年，是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的，大多数兄弟都不是光棍一条，都是拖家带口的。

    于是，他也就坦然了。

    之后，他听着崔言书有条不紊的安排，听着张副将连连颔首称是，听着望书、琉璃一条命令一条命令地执行下去，他的心情，竟然奇迹的很平静。

    他深刻地认识到，为何当初东宫的暗部首领找上三十六寨时，对凌画为何深深的忌惮又小心，凌画真是着实非常厉害。

    但即便是东宫的暗部首领抱有一万个小心，又如何？还不是死在了昨天夜里？

    他可清楚地瞧见，东宫暗部首领连求生的机会都没有。不像他和三十六寨的兄弟们，凌画还给了他一次选择死还是生的机会。

    尤其是，三十六寨三十六座山头，连起来十分庞大，他也没想到凌画就这么打算偷天换日，将三十六寨整个挪走，不止如此，还要演一出戏，上欺瞒天子，下欺瞒当地官府百姓，打算将收服三十六寨的事儿紧紧地瞒下，对外称三十六寨被她扫平了。

    此等欺君之事，她眼睛都不眨地便说了出来，而她手下这些人，一一执行，高效而迅速。

    尤其是崔言书，短短时间，孙启明已觉得这个人十分厉害。

    孙启明虽然占山为王，但是三十六寨不是闭目塞听，凌画在漕郡的三个臂膀，其中清河崔氏的公子崔言书，名声最大，所为百闻不如一见，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一夜，孙启明已被折服，他跟在崔言书身后，对他问，“崔公子，主子呢？她已提前回京了吗？”

    这声主子虽然称呼的别扭，但他没有不情愿，反正早晚都得叫，早叫早习惯。

    崔言书瞅了孙启明一眼，这个人是个人物，最起码，他能看得清形势，弃暗投明倒也利索，怪不得能稳坐三十六寨大当家的多年。若不是太子太傅早死了，三十六寨三年来听说无人管，东宫也是突然找上门，不知太子以前拿着那块令牌是怎么想的，不管不问也不动，想必是怕陛下发现他勾结山匪，所以，一直没敢动作，若是他早大胆点儿，收了这两万山匪，三十六寨和孙启明这个人怕真会忠心耿耿成为掌舵使的成心头大患，绝对不会像如今这般，被他们轻易收服。

    “在前面五里外休息。”

    孙启明往前看了看，五里还是有点儿远，什么也没瞧见，他问，“那主子还见我们了吗？”

    “不见了吧！”

    孙启明追着他问，“主子不见我们了吗？就这么安排了我们？”

    这也太草率了吧？他以为凌画今儿怎么也要对她再说教或者谈心一番的。

    崔言书停住脚步，对他一笑，“掌舵使会安排人，将你们送去漕郡，等到了漕郡的地盘，会有人接收安置你们。只要你们安分，听从安排，不出幺蛾子，掌舵使再回漕郡时，自然会见你们，必有重用。”

    孙启明看着崔言书，“真的会重用我？会跟崔公子你一样吗？”

    “掌舵使不养闲人。只要你听话，忠心，不作妖，未来自有重用。”崔言书不介意跟他多说点儿，“你们的身份都会另造，不亚于重新做人，都会有个清白身份。掌舵使扶持的人是二殿下，待有朝一日二殿下荣登大宝，你们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的。”

    他拂了拂衣袖，“就算不跟我一样，也比做山匪强。”

    孙启明点头，那倒是，这话他得承认。

    他不再缠着崔言书，去找另外两个没被杀了的当家的，那两个人一见他，便苦着脸喊大哥。

    “怎么愁眉苦脸的？”孙启明问。

    “这不是担心吗？咱们一直做山匪，没离开过三十六寨，如今投了……”其中一人不敢说凌画的名字，但又不知道怎么称呼，“咱们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孙启明重重地拍了这人肩膀一下，“你们傻不傻？既然归降了，以后就叫主子。主子这么本事，咱们以后跟了她，还愁不知道怎么过日子？”

    “可是咱们能挥刀的兄弟就有两万人，山上的家眷也有一万多人。”一人道，“她……主子，她养活的过来我们这么多人吗？”

    除了劫富外，他们背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买卖外，正儿八经的活计，他们什么也不会做。

    “你们想多了。”孙启明又重重拍了这人肩膀一下啊，“昔年王晋富可敌国，咱们主子可是他唯一的家产继承人，你们没听说这三年来，她用江南漕运将国库的银子都填满了？更何况区区三万人？她既然敢收了我们，就有能力养，你们担心个屁啊？”

    两个当家的想想也是，“那我们就真跟着了？”

    不试图再反抗一下了吗？

    孙启明背着手说，“若是想死，老子昨儿就拼死了，既然惜命，就都好好活着吧！跟谁不是跟？依老子看，东宫气数早晚得尽，主子扶持的人是二殿下，如今二殿下在朝中可很是风头无两，咱们也算是走了一条明路。若是有什么心思，都给我收起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要死，也别拉着老子，反正老子是认她为主，真心相投了。你们自己瞧着办。”

    两个当家的一听，也立即表态，“我们听大哥的。”

    他们也怕死啊。

    他们一共兄弟五人，大当家的统管三十六寨，而他们下面四个当家的每个人管九寨，而在他们之下，还有小当家的，每个山头一人，三十六人，昨儿死了两个当家的，十几个小当家的，他们这些活着的人，不得不说命大。

    如今想来，照昨夜那情形，但分说一个不字，都得死。

    他们还想活着，那就这样吧！

    于是，有孙启明这个大当家的打头，改口称呼凌画为主子，两个当家的也随后跟着改了口，其余小当家的一听，也立即跟着改了口，不过一日的时间，三十六寨被收服的人，提到凌画，悉数称呼为主子。

    三十六寨这般上行下效，传到了凌画的耳里，笑着说，“都挺识趣。”

    不怕这帮子山匪野性难驯，就怕他们一根筋不识趣死板不懂变通还爱作妖，如今这般，说明孙启明这个人和三十六寨可取之处极大，等被带到漕郡被林飞远训的差不多时，她再回江南考察一番，看看这些人都有哪些长处适合安排到何地。

    未来用人的地方多了，她不嫌人多。

    事情处理的顺利，凌画心情很好，拉着宴轻说话时，眉眼弯弯，笑着说，“幸亏把言书带回来了，有他在，真真是省心的很。”

    她昨夜写完奏折后，一觉睡到天亮，否则若没有带着崔言书，这些事情都要她亲自来做，哪里躲得了懒呢。

    宴轻瞥她一眼，“他这么好用，你怎么舍得给萧枕？”

    “咦？你怎么不叫二殿下了？”

    宴轻神色一顿，“我与你不同，我乐意喊什么就喊什么。”

    凌画：“……”

    行吧！

    他对她有要求，对她来说，不是坏事儿，若她的夫君不管她不理她对她不闻不问，她才是要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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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吐血

    既然宴轻问起，凌画也不隐瞒他，便与她说起她真正的想法。

    她笑着回答宴轻，“舍不得也不行啊，当初将他扣在漕郡，是因为我真是抓人用，否则他会备考科举入朝的，就如崔言艺一样，今年崔言艺不就高中了状元？若是言书也一样备考科举，不见得状元是谁的呢，三元及第，走马游街，一日看尽长安花，这等荣光，因为漕郡诸事缠身，他没办法静下心来温书备考，没能得到，我本已心中有亏欠，岂能不给他一条康庄大道？把他带回京，送给二殿下，将来二殿下登基，以他的才华本事，必能位极人臣，届时崔言艺即便不投靠东宫，依旧在朝，也要被他压一头。我也不必太愧疚。”

    宴轻啧了一声，“他因为你，连青梅竹马的小表妹也被崔言艺夺去了，你是不是还要管给他娶妻？”

    凌画咳嗽一声，“若有必要，也可以管管。”

    宴轻哼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外面琉璃的声音响起，“小姐，二殿下的飞鹰传书。”

    宴轻打住话。

    凌画挑开车帘，接过琉璃手里的信笺打开，信笺很短，只一句话，可还安好？

    凌画猜想他一定是察觉东宫这一回对她出手非比寻常了，所以，才急急让飞鹰送来这一句询问的话，真是笔走龙蛇，肉眼可见的焦急担心。

    她提笔速回，“东宫折戟，稳赚不赔，安好，放心。”

    她写完，将信笺折好，递给车外等着的琉璃，琉璃立即让飞鹰送了出去。

    她回头问宴轻，“哥哥，刚刚你要说什么？”

    宴轻经此一事已没兴趣说了，崔言书的婚事儿她爱管不管，萧枕这个人，才是他最大的敌人。他真怕自己有一天也想灭了萧枕，眼睛一闭，倒头就睡。

    凌画纳闷，她这是又哪里得罪他了？

    还有几日过年，京城的年味已十分的浓郁，各大酒楼的席面已订满了整个正月，各大商铺年货乘车的拉入各大高门府邸，剪纸、灯笼、春联、福字等除旧迎新之物，已渐渐的贴满了各大府邸和京城的大街小巷。就连皇宫里，刚入腊月，各局早已开始动了起来，将皇宫上上下下，都装点了一番。该换新的换新，该布置的布置，很有一年一度过年的喜气氛围。

    就在京城各处都弥漫着浓郁的即将到来的年节氛围中，唯独有两处，颇为清冷沉寂。

    一处是东宫，一处是二皇子府。

    萧泽一直在等着凌画被杀的好消息，他觉得三十六寨联手东宫暗部，一定能杀了凌画，要知道三十六寨两万余人，东宫暗部也已倾巢出动，就算她随行人再多，也抵不过三十六寨两万人的大刀。更何况还有东宫暗部暗卫，足够她去见阎王爷了。

    他心想着，凌画去了黄泉，可别怪他心狠，谁让她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些年与他作对，竟然暗中扶持萧枕，他早在她初掌漕运那一年，就该对她下狠手，不该想着将她折了翅膀弄入东宫让她跪在他面前任他亵玩，才养虎为患，以至于他后来几乎撼动不了她。

    如今，她一定要死。

    只有她死了，他才能松一口气，再对付萧枕。他就不信，凭着他经营二十年的太子之位，对付不了一个才得了父皇几日看重的皇子？

    他是正统嫡出，而萧枕，他是个什么东西？他的母妃还在冷宫里关着呢。

    萧泽耐心地等着，比每一回都有耐心。但是，他做梦都没想到，他这一日终于等回来了消息，但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东宫暗部暗卫零零散散地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回京，一个个跪在了他书房门外对他垂首请罪。

    而他最倚重的暗部首领并没有回来，暗卫带回的消息，是暗部首领被杀了。

    凌画从漕郡带了两万兵马，都是训练有素的军兵，三十六寨的人根本就不是两万军兵的对手，被两万军兵反杀，暗部首领也被一剑击杀，连凌画的头发丝都没伤到，便折戟沉沙。

    萧泽眼前一黑，有人立马扶住他，才免于他栽倒在地。

    萧泽气血上涌好半天，才咬牙一字一句地问，“你们说什么？”

    暗卫又垂着头字迹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萧泽终于压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

    身边扶住他的幕僚面色大变，“太子殿下！”

    又有几人高呼，“殿下！”

    有人立即喊，“快传太医！”

    霎时，东宫乱作一团。

    萧泽一把挥开扶着他的人，“我不信！”

    暗卫垂头不语。

    “我不信！”萧泽上前，蹲下身，一把揪住了说话暗卫的衣领，眼睛充血地死死地盯着他，“你重新说，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

    暗卫眼底露出绝望，但还是一字一句地将早先的话说了一遍，最后补充了一句，“暗首是死于一个女子之手，那女子武功十分之高，用剑十分厉害，是绿林的小公主朱兰。”

    萧泽攥住他衣领的手改掐他脖颈，“你找死！”

    这人一声不吭，眼底露出灰寂之色。

    “殿下，殿下息怒！”蒋承上前抱住了萧泽手臂，去掰他的手，自然是不敢用力的，口中连声说，“殿下，不能杀！”

    每一个暗卫，训练时都耗费心血培养，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的，不能死在太子失去冷静的手里，损失一人也是损失，东宫已不能再损失了。尤其是，没死在凌画手里，死在太子手里，那让剩下的暗卫还如何效忠？

    萧泽渐渐地放开了手，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蒋承又大喊一声“殿下”，连忙招呼人一起将萧泽挪到了床榻上。

    太医很快就来了。

    太医给萧泽号脉后，对蒋承等人道，“太子殿下是心火旺盛，怒火攻心，开一副药，仔细将养几天就能好，万万不可情绪波动，大动肝火最是伤身。”

    蒋承等人点头。

    太医开了药方子，管家送其离开给了重赏，太医保证绝对不对外说太子情况。

    但即便太医不对外说，任人问起再三摇头不言，但东宫一下子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也瞒不住人。

    所以，宫里和二皇子府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皇帝闻声后，问赵公公，“怎么回事儿？”

    赵公公低声说，“听说太子殿下是因为什么事儿大动肝火，吐血了，请了太医。不过身体无大碍，修养几日就好。”

    皇帝“哦？”了一声，“可打探出什么事儿让他大动肝火，竟然吐血？”

    这些年，萧泽的身子骨实在是好，轻易不闹毛病，没病没灾的，也是因为自小谨慎，身子骨养的好，所以，连换季都不轻易地风寒，头疼脑热一年也没两回。能让他气吐血，这得生了多大的气？

    赵公公摇头，“奴才没打探出来。”

    皇帝还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慢慢地沉了脸，说，“他大约是又在凌画的手里吃了大亏了。”

    如今凌画回京在即，萧泽岂能不抓住她回京途中的机会对她下手？他真是回回动手，次次劫杀，可是这么多年了，依旧没杀了凌画，这一回，皇帝也能感觉到，萧泽应该是被逼急了，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怕是没杀了人不说，还栽了个大跟头，让他吐血，那一定是伤筋动骨的跟头了。

    赵公公问，“陛下，要打探吗？”

    皇帝想了想，摆手，脸色沉暗，“不必了。”

    早晚会知道。

    凌画数日前上密折，请兵两万，说是护送宴轻给他和太后买的贵重礼物，礼物是一方面，但实则皇帝心里清楚，她怕是防萧泽也是另一方面。

    他将密折搁置了一个时辰，后来还是批准了。

    他也想看看，这二十年，他的太子，都藏了什么底牌，能不能奈何得了一个小女子。尤其是，这个小女子，仅仅才成长了三年。

    他没有命人监视萧泽，他藏了多少底牌，动用多少手段，他都睁眼闭眼，但是依旧没料到，他还是没能杀了凌画。

    如今通过萧泽吐血请太医，他基本也能料到，他这个太子，已折了心血了。这后梁的太子之位，就算他……

    他还能坐得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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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煎药

    二皇子府的眼线也很快得到了消息，层层传信，禀告到了萧枕面前。

    萧枕在眼线传递回东宫消息的同时，也收到了凌画飞鹰传书的回信。

    特殊训练的飞鹰，从云层上空飞进京城，然后在二皇子府上空俯冲而下，直直落入二皇子府。

    萧枕收到的信十分简短，正是凌画速回的那句话。

    “东宫折戟，稳赚不赔，安好，放心。”

    这十二个字，让萧枕露出了笑意。

    虽然凌画信上没写如何让萧泽折戟，如何稳赚，但如今收到萧泽吐血的消息，他可以想象到，萧泽这一回真是元气大伤了。

    他盼着凌画回京。

    有幕僚问，“二殿下，要不要趁机对东宫派系动手？这是我们的机会。我们近来被东宫打压多日，憋气的很，如今也让东宫派系的人尝尝厉害。”

    因为拦截幽州温家三波密报，东宫虽然没找到证据，但发了狠，狠狠地盯着二皇子派系的人打压，二皇子派系的人从暗中被揪出了不少，不得不与东宫硬碰，虽然各有输赢，但到底还是二皇子派系根基不稳，没有坐了二十年的太子派系根基深，虽然并没有吃大亏，但是被紧咬的烦死，小亏吃了不少。

    陛下不曾干涉，态度不明，二殿下让所有人避其疯狗一样的纠缠，众人只能按压着，心里都憋着火呢。

    萧枕想了想，还是摇头，“我虽然不惧萧枕，但父皇看着呢。”

    幕僚心神一凛。

    是啊，陛下看着呢。

    趁火打劫，虽能让人一时爽快，但是若是惹了陛下的眼，得不偿失。

    萧枕闭了闭眼，“稍安勿躁，她过几日就回来了，听听她怎么说，我们再做定论。”

    反正，这一回东宫伤筋动骨，萧泽一时半会儿也缓不过来再出幺蛾子，不趁火打劫，也没什么。

    凌画的车马队伍在松岭坡前方五里修整了两日，两日后，崔言书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在三十六寨重新演了一番扫平的戏，之后，三十六寨人走巢空，悉数都被转移去了江南漕郡，又将三十六寨放一把火烧了。

    望书带着一部分暗卫并一万五千人马领着三十六寨的人上路，折返江南。

    凌画重新启程，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萧泽昏迷了半日，在一片哭声中醒来，他睁开眼睛，便瞧见一屋子的女人，对着躺在床上的他哭哭啼啼。以给他生了一个女儿的柳侧妃为首。

    不见程侧妃的身影。

    萧泽心里厌烦，“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

    柳侧妃并一众女人大喜，“殿下，您醒了？”

    一众女人立马围上前，有人扶起他，有人拿靠枕，有人问他喝水吗？有人问他饿吗？一堆美人香瞬间包裹了他。

    萧泽哪怕心中厌烦，但这一刻，还是分外慰烫，他喝了一口水，问，“程侧妃呢？”

    怎么不见她的人？

    柳侧妃面色一僵，神色黯然了下，还是温声细语地回答，“程侧妃给殿下盯着煎药呢。”

    萧泽点点头，原来是去煎药了。可见还是程侧妃最盼着他好。

    此时程侧妃居住小院的小厨房里，宫女在看着火候煎药，程侧妃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发呆。她压根就不担心萧泽，她想的是，萧泽都气吐血了，是不是这一回真要完蛋了？那她该怎么办？她要不要让哥哥找曾大夫弄个假死药？她先死一死？

    可是假死药这种东西靠谱吗？

    她若是死了，萧泽会将他埋去哪里？侧妃是入了皇室玉牒的，会埋去皇陵吧，那她哥哥能跑去皇陵把她挖出来吗？还有，就算没入皇陵前把她尸体换走的话，能在东宫的眼皮子底下把她换走吗？

    好像不太行吧？不是她看不起她哥哥，是她哥哥应该真没那个本事。

    他也就是个小纨绔而已。

    程侧妃心里愁的不行，哎，她是不是一辈子也走不出东宫这个泥潭了？生是萧泽的人，死是萧泽的鬼，等着他完蛋，她也跟着一起完蛋。

    没准会不会被陪葬？

    程侧妃心里打了个哆嗦，怕死的很，她想着，她哥哥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在心眼子多，爱护她这个妹妹，赶明儿一定要问问他，让他给她想一个脱身的法子。

    她不想再留在东宫了！

    东宫越来越可怕了。

    她的预感越来越强了，她真的觉得太子殿下距离完蛋不远了，这一日又一日的数着日子担惊受怕的过活，实在是太煎熬人了。

    她正想的入神，有小太监匆匆跑来，“侧妃娘娘，太子殿下醒了。”

    程侧妃立马从椅子上站起身，问小宫女，“药好了没？”

    “好了。”小宫女吓了一跳，连忙跟着起身，找碗盛药。

    药盛好后，程侧妃亲手端着，送去太子殿下的院子。

    萧泽此时已挥退了一众女人，独留了柳侧妃在屋子里照顾他，听到贴身小太监禀告程侧妃带着药来了，萧泽吩咐，让她进来。

    程侧妃端着药进门，早已酝酿好的情绪配合她一贯的演技，人刚露面，便红了一双眼睛，眼泪含在眼睛里，水汪汪地端着药走到床边，看着萧泽，未语先泣，“殿下，您还好吗？”

    萧泽一下子心里慰烫极了，温声说，“还好。”

    程侧妃伺候他喝药，“药正好喝，殿下慢一点儿喝，我已让人去拿蜜饯。”

    萧泽点点头。

    柳侧妃站在一旁，看着二人郎情妾意，心里十分的不是滋味，若说嫉妒，虽然有那么一点儿，但更多的，她是觉得她哪里就不如眼前这个女人了？她出身程家，没她出身高，程家除了有点儿银子外，就是一个破落的伯府，永乐伯府在京中一众高门府邸里，都排不上号，若不是程初那个人跟宴轻交好，若不是这个女人被太子纳入东宫，谁还记得永乐伯是哪号人？

    柳侧妃明明记着，这个女人胆子小，说话总是低着头，一副柔柔弱弱没出息没野心没什么才艺没什么优点，唯独长的还行，但她的容貌又哪里差了？她记得她初入东宫时，连太子妃温夕瑶都懒得难为她，明明太子新鲜了几天，就懒得理她了，但怎么过了两三年，她突然就被人谋害，一下子因此扳倒了温夕瑶，入了太子殿下的心和眼，满东宫的女人，都不及她在太子殿下心里的地位了？

    太子殿下说她最良善。

    她听着都想笑，就问这东宫有良善的女人吗？

    如今，她成了程侧妃，就连她这个生了女儿的侧妃，都要对她多加辞色，毕竟太子殿下将东宫的掌宫之权给了她，她但分给她穿穿小鞋，就够她喝一壶。

    但偏偏，这个女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从不给她穿小鞋，也不给任何女人穿小鞋，天天带着太子的女人玩，若不是她清楚地记得在温夕瑶做太子妃手底下难混的那三年，让她都几乎忘了这里是东宫內苑了，她们明明该斗个你死我活的。

    如今，就连亲眼看着，她都觉得自己沧桑了，被她拐带的，连宠也争不起来了。

    柳侧妃叹了口气，转身干脆地退了下去，没跟萧泽告退，萧泽似乎也忘了她。

    程侧妃表演了一番后，知道萧泽有正事儿要做，也退了下去。

    她走出太子的院落后，对着新鲜的冷空气，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忽然听到一声冷笑，她一吓，猛地转头，看到不远处的廊柱后，站着柳侧妃。

    她睁大眼睛，“柳侧妃？你……”

    她想问，你躲在这里做什么，但觉得好奇心害死猫，还是别问了，她不太想知道。

    柳侧妃冷眼看着她，说出的话一点儿都不符合她在太子面前温声细语的作风，对她说，“姓程的，你入宫多年，不曾有孕，是特意不想怀上太子殿下的孩子是不是？如今与殿下温柔小意，你也是装的是不是？你就不怕太子殿下知道了，拧掉你的脖子吗？”

    程侧妃险些吓趴下，连忙摇头，“没、没有，不是，我、我想怀的。”

    呜呜呜，姓柳的这个女人，怎么忽然这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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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相干

    柳侧妃已观察程侧妃许久了，越观察，她越觉得，这个女人根本就不爱太子，她在太子面前的一切表现都是装的，她最会装相。

    若说温夕瑶在的时候，东宫的女人都不敢有孕，这说得过去，但温夕瑶都离开京城多久了，一个月有半个月的时间太子落宿在程侧妃那里，偏偏她半年下来她都没有怀上，这不合常理。尤其是太医请脉，说她身体健康。

    自从上个月，太子殿下不知怎么的忽然着急起子嗣来，东宫的女人的心思也都跟着太子殿下的心思活络了起来，就连那些好玩的东西，也不怎么聚在一起玩了，她暗中观察，发现就没有不动心的女人，但偏偏程侧妃就似乎没那么伤心。

    一个不想给太子生孩子的女人，她会爱太子吗？

    所以，她在太子面前再多的柔情蜜意，也是装的吧？

    柳侧妃冷眼看着程侧妃，“你这副样子做什么？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程侧妃心里流泪，又急又慌，但好在她自从入了东宫受的担惊受怕的次数不知道有多少，也算是历练出来了，很快就勉勉强强稳住面子，伸直了脖子，瞪着柳侧妃，“你胡说什么？大郡主今年都四岁了，你不也四年没再怀上了吗？”

    柳侧妃先于温夕瑶一年进门，进门后肚子十分争气，在温夕瑶嫁入东宫前，便生了子嗣，但可惜，是个女儿。

    温夕瑶嫁进东宫后，迫害一众女人，她怀不上，三年来东宫的一众女人不是怀不上，就是怀上了保不住胎。所以，萧泽女人虽多，但一直无子。

    柳侧妃冷笑，“我在说你。”

    程侧妃走近她，小声嘟囔，“还不是都一样。”

    “你少跟我打岔。”柳侧妃冷着眉眼，凌厉至极，“你信不信，我去太子殿下面前告发你？”

    若是告发了她，太子哪怕再宠她，也得掐死她。

    程侧妃心慌慌，一把抓住了柳侧妃的手臂，虽然是个软软的动作，但人倒是没有包子样，盯着她，对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喜欢小孩子，就想自己一个人美美的，难道不行吗？你看看你，自从你生了大郡主，是不是小肚子一直回不去生养前？有了小肚腩？我听说你暗中找过嬷嬷调理，但效果也不大……”

    柳侧妃脸都僵了，她是做梦都没想到程侧妃会对她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程侧妃苦兮兮地说，“而且，据说你生养大郡主时，十分艰难，生了一天一夜，才生下来，太医说若是再晚那么一时半刻，就……我这不是害怕吗？”

    她继续道，“既有荣华富贵，又没有子嗣操心，难道不好吗？我做什么想不开，非要生孩子？这东宫內苑，想给太子殿下生孩子的女人还少吗？少我一个，是不是也不差什么？”

    柳侧妃脸色忽青忽白忽红忽紫，好半天没出声。

    程侧妃拉拉她的胳膊，摇摇她的衣袖，“柳姐姐，你何必为难我？我又不碍着你什么？”

    她叹了口气，“我就是想好好的享受荣华富贵，过一日算一日，谁知道哪天这荣华富贵就……总之，你若是去跟太子殿下告发我，我也去告发你，就说你在前太子妃进门后没两天，就给前太子妃下了绝育药，所以，前太子妃三年才无所出。”

    柳侧妃猛地睁大了眼睛，一副见鬼了的神色看着程侧妃。

    程侧妃松开她的袖子，对她一笑，很是有些腼腆和不好意思，“你给前太子妃下的那个绝育药，是来自西域，吃了后连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查不出来症状，本来是我让哥哥在黑市给我淘弄的，想自己吃了，但后来我没能自己下得了狠手，我怕我以后后悔，犹豫再三，还是没吃，但那么贵的绝育药，哥哥花了那么多银子，我又舍不得扔了浪费，便让哥哥又拿去黑市卖了，而被你弟弟给买了，他买那个东西做什么？我哥哥跟我说了后，我就暗中观察，前太子妃嫁入东宫后，一个月有二十天要留太子殿下在她的院子里，但一连几个月，肚子都没消息，我便知道了，那颗药，你给前太子妃吃了，她进门时，你已入东宫一年，在她刚入东宫根基不稳时就动手，是最好的时机，前太子妃做梦都想不到，刚入东宫，你就害她，且狠毒至此，我当时得知后，都快怕死了，所以，整日就缩在自己的院子里不敢出门，生怕你们俩谁对我下手，那我的小命可就玩完了，毕竟，我一个小小良娣，无论你们谁出手，捏死我就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柳侧妃脸色快成了七彩色，像颜料一样，精彩纷呈。

    程侧妃心想着，这个秘密她藏了三年，总算是能跟人说了，其实她也不想说的，但谁让今天柳侧妃突然抽风逼她呢。

    她叹了口气，最后说道，“柳姐姐，你的事儿我的事儿，咱们以前的和以后的，都不相干好不好？”

    她一个时刻想着逃离东宫和萧泽的人，真的很不擅长宫斗的。

    柳侧妃还能说什么，她有这么大的把柄攥在她的手里，她不想跟她不相干都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谁乐意与你相干！”

    程侧妃点点头，“那我走了啊，太冷了，冻死我了。”

    她抱紧已凉的差不多的手炉，将脖子缩进毛茸茸的衣领里，小跑着走了。

    柳侧妃看着她跑远，竟然从她的身影里，奇迹地发现了她的可爱之处，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见鬼了。

    刚醒来的萧泽并不知道他东宫位分最高有资格写进皇室玉牒的两位侧妃背着他互相揭穿了彼此最大的秘密，他两位侧妃离开后，他想起了已折了的东宫暗部首领以及此次折进去的三十六寨，脸色又阴沉下来。

    他越想心里越气血上涌，喉咙处一片腥甜，若非贴身小太监小望子见他神色不对及时吓的手足无措地提醒，他几乎又要吐出一口血来。

    小望子脸色发白，“殿下，太医说您可千万不能再动怒了，血、血吐多了不好……”

    何止是不好？伤肺腑啊！

    萧泽恨不得将凌画千刀万剐，“凌画这个贱人！”

    他后悔，后悔极了，当年，就不该留有后患，就不该为了自己心里的私心想将她金屋藏娇而免于她被下大狱，太傅说世上女子千千万，他要什么样儿的没有，何必执着一个凌画，他鬼迷心窍，还真就念着她了，若非如此，她怎么有机会敲登闻鼓告御状？若非如此，她怎么成了他的心腹大患扎入他心脏？

    萧泽攥紧拳头，对小望子说，“你说，本宫该怎么才能杀了她？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小望子心里苦如黄连，怎么才能杀了凌画呢，他也不知道啊，他就是一个小太监而已，从小到大，做的活计，就是伺候太子殿下，这可真是太难为他了。

    “去将蒋承叫来。”萧泽也没指望小望子说出什么好主意。

    “是，奴才这就去。”小望子连忙跑了出去。

    不多时，蒋承进了太子的寝殿，见礼后，看着萧泽苍白无血色的阴沉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殿下息怒，您身体要紧。”

    身子骨若是糟蹋坏了，一切可就全完了。

    萧泽盯着蒋承，“你说，怎么才能杀了凌画？不惜一切代价。”

    蒋承也在琢磨这个事儿，且自从萧泽昏迷后，他已琢磨了整整大半日，如今萧泽问起，他拱手回道，“太子殿下，只凭咱们东宫，怕是杀不了凌画。”

    “杀不了吗？”萧泽不爱听这个，也不想听这个，“本宫只问，怎么才能杀了她。”

    蒋承道，“东宫杀不了她，但有一人，却可以杀他。”

    “谁？”

    “陛下。”

    萧泽冷笑，“父皇重用她，又怎么会杀她？若是本宫所料不错的话，她岂敢私调兵马为己所用？一定是上折子请示过父皇，父皇准了，她才让两万漕郡的兵马护送回京。以至于三十六寨的人才不是对手。”

    他觉得好恨！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她再厉害，也是陛下的臣子。陛下既能扶起来她，也能杀了她。”蒋承道，“若想杀她，只能让她犯欺君大罪，借陛下之手，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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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回京

    萧泽闻言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蒋承，“如何才能让她犯欺君大罪？”

    蒋承道，“没有人没有弱点，也没有人没有秘密，这些年，殿下一直派人刺杀凌画，她身边高手众多，再加上其人又狡诈若狐，所以，殿下一直未能要了她的命，但若是换一个方式呢？皇权天威，朝野上下，就没有能杀得了她的人吗？抓住她的弱点，或者，揭开她的秘密，借陛下之力，杀她岂不是容易？”

    “她的弱点是什么？是凌家人？”萧泽不是没有考虑过捏住凌画的弱点，但是她一直将凌家人保护的太好是一方面，还有另一方面，是父皇私下里曾经警告过她，不许因为凌画，对凌家人再动手，所以，这三年来，他无论与凌画如何斗，也不曾牵连到凌家那两个孩子身上。

    蒋承自是知道这一点，摇头，“不是凌家人。”

    动了凌家人，既惹急了凌画，又会惹陛下动怒，不划算。

    “那是宴轻？”萧泽问。

    蒋承依旧摇头，“宴小侯爷是太后娘娘的命根子，动不得。”

    萧泽阴沉着脸，“皇祖母因为宴轻娶了凌画，想必也知道了凌画扶持的人是萧枕，所以，如今对我不假辞色，她的心已偏向萧枕了。”

    “若是宴小侯爷在京外，误伤了，或者被人刺杀了，也怨不到殿下身上，但若是回了京城，在天子脚下，京城地盘，太子殿下便不能动宴小侯爷了。”蒋承道，“他不止是太后的命根子，还是端敬候府唯一的独苗。陛下也不容许人动他。”

    “那你说，她的软肋是什么？你不会说是萧枕吧？”最让萧泽愤怒的是，他如今根本就动不了萧枕。

    “除了软肋，还有秘密。”蒋承道，“殿下派人查，一定能查到凌画的秘密。殿下想想，当年王晋将家业悉数捐赠给了国库，上交给了陛下，说是给凌画留了一份家产，也就十之一二，但偏偏，她用这十之一二，竟然支撑起了江南漕运，这里面若说没有秘密，谁信？”

    “王晋到底留给了她什么？让她如此有底气？”蒋承道，“殿下细想，她是不是有暗产？或者说，除了暗产，还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才让她所向披靡，威慑江南？”

    “要知道，江南也算是天高皇帝远，她只凭着陛下的尚方宝剑，便能让江南千里的官场俯首吗？”蒋承道，“也许，只要揪出她的秘密，便能将她置于死地。”

    萧泽眯起眼睛，也觉得蒋承的话有理，琢磨道，“这么说，一直以来是本宫杀她的方向错了？”

    “殿下何不试试？”蒋承可不敢说萧泽错了，“万一这个方向是对的呢。”

    “好。”萧泽道，“此事交给你，你派人来查，东宫暗卫，暂时由你差遣。务必要查个清楚明白。”

    蒋承领命，“是，殿下放心。”

    几日一晃而过，来到了除夕这一日。

    端敬候府门前台阶上的雪都扫了无数遍，也不见小侯爷和少夫人归来，管家脖子都伸长了几尺，依旧不见人影。

    管家又打发一人，“去，再去城门口看看，少夫人飞鹰传书说今儿回，这天色也不早了，怎么还没见人影？”

    这人连忙应是，又跑去了城门口。

    城门口不止有管家派来的端敬候府的下人，也有凌家派来的下人，还有二皇子府派来的下人，亦有乐平郡王府派来的下人。

    几个府邸的下人都伸长了脖子，因一天跑了几个来回，几个府邸的下人们见了数面，彼此之间都熟悉了，扎堆在一起聊天。

    凌家的下人叹气说，“哎，我家四位公子都想小姐了，就算小姐回来，是不是得先回端敬候府啊？”

    两位大公子，两位小公子，都翘首以盼呢。

    端敬候府的下人觉得他在说废话，“那当然了，少夫人是我们府的夫人，自然是先回家了。”

    凌家的下人叹气再叹气，以前小姐回京，都是先回凌家的。

    二皇子府的下人默默地说，“今儿除夕宫里有宫宴，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可携家眷入宫参加宫宴。如今都这个时辰了，还没回来，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乐平郡王府的下人是奉萧青玉的命令来打探凌画回京的消息的，闻言也默默地说，“我们县主说，今年的宫宴，有许多新面孔，新科进士获殿试殊荣的，陛下都特许参加宫宴，有好几个都很是俊俏，一定让人大饱眼福，若是赶不上，很可惜。”

    凌家的下人顿时转头看向乐平郡王府的下人，荣安县主都快嫁给他们三公子做夫人了，怎么还惦记着看俊俏的新科进士？三公子他知道吗？

    乐平郡王府的下人自觉失言，嘿嘿地挠了挠头，为自家县主找补，“那个什么，县主知道宴少夫人喜欢长的好看的人嘛。”

    当然，县主也喜欢，两个人志同道合，才成为了闺中密友。

    端敬候府的下人立马看过来，骄傲地说，“再好看也没有我家小侯爷好看。”

    乐平郡王府下人：“……”

    凌家下人：“……”

    那倒是！

    太阳一点点的偏西，眼看就要落山，远处的官道上终于有一队浩浩汤汤的队伍远远而来。

    端敬候府的下人高兴地说，“一定是小侯爷和少夫人回来了！”

    他可听说了，小侯爷在江南漕郡采买了许多贵重的东西，风声都传到京城了。

    凌家的下人也高兴的不行，“是我家小姐，是我家姑爷。终于回来了！”

    于是，有人去报信，有人守在城门口等着接人，城门口顿时热闹成一团。

    张副将带着护送进京的五千兵马自然不好带入城中，在三十里地外，凌画便吩咐在栖云山脚下安营扎寨，让栖云山的人杀猪宰羊，让他们哪怕不归家，也能过个好年。

    马车来到城门口，几个府邸的下人们围上前。

    凌画从马车里探出头，笑着对凌家的下人说，“还有一个时辰宫宴就开始了吧？我先回府换了衣裳进宫，明儿初一回家拜年。”

    凌家的下人笑成了一朵花，“那明儿一早小姐早早回来，四公子进宫参加宫宴了，您今儿晚上就能见着，三公子并两位小公子都在府里呢。”

    凌画点头，又对二皇子府的下人说，“二殿下呢？”

    二皇子府的下人稍稍矜持一些，但也笑的显而易见，“二殿下已进宫了，您今儿也能看到，不过小的会立马将您已回京的消息让人送进宫传给二殿下的。”

    凌画颔首，又看向乐平郡王府的下人，笑着说，“县主是不是还没进宫？”

    乐平郡王府的下人立即点头，“县主说您若是不回来，她就不进宫参加宫宴了，自己一个人好无聊的，自从与三公子定亲，许多小姐们都嫉妒县主，不跟她玩了。”

    凌画笑，“那你快回去告诉她，就说我马上进宫，让她也赶紧的吧！”

    乐平郡王府的下人连忙应了一声是，拔腿就往回跑。

    凌画落下车帘子，马车继续前行，进了城门。

    宴轻懒洋洋地躺在车厢里，对她跟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似乎没什么兴趣听的样子，玩着九连环，一脸的悠闲。

    凌画转回头，对宴轻笑问，“哥哥，你真不跟我进宫去参加宫宴？”

    “不去。”

    凌画看着他，“姑祖母一定很想你。”

    “回头再进宫去给她拜个年就是了。”宴轻一脸他不是很想太后的表情。

    凌画知道他有多年不参加宫宴了，也不强求，点头，“那行，我稍后自己进宫。”，她问，“那你往年除夕怎么过？”

    宴轻道，“程初他们往年都在烟云坊包场，闹到半夜，直到宫宴散了，再各自回家，我也去。”

    凌画恍然。

    纨绔们自然不参加宫宴的，就算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参加宫宴，也与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们不乐意进宫，便不进宫，乐意出来玩闹，便出来玩闹，也不必处处守着宫里的规矩去吃那无聊的宴席，宫宴其实并不好吃，而且，哪怕殿内有炉火，菜端上来，很快也就冷了，就算她坐的位置好，靠皇帝近，也不例外，朝臣们互相打着机封应酬，灌一肚子酒不说，菜也吃不了两口，的确无聊。

    凌画顿时有些羡慕了，“你们也太会了吧？”

    宴轻挑眉，“羡慕？”

    凌画点头，“嗯。”

    宴轻弯了一下嘴角，“那就羡慕着吧！”

    凌画：“……”

    是啊，她既然赶回来了，又怎么能不入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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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去

    马车回到端敬候府，为了赶时间，直接驶进二门。

    下了马车后，凌画吩咐琉璃，“去问问管家，给言书的住处可安排好了？让他先住在这府里，等我带他见过二殿下，再另行安置。”

    琉璃点头，立即去了。

    凌画跟着宴轻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哥哥，我的衣裳和一应所用，是不是都在我自己的院子里？”

    宴轻脚步一顿，“是吧！”

    他们离京前，是他要求的分院而居。

    凌画转头就往自己的院子走。

    宴轻看着她脚步极快，几乎要跑起来，心想着如今回京了，还要不要住在一起呢？他对自己的自制力越来越有些克制不住了，要不还是别住在一起了吧？他怕自己晚上忍不住，白费了几个月来克制的功夫。

    管家早在收到凌画回京的消息时，便已赶紧带着人将崔言书客居的院落收拾了出来，不用琉璃来找他，他已热情地见过了崔言书，并且赶紧命人带着他去他的院落梳洗风尘了。

    安排好了崔言书，管家脚步如飞地跟在马车后小跑着追到二门，见宴轻过了二门后站在原地不动，他“哎呦”了一声，“小侯爷，老奴总算把您盼回来了，您不冷吗？赶紧回屋吧！”

    宴轻看了管家一眼，抬步往自己的院子走，走了两步后，又回头细看了管家一眼，“你是不是胖了？”

    管家满肚子的话要跟小侯爷唠嗑，闻言看了一眼自己，“好像是吧，曾大夫给老奴用药方子调理了一下身子骨，老奴觉得近来胃口都好了，能吃了，身上也有劲儿了，走路都带风。”

    “不错。”宴轻表扬了一句。

    管家没见着凌画的身影，跟着宴轻身后左看右看，“小侯爷，少夫人呢？”

    “回她自己的院子了。”

    管家欲言又止，“您跟少夫人出门这么久，少夫人可怀上了？”

    宴轻绷着脸，“没有。”

    没有圆房，哪里能怀上。

    管家看着他，“小侯爷，您跟少夫人出门回来后，不再分院而居了吧？夫妻之间分院而居久了，不利于感情。”

    宴轻觉得跟凌画住在一起不利于他身心健康才对，应付了一句，“再说。”

    管家也知道宴轻的性子，只要他认定的事儿，谁劝也没用，他只捡要紧的说，“小侯爷，您今年跟少夫人一起进宫去参加宫宴吗？”

    宴轻摇头，“不去。”

    “那您……”

    “我去醉仙楼。”

    管家“哎呦”了一声，“程初公子今儿一早来过，唉声叹气的，说今年您就算除夕赶回来，怕是也要跟着少夫人一起进宫去参加宫宴。他跟兄弟们依旧在醉仙楼包场，但缺少了您，也没什么意思，估计吃一顿酒，就早早散场了。”

    管家见宴轻没搭话，又说，“您就放心少夫人自己一个人进宫？”

    宴轻新鲜了，“往年她都是自己进宫，她进宫的次数加起来比我还多，对宫里熟悉的很，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管家叹了口气，小声说，“这不是今年陛下特下圣旨，金科参加殿试的进士都准许进宫参加宫宴吗？老奴跟您说啊，今年的进士里，有好几个都长的十分俊俏。”

    少夫人是个好颜色的，这谁都知道吧？

    宴轻：“……”

    他停住脚步，看着管家，仿佛有点儿不认识他了，“你跟我说这个？”

    “是啊。”管家觉得这是一件顶重要的事儿。

    宴轻指指自己，“你睁大眼睛看看，她嫁给我后，还用得着看别人吗？”

    再俊俏，还能比他俊俏？跟碧云山的宁叶比呢？要知道在昆仑山脚下，他们可是跟宁叶擦身而过，她可没闹着说要看宁叶。

    管家嘿嘿一笑，“小侯爷长的最好看，这是不用担心。但……少夫人看小侯爷久了，怕是没了新鲜，如今朝中有了新鲜的俊俏面孔，这不是得在意一下嘛。”

    宴轻无语，摆手，“不去。”

    管家挠挠头，实话实说，“其实，是太后娘娘派人来交待了，说若是赶得上回京参加宫宴，让您跟少夫人一起进宫。”

    宴轻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他的管家什么时候觉得外面的男人好看了？原来又是宫里那老太太的锅，他坚决拒绝，“明儿再去给她拜年，反正宫宴也说不上两句话。”

    管家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那好吧！”

    他问，“那崔公子呢？”

    今年可是除夕。

    他问，“沈大人也进宫了，沈小公子说自己一个人没意思，跟曾大夫一起在咱们府过除夕，等沈大人从宫里参加完宫宴回来，再来接沈小公子回去跟他一块守岁。让崔公子也和沈小公子曾大夫一起？”

    宴轻摆手，“他跟我一起去醉仙楼，你去告诉他一声，我带他去喝酒。沈平安就算了，让他陪着他师傅吧！”

    管家觉得这样也好，应了一声，招手喊来一人，去给崔言书传话了。

    宴轻进了自己的紫园，管家跟着他亦步亦趋走进，在他身后跟着他不停地说话。

    宴轻倒也没嫌烦，听着他说，偶尔会接一句话。

    崔言书下了马车后，由人领着，一路走进端敬候府，虽然天色已晚，但还没彻底黑，府中各处已挂起了灯笼，因是新年，将整个端敬候府照的亮如白昼，四处都看的清晰。

    他心想着，不愧是赫赫威名的端敬候府，的确是气派。

    府里人丁少，就连仆从都少，崔言书一路上也没瞧见两个人，给他带路的小厮很是活泼，边走便跟他说话，告诉他这是哪里那是哪里，然后又问他，“崔公子，您以后是不是也跟沈小公子一样住在咱们府里了？”

    崔言书问，“沈小公子是谁？”

    “就是大理寺卿沈怡安大人的弟弟，沈平安，我们都称呼他叫沈小公子。”小厮乐呵呵地说，“他一直住在咱们府里，开始时是养病，后来是强身健体，再后来是跟着曾大夫学医。如今咱们府里的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不必请外面的大夫看了，不好找曾大夫大材小用，就都找他给开药。”

    崔言书知道沈平安，凌画跟他们说过，东宫想要拉拢沈怡安，要拿捏他的软肋，凌画便插手求了宴轻帮忙，让他将沈平安拐带着做了纨绔。

    他还记得凌画提起这件事儿时，说宴轻忙虽然是帮了，但是那时对她着实是不给好脸色，还气着她骗他呢。

    崔言书笑了笑，“我听掌舵使的安排。”

    他觉得自己大约是在端敬候府住不太久，就得挪去二皇子府，或者他也在京中置办一处府邸？但一个人居住，会不会太可怜冷清孤单了些？崔言艺估计会笑话他吧？

    这样一想，他觉得不置办府邸也罢。等什么时候掌舵使给他选个妻子，他再置办府邸好了。

    “咱们小侯爷住在紫园，少夫人住在海棠苑。管家给您安排的院子是落雪斋，距离这两处都不太远，两盏茶的功夫就能到。冬日里的风景属落雪斋最好，沈小公子住进来的时候是夏天，给他选了听雨阁，若不是他住惯了，刚落雪时，他还说要搬来落雪斋呢。”

    崔言书想着原来在端敬候府那两人分院而居？他点头，“辛苦管家了。”

    小厮又说，“咱们府这几年实在是冷清，咱们都盼着热闹起来，崔公子若是住的舒服，最好住的久一些。管家说进来一个最好留住一个，人多热闹。”

    崔言书笑，“行。”

    进了落雪斋，小厮领着崔言书进了正屋，给他倒了一盏茶，便去厨房催热水了。

    落雪斋的院子足够大，崔言书自己带的近身护卫与暗卫快速有效地分别安置下来。

    不多时，厨房便送来了热水，崔言书沐浴后，刚换好衣裳，管家便打发人来说，小侯爷要领着崔公子去醉仙楼喝酒。

    崔言书没想到宴轻不跟凌画进宫，愣了一下，问，“小侯爷不进宫参加宫宴吗？”

    来传话的小厮摇头，“小侯爷每年都不参加宫宴，今年也说不去，只少夫人自己一个人进宫。”

    崔言书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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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进宫

    凌画匆匆回了海棠苑，一通的收拾，半个时辰后，她走出海棠苑，带了琉璃入宫。

    朱兰眼巴巴地瞅着二人，她没来过京城，也没去过皇宫，好想跟去看看啊。

    凌画对她说，“今夜没法带你入宫，等你的身份从陛下那里过了明路，我便能带着你了。”

    琉璃宽慰她，“皇宫里一点儿也不好玩，处处是规矩，见着个贵人都要行礼问安，等你去过一次就知道了，哪里有宫外自在？你就待在府里，跟崔公子他们一起玩呗。我和小姐等宫宴结束就回来了，再跟你们一起守岁。”

    朱兰点点头，“好吧！”

    凌画和琉璃走出海棠苑，匆匆来到大门口，好巧不巧，正碰到宴轻和崔言书两个人也要出门。

    琉璃一愣，“小侯爷，您带崔公子出去玩啊？”

    崔公子初来乍到，可别被您带坏了。

    宴轻“嗯”了一声，瞅了一眼一身华贵绫罗绸缎头上插满朱钗步摇的凌画，盛装打扮，真真是艳如桃李，光**人，他微微蹙了下眉，问，“怎么没戴面纱？”

    凌画摸摸自己的脸，她有许久没戴面纱了，自从去凉州一趟，折腾俩月，过了雪山之后，面皮竟然没有以前那么娇嫩了，不会风吹一下，就干巴巴的泛红不能要，以至于，她渐渐的，便懒得戴那东西了。

    她怀疑地说，“大约是我的脸经历过雪山风雪的洗礼，耐性比以前好了？所以，用不着那东西了？”

    再加上今夜无风，还有月光，她也没想起来。

    宴轻想想她还真是有许久没戴面纱了，在江阳城见杜唯的时候，便没戴，但那时候是在船舱内见的人，他没有多想，但如今她是去参加宫宴，这么一副打扮，是想勾走谁的魂？

    他想说“你还是戴上吧！”，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只对她说，“参加完宫宴，回来的路上，到醉仙楼门口接我们。”

    凌画见宴轻没有备车，知道他在京城从来喜欢用自己的一双脚丈量脚下的土地，点点头，“好。”

    宴轻不再多言，带着崔言书转身就走。

    凌画上了马车后，方才想起，宴轻去醉仙楼，与她进皇宫，去时也是同路的，她又挑开车帘，问，“哥哥，要不要我捎你们一程？”

    宴轻摆摆手，头也不转，“不必。”

    凌画落下车厢帘幕，不再管他。

    马车毕竟是比两条腿走路快，哒哒哒的很快走远。

    琉璃走出一段路后，悄悄挑开帘幕一条缝向后看，不见宴轻和崔言书影子，才放心地对凌画小声说，“小姐，您有没有发现，刚刚小侯爷瞅您的神情有那么一瞬痴痴的？”

    凌画还真没发现，她回忆了一下，“没有吧？你是不是看错了？天都黑了，门口的灯笼也没多亮堂，你怎么就看出他看我看痴了？”

    琉璃觉得自己不可能看错，实事求是，“今夜您太美了，小侯爷看痴了，不是很正常吗？”

    凌画不觉得正常，“谁看我看的痴了，也不会是他吧？”

    “怎么就不会？”琉璃保证，“小姐，您一定要相信我，小侯爷刚刚看您的表情，绝对是看的痴了。”

    “我与以前，有什么不同吗？”凌画看看自己。

    琉璃夸赞，“盛装打扮的您，美的明**人。”

    凌画提醒她，“当初我把他请到茶室喝了一个时辰的茶，那一日，我也是这般盛装打扮，我用悯心草算计他的第二日，进宫向陛下和太后请旨赐婚，然后带着圣旨踏进端敬候府的门见他时，也是盛装打扮，不比如今参加宫宴要仔细隆重？如今回府匆匆梳妆只用了半个时辰，但那两次见他，我整整仔细梳妆了一个多时辰，那时他看我，一脸的嫌弃。”

    琉璃无言以对。

    “所以，谁能看我看的痴了，就他不会。”凌画很有理由反驳，“你就是看眼花了，大约你这些日子没睡好，眼底下都有黑影了。是不是担心你爹娘？”

    琉璃点点头，“那可能真是我眼花了。”

    她这些日子还真没睡好，本来她这个人，睡树上睡房檐，都能睡好的，心大的很，但如今涉及到她的爹娘，她生怕出个差错，赶路在马车里，这一路就没怎么好好睡上一觉，她想着大约还要忍些日子，等叶世子有消息传回来，她爹娘能安全，她才能真正放下心。

    她又问，“小姐，小侯爷刚刚问您怎么没戴面纱，是不是想让您戴上面纱？”

    凌画想了想，“他应该就是随口一问。”

    毕竟她以前参加宫宴，都是戴着面纱的，以前的脸的确是没经过风雪吹打，娇嫩的很，很没有抗造性。

    “我看着不太像，小侯爷会不会觉得您今日太美了，又不戴面纱，您这般颜色，有点儿不安全？”琉璃琢磨着。

    凌画好笑，“顶多被人多看两眼，萧青玉同样好颜色，这些年也没见她不安全过。难道还有人敢非礼我不成？得多大的胆子？”

    琉璃：“……”

    这倒是。

    荣安县主萧青玉，与小姐容色各有千秋，真真都是绝顶的好颜色，但还真没有哪个登徒子敢闹到她面前，顶多被人多看两眼，倾慕一二。

    凌画大约真是有许久没有跟凌画这般坐在一个马车里说天说地了，自从小侯爷跟着出京，几个月里，她就没怎么近小姐的身，人都被小侯爷给霸占了，如今小侯爷自己不进宫，她陪着进宫，这不机会就来了？

    她话匣子拉不住地说，“以前二殿下是个透明人，小姐也戴着面纱，如今二殿下走到了人前，在朝堂上发光发热，小姐参加宫宴不再戴面纱，也将容色显露于人前，您说，这是不是也算是您配合二殿下，相得益彰了？”

    凌画嘴角扯了一下，“这样说也不无道理。”

    凌画有些激动，“今儿进宫，见了您的人，大约都会被您惊住。京城传言您与荣安县主殊色双珠，但见过您的人太少，以至于大部分人都不相信，说夸大了您的容貌，这回您显露于人前，就要让那些不相信的人看看，惊掉他们的眼睛。”

    凌画笑，拍拍她的头，“我今日进宫，又不是让人看我脸去了。”

    她要做的事情多了。

    要在宫宴上观察朝臣们，要试探陛下的态度，要看萧泽那一张恨不得将她五马分尸恨意的脸，还要跟萧枕说说从宴轻嘴里听来的关于冷宫的秘密……

    虽然今夜是除夕，是喜庆的年节，但是，该做的事情，也不能因为过年而不做。

    琉璃直了直后背，“对，您可是有很多事儿要做的。”

    她是不该跟小姐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儿分她的心。

    凌画回京的消息，虽然动静不大，但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也已传到了皇宫。

    皇帝心想，她密折上说除夕夜能赶回来，还真赶回来了，他看了一眼放在桌案上提前被送进京送到他手里的密折，三十六寨他知道，安分了这么多年，凌画来来回回江南和京城无数次，都没见三十六寨对她动手，没想到此回回京，三十六寨竟然对她动手了。

    难道是宴轻购买的贵重之物当真贵重罕见至极？让三十六寨的人起了劫财之心？但凌画是谁，百八十万两银子的礼物，真值得三十六寨不惧凌画威名身份对她动手？

    而凌画秘密请旨，要两万兵马护送，便也这么巧了，正好对付了三十六寨的两万兵马。

    皇帝很有理由怀疑，难道是她早就听闻了三十六寨要劫杀她的风声，所以，才提前给他送了密折请兵护送？

    那三十六寨为何对她动手？

    往回，东宫一路刺杀凌画，没道理这一回东宫不动手，所以说，他的好太子，背后指使三十六寨劫杀凌画，三十六寨是东宫的人？或者说，是东宫与三十六寨合作？许以重利？三十六寨因东宫这个强大的靠山，才敢出手对付凌画？

    几日前，太子吐血请太医，难道就是为着此事？

    凌画的密折上说已剿灭三十六寨，片瓦未留，以免放虎归山留有后患，所以，她在松岭坡停了三日，便解决了三十六寨。

    而她上的这封折子，是对他批准准了她两万兵马的谢恩折子，也是给漕郡张副将及两万兵马剿匪的邀功折子。

    东宫损失惨重，而凌画邀功请赏，若他所料这些都不差的话，那他的好太子啊……

    这是栽了多大的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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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宫宴

    皇帝心里是有怒火的，对萧泽怒其不争的怒火，以及震惊于凌画的势力，人在漕郡时，便已得知了东宫和三十六寨动手的消息，步步算计，借由贵重礼物，上折子请两万兵马护送，而瞒着让东宫没有得到这两万兵马的消息，然后仅仅用了两日夜，便剿平了三十六寨。

    让他这个帝王，都觉得她已是一个威胁。

    皇帝问赵公公，“宴轻今年进宫参加宫宴吗？”

    赵公公也不知道，不确定地说，“应该来吧！听说宴小侯爷与少夫人夫妻和睦，相处的极好，今年应该不会不来。”

    皇帝拿不准地说，“也不一定，宴轻那个狗德行，不爱进宫，也不爱受规矩，也不轻易为了谁改变。”

    赵公公想想也是。

    皇帝又道，“他长到十三岁时，明明长的好好的，谁知道怎么就鬼迷了心窍，走了歪道了？凌画嫁给了他，也没见他多抗拒，人也娶了，凌画偏偏不矫正他，任由他，竟然也没给板正上正途。”

    赵公公斟酌着说，“兴许少夫人嫁给宴小侯爷时日尚浅，等时日一长，宴小侯爷也能被影响的转变。”

    “如今他转变不转变，朕到也没心力管他。”皇帝看了一眼时辰已差不多了，站起身，“走吧！”

    赵公公连忙高喝一声摆驾临华殿。

    凌画马车来到宫门，此时宫门口已无人进出，只停着许多车辆马匹，参加宫宴的朝臣及其家眷显然都已早早入了宫，凌画如今是最后一拨。

    她下了马车，带着琉璃走进宫门，递了宫牌，琉璃解了佩剑，有小太监远远迎上前，恭敬地见礼，“宴少夫人，陛下今年在临华殿设宴，快开始了，您赶到的正正好。奴才这就带您过去。”

    凌画点头，道了句“有劳”，便由小太监领着前往临华殿。

    除夕夜的皇宫，分外的热闹喜庆，远远靠近临华殿，便更能感受到这份热闹喜庆。

    凌画就如掐着时辰一般，来到临华殿时，正好与皇帝的玉辇碰了个正着。

    凌画连忙退到一旁行礼，“陛下万安！”

    皇帝下了玉辇，看到凌画，对于她没戴面纱露出讶异之色，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才开口，“凌画啊，你一路辛苦了，回来的及时，没误了宫宴，还算不错。免礼吧！”

    凌画直起身，对着皇帝一通夸，“臣离京数月，一路奔波回来，若非万分挂念陛下，恨不得倒头就睡，如今一见陛下，着实高兴，陛下一如往昔，面色红润，身体健朗，是社稷之福，臣……”

    “行了！”皇帝被她逗笑，截断她的话，“你这一趟去江南，回来是吃了十斤蜜糖吗？竟然对朕夸起来了？”

    凌画一本正经，“江南暖和，四季如春，但冬日里，也是没有多少蜜蜂喜欢跑出来采蜜的。臣一斤蜜糖都没吃，就是许久不见陛下了，如今一见，见陛下过得好，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臣觉得辛苦奔波为陛下效命也值了，才有感而发。”

    皇帝大笑，“好一个有感而发。”

    他摆手，笑着说，“行了，朕知道你辛苦了，朕会重赏你。”

    凌画笑的开心，“那臣就多谢陛下厚赏了。”

    皇帝进了临华殿，凌画落后数步后，也跟着走了进去，琉璃自然没资格跟进里面，便止步，等在外面。

    皇帝进入后，里面所有人跪地叩见陛下，凌画便在所有人都低着头的时候，一步步走去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的位置往年都是坐在固定的第三排的位置，但是今年挪到了第二排，往年都是单桌，今年是双人桌，显然是给她和宴轻预备的。位置正好在了萧枕下首，而萧枕的对面，坐的是萧泽，萧泽的下首，坐着东宫派系最倚重的一位朝臣。

    太后与后宫的妃嫔公主们都已来了，依照品级，坐在皇帝左右身后。

    太后本来紧紧盯着门口，见到只凌画一人来，脸上现出欢喜又失望的表情，显然是因为她发现宴轻今年又没来。

    凌画察觉到太后视线，对太后甜甜一笑，太后心下一暖，失望褪去，也笑了。

    皇帝落座后，往下面扫了一圈，十分满意除了宴轻，就连朝中隔三差五告病假的老臣们今年都给面子的来齐了。

    皇帝摆手，“众位爱卿平身。”

    众人窸窸窣窣起身，规规矩矩坐好，抬起头四处看，这才发现凌画的位置上已不是空的了，已坐了人。

    一个女子！

    不是戴着面纱的女子！

    而是一个容貌极盛，明**人的女子！

    她坐在二殿下下首，太子的斜对面，坦坦然然地坐在那里，接受所有人的视线，不见半丝的怯场，对周遭射向她的目光仿若未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萧泽看到凌画这一张脸，再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他觉得满心的恶意和恨意，面上几乎藏不住，险些冲过去直接用手撕了她。

    但这里是宫宴，众目睽睽之下，哪怕论武功，他自小习文习武，而这个女人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若论单打独斗，他肯定能手撕她一百次，但他在这大殿上自然要克制，不敢冲动，哪怕她只身一人，没有护卫，但等她不是在这大殿上了后，她又从来不落单，身边必跟着护卫和暗卫，他也没机会下手。

    萧泽心里的恨能在面上掩饰得住，但眼里却掩饰不住，几乎冒出来，死死地盯着凌画。

    若是眼神能杀人，凌画已死了一百次了。

    凌画毫无惧色地对上萧泽的目光，不止不惧，还对他粲然一笑，伸手摸了酒杯，对着萧泽便是摇摇一举。

    萧泽几乎一口血又差点儿喷出来，咬碎了一口牙，手按在桌角，上好的红木发出一声要碎裂的声音。

    身边小太监吓了一跳，连忙低呼，“太子殿下。”

    这声音小，带着气音，没传出去，但一下子拉回了萧泽的神志。

    萧泽松了手，端起酒杯，对着凌画露出阴沉的笑容，开口，“今儿没戴面纱，差点儿叫本宫认不出来，还以为是谁家的女人不懂规矩，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凌掌舵使的位置上，如今仔细一看，原来是宴少夫人。”

    好一个凌掌舵使，好一个宴少夫人。

    凌画笑的更灿烂，对于他的内涵丝毫不羞不恼，笑吟吟地反唇相讥，“臣离京数月，看来太子殿下过的不甚好，是不是今年冬天雪下的太大，殿下身子骨受不住，染了风寒还没好？否则殿下这面色，坐在您这尊贵的位置上，我还当以为认错人了呢。”

    脸色跟鬼一样，白的像是擦了十斤粉，哎呦，看来真是气病了。

    一个有来，一个有往，刚见面，转眼就针锋相对地掐上了。

    朝臣们心想，这也算是今年宫宴的开胃菜了吧？往年，太子与凌画，虽也斗，但至少还算维持着表面上的和气，如今这脸真是撕破了。

    不过想想也觉得不让人意外，谁让今年东宫不景气，屡次碰壁栽跟头，从太子殿下被陛下训斥惩罚闭门思过，太子妃被废黜，太子幕僚最倚重的两人一个被腰斩一个被太后赐死，到陛下开始重视二殿下，二殿下如今成了东宫的劲敌，再到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温启良被人谋害等等，可以说是非常倒霉了。

    反观凌画，可以说是非常顺利的一年，先是嫁入了端敬候府，然后其三哥定了乐平郡王府的亲事，然后她带着宴小侯爷夫妻和睦地离京培养感情，到了江南后解决了绿林的事情，坑了绿林两百万两银子立了功，之后又有凌云扬金榜题名高中探花，昨日，她人还没进京，奏折已送进了京城送到了陛下的手里，回京途中，剿平三十六寨匪患，又立大功。

    这简直就是受幸运之神眷顾了。

    因是宫宴，凌画和萧泽一来一往都克制着没多彼此攻击，总要给皇帝留个开场白，不能真的掐个火花四溅不止不熄，皇帝面子下不来，动了怒，谁都得不到好果子吃。

    朝臣们屏息禁声，皇帝看了二人一眼，见二人还算克制，没说什么，便开始了今年宫宴的场面话。

    皇帝道众位爱卿辛苦，今年虽多事之秋，但有众位爱卿辅佐，朝纲安稳，社稷太平，朕心甚慰云云一通话，之后皇帝举杯，敬众人，然后起歌舞，整个大殿一下子有了宴席的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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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举杯

    皇帝敬有分量的朝臣，朝臣也纷纷起身敬陛下，短短时间，有歌舞美人，整个临华殿一片载歌载舞，歌舞升平的气象，再不见还没开场前，萧泽和凌画掐了一场的火花四溅，刀光剑影。

    气氛热闹起来后，凌画再不理萧泽，歪头看向坐在她左上首的萧枕。

    萧枕也偏过头来看她，他已几个月不见她，今日她没戴面纱，她刚一踏进大殿，哪怕所有人都伏地跪拜皇帝，但他还是似有所感般抬头看了一眼，瞅见了凌画进门。

    哪怕是匆匆回京，哪怕是没有多少时间让她仔细打扮，但短短时间，她依旧将自己收拾的光**人，令人移不开眼睛。

    盛装打扮的女子，不见一丝千里迢迢归来的风尘与疲惫。哪怕她面容若桃花般姣好娇柔，但身上却不见一丝柔的气息，在满朝文武和家眷挤满的大殿上，她周身的锋芒时隐时现，自成一道风景线。

    凌画对萧枕浅浅一笑，举了举杯，开口的声音亦是轻轻浅浅，“二殿下！”

    萧枕也拿起了酒杯，对她举了举，开口的声音清澈润耳，亦含着笑意，“凌掌舵使！”

    两个人的座位虽然坐的近，但也隔着些许距离，不宜碰杯，便意思意思地隔着距离晃了晃，酒杯里美酒带着甘甜醇香，彼此都从眼中看到了今年收获颇丰。

    萧枕终于走到了人前的显眼处，再不会被人刻意忽视无视，不在锦衣夜行。而凌画，一张娇面也没那么娇气了，摘了一直以来在宫宴上戴着的面纱，这般坐于人前。

    这一刻，他们走了十年。

    若萧枕的人生中分几个节点的话，那么，今年的宫宴，便是一个可以被刻在卷宗上的节点。是只要萧枕坐在这里，就是让朝臣们倾向而来的身份和风向标。

    凌画收了面对萧泽时气死人的笑，而是浅浅的弯了弯嘴角，一双眼睛似乎在对他无声地说，“看，哪怕还没将萧泽拖下储君的位置，但我快要把他气死了。”

    萧枕素来清冷疏离又淡薄孤傲，但此时面对凌画，似乎换了一个人，眉眼也弯了一下，一双眼睛似在回答她，“干的漂亮！”

    两人虽然没什么言语交流，神色相对也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收回，但还是被不少有心人捕捉到，一瞬间心思各异。

    很多人都后知后觉地猜测，二殿下身后定然有人，否则被陛下被朝臣从小刻意忽视不重视的皇子，怎么可能一朝突然被重视，便能有如此的手腕和能力，都猜测是凌画投靠了二殿下，但猜测归猜测，也不敢十拿九稳，毕竟，凌画一直以来给所有人的态度，都是她是陛下的人，是陛下一手扶持起来的，她背靠陛下，又有本事稳定江南充盈国库，所以不惧东宫。但如今，聪明的朝臣算是看出来了，她还真是二殿下的人。

    萧泽看着凌画与萧枕虽然只说了一句话，但彼此动作一样转头互看那一眼，几乎灼瞎他的眼睛，他攥紧酒杯，克制着怒火，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宴少夫人今儿怎么只自己来了？小侯爷没陪着少夫人一起来？本宫还以为今年小侯爷娶了少夫人，与往年不同了呢，没想到小侯爷依旧如故，让你孤零零的，可见外面传言你们夫妻和睦的事儿，怕是没有多少可信度。皇祖母一直盼着抱侄重孙，怕是难吧？”

    凌画不见周身有任何攻击锋芒的气息，但这一瞬间又对上萧泽，却是攻击力极强，她笑容明艳，“太子殿下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您的准太子妃已回了幽州，这三年时间要守孝，东宫的嫡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影子。不若太子殿下换个人娶？三年抱俩，陛下定然大感欣慰。”

    要让他换了温夕瑶，除非不要幽州兵马了，否则是不可能的。

    凌画就是故意扎他的心，杀了温启良，可是她今年做的最漂亮的一件事儿。

    萧泽被戮倒了痛处，眼神几乎能吃人，狠厉和恨色藏都藏不住地外泄对准凌画，把她戳成筛子，声音似乎从牙缝里挤出，“凌画，你别得意的太早。”

    凌画矜持地点头，一副受教了的口气，“太子殿下说的是。”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萧泽一口气憋住，心梗的不行，气血翻涌，凌画素来牙尖嘴利，他觉得再面对她下去，他得疯，在群臣面前失态，便不好了。于是，他强硬地转过头，再不看她。

    凌画觉得，萧泽还是有些本事的，心里其实还挺强大的，若换做一个心里不强大的，应该在见到她后，就克制不住自己扑过来掐死她了。

    萧泽不再做无畏的话语打架后，凌画便也不再搭理她，目光转向别处，看到了升为大理寺卿的沈怡安，还有与他座位相对坐着的京兆尹府尹许子舟，沈怡安独自一人赴宴，因他弟弟在端敬候府，而许子舟的席位旁坐着许夫人，带了她娘赴宴。

    二人见她看来，都对她微微笑了笑，不过没举杯。

    凌画微微点头示意，神色也不做明显姿态，她可以仗着陛下察觉了是她扶持萧枕而明目张胆对萧枕敬酒，以明示自己的态度，但却不敢在这宫宴上公然的拖了沈怡安和许子舟下水，碍陛下的眼。毕竟，对比他来说，这两人素来才是陛下的纯臣。

    毕竟，她的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

    她目光掠过，找她四哥和义兄，这一看，便发现了，有一片席面，在临华殿的一角，不靠前，但也不算太靠后，与她隔着那么两三排的距离，那一处坐着清一色的俊秀出众的年轻男子，其中就包括他的四哥凌云扬和义兄秦桓。

    凌云扬从凌画进门后，也瞧见她了，见她半天都没瞅过来看他一眼，心里有气，想着这么个东西，从小到大一个德行，往年离京外出，一个月还能有两封书信，但今年，几个月里，加起来也就两封家书，如今明知道他今年也来参加宫宴，却不是第一时间找他的座位，白疼她了。

    所以，凌画找到凌云扬后，便看到了他那一张臭臭的脸，明摆着对她不高兴了，不止臭，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凌画懂，但是没理他，目光略过他看向秦桓，发现秦桓成熟稳重不少，他又很快就看向他那一片坐席，俊秀的年轻书生，总忍不住让人多看两眼，凌画本就看脸，自不比那些年轻的姑娘们例外，一样看的很是欣赏。

    凌云扬看到她的表情，更是气了个人仰马翻，脸更臭了。

    那一片席位，其中两个人十分瞩目，一男一女，见她目光看过去，那里立刻有人敏感地捕捉住她的目光，也对她看过来。

    凌画一下子便认出，这两个人，一个应该是崔言艺，一个应该是他的未婚妻，郑珍语。

    崔言艺很是俊美，清河崔氏的子弟，世家底蕴都极强，容貌皆是上乘。但他不同于崔言书那种身上将清河崔氏子弟的气质诠释的淋漓尽致的温润玉华，远观和风细雨，近观温和疏离，有礼有度，从骨子里透出的气韵。崔言艺则是锋芒外泄，风采外泄，眼眸深邃，周身都是有棱有角有针有刺的让人不可忽视，是一见就知道厉害的那种人。

    郑珍语怎么形容呢，凌画看着她，觉得她可能不能单纯的用一个美人来定义，因为她的容貌不是极美的那种，但她身上有一种特别娇柔朦胧犹豫的气质，周身无一处不透着惹人怜爱，哪怕是女子，见了她，都觉得这是一个易碎的娇花，应该保护呵护起来，见不得她受任何的风吹雨打。

    她想，崔言书多年养她，真是十分不容易，从他被她扣在漕郡提了条件后，这三年来，珍贵的好药如流水般送往清河，不过这两三个月就没再送了，因为郑珍语被崔言艺抢了，有人负责了她，崔言书自不必再耗这份心了，倒是给她省下了一大笔银子。

    也许是凌画打量的目光太直接，崔言艺目光锋利地看过来，像一把刀剑，郑珍语盯着凌画的脸，一双水眸渐渐起了薄雾，娇柔朦胧犹豫的气质，又多了一抹黯然。

    凌画觉得这两个人挺有意思，笑着又端起酒杯，对那两个人举了举，没等他们有什么动作，便移开视线，自己干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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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桃花色

    宴席进行了半个时辰后，朝臣们渐渐地放开拘束，推杯换盏起来。

    凌画被人连敬了数杯，虽是女子用的果酒，但喝多了，依旧让她有了几分酒意，最起码，从她那张如染桃花的娇颜上就能看出来，已有不少年轻男子，看她一眼便脸红，已不敢再多看。

    她本就受人瞩目，如今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哪怕她已嫁给了宴轻。

    但因宴轻年年不出现在宫宴，而凌画年年也是独自一人，他们大婚后不久便离开了京城，几乎没在一起出现让人习惯，以至于他们的关系很容易让人忽略。

    萧枕也发现了，往年凌画带着面纱，别人瞧不见她的模样，自不会看到她这副人面桃花的模样，但今年不同，她没戴面纱，都让人瞧了去。

    谁知道那些人心里都在想什么！

    萧枕心里发恼，宴轻是怎么回事儿，不知道她喝了酒便是这副样子吗？竟然不陪她来参加宫宴，若是宴轻在，最起码能堂而皇之地替她挡酒，谁也说不出什么。

    毕竟，来敬她酒的，都是有分量的朝臣，她又不能真不给面子不喝。哪怕多少人私下里不喜欢她，但她的本事摆在这里，便让人不可忽视。

    萧枕有心想替凌画挡酒，但眼角余光扫见皇帝频频往这边看，他只能按捺住，虽然父皇已十有八九怀疑凌画扶持他，但毕竟这种事情不能摆明了摊开在明面上，让所有人一目了然他们的关系，那是在打皇帝的脸。只要父皇一日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凌画都得是他的臣子，不能是别人的，至少，明面上得遮掩一二。

    他袖中的手攥了攥，回头对身后伺候的小太监低声吩咐了一句。

    小太监愣了一下，应是，立即去了。

    不多时，太后身边的孙嬷嬷来到了凌画身边，笑着对她见礼，“少夫人，太后娘娘乏了，想回宫歇着，娘娘说，您若是不累，送她一段路，说说体己话。”

    凌画立即站起身，“我不累，我送姑祖母回宫。”

    于是，她跟着孙嬷嬷一起出了临华殿。

    太后已在临华殿门口等着她，见她出来，仔细瞅了她一眼，没忍住笑了，“你呀，出去这几个月，是不是又瘦了？”

    凌画上前挽了太后的手，几个月不见，不见半丝生疏，笑着说，“姑祖母眼神真好事儿，就瘦了一点点，歇些时日就能补回来。”

    太后点点头，“一定要好好补补。”

    她拉着凌画上了轿辇，才看着她的脸，有些恼地说，“宴轻这个臭东西，竟然放心让你一个人来参加宫宴，他不知道你会喝酒的吗？连个挡酒的用处都没有，要他何用？”

    凌画想笑，“姑祖母，果子酒而已，我再喝几杯，也不会醉。”

    “不是醉不醉的事儿，是……”太后拿过轿辇里放在匣子里的小镜子，递给她，“你自己瞧瞧。”

    凌画伸手接过小镜子，瞅了一眼，镜子里的人明眸皓齿，酒染桃花，虽神色端正，但也着实惹人眼了些。

    她默默地将镜子递还给太后，咳嗽了一声，“等回府，我便找曾大夫研制喝了酒不上脸的解酒丸，提前服下，就不会这样了。”

    太后反而被逗笑，“曾大夫是神医，他的医术是治病救人的，哪能被人这般使用？”

    凌画也笑，“他被我养着，可不就是为了有用的时候用嘛。”

    太后嗔了她一眼，纠正道，“我刚刚是在骂宴轻那个臭东西，你就护着他吧，偏偏把话题移到曾大夫身上。”

    凌画晒笑，“夫君对我极好，他离京几个月，自是要痛痛快快找人去喝酒热闹，宫宴拘束，他不喜欢，我岂能强他所难？”

    “你呀，就宠着他吧！”太后面上嗔怪，但心里还是很高兴，她老了，以后没几年好活了，若是有一个女人接替她继续宠着宴轻，她以后也能放心闭眼。

    她见凌画笑嘻嘻的，一改在临华殿上的端庄淑雅，亲亲蜜蜜挽着她，真比宴轻与她还像是姑侄孙，她心里慰烫，对她笑着说，“快说说你们这几个月都做了什么？信中只言片语，着实让哀家恨不得你一日一封信，但又知道你忙的很，写一封信都要抽出时间来，也不敢要求你。如今总算盼着你们回来了。”

    凌画点点头，也不隐瞒太后，将去了江南后都做了什么，能说的部分，都跟太后说了。

    从临华殿到长宁宫，两三刻的路程，自然说不完，太后听的入迷，但也知道今日是除夕，她总不能拽着凌画说一夜，于是，当轿辇停下后，她由凌画挽着下了轿辇后，便对她说，“你们平安回来，哀家就放心了，你刚回京，定有一堆的事情要做，明日之后，不必急着进宫给哀家拜年，什么时候把事情处理了，再进宫就是了。”

    凌画笑，“夫君往年初几进宫给您拜年？”

    “他每年都初六进宫。”太后说起这个就气笑，“哀家嫌弃他进宫给哀家拜年拜的晚，你猜他怎么说？他说哀家不缺人给哀家拜年，从初一到初五，长宁宫不断的人，他懒得见太多人，便等初六没什么人来了，他再来。”

    凌画懂了，以太后娘娘的身份，朝中的命妇们从初一到初五，要轮番排着队进宫，初一命妇们就算不抢，还有皇室宗亲们要登长宁宫的门槛，宴轻嫌见那些人麻烦，索性不来，等到初六，晃晃悠悠再过来，倒也的确清净。

    她笑着说，“那等初六，我与夫君一起过来。”

    到了初六，她该忙的事情该见的人也忙的差不多了。也能与宴轻在长宁宫待上一日，好好陪陪太后。

    太后点头，“好。”

    这般说定后，太后便由孙嬷嬷扶着回去歇着了，临进宫门前，吩咐轿子送凌画回临华殿，凌画说想走走，便婉拒了太后安排的轿子，与琉璃一起，折返回临华殿。

    无人时，琉璃小声说，“小姐，今日宫宴上如何？太子是不是看到您眼睛都在喷火？”

    “嗯。”凌画点头，笑着说，“何止喷火？眼珠子都快烧焦了。”

    琉璃大乐，开心极了，“小望子在殿外一个劲儿的瞪我，眼珠子快蹦出来了，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儿，我就知道太子一定成了一条喷火龙了。”

    她大为解恨，“活该！”

    凌画也觉得挺解恨，今儿在宫宴上，有好几位老臣明显都疏离着太子，似乎对太子近来的表现失望不满，明显对萧枕更热络些，这对太子来说，可不是好事儿。

    老臣们虽然胡子头发全都白了，走路都颤颤巍巍的，看起来已没多大用处，但实则不然，老臣们入朝一辈子，无论是本身亦或者身后的家族子孙，都代表着朝堂最深的根基，今日宫宴的情形，足可以看出，太子的根基被动摇了。

    “从长宁宫往返临华殿一趟，差不多小半个时辰，等咱们回去，宫宴快结束了吧？”琉璃问，“咱们是不是能直接回去了？”

    凌画抬头看了一眼高悬夜空的月亮，慢慢地往回走着，“能吧！”

    宫宴的确没什么意思，不过，她若是回去的太早了，顺路接宴轻时，他会不会没玩够？要不，就等到宫宴彻底结束大家都散了时她再走？他也能有足够的时间跟兄弟们热闹够。

    琉璃似乎也想到了，叹了口气，“真羡慕小侯爷啊。”

    凌画笑，“羡慕他的人多了。”

    虽然很多人口口声声说宴轻不走正道，败端敬候府门楣，但私心里怕是不知道有多羡慕他能够自由自在呢。他是端敬候府的独苗苗，祖辈父辈们的功勋就够他挥霍一辈子了，他就算不上进，又能如何？也是一样横着走，吃穿不愁，没人敢惹，白日梦一般的日子。

    两个人说着话，一路慢悠悠地走出了一大段路，直到前方出现了一道人影，似特意等在那里，二人才止住话。

    琉璃目力好，辨认了片刻，小声说，“小姐，好像是……崔公子的表妹？”

    凌画从那女子的轮廓依稀能辨认出郑珍语，她点头，“嗯，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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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郑珍语

    郑珍语是特意在凌画回来的路上等她。

    她已打听清楚了，凌画送太后娘娘回宫了。从跟着崔言艺来到京城这几个月，她见了太后两面。一面是崔言艺金榜题名之后，太后主动召见的她，一面是不久前，清河崔氏族里来人，她陪着进宫去给太后请安。

    太后慈和威仪，赏了她不少东西。

    期间，太后说起凌画，眉眼都是笑意，让郑珍语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是，太后说：“宴轻这个臭小子，一封书信也不给哀家写，还是凌画那丫头好，最让哀家喜欢。”

    太后说这话的时候，像个和蔼可亲又想念儿孙的长辈，对宴小侯爷的嗔怪，对凌画的喜爱，毫不掩饰地透出来。

    郑珍语当时就想着，听说宴小侯爷因为与秦三公子喝醉酒弄出的婚约转让书，被太后和陛下拿捏住了，要给凌画一个交代，才不得不娶了凌画，事情闹出来后，宴小侯爷咬牙认栽，而凌画是为了借端敬候府的势攀上太后对抗东宫。这样绑在一起的婚姻，难道他们夫妻关系真的很好吗？

    她犹记得，崔言艺曾嘲讽地说过，“凌画为了对抗东宫，真是豁得出去，崔言书在漕郡累死累活守了凌画三年，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没能抱得美人归，他怕是心里呕死了吧？”

    她虽然不爱听这话，但是心里却有一根刺，扎的十分之疼，她那表哥崔言书，当真是喜欢凌画？

    听了许许多多凌画的传言，郑珍语特别想见到凌画本人。自从崔言书三年前被凌画留在漕郡做事，这三年来，她最想见的人，其实是凌画。她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让崔言书放弃了很多东西，科考，家业，包括她，而一心留在漕郡帮她。

    今日在宫宴上瞧见凌画，她心里想，原来是这样的女子啊，她的座位安排在太子的斜对面，二皇子的下首，清一色的朝中重臣中间，她拥有一席之地，刚一进临华殿，眨眼就能跟太子针锋相对的人。

    她如明珠一般耀眼明艳，让她从心里上便自惭形秽，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永远成不了凌画那样的女子。

    她看着有朝臣给她敬酒，她喝的干脆不扭捏，明明是女子，丝毫不觉得比男子矮一头，她哪怕看了她多次，却也只有开始那一次得她一回眼光，再后来她再没看向这边，她有许多人要应酬。

    她隐约听到她身边座位不远处一个男子低声骂“凌画这个混账东西”，她转过头去，便看到一张俊秀的臭脸，她认出，是凌四公子。

    凌四公子周边坐着秦三公子秦桓，金科榜眼，他也听到了凌四公子的话，对他笑着劝说，“别生义妹的气，她风尘仆仆回来，连歇一刻都不曾，便匆匆进宫来了，如今一定累的很。既然平安回来了，这回赶上过年，应该能在京城多待些日子吧？有的是大把的时间跟她说话。”

    言外之意，凌画今日没功夫理凌云扬和他。

    凌四公子闻言面色稍好了些，嘟嘟囔囔地说，“我是生她不给我写信的气。”

    秦三公子笑着说，“她是忙的没有时间，你忘了有那么两个月里，连太后娘娘都没收到她一封信了？”

    凌四公子终于熄声。

    凌画没在宫宴上待多久，便被太后身边的嬷嬷叫了出去，听说是送太后回宫了，她估摸着时间，过了好一会儿后，跟崔言艺说，想出去透透气。

    崔言艺似看出她心中所想，“你是想找凌画？”

    郑珍语咬唇，“就是想仔细看看她，刚刚隔的远，看不太清。”

    崔言艺似乎笑了一下，说了个“行”字。

    郑珍语便起身。

    崔言艺见她起身，又忽然拉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地嘱咐她，“外面冷的很，别待太久，也别走离临华殿太远，这里是皇宫，又是夜里，我不放心。”

    郑珍语点头，“艺表哥放心，我不走太远。”

    崔言艺又嘱咐，“顺子在外面，你让他跟着你。”

    郑珍语又点头。

    郑珍语便走出了临华殿，崔言艺的贴身小厮顺子果然在殿外不远处等着，见她出来，连忙小跑到她身边，低声喊了一声“表姑娘”，小声对她问，“您怎么出来了？是要如厕吗？奴才请个宫女姐姐带您去？”

    郑珍语摇头，“我就随便走走，透透气。”

    顺子小声问，“那……奴才跟着您？”

    郑珍语摇头，“我不走远，你不必跟着。艺表哥万一有需要你，你走开就不好了，还是守在这里吧！”

    顺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嘱咐她说，“您别走离奴才的视线。”

    郑珍语颔首应了。

    她慢慢的走离临华殿，沿着长宁宫的方向。这里是皇宫，又是夜里，她没带婢女进宫，的确是不适合走太远，便在距离临华殿不远处停住了脚步，驻足等着。

    她没等太久，果然瞧见长宁宫的方向，隐约走来两个人影，其中一人，她一眼就认出是凌画。

    凌画这样的女子，哪怕距离的多远，哪怕夜色笼罩，灯光稀薄，人影看起来迷糊不清，都能让人一眼认出来。

    她真是太特别了。

    郑珍语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许久，直到凌画走到近前，她才彻底松开紧攥的手指，迎上前去，“凌掌舵使！”

    她记得每回收到表哥送往清河的信里，都是这么称呼她，但她发现，今日宫宴，没人这么称呼她，都称呼她宴少夫人。

    这个称呼和身份极大地弱化了她如今的地位和身份，但她看起来甘之如饴一般，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但她势必要提到表哥，所以，还是遵循了表哥对她的称呼。

    凌画停住脚步，对郑珍语微笑，“郑姑娘！”

    距离凌画近了，郑珍语仔细打量这张脸这个人，真是人比桃花娇，芙蓉胭脂色，就连女子瞧了，都不想移开眼睛，更遑论男子？但偏偏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反而不是她这张好颜色的脸。

    她轻抿嘴角，轻声说，“久闻掌舵使之名，今日得见，着实是小女子的荣幸。想跟掌舵使说几句话，不知掌舵使可否方便？”

    凌画笑，“自然方便。”

    郑珍语看向琉璃。

    不用凌画开口，琉璃便识趣地走去了一边，给两个人腾出地方。反正她耳目好使，距离的稍远些，也能听到小姐和她说什么。免得她在跟前，郑珍语有些话不好当着第三个人的面说。

    琉璃躲开后，郑珍语斟酌了润色了一下说词，轻声说，“掌舵使一直都是知道我的吧？”

    “嗯，知道。”

    “是表哥对掌舵使提起的吗？”

    “嗯，是他。”

    郑珍语咬唇，“表哥是怎么对掌舵使提起我的呢？”

    凌画如实说，“当年，他以为我看上了他，对我说他有未婚妻，是他的表妹，名字叫郑珍语。”

    郑珍语一愣。

    凌画对她一笑，“他就是这样说的。”

    郑珍语又咬唇，“那……冒昧问一句唐突掌舵使的话，当年，您看上他了吗？”

    凌画笑，“看上了啊。”

    郑珍语面色一变。

    凌画笑着说，“看上他的才华本事了。”

    郑珍语默了一下，但是脸色并没有转好，轻声问，“表哥一直不告诉我他为何留在漕郡，我虽有所猜测，但是到底没听他亲口说，做不得准。”

    她垂下眼眸，声音更低了，“但是如今，我与艺表兄已在筹备大婚，怕是不方便再见表兄问出心中的疑惑了，所以，今日拦住掌舵使，想请掌舵使帮我解一二疑惑。”

    凌画对待长的好看的人，无论男女，素来好脾气，尤其是面前这个郑珍语，着实是吃了她不少珍贵的好药，她声音温和，“三年前，我那时奉陛下命令，接管江南漕郡，身边缺治理漕运的人才，正好他去了漕郡，又恰巧牵连进了一桩案子里，我威逼利诱，让他答应留在漕郡帮我，他彼时不缺银子，但是缺少几味难寻的草药，遍寻不到，恰好我名下的产业有珍品药铺，答应他若是答应留在漕郡帮我，便不间断地供应他需要的珍贵草药。他虽不愿意，但最后考虑了三日，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后来我给他每月供应珍贵草药，他便留在了漕郡。”

    郑珍语猛地抬头，“他是为了我？”

    凌画对她温柔一笑，“是啊，他那时说他的未婚妻需要珍贵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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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务必

    凌画从来不是一个好人，她可以用最温柔的话，说着对别人来说最残忍心痛的事儿。

    比如如今，郑珍语来到她面前对她询问崔言书为何被她留在了漕郡三年，她耐心地为她解惑。

    崔言书以前瞒着她的事儿，如今郑珍语不管跟他还说不说得上话，崔言书那个人，估计都不会拿此做文章，也不屑跟她说他为了她那些年付出了多少心力财力人力物力。

    所以，郑珍语说的对，她从崔言书那里，不管见不见得着，说不说得上话，都是得不到答案的。

    但是她可以告诉她。

    崔言艺抢了郑珍语，又金榜题名连中三元高中状元，人生四大喜，他几乎是完成了两个。他在京城风光无限，在天下学子中让人向往。这些，本来崔言书也能有。

    但因为她将崔言书留在了漕郡，这些他都没有。

    他不管是为了郑珍语也好，是为了她许诺将来给他一条超越崔言艺的路也好，是为了江南千里的百姓安稳也好，总之，这三年，他一心一意，不曾有二话，答应的事儿都做到了，为漕郡为她所创造的价值，不可估算，让她一路虽难，但也顺畅走到今天。

    所以，他养郑珍语这么多年，崔言艺说抢就抢了，崔言书没有讨要的打算，她却不能在人找上后，不讨点儿利息。

    所以，在说完这句话后，她便看着郑珍语。

    郑珍语脸色变幻，身子细微地发抖，过了许久，才强压下满腹情绪，声音极低，攥着拳说，“我知道我这副身子，喝的药极其珍贵，这么多年，很是让表哥辛苦，但是我也没有办法。”

    “如今……”她似乎大喘了一口气，捂着心口才能连贯地说下面的话，“如今，没了我这个拖累，表哥便不会再辛苦了。”

    凌画对他微笑，“是啊，听说你与崔言艺快要大婚了，我答应崔言书将来给他选一门好亲事儿。”

    她笑着补充，“所以，请郑姑娘务必要好好地活着，给你将来的夫君一个好好表现的机会。言书多年费劲心思耗费财力将你养的这么好，如今便宜了别人，你务必不要让你将来的夫君太便宜了。”

    郑珍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点了点头，似乎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看着凌画认真地说，“掌舵使，如今我不再用表哥给的珍贵的药了，你是不是就能放了表哥了？”

    “嗯。是。”她将崔言书送给萧枕了，也算从身边放了他。

    郑珍语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又忍不住问，“表哥是回清河温书以备三年后的科考吗？”

    凌画对她温和地笑，“不是呢，他以后会入二皇子府做事。”

    郑珍语又愣了一下，“表哥不参加科举了吗？”

    “不了吧！条条大路通朝堂，不一定要走科举一条路。”

    “也对。”郑珍语低低点头。

    她想问的该问的关于崔言书的都问完了，其余的还有心底深处想知道的，比如，她想问问崔言书是不是喜欢上了凌画，她这样的女子，他就算开始没喜欢上，但相处了三年，也喜欢上了是不是？凌画对崔言书呢，表哥那么好，她有没有喜欢他，若是没有宴小侯爷和秦三公子弄出的喝醉酒婚约转让书，她是不是会嫁给他？如今她嫁给了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那是不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跟崔言书在一起了等等。

    但交浅言深，她问这些不合适。

    今日她冒然拦住她问这些，其实已不合适了，凌画耐心地跟她说了这么久的话，解答了她许多问题，她也知道了最该知道的，她告诉自己该知足了。

    于是，她轻声说，“谢谢掌舵使了，今日叨扰你许久，对不住。”

    凌画不甚在意，“外面冷，郑姑娘穿的单薄，快些回殿里吧！里面暖和。”

    郑珍语应了一声。

    凌画先一步走了，很快就进了临华殿。

    郑珍语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的，也回了临华殿。

    凌画刚走到临华殿殿外，便被萧青玉拦住，一把抓住她的手，却又立即放开，睁大眼睛，“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你去送太后，走着去，走着回来的？太后娘娘没给你安排轿子？也没让人给你拿个手炉？”

    凌画见她咋咋呼呼的，笑着说，“坐姑祖母的轿辇到的长宁宫，姑祖母说让我坐轿子回来，我想走走，本来带了个手炉，后来嫌拿着重，给了琉璃，我没觉得动手。”

    萧青玉无语，“一个手炉，能有多重？看把你娇气的。”

    她又说，“你手很冷。”

    “那是因为你一直在殿内待着，手热乎，所以乍碰到我的手，才觉得凉。”凌画笑。

    “好吧，可能是这个原因。”萧青玉很好地接受了这个理由，搓了搓手，对她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儿，“你这回回来，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凌画看了她一眼，这人想礼物不想她已成习惯，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箱子小玩意儿，明儿就让人给你送去。”

    萧青玉很开心，“我初几能去找你玩？”

    凌画想了想，“初六之后吧，得了空，我给你下帖子。”

    “行吧！”萧青玉点头。

    宫宴不是说话的地方，萧青玉本来也不是出来找凌画的，她是要去如厕，才跑出来正碰到凌画，于是，说了两句话后，一个进，一个出，便分开了。

    回到临华殿，皇帝已不在，后宫的妃嫔也都撤了，皇子公主们除了小的，大的都在，朝臣们除了几个头发胡须都发白的老臣，也都在，萧泽脸色有些发白，但依旧硬撑着，凌画想，估计是他气吐血后病倒没好利落，萧枕不撤，他不敢走，怕他一走，这一殿的人都被萧枕收买了。所以，大约是咬牙硬撑着呢。

    于是，凌画走回自己的座位，想着她要不要再气气萧泽，最好直接把他气晕抬回东宫去。

    皇帝已走，萧枕较先前少了些顾忌，见凌画回来，他蹙了蹙眉，偏头对她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凌画心想她不能回来吗？她莫名地说，“将姑祖母送回长宁宫，我就回来了啊。”

    “你怎么没直接出宫？”

    凌画看着他，“这不是宫宴还没散吗？”

    萧枕无语，她以往哪回撑到宫宴彻底散了才走？不都是来宫宴上坐半个时辰，陛下前脚离开，她后脚就溜出宫的吗？今年的宫宴她怎么倒是要等到散席了？

    他目光扫了一圈，朝臣们都在，许多朝臣们喝的尽兴了，哥俩好地凑做一堆，萧泽虽然一脸咬牙硬撑的模样，但依旧稳稳当当地坐着，没有离席的打算，他本来打算熬着萧泽，但如今凌画回来了，他却懒得熬他了。

    于是，他站起身，“走，我们一起出宫。”

    凌画眨巴了两下眼睛，“不着急吧？”

    萧枕瞪了她一眼，“走不走？”

    凌画麻溜地站起来，他既然说要走，那自然是走了，谁乐意在这里坐着啊。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出了临华殿。

    萧泽拳头攥紧，想抬步追出去，但想到萧枕走了最好，今日是联络朝臣的日子，他要再撑片刻，尤其是几位重臣，他得挽回些他们心里的分量。

    所以，哪怕萧枕走了，他也不能走。

    凌画离开临华殿时，见凌云扬和秦桓都被人围住喝酒，新科学子那一片十分热闹，看起来也很和睦，她没再管他们。

    出了临华殿，凌画追上萧枕，无人时，对他问，“怎么这么早走？”

    “这话该我问你，往年都走的早，今年怎么就不走了？”萧枕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不是想熬着萧泽嘛，我看他带病参加宫宴，咬牙撑着呢。”凌画不信他看不出萧泽强撑着的模样。

    “只因为这？那有我就够了，用不到你回来。”萧枕不相信只这个理由。

    凌画叹了口气，“宴轻去醉仙楼和他的好兄弟们喝酒热闹了，我想着他们许久不见了，他一定不会散的太早，我也不好太早去接他回府，不如就凑合着等到宫宴散场。”

    萧枕闻言脸色不好，想说什么，但知道说了一定让她护着宴轻，定然不是他乐意听的，便临时改了口，“往年，除夕夜，你都会去我府里与我喝一杯酒，陪我坐一会儿，再回府陪着家人守岁。你说过，我夺到那把椅子前，你每年除夕都会如此，今年还算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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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算数

    凌画想说不算数了，但对上萧枕的脸，她却说不出来这话。

    做人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他自小孤身一人，如今依旧孑然一身，一日没坐上那把椅子，没有坐拥天下，便不是富有四海，身边虽然围绕着人，但这样的除夕夜里，他依然是孤独的。

    况且，她是有许多事情要跟他说，本来想另外找时间，但今日他既然开口了，也不能断然拒绝。

    凌画心里叹气，“算数。”

    萧枕脸上露出笑意，总算是能看到点儿过去的与她相处的影子，嘴毒地说，“你若是敢说不算数，我就将你扔去护城河里喂王八。”

    “不至于这么狠的吧？”凌画想想护城河早已结冰，她身子砸上去，估计砰砰的响，她这小身板，能不能砸透冰层不一定，但疼却是一定的。

    萧枕哼了一声，“走吧！”

    于是，凌画上了萧枕的马车。

    萧枕的马车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其实一点儿也不普通，里面用上等的铁皮包了一圈，是凌画特意让人打造的，可以防刀剑，马车宽敞，凌画当年给他精挑细选的伺候的人精心，这样寒冷的天气里，车里的暖炉一直生着炭火，将整个车里烤的暖融融的，着实不错。

    凌画冷掉的手在进了车里没多久就热乎过来了，她开始与萧枕说此次去江南都做了什么事儿，虽然主要的事情都给他飞鹰传书提过，但因飞鹰送回的信笺太短，三言两语而已，没有细节，只有结果，如今她势必要好好跟他说说。

    萧枕认真地听着。

    马车来到二皇子府，萧枕下了马车，亲手挑开车帘，凌画习惯了，提着裙摆跳下车，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跟着他一边往府里走，一边继续说着。

    将江南的事情说完时，二皇子府的厨子已端来了酒菜。

    凌画肚子饿了，在宫宴上根本就没吃几口，这才打住话，拿起筷子吃东西，一口菜下肚，她“咦？”了一声。

    萧枕问，“怎么了？”

    凌画品了品，“你府里的厨子厨艺比以前精湛了啊。”

    萧枕点头，“我听说端敬候府的厨子做的饭菜好吃，让你十分喜欢，便让我府里的厨子又精学了一番，免得你哪日来吃一顿，委屈了你。”

    凌画心里“哎呦”了一声，没忍住笑了，“多谢二殿下不委屈我的胃。”

    萧枕脸色蓦地一沉，“谁准你喊二殿下的？”

    凌画连忙说，“这是尊称，尊称。”

    萧枕脸色难看，“是不是宴轻要求的？”

    “不是他。”

    她回答的太干脆。

    萧枕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冷笑道，“凌画，你真是被他吃死了吗？我不争不抢，让你顺顺利利地嫁给了他，他还想我如何？一个不娶妻的人，如今倒是知道攥紧手里的宝贝了。”

    “别这么说。”凌画瞪了他一眼，“今儿是除夕，你不想跟我打架吧？”

    萧枕的火气压了压，沉着脸不说话了。

    凌画不理她，自顾自吃着东西，这个菜点评一句，那个菜点评一句，不多时，所有菜都被她点评了个遍，没心没肺，吃的津津有味。

    萧枕哪怕有火气，面对这样的她，也发作不出来了，没好气地说，“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凌画翻白眼，到底谁欠了谁的？

    若不是欠了他的，她用得着累死累活风里来雨里去刀里来剑里去的报恩吗？

    把肚子塞了个七八分饱后，凌画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宫宴上的饭菜，简直是难吃死了，陛下每年还给朝臣们往府里赐菜，御赐的菜，又不能扔掉，都得吃完，想想被他赐菜的朝臣，就觉得可怜。”

    萧枕刚想说什么，外面一声高高的唱喏，宫里来人了。

    凌画：“……”

    她看着萧枕，“陛下不会是让人来给你赐菜了吧？”

    萧枕与她对视一眼，“也许。”

    凌画坐着不动，萧枕站起身，迎了出去。

    凌画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宫里派来的太监报了几个菜名，果然是来赐菜的，她有些想笑。

    不多时，萧枕打发了宫里的太监回来，他身后跟着人端了几碟菜，放在了桌子上。

    凌画连忙说，“殊荣，这是殊荣，此等殊荣，你今年也有了。”

    往年他可是没有这待遇的，今年陛下做什么都想着他，这是好现象。

    萧枕重新坐下身，见她嘴里虽然说着殊荣，但是眼睛里却露出好可怜的神色，他又气又笑，“刚刚我问了宫里来的人，他说下一个就去端敬候府，给凌掌舵使送御赐的菜。”

    凌画：“……”

    她讶异，“不该啊，我初掌漕郡第一年，回京过年，陛下也给我赐菜了，我嫌弃难吃，进宫给陛下拜年时，特意提了，说不如把菜换成几锭元宝，陛下转年就真给我赐了一盘元宝。如今怎么又赐菜了？”

    萧枕摇头，“反正那奴才说了，是要去端敬候府赐菜。”

    凌画想想难道她是得罪皇帝了？大约是她把萧泽欺负的太狠了，陛下特意拿这个敲打她一下，让她别太得意？

    她撇撇嘴，真诚地建议萧枕，“要不，你悄悄的叫几个人来吃掉？反正陛下也不知道。”

    萧枕问，“你呢？”

    “我也是呗。”

    萧枕点头，叫了冷月并几个贴身护卫来，对他们吩咐，“这几个碟子的菜，你们都吃掉。”

    冷月和几个护卫对看一眼，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默默地拿了筷子，几个大男人，风卷残云，很快就吃光了碗碟。

    吃完后，默默地退了出去。

    萧枕一脸冷漠，“他今年倒是想起我来了。”

    往年那十七八年，他身为人子，从来没得到过陛下一丝半点儿的关心，除了呵斥就是苛责，今年倒是暖心多了，可惜，他已经不需要父子之情了。

    凌画亲手给他沏了一盏茶，“你要这样想，今年东宫，怕是盼着赐菜呢，也许都没有。气死萧泽。”

    萧枕冷笑，“那更是可笑了。”

    凌画心想的确，萧泽是陛下一手培养的太子，是不是真应了那句话，偏疼不上色，以至于这放养的，不管的，倒头来反而出息，爱民如子。

    她问萧枕，“陛下对你的态度，以及如今对萧泽的态度，你觉得，陛下有换了太子把江山交给你的打算吗？”

    萧枕轻嗤，“没看出来，他兴许是借由我，利用我，让萧泽有个清醒的认识。然后好知道怎么做好太子。毕竟，他又不止萧泽一个儿子。”

    凌画觉得这样说也有道理，她斟酌了一下，对萧枕低声说，“有一件事儿，我想跟你说说。”

    她给他提前打预防，“不过，这件事儿干系甚大，你听完后，一定要沉住气，别太激动。”

    萧枕挑眉，“你说。”

    凌画将冷宫里的人不是端妃娘娘，是三公主的生母，已故的如嫔之事，跟萧枕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

    萧枕沉默了许久，才说，“我知道这件事儿。”

    “啊？”凌画震惊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太后身边的孙嬷嬷月前送我出长宁宫时，私下跟我提了两句，她昔年受过母妃的恩惠，以前一直不敢告诉我，如今才敢对于透露。”萧枕看着凌画，“不过，我只听孙嬷嬷说母妃不在冷宫，但是并不知道是有人代替她待在冷宫，如嫔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她是易容成端妃娘娘的样子，用端妃娘娘的身份在活着。”凌画道，“我本来也很奇怪，三公主的性子并不讨喜，但陛下却很喜欢她，在一众公主中，算是比较受宠的，这宠从何来？昔年如嫔活着的时候，也没听说多受宠，生个女儿倒是很让陛下喜爱，以至于连三公主的外家都很受陛下器重，如今知道了，原来症结在这里。”

    萧枕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儿的？”

    凌画自然不会供出宴轻，只对他胡编乱造，“每一年宫里都会放出一批老人，正巧有江南故土的，那人回乡后，牵扯进了一桩藏污纳垢的杀人案里，想利用这个消息，找我买一条自己的命，我才知道了。”

    “那个人呢？”

    “被我杀了。”凌画面无表情地说，“陛下将冷宫锁的如铜墙铁壁，我总不能放他出去再对别人胡言乱语，让陛下得知。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杀了也就杀了。”

    萧枕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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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冷清

    萧枕相信凌画，自然没深究她为了掩饰宴轻而随口编造的假话。他最关心的是真正的端妃去了哪里？是死还是活？他那好父皇，没有必要为了替一个死人隐瞒死的身份而找了一个人假扮她待在冷宫二十年吧？若是活着，那她又去了哪里？

    这件事儿，自他从孙嬷嬷口中听说后，便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他攥了攥拳，对凌画问，“你怎么看？”

    凌画看着萧枕，“陛下这些年对待你的态度十分奇怪，任何一个皇子公主，他都未曾如对待你一般的苛刻。有时候不闻不问，有时候苛刻至极。这很矛盾。若冷宫里真住着端妃娘娘，如宫中传言一般，是端妃娘娘当年害了皇后，陛下深爱皇后，严惩端妃娘娘，对你不喜，这也说得过去。但是如今冷宫里的端妃娘娘不是端妃娘娘，那这件事情就有待好好的探究了。”

    萧枕点头。

    凌画道，“得知这件事情后，我反复琢磨了许久，端妃娘娘是死是生，只凭猜测，不好说。所以，这件事情要查，还一定要在不惊动陛下的情况下查。”

    “不惊动他怕是不容易。”萧枕早就想查了，但是凌画没回京，他没与之商量，没敢轻举妄动。他与凌画十年的筹谋，不能毁在查这件事儿上面，免得引得他那好父皇雷霆震怒，让萧泽有机可乘。

    凌画也知道不惊动陛下怕是不太容易，“这么多年来，除了你，不止宫里没人敢提端妃，朝野上下，也没人敢提端妃。但一些老臣们，大约会知道一些。”

    “你的意思是，从朝中的老臣入手？”

    “嗯。”凌画点头，“这件事情，肯定不能从宫里查，宫里是陛下的地盘，从宫外查，也要偷偷摸摸查二十年前放出宫的那批人，此事我打算交待给琉璃，让她来查，你知道的，琉璃对挖秘密，很是有些天赋。”

    萧枕点头。

    “但是，陛下二十年如一日让人严守冷宫，就怕，放出宫的那批人，哪怕琉璃寻根究底，也查不出太多有用的消息来，所以，最好还是从老臣们入手试试。朝中三朝元老已没有，但两朝元老却是还有几位没有告老致仕，以他们的根基，宫里但凡有风吹草动，他们就能得知，所以，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陛下哪怕雷霆之怒下掩埋了，但能扫除宫墙内的痕迹，怕也扫不除吹出宫墙外的风，所以，他们一定会知道些什么内情。”

    萧枕觉得有道理。

    “不过……”凌画话音一转，“其实，倒是有一条最简便的路，但我却有些拿不定主意。”

    “什么最简便的路？”

    “去问太后。”凌画道，“太后她老人家，一定知道。”

    萧枕眯起眼睛，思忖片刻，嘲讽一笑，“以前，皇祖母对我并不好，如今对我比以前好了，还是沾了你嫁给宴轻的光。皇祖母爱护儿子，胜过孙子。问她也不见得说。”

    “这就是我拿不定主意的地方。”凌画没说的是，因为她得到的消息是宴轻说的，而萧枕得到的消息是孙嬷嬷说的，他们若是直接去问太后，那太后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他们该怎么说？宴轻的武功登峰造极连太后都瞒着，而孙嬷嬷是太后身边人，哪怕太后慈和，也不希望孙嬷嬷背叛她提点萧枕这件事儿吧？

    “慢慢查吧！都这么多年了，也不差再多些时间。”萧枕以前对于从冷宫里救出母妃十分执着，但三年前凌画敲登闻鼓告御状之后，他却没那么执着了，彼此救出母妃，他一点儿也不希望她有事儿。

    若是查这件事儿，若是让皇祖母不喜，让父皇察觉后雷霆震怒，那他宁愿不做。

    所以，他很快就否定了凌画这个想法，对她说，“不要去问。”

    凌画也觉得目前拿这件事情去问太后不太妥当，太后对她的好，都是基于宴轻，对萧枕的好，其实也是基于她扶持萧枕，这间接的关系，其实并不牢固。尤其是，太后并不糊涂，也并不好糊弄。

    于是，她打消了心思，“既然你这样说，那就不去问了。”

    说完了这件事情，凌画又说起玉家和宁家，刚起了个话头，还没说上两句，琉璃的声音在外响起，“小姐。”

    凌画“嗯”了一声，“怎么了？”

    琉璃道，“云落传来话，说小侯爷问，您到底还去不去接他？”

    凌画连忙看向沙漏，发现不知不觉，已过了子时了，她立马站起身，对琉璃说，“传话回去，说我这就去接他。”

    琉璃应了一声。

    凌画只能打住话，对萧枕说，“还有很多事情，我们要商量，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我改日再过来。天色不早了，你近来也很累吧？看起来很是疲惫，若是不想守岁，便早些歇着吧，趁着过年这几日朝野上下都消停，你也养养精神。”

    萧枕想说不走不行吗？但这话他说不出口，凌画能在今夜来陪他，已是说话算数了，他不能拦着不让她回去。

    于是，他点点头，对她说，“你在宫宴上本就喝了酒，刚刚又喝了不少，仔细出去吹了风酒上头，回去后头疼，我今冬让人给你做了一件紫狐披风，算作给你的年礼，这就让人取来，你穿着回去。”

    凌画没意见，笑着道谢，“谢谢二殿下有好东西想着我。”

    萧枕冷哼一声，“我不爱听你喊二殿下。”

    凌画一本正经地说，“你要早些习惯，等把萧泽扒拉下去，陛下只你一个能传位的儿子时，有朝一日，我还要称呼你陛下呢，难道你也不让我喊？”

    萧枕脸色不太好，“到那一日再说。反正……”

    “一个称呼而已。”凌画打住他的话，催促他，“披风在哪里？快让人去取，我得赶紧走。否则家里的祖宗该发脾气了。”

    萧枕气的瞪眼，“你就那么怕他发脾气？”

    “是啊，他发脾气可吓人呢。”凌画自然是有点儿怕的，也不怕萧枕知道宴轻如今是他的软肋，对他说，“他如今就是我的肋骨，我好不容易将他哄着稍微喜欢我那么点儿，可不能前功尽弃。”

    萧枕气的不想说话。

    “快点儿啊，你到底还给不给我了？”凌画不客气地催促他。

    萧枕扭开脸，深吸一口气，沉声对外吩咐，“冷月，去取那件紫狐披风来。”

    凌画补充，“动作快点儿。”

    冷月应是，立即去了。

    冷月的动作很快，不多时就取来了那件紫狐披风，他捧着匣子递给萧枕。萧枕伸手接过，打开匣子，拿出披风，扔给凌画。

    凌画连忙伸手接了，紫狐难得，尤其是做了这么一件披风，更是难得，她捧着打量了一会儿，问他，“这件披风很难做吧？”

    “着人满天下的收的紫狐皮子。凑了三年，才凑够能做这么一件披风给你。”萧枕绷着脸对她说，“所以，你要多穿几次。”

    凌画点头，很是喜欢，“行，你放心。”

    好东西自然不能束之高阁暴殄天物。

    她笑着披在身上，对他说，“我也给你带了年礼，明儿着人给你送过来，还有崔言书，被我带进京城了，以后他入二皇子府帮你，我走了。”

    她说走就走，动作很利落，转眼就出了门。

    萧枕抬脚想送她，走到门口，发现她头也不回，带着琉璃匆匆走了，不多时，就出了院门，他停住脚步，站在屋檐下，看着她身影消失。

    除夕夜里无风，有星，有月，院中有灯，虽然已过了子时，二皇子府四处都很亮堂，为着一年的好兆头，灯盏彻夜不息。

    本来很温暖的夜，但随着凌画的离开，似乎一下子就冷清冷寂极了。

    今年与往年不同，往年她从宫宴回来，来他的府里，虽然也待不久，也是陪他吃点儿东西喝几杯的事儿，但是他心里知道她是回了凌家陪他的哥哥侄子团圆，所以心里并没有多难受，但是今年知道她是去接宴轻，回端敬候府，他们的家，他心里便难受的不行。

    再没有比今夜，更让他清楚地明白，她已经嫁人了这件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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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烦躁

    纨绔们有几个月没见到宴轻，一个个的的确是对他想的不行。

    宴轻离京的这几个月，纨绔们都觉得生活没滋没味了，没有宴轻在的日子里，他们就如失去了主心骨一般，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往日最爱的那些活动，这几个月来都不是最爱的了，就连往常隔三差五的聚会都少了。

    再加上今年冬天雪太大，太冷，以至于，他们多数时候，都懒得出府，备懒地在府里猫着。

    纨绔们一个个的安静安分，可乐坏了各大府邸里有那不争气纨绔子孙的长辈，一个个的甚至暗搓搓地盼着宴小侯爷别回京得了，最好是每回都跟着掌舵使出京，最好依旧是一走几个月这种，他们觉得真是太省心了。

    不过他们想归想，宴轻该回京，还是要回京的。

    这不，赶着除夕这一日，凌画回来了，他也跟着回京了。

    他回京后，没去参加宫宴，回府后收拾了一番，直接带着崔言书去了醉仙楼。

    纨绔们都聚在醉仙楼，在宴轻来之前，一个个的都没多少精神头，都以为宴轻虽然回京了，但他今年已是有了妻室的人，尤其是他的妻子是凌画，被凌画带着一走几个月，如今回京肯定也是要跟着她一起去宫里参加宫宴的。

    程初唉声叹气，“哎，你们说，以后每年，宴兄是不是都不跟咱们一起过除夕了啊？”

    有人接话，“是吧！”

    有人附和，“那是肯定的啊。”

    有人酸酸地说，“宴兄能出京去玩，也太幸福了吧，我也想出京，我爹娘死活不准许，说怕我这猪脑子离开京城跑去外面玩得罪了人被人打死，家里想救都来不及。”

    有人深以为然，“对对对，我爹也是这样说我的。”

    有人嗐了声，“都说江湖险恶，但宴兄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没听说缺胳膊少腿吧？”

    程初照着后脑勺给他一巴掌，“胡说什么呢，宴兄是跟着嫂子出的京，嫂子是谁？能不保护好他？让他出事儿？”

    众人纷纷点头，“就是啊。”

    哎，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总的来说，他们就是没有宴轻命好。同是纨绔，他们就没有他优秀。

    众人正说着，宴轻来了。

    一个小纨绔先发现他的，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宴、宴兄、是宴兄。你们快看谁来了？”

    他喊了一嗓子，众人都转过头来看，这一看可不得了，众人欢呼一声，一下子蜂拥而上，向宴轻冲了过来。

    宴轻动作快，将跟在他身旁的崔言书一把拽到了他的身前挡住。

    程初冲在最前面，一把抱住了人，抱住人后，发现不对，立马松开，看着被他抱住的人问，“你是谁？”

    崔言书被吓了一跳，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但他毕竟不是寻常人，见过的世面多，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微笑着说，“在下崔言书，是被宴兄带来的。”

    “崔言书？”程初隐隐约约觉得这名字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这人是谁，转头找宴轻，找到了人后，对宴轻瞪眼，“宴兄，你躲什么？”

    难道是出去了一趟，由大闺女变成小媳妇儿了，还怕被人看了？

    “你们太热情了，爷受不住。”宴轻从崔言书身后探出头，勾着崔言书肩膀，对众人介绍，“兄弟们，介绍一下，这是崔言书，我在江南认识的兄弟，以后来京久住，让你们家的老头子们多照顾一下。”

    宴轻此言一出，纨绔们都纷纷看着崔言书，用一双双扫视眼，上上下下将崔言书扫视了一遍。

    崔言书其人，身上的书卷气不浓，但世家底蕴却浓，一看就跟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身上没有一丝半点儿的纨绔气。

    程初提出质疑，“既是兄弟，咱们照顾就行了，为何要让家里的老头子们多照顾？”

    “因为他以后要入朝啊。”宴轻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神色

    程初懂了，“这样啊。”

    他到底不傻，对崔言书问，“你跟崔言艺是……”

    “我堂兄。”崔言书笑了笑，不避讳跟崔言艺的关系。

    程初恍然，“原来是清河崔氏，怪不得了。”

    他见到宴轻实在是太兴奋了，也不纠结这个，嘿嘿一笑，也勾了崔言书肩膀，“既是宴兄认的兄弟，也是我们的兄弟，来来来，跟大家都认识一下。”

    程初热情地拉着崔言书认识了一圈，纨绔们一个个都很友好又热情，很快就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对宴轻和崔言书进行了好奇的盘问。

    他们久居京城，虽然时常耳闻江南的消息，但没去过江南，心神向往，如今好不容易盼回了宴轻，还有一个在江南待了三年的崔言书，大家一改早先的无聊和低迷，爆发出空前的热情。

    程初最是话多，“宴兄，我们还以为你陪着嫂子进宫去参加宫宴了呢，刚刚还在说以后除夕夜你是不是都不跟我们一起过了。”

    宴轻懒洋洋地丢出一句话，“懒得去。”

    程初高兴极了，“懒得去好，否则缺了你，咱们这一顿饭也会吃的没滋没味。”

    宴轻不置可否。

    离京几个月，乍然回来，对于这帮纨绔兄弟们又笑又闹，宴轻忽然发现还有那么点儿不适应。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他竟然忍不住想，凌画自己一个人去参加宫宴，她会被嘴碎的人胡乱猜测他们夫妻关系的吧？就算朝臣们没人敢当面笑话她，但萧泽呢？萧泽那东西一定会抓住机会笑话她的吧？

    还有，她没戴面纱，往年宫宴她都会戴着面纱，今年摘了面纱，会被人盯着不停地看的吧？

    还有，她许久没见萧枕了，会有说不完的话？

    另外，管家说今年新科学子有好几个长的都很俊秀，她那么个喜欢长的好看的人，也会多看几眼的吧？

    宴轻不知怎么的，虽然对于自己不去参加宫宴并不后悔，但心里却有些烦躁。

    往年的除夕夜，宴轻觉得吃一顿饭，玩玩闹闹，转眼就到了子时，过的很快，但今年，他发现时间过的可真慢。

    他趁着众人热闹时，回头找云落。

    云落时刻记着主子让他跟在小侯爷身边的责任，此刻发现宴轻找他，立即走到了宴轻身后，对他低声询问，“小侯爷？”

    宴轻问，“宫宴结束了吗？”

    云落点头又摇头，知道他想问什么，如实说着琉璃传来的消息，低声附在宴轻耳边说，“宫宴还没结束，但是主子已提前离宫了，去了二皇子府。”

    宴轻一下子不高兴了，“她不来接我，去二皇子府做什么？”

    云落小声说，“主子离宫时还很早，怕来接您接的早了，让您与兄弟们不能尽兴，毕竟许久未见了，所以，主子便跟着二殿下去了二皇子府小坐。”

    宴轻看着他，“往年她都去二皇子府小坐吗？”

    “都去的。”

    “会去多久？”

    “大约是吃一顿饭，喝一顿酒的功夫。”云落只能说个大概，“也就一个多时辰。”

    “他一连去几年了？”

    云落听出宴轻语气不太对，但也不敢隐瞒，小声说，“有十年了吧？”

    宴轻心里恼怒，“岳母在世时，不管她吗？除夕夜里，她也能往出跑？”

    云落斟酌着说，“主子年纪小时，到了子时就闹困，不想守岁了，夫人和老爷就会让人送她回自己的院子，然后她再避开下人，偷偷去二皇子府。”

    宴轻冷笑，“她可真是一个好人。”

    云落不知这话该怎么接，只能为凌画说好话，“二皇子府一直冷冷清清的，那些年，宫里的热闹都是别人的，与二殿下无关，陛下苛责，太后也没有多喜欢，所以，年节都孤零零的一个人，主子不想二殿下将来被环境养成阴沉的性子，将来无法做个仁善爱民的明君，所以，答应每年都会过府陪二殿下一起小坐。”

    宴轻心气不顺，“但他如今不孤零零的了。”

    云落小声说，“但是主子答应的事儿又不能不作数，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

    宴轻心里憋气，不想再听云落说话，对他摆手，“滚一边去。”

    云落麻溜地滚了。

    宴轻虽然心里恼怒，但是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但崔言书与他坐的近，又是聪明人，还是发觉了他点儿不太对劲，对他瞅了两眼，不过也没说什么。

    过了子时，凌画还没来接，宴轻终于坐不住了，将云落又喊到面前，“去问问她，还来不来接我？”

    云落立即应是，连忙去问了，很快，有了回话，“主子说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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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生气

    崔言书发现，京中的纨绔们都挺可爱的。是纯字面上夸奖的意思。

    今日这些人里，他没有看到一个心思深沉之辈，都挺浅显易懂的，而且他们虽背着纨绔的名声，但是身上并没有纨绔子弟们的飞扬跋扈不可一世，都挺好相处的。

    他们的所有的心思，大多都在吃喝玩乐上。

    当然，这玩乐二字，包括且不限于去红楼酒肆听曲子找女人。

    不过，这对于纨绔公子们来说，也不算是什么大毛病，谁家府邸的公子哥们的院子里还没养两个通房侍妾了？毕竟洁身自好的人屈指可数，他们至少没有哪个人闹出过人命，也没有谁欺男霸女，为虎作伥。

    所以，至少在崔言书看来，京中的这帮纨绔们，没有传言说的那般不堪。也没有清河崔氏族长曾摇头叹息说的端敬候府的天之骄子宴轻可惜了，走了歪路入了泥潭。

    到了子时，纨绔们大部分都已喝多了，东倒西歪倒成一片。

    程初酒量算好的，也已经喝的眼睛冒蓝光，勾着崔言书的肩膀，大着舌头跟他说话，“崔兄，传言说你堂兄抢了你的女人，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儿？只要你一句话，兄弟们二话不说，帮你去把女人抢回来，要知道，京中可是咱们兄弟们的地盘，抢一个女人而已，就没有抢不过的。”

    崔言书失笑，怎么谁都想帮他抢女人？

    他拒绝道，“多谢程兄了，不必。”

    “真不必吗？”程初睁大眼睛看他，从他染了浓浓酒气的眼里，实在看不出来他是真的不必还是假的不必，只跟他说，“是兄弟，就别客气。夺妻之仇，不共戴天。哪怕是亲兄弟都不成，更何况堂兄弟了。”

    崔言书摇头笑，“真的不必。”

    哪怕是程初喝醉了，他还是认真地对他解释，“堂兄既然心悦表妹，给他就是了，我没有多喜欢。”

    程初闻言点头，大着舌头说，“主意啊，既然没有多喜欢那就不要了，这女人啊，还是要娶一个自己喜欢的。虽然说夺妻之恨，不蒸馒头争口气，但关于娶妻大事儿，还真没必要为着争一口气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做枕边人。”

    崔言书心想这人心思还挺通透，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吗？

    程初忽然转头看向宴轻，话却依旧是对崔言书说，“你看宴兄，他多年不娶妻，如今不就等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

    宴轻突然被他攻击到，顿时竖起眉头，“谁等了多年了？”

    “难道不是吗？”程初掰着手指头，“从你十岁那年，老侯爷就开始给你物色人选，在给太子选妃时，太后还特意让人拿了给太子绘制的一本美人册子让你先选，你冷着脸一个都不要，后来嫌烦了，还说什么一辈子不娶妻，算起来，也有八九年了吧？今年不就娶妻了？”

    宴轻瞪着他，“但也不是等来的。”

    “怎么就不是等来的？”程初与他分辨，“你若早早娶妻，岂能娶到凌画？”

    不等宴轻反驳，他一剑插入他心脏，“我就问你，你喜欢不喜欢你如今娶的这个人。”

    宴轻一噎。

    他想说不喜欢，但这言不由衷的话他如今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尤其是当着崔言书的面。在漕郡，他如何，崔言书可是看的分明的。

    程初见他无话反驳，顿时哈哈大乐，“宴兄啊，你看，我没说错吧？”

    宴轻无言以对。

    算起来，他还真没说错。若是当年他妥协，听了祖父父亲姑祖母的安排，娶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是她。

    这样想的话，那她不嫁给他，又不会依照婚约嫁给秦桓，指不定嫁给谁呢。

    宴轻更烦躁了，回头问云落，“怎么还没来？”

    云落也不知道怎么为何还没来，回信说了马上就来，如今已过了两盏茶了啊，他只能说，“小侯爷别急，二皇子府距离这里有两条街，总要走过来。”

    宴轻已失去耐心，站起身，对崔言书说，“走，回去了。”

    崔言书点头，拂开程初的手，“程兄，改日再叙。”

    程初挽留，“唉唉唉，你们别走啊，天还早着呢，再喝几杯啊。”

    宴轻大手按在了程初的脑袋上，将他要起来拽人的动作按住，“你已经醉了，赶紧回去，今儿是除夕，别让人抬回府去惹你老子发怒将你关去祠堂去跪列祖列宗。”

    程初顿时安静了，“那好吧！”

    宴轻与崔言书出了醉仙楼，风一吹，宴轻喝的酒也有些上头，而崔言书更是身子晃了晃。

    宴轻回头问，“能走吗？”

    崔言书扶额，“能吧！”

    听语气，他也不太确定能不能靠着双腿走回去。

    宴轻回头对云落说，“醉仙楼不是你家主子的产业吗？去找掌柜的，让他安排一辆车来。”

    云落应是，立即去了。

    醉仙楼的掌柜的得了话，连忙让人从后院牵出了一辆马车，云落扶了崔言书上车，又要伸手去扶宴轻。

    宴轻摆手，“送他回去就行。”

    云落心想小侯爷要等主子的马车吗？他也没敢多问，便嘱咐了车夫一声，让人将崔言书送回端敬候府。

    崔言书没意见，听从宴轻安排，坐着马车走了。

    宴轻慢悠悠抬步往回走，云落亦步亦趋跟着宴轻。

    宴轻一言不发，云落琢磨着小侯爷是不是生气了，他要不要宽慰一二，但主子不来，他说什么怕是都不管用。

    他正想着，身后远处隐隐有马车声踏踏而来，他立马回头去瞅，立即说，“小侯爷，是主子的马车。”

    宴轻头也不回，仿佛没听见。

    云落又提醒了一声，宴轻依旧没理，云落心想，得，真生气了。

    马车停在醉仙楼门口，凌画挑开车帘刚要下车，琉璃眼尖，看着前面远远长街上的人影说，“小姐，前面好像是小侯爷和云落。”

    凌画顺着琉璃的视线去看，太远，看不太清，只依稀模糊的两个人影，她问，“确定吗？”

    “确定。”

    “那走，追上去。”

    马车重新跑了起来，不多时，就追到了近前，果然那两个人影是宴轻和云落。

    云落停住脚步，给凌画传音，“小侯爷生气主子来晚了。”

    凌画心里“咯噔”了一下子，看看天色，其实也还好，子时刚过一点儿，她没想到宴轻会散场散的这么早，她冲车外喊，“哥哥。”

    宴轻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凌画心想果然真生气了，她吩咐车夫，“停车。”

    车夫立即停下马车。

    凌画跳下车，快跑几步，追上宴轻，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秉持先认错的态度，“哥哥，是我错了，我本以为你们兄弟们许久不见，是要晚一些散场，才来晚了。”

    宴轻冷着脸回头，刚要扯开她的手，一眼瞥见她身上的紫狐披风，动作一顿，对她竖起眉头，“哪儿来的紫狐披风？”

    凌画站直身子，直觉说出事实可能不太妙，但觉得如今更不能骗他，还是如实说，“二殿下送的。”

    宴轻冷眼打量她身上披着的这件披风，冷笑出声，“你很缺一件披风吗？”

    凌画自然是不缺一件披风的，但是……

    她拉住宴轻的胳膊，可怜兮兮软趴趴地看着他，“萧枕从十岁开始，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用我的，如今他长大了，好不容易能回报我了，给我弄一件紫狐披风，这本就是他该孝敬我的，我不能犯傻不要吧？”

    宴轻：“……”

    孝敬？也亏她说的出来！

    他一下子被气笑了，“所以，这就是你穿他送你披风的理由？”

    凌画晃晃他胳膊，“紫狐披风很难得的，而且，既然送了，总不能不收，便宜他再去送给别人是不是？收了不穿，束之高阁，太浪费是不是？”

    宴轻冷嗤，“你倒是挺会找理由。”

    凌画可惜地摸摸紫狐披风，用十分舍不得的语气，可怜巴巴地说，“哥哥若是不喜欢，那……我不穿了？”

    她一边打量宴轻神色，一边慢慢地伸手去接披风的带子。

    在快要解开时，宴轻没好气地制止她，“行了，穿着吧，这么喜欢，不穿的话，我可没本事去哪里再给你弄一件。”

    凌画心里想笑，但没敢，立即停了手，伸手抱住他胳膊，整个人腻在他身上，软软地撒娇，“好哥哥，别生气了，咱们回家去守岁吧！我让人制了两车烟花，保证是你没见过的新花样，咱们回府放烟花去。”

    －－－－－－题外话－－－－－－

    谢谢大家关心我身体情况，随着年纪渐长，不想将自己的私事儿宣扬的所有读者都知道，免得传来传去三人成虎以为得了多大毛病，是私事儿，也没必要。所以，我以为，每天有更新，大家有的看就行了。

    但是，好像不行，你们不太同意。

    既然如此，那就说一声。

    颈椎腰椎神经衰弱什么的是其次，每天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检查出来胃炎版胆汁反流，这个是主要的，一直在喝中药，都快喝吐了，满心苦，每天心情不好，烦躁，开心不起来，非必要情况，连话都懒得说，题外话亦然。所以，一更还要延续一段时间。

    所以，嫌慢追不动更新的亲建议养文。（另外还有谁记得我是金凤华庭完结后没休息无缝衔接连载的催妆？已两三年了，我不太懂我一直在写从无断更怎么就对读者不负责任了？既是我的老读者，傲娇了么？原来我不听我不听管你有什么理由管你多久没休息你就给我更更更写写写吗？这么棒？行的，我没意见，反正，我越爱你越恨你嘛）

    催妆已近200万字，我知道大家追的累了，我也累了，越想快越没力气，只能步子缓下来，多谢坚持追更到现在的亲，你们辛苦了。预计还有大概两卷完结吧，但也要看写的进展，视情况而定，急的亲建议养文，养文，请养文！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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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顺眼

    每逢年节，京中各大商铺都会卖起炮竹，平民百姓自然买不起，仅供富贵人家享乐。

    但炮竹种类单一，也就那么一两样，一样是爆竹，只听爆响，有的是一两声，有的是一连串的炸响，另一样是喷花，燃放后向高空喷火苗，如星花般四散而开。

    宴轻小时候玩过，但因没什么新鲜样，长大后他就不玩了。

    端敬候府没有小孩子，清一色的全是大人，所以，往年都是不放这种东西的。

    放炮竹的多数都是京中有小孩子的人家，大人买了哄小孩子玩，小男孩调皮捣蛋，拿着爆竹吓小女孩，小女孩捂着脸哇哇哭，大人们再训斥小男孩，哄小女孩，尤其是大家族，更是一家子闹闹哄哄。

    这样的热闹，从来就与端敬候府无关。

    以前的凌家每年过年，都如此，闹闹哄哄，却也和和乐乐。

    宴轻想象不出烟花还能制出什么新花样，他斜眼瞅了凌画一眼，见她眉眼软软地对她笑，再大的气也气不起来了，对她问，“怎么去了二皇子府？”

    凌画挽着他的胳膊，与他一起一边往前走，一边解释，“以前答应过二殿下，每年除夕夜都过府去陪他小坐片刻，免得他自己一个人，孤单冷清又可怜。”

    “我这些年，也是自己一个人。”宴轻哼了一声。

    凌画笑吟吟的，“哥哥没有他可怜，哥哥若是想，你端敬候府可以热闹的天天像是过年，他不一样，他就算想，也没有人陪他一起热闹。”

    宴轻觉得这倒是，但还是让他心里不舒服，“你这报救命之恩，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什么都管？”

    凌画咳嗽一声，这说的是什么话，她虽然已嫁人，但还是个实打实的小姑娘。

    她大义地说，“我为了天下百姓啊！这不是怕他从小到大心里扭曲长歪吗？若是扶持一个心思阴暗扭曲的人有朝一日登上帝位，是造孽的吧？”

    宴轻啧了一声，“看不出来我夫人原来心怀天下。”

    凌画嘻嘻地笑，“是为我自己积福，这不福祉积的够多，就嫁给哥哥你了吗？”

    宴轻终于被逗笑，“行吧！”

    原谅她了。

    凌画觉得宴轻其实真的是一个很好哄的人，只要给他足够的理由，他便会很大度的不再计较。

    她见宴轻没有坐车的打算，便陪着他沿着长街往回走，走了一段路后，她有些脚疼，才想起在皇宫送太后回长宁宫后，她拒绝了轿子，一路由长宁宫走回临华殿的。后来出了临华殿到宫门那一段路，她与萧枕一起，也是靠着一双脚走到宫门的。之后进出二皇子府，也靠的一双脚。

    今日用脚有些过度，如今这不后果就来了？

    不过凌画知道，宴轻不喜欢坐马车，尤其是在京城每日喝完酒，都要自己溜溜达达回府，她的脚虽然有点儿疼，但尚且能忍受，这也是基于走雪山时练出来的。

    宴轻忽然停下脚步，“脚疼？”

    凌画讶异了下，他是有多敏锐，这么快就被他发现了，她点点头，“有点儿，今儿走多了。”

    宴轻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马车，“上车。”

    凌画笑着抱住他，“谢谢哥哥。”

    这个人，无论是从小事儿上，还是从大事儿上，总会让她很感动。

    “什么时候脚疼也不说了？”宴轻拽了她的手，转身上了马车，脸色又不大好了。

    凌画随着他上了马车，笑着说，“就是有那么一点儿疼，若是真疼的厉害受不了时，我就会说了。”

    “就算有一点儿疼，你何时忍过？”宴轻是知道，她在他面前，很多时候都表现的很娇气的，当然这娇气很多时候都是她故意的，多数都是没什么大碍时，若真有大碍时，她该一声不吭了。

    凌画嘻嘻笑，“这不是今儿来接哥哥晚了，犯了错，想着忍忍陪你走走嘛。”

    宴轻不买账，“我看你就是故意想陪我走，到时候把脚走废了，让我背着你。”

    凌画还真没这个意思，也没想到这一点，不过就是他喜欢，她陪着走走而已，但他既然这样说，她就痛快地应下，“被你看出来了啊。”

    她可惜地说，“我是挺想让哥哥背的，可惜，你太聪明了，不上当。”

    宴轻啧了一声，大手在她脑袋上使劲地揉了揉，“回了京城，便处处小心翼翼了？你在萧枕面前，也这么小心翼翼？”

    凌画一动不动，任由他将她梳的好好的发髻揉乱，讨好地对他笑，“这不刚从宫宴出来吗？一时半刻有些摆脱不了宫宴的阴影。”

    宴轻放下手，挑眉，“宫宴让你有什么阴影？萧泽欺负你了？”

    “他倒是没能欺负到我，就是饭菜太难吃了。”

    宴轻：“……”

    理由倒是找的好！

    他也没点破她故意转移话题，不用想也知道，在萧枕面前，她应该随意的很，十年真的是一个漫长的时间，让他们两个人青梅竹马，彼此了解，互相扶持，情谊自是非比寻常。

    他若是认真的仔细去寻根究底，非要跟萧枕比个高下，非得把自己气死。

    毕竟，她六岁时，救了她的人不是他，他如今得了她，便也没立场去强硬地抹杀她被时光积累的感情和与人相处的过往。

    他都有些嫉妒萧枕了。

    凌画见宴轻不再说话，她今儿说的话有些多，便也不再言语，静静地靠着他身上休息。

    宴轻偏头看了她一眼，“很累？”

    “是啊。”

    “那就睡一会儿？”

    凌画摇头，“不睡，我怕一闭眼就睡着了，回到府里也不想醒来，我还要跟哥哥一起放烟花守岁呢。”

    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自然不能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

    宴轻大手盖住她的眼睛，“回府后我喊你。”

    “说话算数？”

    “算数。”

    凌画放心了，闭上眼睛，她大约真的太累了，转眼就睡着了。

    宴轻放下手，看着她，她靠着他的肩膀也能睡着，这该是多累多困？他喝了不少酒，身上满是酒味，但即便是这样，她靠在他的身上，在他自己满身酒气的情况下，依旧能闻到她满身的酒香，她又该喝了多少酒？

    喝醉酒的人儿，一张桃花面，配上她身上的紫狐披风，更是美的娇嫩鲜艳。他不得不说，萧枕真是好眼光，紫狐披风被她穿在身上，真的很好看。

    这件紫狐披风虽然让他心里不舒服，但却挺顺眼，反正她穿着，被他看的时间比萧枕要多的多。

    所以，萧枕就算送了她一件披风又如何？

    在她心里是孝敬，在他眼里顺眼就够了。

    回到端敬候府的这一段路并不长，哪怕车前坐着的琉璃刻意让车夫将马车赶慢，依旧没多久便回到了端敬候府。

    马车径直进了门，在二门处停下。

    宴轻本想将凌画捞进怀里抱下马车，但又想到她睡前的叮嘱，说要跟他一起守岁，若是不喊醒她，她一觉醒来，今年的除夕夜可就过去了，她会生气的吧？

    他压下不舍，硬起心伸手推她，“醒醒，到家了。”

    凌画“唔”了一声，醒来，脑袋蹭了蹭宴轻的手臂，身子软绵绵的像猫儿一样喊他，“哥哥。”

    宴轻“嗯”了一声。

    凌画又蹭了蹭他，酒意上头，对他小声说，“今夜良辰美景，我们是不是不该虚度？”

    宴轻手一顿，“你不是说要让我看特制的烟花吗？”

    “两车烟花，也就放一个时辰。还有剩下的时间呢。”凌画想着，虽然已过了子时，但依旧在夜里，做点儿什么有意义的好事儿，正好给开年打个好兆头。

    宴轻听明白了，心血有些翻涌闹腾，侧头看着她腻在身边的粉红娇嫩的小脸，几乎有些忍不住想答应她，但就这么答应她，那是不是太便宜她了？毕竟她刚从二皇子府回来。

    这样一想，他翻涌的气血又平静了下去，绷着脸说，“剩下的时间你陪我喝酒。”

    凌画：“……”

    到底还有没有点儿风花雪月鸳鸯帐暖了？

    她心里不服气，“你喝了这么多酒，还没喝够吗？”

    “喝了多少酒，今夜你也没有陪我喝一杯，总要补上。”

    凌画试探地问，“那就喝一杯？”

    宴轻的语气透着些情绪，“你在宫宴喝了多少杯？在二皇子府喝了多少杯？只跟我喝一杯？”

    凌画心想这人原来不好哄，这事儿其实还没过去呢，她无言了一会儿，想着这个也要比较吗？抬头看他，见宴轻一脸理直气壮，她只能打消杂念，嘟了嘟嘴，“好吧！”

    喝醉了，她明儿正好可以有理由睡懒觉不出去拜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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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烟花

    端敬候府有练武场，是建府时修的，往上数几代，都很有用处，唯独到了宴轻这一代，练武场闲了下来。

    练武场很空旷，不止适合练武，也适合放烟花。

    凌画风花雪月红罗暖帐的心思被宴轻毫不留情地打消后，便一心扑在了放烟花上，所以，她下了马车后，高高兴兴地吩咐琉璃，“去，把府中人都召集到练武场，大家一起看放烟花。”

    琉璃点头，也立即高高兴兴地去了。

    宴轻瞅了凌画两眼，心想着这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幸好他刚刚没答应她，否则她吃完了没准一抹嘴就再也不惦记黏着他了。那他岂不是得气死？

    凌画自然没察觉宴轻的心思，她小憩了片刻，此时又精神了，挽了他的手就往练武场走，“哥哥，快，咱们去练武场等着。”

    宴轻深吸一口气，默默地被她拉到了演武场。

    因两位主子回来，召集大家一起到练武场放烟花，本来有些安静的端敬候府似乎一下子从死水一潭活了，纷纷从院子里出来，直奔练武场。

    府中仆从不多，但是客人倒是不少。

    曾大夫和他的小孙子，还没被沈怡安接走的沈平安，新来的崔言书、朱兰，都从院子里出来，去了练武场。

    崔言书被醉仙楼的马车送回来后，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准备沐浴歇下时，便有人来喊，说小侯爷和少夫人回来了，喊大家伙一起去练武场看放烟花，据说是特质的烟花，没见过的花样。

    崔言书只能又从屋子出来，跟着人去了练武场。

    他到时，大家都已到了，仆从护卫们一摞摞地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凌画穿着紫狐披风，指挥着众人将一摞摞墩子一样的东西逐一摆放位置。

    崔言书来到近前，目光从凌画身上转到宴轻身上，心想着怪不得今儿在醉仙楼吃饭宴小侯爷心不在焉，这件紫狐披风，他记得凌画进宫前他们在府门口遇到她时并没有穿着，如今回来穿着，怕是二殿下送的，在漕郡时，便有手下人禀告，说二殿下在暗中派人收紫狐皮子，他还让人暗中贡献了一张。

    他有些想笑，走到近前，故意当着宴轻的面夸凌画，“掌舵使这件紫狐披风很好看。”

    凌画心里正高兴，随口说，“嗯，我也觉得很好看。”

    崔言书不客气地说，“二殿下暗中让人收皮子时，我手里有一张，也让人转手了，小赚了二殿下一笔。”

    凌画转过头，稀罕地说，“可以啊，你挺会赚钱。”

    “掌舵使过奖了，都是您带领的好。”自从凌画任职漕运掌舵使，最大的目标，就是填平漕郡亏空的窟窿，给国库赚银子，就问他们跟随在她身边的所有人，哪个不是被锻炼的见钱眼开？琉璃有一段时间更是看到钱眼睛都冒绿光。

    凌画骄傲地扬了扬脖子，不置可否。

    她管他赚没赚萧枕的钱，反正，如今萧枕也会赚钱了，花到她身上，她也就笑纳了。

    宴轻伸手搭在崔言书肩膀上，力道不重，却让崔言书肩膀一麻，他拖腔带调地说，“崔兄啊，你这么多话，就不问问今儿在宫宴，我夫人见没见着你那表妹？”

    崔言书顿时想起这人不能得罪，立即改口说，“我那张皮子当时赚了一万两，我算算够请宴兄喝几顿酒，宴兄觉得如何？”

    宴轻松开爪子，“嗯，挺好。”

    崔言书松了一口气。

    凌画却不放过他，敢在她面前当着她的面伸爪子上眼药，看她饶不了他，她转头对崔言书笑着说，“今儿在宫宴，我还真看到你那表妹了，我送太后回宫，她在半途拦着我，找我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崔言书扶额，他今儿真是喝多了，否则怎么敢惹这两个人了？大约是林飞远不在跟前，他一时忘形了，没想起来如今已没盾牌在前面挡着了。

    他低咳一声，拱手，“掌舵使，言书知道错了。”

    凌画继续说，“她想知道当年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怎么留在漕郡的，我如实告诉了她，她听完之后，看起来十分不好受。能在宫宴找机会找我说话，可见她心里没放下你，要知道皇宫是什么地方，一举一动，都是有人盯着的，哪怕听不到我们说什么，但也足够人私底下猜测的了。尤其是，她是被崔言艺带进宫，以崔言艺家眷的身份参加的宫宴。”

    不说朝臣们，只说宫里的陛下，就得抽空想一想这事儿。毕竟，崔言艺是新科状元，如今已进了翰林院，崔言书在江南漕运也是鼎鼎大名，他被她带回京城，在折子上也已上奏了陛下，虽没明说他以后去二皇子府高就，但陛下应该已心知肚明。这堂兄弟两个人，又因为一个女人牵扯，无论怎么想，都是可以唱十出八出大戏。

    崔言书面不改色，“我知道掌舵使定然不会让我吃亏，掌舵使不止说了这些吧？”

    凌画翻了个白眼，刚刚的事儿忽然也懒得跟他计较了，没好气地说，“我还告诉她，最好让她爱重身体，活的久一些，她这条命，可是他表哥从小费心费力耗材耗力一直养着的，可不能太便宜她将来的丈夫。”

    只有郑珍语活的久，崔言艺养这朵娇才能更长久地费心费力。

    崔言书微笑，“多谢掌舵使。”

    到底是自己人，不让他吃亏。

    说话的功夫，两车烟花已摆满了练武场，琉璃和朱兰绕着圈检查了一遍，两个姑娘都十分兴奋，催促，“掌舵使，可以点烟花了吗？”

    凌画点头，“可以了。”

    琉璃掏出火折子，扔给云落、端阳、朱兰，高声说，“咱们一人把一个角，按照顺序，一个接着一个的点，最后中间的那一排再一起点。”

    三人接了火折子，各自占据一角。

    琉璃先点，烟花“砰”地一声窜上高空炸开，一片金星散落，将整个端敬候府上半空都照亮了。

    随着琉璃点燃，后面云落、端阳、朱兰，纷纷点起，然后众人就看到半空中金星蔓开成一片星海。

    宴轻笑着说，“是挺特别。”

    凌画仰着笑脸，“还有更多特别的呢。”

    随着凌画话落，烟花一串串冲上高空，有在半空中旋转一圈的，也有吐出彩色珍珠一样形状的，还有红彤彤形成一片火海的，也有形成花朵、鸟兽、植物、动物形状的。

    越往后，竟然有江河山川，有图画风景，还有一串串的字。

    那一串串的字真是响当当，大咧咧，就那么悬在高空，让看了半空上由烟花炸开的字的人无不目瞪口呆。

    “宴轻，我喜欢你。”

    “宴轻，你真是一个大可爱！”

    “宴轻，我的夫君。”

    “宴轻，愿你年年如意，岁岁平安。”

    “天有星河，地有海，凌画有宴轻。”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只愿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得你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

    烟花被一簇又一簇地点燃，不止照亮了端敬候府的上空，也照亮了整个京城的上空。

    各家各户守岁的人从屋子里出来，一个个仰着脖子往天上看，没守岁的人被动静闹醒，连忙穿了衣裳也奔出房门，同样往天上看。

    皇宫里，皇帝也在守岁，听到外面的动静蹙眉，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赵公公出去看了一眼，连忙又回来，对皇帝一脸古怪要笑不笑地禀告，“陛下，端敬候府方向，有人在放爆竹。”

    “哦？这么大的动静？放了什么样的爆竹？”

    赵公公也形容不出来，只说，“要不陛下出去看看？这爆竹放的挺……特别的。”

    皇帝瞅了他一眼，也生了好奇心，站起身，“既然你这么说，那朕也出去看看。”

    皇帝走出寝殿，果然看到了上空中放的爆竹。或者可以说这爆竹已不能称之为爆竹了，十分之特别。特别到让皇帝瞧着那一串串在半空中炸开的情诗，很是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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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好看

    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一个人，如凌画这般，做出这样张扬恣意的事儿，大闹除夕夜，闪瞎了帝京城多少人的眼睛。

    古往今来，多少男女红笺寄情，但也没有一个人如凌画这般，让只要这个除夕夜守岁没有睡觉的人都能抬眼看到她这些闪瞎眼的情诗。

    古往今来，多少风花雪月，但这般别出心裁，将简简单单的爆竹玩出这般花样，放满高空，也只唯独她一人。

    烟花从端敬候府的上空炸开，一响接一响，几乎照亮了整个天空，一串串的字符化为情诗，也让人瞠目结舌，大开眼界。

    尤其是那句句宴轻，以及不时出现的我的夫君几个字，更是让人心情难以言表。

    皇帝好半天才蹦出俩字，“胡闹！”

    赵公公心下十分感慨，见皇帝也是要笑不笑的表情，乐呵呵地说，“宴少夫人别出心裁，真是会哄小侯爷。这也难怪满京城的女子，只单单她让小侯爷心甘情愿地娶了。”

    皇帝又无言了片刻，语气十分的一言难尽，“朕还不知道，区区贺岁的爆竹，竟然能让她玩出这般花样来。”

    赵公公想着一般人还真做不到，他也从来没见过这些花样，市面上卖的爆竹也只是听响而已，他感叹，“宴少夫人手底下不乏有能人异士。”

    皇帝想想也是，凌画手里是真有不少能人异士，别看她一个小丫头，凌家遭难后，谁都以为凌家完了，她虽有王晋留给她的产业傍身，但怕是也守不住，但是谁知道，他偏偏收服了王晋留给她的人不说，还靠着扶持生生把凌家立起来，吸纳了不少人才，更上一层楼，以至于让他这个帝王如今就算想动她怕是都动不了了。

    皇帝心情说不上好，但看着端敬候府上空炸响的这些炫目至极各种花样的烟花，倒也说不上坏。毕竟，在这样辞旧迎新的除夕夜里，这样的热闹很有喜庆的氛围，他劳碌了一年，哪怕过去一年是多事之秋，但恍惚也让他觉得，在他的治理下，江山依旧是太平盛世。

    皇帝评价，“她手底下自然是有不少能人的。但让能人费心思做出这些东西来，只为给她哄人，她也真是……”

    真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不说劳民伤财吧，反正她自己有的是银子，怎么花都是花，但就说制作这些东西的背后，不需要人力物力吗？她可真是有那个闲心哄男人。

    不止皇帝惊动了，长宁宫里的太后也惊动了，本来太后年纪大了，被凌画送回宫后便歇下了，听到动静，太后醒来，孙嬷嬷笑着说是端敬候府，应该是少夫人为小侯爷放烟花呢，又形容了一番烟花什么样，太后一听，躺不住了，立马起身也要出去看。

    太后出来的快，端敬候府距离皇宫本就不远，也是一片天空，自然也看了清楚。

    太后不同于皇帝的心情复杂，真是打心眼里开心极了，“好好好，不愧是凌画，今儿晚上的烟花放的好。”

    孙嬷嬷也这么觉得，笑着说，“咱们少夫人啊，对小侯爷真是好，这些年只看到市面上卖的爆竹，看个亮光，听个响的事儿，哪里知道这爆竹还能制成这般的花样来？”

    “就是，这一句句的，都是情诗。”太后最高兴的是看到那些亮堂堂悬在半空又如星火般散去的诗句，“凌画这丫头啊，可真是有本事，哀家活了一把年纪，到今儿才知道，这哄人的法子啊，还能这么玩。”

    若说女子会哄人是没错，她素来觉得普天之下会哄人的女子，都集中在皇宫里了，争奇斗艳，五花八门的，围着皇帝转，今儿这个用新花样把皇帝哄来，明儿那个弄出新花样把皇帝哄去，用尽手段，费劲心计的争宠，她活了一辈子，见过的多了，但却从来没见过，凌画这般哄人的。

    不止皇帝太后觉得新鲜，满京城里但凡听到动静的，都跑出屋子里向外看，无论是男女老少，又有哪个觉得不新鲜的？

    东宫里萧泽阴沉着一张脸，站在房门口，一言不发。

    宫宴上看到凌画，他都快被气死了，后来看到萧枕和凌画一起离开，他更是愤怒，憋了一口血出宫，到底回到东宫后吐到了东宫自己地盘的地面上，他知道吐血不好，但是压不住，吞了半瓶子养心血的药丸，才让心绪平静下来。

    没想到刚平静没多久，凌画便又作妖，竟然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不用脑子想，萧泽也明白，这么大的阵仗，怕是整个京城都沸腾了，将整个京城的人都折腾出了屋子里，十几万人都看着端敬候府那一片天空，看着她花样哄男人。

    他想骂凌画不要脸，但怕一张口，又是气血上涌压不住。

    对比萧泽的一脸阴沉，萧枕脸上却是一片黯然。

    萧枕忍不住想，若是当年，他不要随口说要皇位，就要她以身相许，那么如今，她到了嫁人的年纪，以她那个人一诺千金的性格，绝无反悔，如今已嫁给他了吧？

    可惜，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喜欢上她，也不会再给他一次选择重头来过的机会。所以，她嫁的人不是他，如今她为之放烟花的人也不是他。

    各个府邸，与凌画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人，心思各异，但端敬候府内，凌画却从来不管这些，这是她与宴轻过的第一个新年，第一个除夕夜，是新婚的第一年，她想给宴轻一个难忘的今宵。

    所以，

    其实在大婚后没多久，在打理那些账册时，她名下管爆竹的掌事儿提出今年的爆竹是依照往年惯例，还是弄些新花样什么的提议与她奏报时，她便忽然想到，可以让他们今年多费点儿心，但这费心却不是为了提高营业额，而是为了她自己，她想哄宴轻。

    大婚后那一段时间，正是宴轻处处看她不顺眼，她千方百计想法子哄人时，所以，这条命令也就下达了下去，让他们今年务必要做出让她满意的烟花，最好是将烟花做出花样来，有多大能耐使多大能耐，有多大本事亮出多大本事，若是将此事做好了，她定有重赏。

    凌画很少对自己名下的产业做什么硬性规定，所以，当管爆竹的掌事儿得了这一条吩咐后，如打了鸡血一般，铆足了劲儿，带着手下地几十号人，闭门研发凌画要求的能放出花样的烟花来。

    凌画虽然给掌事儿一个方向，又大体说了说让他们沿着那个方向改怎么调整配方比例以及制成各样的炮筒子达成什么样儿的效果，她给了一个思路后，事情太多，便不管了，后来去了江南漕运，如今刚回来，其实也是第一次见这些烟花。

    当然，那些情诗却是她抽空写的，写了满满一摞，交给了掌事儿的，让他试试看，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将烟花弄出花样，这个不难，但难的是这些字怎么借由烟花放到半空中，这确是一个大难关，但正因为难，掌事儿的才觉得终于受了主子一回重用，就算他不吃不喝不睡，身上扒一层皮下来，也要完成这一项艰巨的任务，打好这一仗。

    只要办好这一件事儿，就是在主子面前挂了独一份的名号，讨了主子喜欢，也帮主子讨了小侯爷喜欢，那么以后，主子吃香的喝辣的时岂会忘了他？他祖孙三代怕是都不愁吃喝了。

    掌事儿的想的很通透明白，所以，这几个月，他还真是扒了几层皮下来，把这件事儿完满地做出了。不止做成了，显然，成效显著，见了真章。

    这是一个爆竹上的大突破。

    也是凌家将这个人将张扬二字明晃晃地写在了帝京城的上空。

    看着那一行行情诗，凌画心情别提多好了，她拽着宴轻的袖子，声音软软含笑，“哥哥，这烟花好看吗？”

    宴轻一张无双的容貌在烟花爆竹的掩映下瑰姿艳逸，他仰着脸，看的漫不经心又目不转睛，唇角含笑，代表着他的好心情，“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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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喜欢

    端敬候府上空的烟花足足放了一个多时辰，才在最后那句“与你年年如意，岁岁长相守。”的诗句下落幕。

    一场盛大的烟花落幕，端敬候府练武场上所有人都鸦雀无声，齐齐看向宴轻。

    宴轻挑了挑眉，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凌画笑吟吟的脸上，说，“让厨房设宴，所有人一起再吃点儿喝点儿？”

    他话音一落，众人欢呼了一声。

    凌画点头，“那就再吃点儿喝点儿，将海棠醉全部都拿出来。”

    她同意后，众人的欢呼声更高了，厨房的人连忙往回跑，没什么事儿的小厮仆从也跟着一起呼啦啦地去了厨房帮忙。

    管家感慨，“咱们侯府有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啊。”

    自从两位侯爷相继过世，小侯爷每年的除夕夜都在外面跟着一帮子纨绔们一起过，喝酒散场回府后，头一歪，也不守岁，倒头就睡，直睡到第二日晚上，就又被人拉出去喝酒，被小侯爷遣散仆从后以他为首赖着不走的这十几二十人，便也热闹不起来，干的最多的事儿，就是每天晚上子时，若是小侯爷不回来，全部出动跑去街上找人，时间似乎一溜就出了正月，年也就过去了。

    管家曾经一度以为往后的日子，怕是都要这么过了，但真是没想到，小侯爷不止娶了妻，除夕夜还可以这样过。

    有了少夫人进门，可真是太好了，这端敬候府终于有像模像样的人气了。

    凌画搓搓手，“哎呀，好冷，咱们去屋里等着吧！”

    宴轻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他瞥了一旁一眼，对琉璃没好脸色，“你就不知道给她拿一个手炉？”

    琉璃：“……”

    她从回府后，一直忙着点烟花，早把这事儿给忘了啊。

    她看看宴轻，又看看凌画，自觉认错，“小侯爷，以后我一定时刻记着，不让小姐冻手。”

    宴轻“嗯”了一声，拉着凌画往外走，一边给她暖手一边对管家吩咐，“一会儿让所有人都去宴会厅。”

    宴会厅是比会客厅还大的地方，还是小侯爷大婚时用过一回，已闲置了几个月，但管家让人每日打扫，尤其是春节前半个月，他带着人将端敬候府犄角格拉都大扫除了一遍，干净的很，可以足足容纳几百人不是问题。

    管家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小侯爷，护卫们，暗卫们，都一起吗？”

    “嗯，都一起。”就算是太后给他的人，如今也算是端敬候府的人了，他出江南这一趟，他们没少出力。以前他不待见太后给的这些人，如今勉勉强强待见了。

    朱兰用胳膊碰了碰琉璃，小声说，“哎，好羡慕啊。”

    “羡慕什么？”琉璃也搓着手，这大晚上的，在外面生生待了一个时辰，早先放烟花心情高兴，如今烟花放完了，才发现的确是冷的够呛，也不怪小侯爷训她。

    朱兰对着前方努努嘴，“羡慕小侯爷啊。”

    琉璃扎心地说：“小侯爷好命，谁也羡慕不来的。”

    这是实话！

    朱兰深以为然，“是啊，不是谁都能让人制出这么多花样的烟花，也不是谁都能被掌舵使看上，当然，也不是谁都长了小侯爷那样一张脸，让人瞧着就赏心悦目。还有，也不是谁都无父无母，让掌舵使连个婆媳关系都不必费心经营。”

    这天底下的好事儿，都集在一人身上了。

    朱兰大约是太感慨了，有感而发，“若是我以后瞧上谁，也要跟掌舵使学学，这哄人的伎俩，栓谁身上，不能栓一辈子啊？得死心塌地喜欢她吧？”

    琉璃扭头看她，“错，你跟小姐学的不该是她用过的，要学的应该是脑子，被她用过的，就不新鲜了。”

    朱兰想想也是，“今儿除夕夜的烟花，满京城都惊动了，明儿估计就能传出去，到时候传遍天下，我那个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夫君估计就算不亲眼所见也有所耳闻，的确不新鲜也不太管用的。”

    她挽住琉璃胳膊，“你跟在掌舵使身边，自小跟她一起长大，她的聪明劲儿，你就算没学十分也学了八分吧？以后若是我有了喜欢的人，你帮我出出主意呗。”

    琉璃拒绝，“不。”

    “为什么？”还是不是好姐妹了？

    琉璃给出理由，“因为我还要自己用呢。”

    朱兰：“……”

    也对！

    她八卦兮兮地问，“你有喜欢的人了吗？你喜欢谁啊？要不你先告诉告诉我，我如今没有，也能帮你参谋参谋。”

    琉璃歪了一下头，“你不是觉得自己笨吗？还能帮的上我？”

    “三个臭皮匠还赛过诸葛亮呢，你别小看我。”朱兰不服气。

    “那行吧，我是有一个喜欢的人。”琉璃小声说。

    “真有啊？谁啊？”朱兰追问。

    琉璃不说话。

    朱兰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让我猜猜，是云落？”，见琉璃不说话，她又猜，“望书？”，见琉璃还没什么情绪，“是和风？”，见琉璃神色不变，又猜，“是细雨？”

    据她所知，云落望书和风细雨这四个人，跟琉璃自小一起长大，感情非比寻常。这四个人还都十分俊秀，她喜欢上哪个，似乎都很正常。

    她猜完这四个人后，没见琉璃吱声，她一脸不是吧的表情又猜，“不会是端阳吧？”

    端阳是小侯爷的人，当然，虽然大家都说他笨兮兮的，但其实也没那么笨，就是被小侯爷养的有点儿单纯而已，而且长的也不错。

    琉璃终于受不了了，瞪眼，“别乱猜。”

    “那你告诉我嘛。”朱兰拉她的手晃，“还是不是好姐妹了？我的八卦可都分享给你了，你这个小秘密还要一直瞒着咋地？”

    朱兰一脸你若是不告诉我，我以后也不告诉你了的表情。

    琉璃叹了口气，“是崔公子啦。”

    “啊？”朱兰震惊了，“你竟然喜欢他？”

    要命啊，夭寿啊，她喜欢谁不好，怎么喜欢崔言书啊。

    身份不配暂且不说，就说性情上，也不太合适吧？琉璃眼里除了有她家小姐外，只有剑，一心习武，当然，她既然有了喜欢的人，那就是分了那么点儿心思给了她喜欢的人，但远远不够吧？

    还有，她虽然与玉家断绝了关系，但总归是江湖儿女，人家崔言书是清河崔氏大族出身的世家子弟，人家听说还让掌舵使给选妻，掌舵使说要给他选一个高门贵女呢，一定不要被郑珍语给比下去呢。

    不是她看低琉璃，就是觉得吧，这怎么看，都不能喜欢崔言书啊。

    还有，抛开这些不说，就拿崔言书本人来说，他那个人，外表看着温雅端方，实则心思是九曲十八弯，算计人毫不含糊，论手段，亦干脆利落坑人不带商量的，将来扶持二殿下若是成功了，妥妥的朝中肱骨重臣。

    当然，是有那么一句话说英雄不问出处，琉璃自小跟凌画一起长大，凌画学的多，她学的也不少，凌夫人对凌画严厉，对琉璃也没那么松懈，她拿出去当然可以碾压过京中一众只会吟诗作词的娇小姐，比她这个纯江湖出身的强多了，她自认比不了。但是吧……

    但是得崔言书觉得好才行？谁知道他那个人，会不会想要娶高门贵女？觉得琉璃与他不配呢。

    “这个、那个，你们是不是不太适合？”朱兰脑子里想了一堆，吞吞吐吐问，“你要不要换个人喜欢？”

    琉璃耿直地说，“我也就有那么一点儿喜欢，要换个人也不是不行，就是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一个比崔公子看起来更让我觉得好看顺眼的。”

    朱兰松了一口气，“那你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只要不是情深似海非君不嫁就行。

    琉璃点点头，“嗯。”

    她们两个一边说着一边往宴会厅走，都忘了这里是练武场，刚刚所有人都被叫出来看放烟花，烟花放完后，厨房的人和仆从们都去了厨房忙活，但还有客人们是不去厨房，与他们一起，由管家陪同着，同样跟在凌画和宴轻身后，也往宴会厅走的。

    这些客人们，就包括曾大夫，沈平安、还有崔言书。

    前面那两个人声音虽然不大，但耳目好的人，都听了个清楚，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崔言书。

    崔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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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眼光

    凌画的四大臂膀，和风细雨被留在了江南，望书半路带着三十六寨的人折回了江南，如今京城里只剩一个给了宴轻的云落。

    云落无语地看着前面那俩人，他很想说这俩姑娘是不是傻啊？这话得关起门来说吧？怎么能就这么心大地没心眼地边走边聊呢。

    他转头看向崔言书，他身边的端阳也跟着一起转头，同样也看崔言书。

    清河崔氏的言书公子，没被掌舵使留在江南时，便已十分有名气，被主子留在江南后，因得重用，大展身手，所以，名声更是大噪。

    他要比林飞远和孙明喻有本事的多，也有前途的多，否则主子也不会带他回京帮助二殿下。

    崔言书的确长的好，又因出身好，有着世家子弟自小养成的清傲脾性，因善于隐藏，不让人觉得傲气外泄难以接近，寻常行事待人接物温和有礼，但也透着一股子天生的疏离骄矜，他寻常很好说话，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好说话的背后，可是从不吃亏。

    他很清醒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每走一步，都是按照计划执行，目前为止，应该还没有脱离计划之外的事情。包括三年前他留在漕郡，应该也已预料到郑珍语会被崔言艺趁机抢走。

    所以，他这个人，自小养了多年的表妹让人夺去，都能无动于衷，那么，谁喜欢上他，简直是跳火坑吧？

    至少朱兰是这么觉得的。

    而且，他会喜欢上人吗？他可是说让掌舵使给她选一门好亲事儿的。

    反正朱兰接触下来，是挺想躲离崔言书远点儿的。

    至于云落和端阳，云落虽然无语，但想想也不太意外，崔言书这个人，的确是有让琉璃喜欢的点，而且，琉璃这三年来与他接触的也多。

    端阳则是心里咣咣咣撞大墙了，啊啊啊地想着，以后琉璃再说他笨，他可不可以拿她喜欢崔公子这事儿攻击她啊。但又想着，他若是真拿这女儿家的事儿攻击她，是不是太欺负人不爷们了？

    曾大夫、沈平安、管家也转头看着崔言书，心里也都挺为前面走远那俩姑娘无语的，也觉得这事儿该关起门来说，但同时又好奇这位崔公子知道了这事儿，心里会怎么想。

    崔言书被几双眼睛看着，心里也挺无奈的，这事儿他能怎么想？

    他是真没看出琉璃喜欢他来，顶多……

    顶多就是琉璃对林飞远翻白眼时说句还是崔公子好，顶多琉璃对孙明喻摇头叹气说太心软手软时，夸还是他干脆果断下手痛快不留余地就对了。

    崔言书觉得今儿在醉仙楼喝的酒本来就挺上头，如今更是让他有些酒意上涌，于是，便扶额慢慢地走着，不理会一旁几双眼睛对着他左看右看。

    这也就是他能稳得住，若是旁人，怕是早就被看的一脸尴尬掉头而走了。

    云落忽然说，“琉璃从小到大，一心习武，除了主子，旁的人和事儿很难让她分心。若没人潜移默化地让她观感好，她也不会注意这个人好不好，甚至好不好看，对她来说，大概还不如她一直惦记的玉家剑谱上心。”

    “望书、和风、细雨我们四人与她一起长大，大家都对她一样，没有哪个人对她有所特别，所以，她对我们四人也不会分出个特别来。”云落话音一转，“所以，崔公子若是不想有负担，最好从自身上找找原因，避开琉璃远些。她那个人跟着小姐一起长大，同吃同睡伴读，很多时候，最是识趣，不会让你难做人的。”

    崔言书脚步一顿。

    望书话音一转，“我也就说说而已，当然也不是对崔公子指教什么，崔公子若是不想听，就当我没说。”

    崔言书沉默片刻，点头，“我当你没说。”

    他扔出一句话，转身往前走去。

    云落倒是被他这句话砸的愣了一下。

    端阳凑近云落，看着崔言书的背影，小声说，“这话什么意思啊？他是不想听的意思吗？”

    云落一时也是莫名，“谁知道呢，崔公子心思深。”

    端阳叹了口气，不怪小侯爷长期骂他笨，跟在一堆人精堆里学了这么久，他也确实没变的多聪明。

    宴轻耳朵好使，虽然走的远了，但也将后面跟着的琉璃和朱兰的话听了个清楚，他脚步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

    进了宴会厅，凌画凑去了火炉边烤火，过了一会儿，见琉璃和朱兰随后进来，朱兰一脸的难以形容的表情，她好奇地问，“怎么了？”

    朱兰张了张嘴，觉得这是琉璃的私事儿，她不太好说吧，便摇摇头。

    凌画纳闷。

    琉璃“嗐”了一声，也过来烤火，不当回事儿地说，“她问我有喜欢的人吗？我说有点儿喜欢崔公子，她便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了。”

    朱兰：“……”

    凌画：“……”

    宴轻被逗乐，问朱兰，“她喜欢崔言书，为何你觉得天塌下来了？”

    朱兰憋了一下，有点儿心梗，回头看看门口，好在没人跟进来，她小声说，“那个什么，崔公子这个人吧，太有距离感，不太好招惹吧？”

    是个不声不响做大事儿的人。

    宴轻觉得言之有理，“倒是这样。”

    所以，到了漕郡后，他欺负林飞远，欺负孙明喻，却没怎么欺负崔言书，主要是这个人太上道了，让人不太好欺负。

    凌画也笑了，琢磨了一下说，“你就算喜欢他，我也舍不得你，还是先别喜欢了。”

    琉璃痛快地点头，“行。”

    她也舍不得小姐，反正，也没有太喜欢，不喜欢也没关系。

    朱兰睁大眼睛，“掌舵使，你不会真要给崔公子选个高门贵女吧？”

    她虽然觉得琉璃和崔言书的确身份性格上不太合适，但这些都是表面上的，她心里还是觉得琉璃很好很好很好的呢，琉璃会的东西，那些高门贵女拍马都追不上。

    “嗯，答应他了，给他选个高门贵女。”凌画不走心地说，“至于琉璃，我要留着她的，她还小，再养几年。”

    朱兰：“……”

    这话说的，好像她多大似的，也就比琉璃大那么半岁吧？

    她无语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看着俩人，“啊喂，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儿啊？喜欢一个人，是这么……说不喜欢就可以换一个的吗？”

    早先她问琉璃，要不换一个人，琉璃也说行，如今凌画让她先别喜欢了，她也说行。

    这简直就是侮辱喜欢两个字吧？

    她算是服了。

    这俩什么人啊，不愧是一块儿长大的。

    宴轻转头看凌画，“什么意思？”

    凌画转头挽住他的胳膊，“哥哥，我是在说琉璃，我喜欢你，自然是一心一意，绝无二心，再不换人了。她与我不同，她从小到大，换了好几把剑了。”

    琉璃点头，偏偏一本正经地承认不讳，“没错，小侯爷，小姐在说我，你别多心哦。”

    宴轻哼了一声。

    朱兰：“……”

    她也想哼。

    四人话落，外面传来脚步声，对看一眼，都不说了，将这件事儿就这么短暂的揭过去了。

    管家带着崔言书、曾大夫、沈平安等人进屋，面上笑呵呵地，“小侯爷，少夫人，厨房在包饺子，会慢一些。”

    “没事儿，反正今晚上不睡觉，大家一起守岁。”凌画若不是累了，也想去厨房跟着一起包饺子，她目光掠过崔言书，长的好看又有才华的人，难怪郑珍语放不下，琉璃倒是眼光好。

    管家一拍脑门，想起了一件事儿。

    他对凌画和宴轻说，“陛下今年给小侯爷和少夫人赐了菜，因宫里来人时，你二人都还没回府，老奴便让人将菜给供起来了。”

    凌画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儿，一本正经地说，“陛下爱臣之心拳拳，我与小侯爷十分感念皇恩，这就去将饭菜取来，大家也都跟着一起沐浴一下皇恩吧！”

    你一口我一口，无论给了几个菜，人这么多，转眼就能吃光的，让大家都感受一下皇恩浩荡。

    管家应是，连忙亲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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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夜宴

    不多时，管家带着人提回来几个篮子。

    凌画一看，呦呵，还真不少，陛下足足赐了八个大菜。

    不能说宫里的御厨做的饭菜不好，其实平常日子，御厨做的饭菜还是很好吃的，毕竟是御厨嘛，但每逢大宴时，专门给皇帝做饭的御厨是不动手的，都是御膳房里的人一起忙活，一个大锅炒出来的菜，要盛个几十盘子，就问，再好的厨艺，几十盘一起做出来，能有多好吃？

    尤其是陛下还爱赐菜，爱彰显皇恩，朝中的重臣又那么多，被陛下想着的人自然也不少，这样一来，这御赐的菜啊，真的很是有些一言难尽。

    尤其是送到各府后，都半凉了，回锅一热，更是不好吃了。

    但除了凌画第一年得了赐菜时，第二日跑去宫里谢恩要求陛下将赐菜换成元宝外，从来也没人敢说不好吃。

    八个大菜凌画挨个看了一眼，过了这么久，已经凉透了，凌画便让人拿去厨房里热，特意吩咐多分了几碟，毕竟今儿这宴会厅人多。

    今儿去厨房忙活的人多，大家一起动手，动作快，小半个时辰后，一盘盘菜便端到了宴会厅，一盘盘的饺子也端上了桌。

    凌画的手早已暖和了过来，挨着宴轻坐在桌前，对管家吩咐，“大家都已经吃过至少一轮了吧？如今再吃点儿，也不会吃太多，让厨房的人差不多就得了，不用做太多，都别忙了，赶紧一起过来。”

    管家应是，连忙打发人去传达少夫人的话。

    这时，有守门人来禀告，说沈大人前来接沈小公子了。

    凌画这才想起沈怡安来，她对沈平安说，“平安，你哥哥接你回府的话，也就你们兄弟二人，要不然喊你哥哥进来，与大家一起吧？”

    从回京后，宫宴上人多，她没与沈怡安说上话。

    沈平安乐呵呵地点头，“听凌姐姐的。”

    反正这里热闹，他好些年没有这么热闹的过年了，也不太想走。

    凌画于是笑着吩咐，“将沈大人请进来一起，关紧大门，反正应该再没人会来了，守门的人也都别守着了，都进来一起吃夜宵。”

    守门人应了一声，乐颠颠地去了。

    不多时，沈怡安被请了进来。

    他与众人见了礼，微笑落座，对宴轻说，“许久不见小侯爷和掌舵使了，着实想念。小侯爷此次出京，看来玩的很好，江南水土养人，很适合过冬。”

    宴轻点头，“的确很好，你出身在江南，应该最有体会。”

    “的确，从入京为官，已多年没回故土了。”沈怡安微笑，瞧见了崔言书，温和地打招呼，“这位可是清河崔氏的言书公子？”

    崔言书笑着拱手，“久仰沈大人之名，幸会。”

    他的确是久仰沈怡安之名，若非是他与崔言艺那几年斗的太狠，临近科考，互相使绊子，他没能进京赶考，崔言艺当然也没能，所以，三年前都错过了，若非如此，他们应该同科下场。崔言艺又温书三年，今科夺魁，而他则自从见了凌画后，便放弃了。

    今年，崔言艺特意联手绿林给漕郡惹出大麻烦，又抢走郑珍语，提前做了万全准备入京赶考，应该也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怕他再出手，但是崔言艺却不知，他压根就没想过再出手。彼此毁前程一次，他就没打算再毁他第二次。

    当年年少，谁也不服气谁，与崔言艺对着干，针尖对麦芒，水火不容的地步，但这三年，在江南漕运，他早已被磨炼的不会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言书之名，怡安亦是久仰。”沈怡安微笑，“崔兄此次来京，是否不走了？”

    崔言书颔首，“是有这个打算。”

    “这样说来，以后我与子舟喝酒，可以喊上崔兄了。”

    “好说。”

    两人一见如故，你来我往，说了好半天话。

    厨房的人忙活完，都一个个高高兴兴地来到了宴会厅。守门的人关紧了大门，也都到了宴会厅，端敬候府所有人都聚齐，坐了满满一屋子。

    沈怡安笑着对凌画说，“少夫人今日放的烟花着实特别，宫宴散了之后，我与子舟去许府小坐，正赶上你放烟花，便一起看了，没想到一看就看了一个时辰，这才来晚了。”

    他没说的是，许子舟看到端敬候府半空放的烟花，很是难受，喝了足足半坛酒，他离开时，他醉倒被人扶回去的。

    而他自己，大约是一直以来太过理智清醒，体会不到许子舟的心情，毕竟，当初凌画瞧上宴轻时，夜里让宴轻送她回府，宴轻不上当，她就反过来自己送他回府了，那时他就有所感，却也没拦着阻止。

    凌画笑吟吟的，“烟花好看吗？”

    “嗯，很好看。”沈怡安看向宴轻，笑着说，“今年的除夕夜，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小侯爷。”

    宴轻笑着挑眉，“那你羡慕吗？”

    沈怡安微笑，十分坦然，“我自然也是羡慕的。”

    宴轻点点头，弯着嘴角说，“那你今年赶紧娶妻，明年就不必羡慕我了，毕竟让沈大人羡慕，我也是很有压力的。”

    沈怡安大笑。

    说话间，一坛坛的海棠醉开坛，菜香、饺子香、酒香，以及热热闹闹的人声，混合在一起，使得这个除夕夜的端敬候府，热闹至极。

    凌画喝了三场，宫宴一场，二皇子府一场，如今又一场，最后这一场，真是让她喝多了。

    一个时辰后，凌画喝的醉眼迷离，头一歪，倒在了宴轻身上。

    宴轻偏头看了她一眼，放下酒杯。

    琉璃也喝不了不少，瞅见这边的情况，立即说，“小侯爷，我送小姐先回去？”

    “不用你，我送她回去，你们自便。”宴轻伸手将凌画拎起，抱在怀里，稳稳当当地抱着她出了宴会厅。

    琉璃歪着头可惜地说，“哎，以前这样的事儿，都是我来，如今有了小侯爷，我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啊。”

    朱兰攀着她的肩膀说，“这不正好？咱们继续喝，这海棠醉真好喝啊，我还没喝够。来，继续。”

    琉璃点点头，“行吧，我看你到底有多少酒量？”

    “肯定比你强。”

    两个姑娘似乎较起了劲儿，拼起了酒。

    云落心疼两个人将海棠醉这般牛饮，凑过来对琉璃小声说，“崔公子看起来也喝多了，你既然喜欢他，还不快表现一下，送他回去？”

    琉璃挥手打开云落，“一边去，有你啥事儿。”

    云落：“……”

    他问，“你是不是傻啊？这样好的机会，都不懂得珍惜吗？”

    琉璃瞪了他一眼，“你才傻，要送你送。”

    她是喜欢人家，又没想要趁人家喝醉了对人家做些什么，那成什么人了？她跟小姐自小学的东西里，可没有酒后乱性。

    再说，小姐说了，让她先不要喜欢了，她得听话。

    云落无语，行吧，是他白操心了。

    崔言书的确是喝多了，仅剩的理智让他觉得应该就此打住了，于是笑着对沈怡安说，“在下再喝就失态了，沈兄酒量好，在下不及，今日就作罢吧，改日再痛饮。”

    沈怡安笑着摇头，眼睛里也不剩多少清明，“在下听说今日崔兄跟着小侯爷去醉仙楼已经喝了一场了，如今又喝了这许多，酒量才是真的好，在下没有崔兄喝的多，但也已不能再喝了，反正崔兄以后就留在京城了，来日方长。”

    崔言书点点头，“的确，来日方长，在下对京城不熟，以后还请沈兄多多指教。”

    “好说。”

    沈怡安站起身，对沈平安道，“为兄休沐七日，这七日你与我回府吧？东西就不必收拾了，七日后，你再过来。”

    沈平安点头，扶着沈怡安出了宴会厅。

    管家没敢喝多，笑呵呵地送二人出府。

    崔言书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目光扫了一圈，琉璃和朱兰已经划上了拳，两个姑娘各有输赢，看起来难分胜负，正在兴头上，一时半会儿看起来散不了场，他收回视线，揉了揉额头，有些艰难地迈出步子。

    云落走过来，对他询问，“崔公子，我送你回去？”

    崔言书走了两步，似是知道自己这般走出住处怕是有些难，便也不拒绝，说了句，“有劳了。”

    云落便扶了崔言书，走出了宴会厅。

    －－－－－－题外话－－－－－－

    明天有你们期待的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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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询问

    凌画醉的人事不省，宴轻一路抱着她，稳稳当当地将她送回了海棠苑。

    进了房间，将她放到床上，宴轻站在床边看着她。凌画真的醉的狠了，他放下什么姿势，她便是什么姿势，一动不动。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被醉意熏染，满是桃花色，红粉娇嫩，好看极了。

    宴轻抿唇，想转身就走，但偏偏脚底下像是生了根，迈不动腿。床上的人儿满是酒香，如一株海棠花一样，看起来诱人至极。虽然她的模样宴轻已看惯，但今日尤其不同，处处勾人。

    宴轻闭了闭眼，忍了又忍，终究是没忍住，伸出了手去，指尖落在她眉骨上，脸颊上，唇上，反复流连后，落在下巴上，颈窝处，轻轻一挑，便挑开了她衣领处的纽扣，露出同样粉嫩白皙的锁骨。

    一直被压制的情欲蠢蠢欲动，这一刻，似被放出来出笼的野兽，再也压制不住。

    他攥了攥拳，抿了抿唇，终是靠近了她，俯下身，落在了她唇上，轻轻覆住。

    海棠苑处处亮着灯，但外面一个人也没有，风静，夜静，只有灯花发出偶尔一声爆响。

    凌画似被扰了清梦，软绵绵地挥手。宴轻趁机将她的手攥住，趁着她唇瓣无意识地发出呢喃，舌尖探入，含了个严实。

    这香甜让他不舍得放开，这娇嫩的模样，让他一再想欺负。

    甚至有那么一刻，他竟然想，要不今日就成全了自己。但手里软绵绵柔弱无骨的小手，以及怀里软绵绵的泛着酒香身子，时刻地提醒他，若两个人圆房，这一定不是她想要的洞房花烛夜，毕竟她真是醉极了，若是清醒着，定然不会这么乖乖的躺着任他欺负，兴许她更想欺负他。

    他猛地放开她，伸手扯了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转身就走。脚步极快，似乎生怕慢一步，就走不了了。

    出了海棠苑，冷风一吹，宴轻明明觉得自己醉的厉害，却是万分清醒。在回紫园的路和其他去处的路的分叉口，他脚一拐，拐去了曾大夫住的院子。

    曾大夫爱酒，今夜也喝了许多，但这老头因为是大夫，很是懂得养生，虽然爱酒，但绝对不会把自己喝的人事不省而伤身。所以，在喝了个七八分醉后，便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他刚沐浴后准备歇下，听见有人敲门，纳闷地走到门口问，“谁呀？”

    “我。”

    曾大夫惊讶地打开房门，看着在门外站着的一身酒意的宴轻，奇怪地问，“小侯爷，您怎么来了？”

    这天都快亮了，一晚上没睡，不回去好好睡觉，来找他做什么？

    “有事儿问你。”宴轻长腿一迈，进了屋。

    曾大夫虽然很困了，但只能请这尊佛进屋，打着哈欠问，“什么重要的事儿明儿问不行吗？老头子我困了。”

    “不行。”宴轻进屋后，坐去了桌前，一副要与曾大夫好好谈谈的架势。

    曾大夫只能走过来，也坐在了桌前，动手倒了两盏茶，递给宴轻一盏，见他没有喝的动作，说道，“喝吧，这茶是我特制的，解酒，看你醉的厉害，喝一盏，管用。”

    宴轻这才端起来。

    曾大夫等着他开口。

    宴轻喝了半盏茶，端着茶盏对他说，“你给我制的药丸，我一直按时吃，昨儿已彻底吃没了。”

    曾大夫恍然，“你是要我给你把脉看看是否继续吃，还是换个药方是不是？”

    “嗯。”

    曾大夫无奈，“就这事儿啊，明儿睡醒后你来找我也行啊。”

    “就今晚。”宴轻觉得反正他自己回紫园也睡不着，是万万不能再回海棠苑跟凌画一起睡的，以他如今这个状态，非出事儿不可，必须要跟她分院而居，不适应也得忍着。

    曾大夫扶额，“行吧，伸手，我给你看看脉。”

    宴轻放下茶盏，将手递给他。

    曾大夫给宴轻把了左手脉，又示意他伸出右手，两个手的脉都把过后，对他点点头，“看出来了，你一直按时吃药了，不错，脉象骗不了人。”

    “那恢复的如何？”

    “恢复的挺好。”曾大夫撤回手，“你这个病啊，本来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我当时与你说要治二年，那就是二年。还是在你好好吃药的情况下。如今你既然好好吃药，那就继续吃吧。”

    “用换药方吗？”

    “用。”曾大夫道，“明儿我就给你换个药方，再制三个月的药丸，你继续吃。”

    宴轻点头，提醒他，“还要糖衣裹着的。”

    “知道了。”曾大夫没好气，“你真是我见过最怕苦的病人。若是换做旁人，你看我理不理他？也就你吧！谁让我爱喝那丫头酿的酒呢。”

    宴轻不在意他的不满，盯着他问，“我吃的药丸，是不是不宜有孕？”

    曾大夫“唔”了一声，“是有些影响。”

    宴轻就知道会有影响，“有没有避孕的法子？”

    曾大夫一下子不困了，“怎么？你是想圆房？”

    宴轻不说话。

    曾大夫大乐，“年轻人呐，天天娇妻在怀，忍不住了吧？”

    宴轻绷着脸，“你只管说有没有法子就行。”

    “有啊，法子多了。”曾大夫给他增加知识，“有避子汤，女子服用能避孕。还有一种特制的熏香，从西域传过来的，那个管用，燃上就能避孕，还有麝香，贴在肚脐上，也能避孕，还有用藏红花沐浴，也能避孕。”

    “这些都是女子用的？”宴轻蹙眉，“是不是不管哪种，都会伤身？”

    “是啊，这些都是致使女子不孕的药物，或多或少自然都是伤身的。”

    “那这些都不行。”

    “还有一种肠衣，是用猪肠制成的，将猪肠清洗干净，一端以丝线缝密，另一端开口锁紧，不过这东西用着不舒服，也不太保险，是男子用的。不过男子一般都不爱用。”

    “这个也不行。”宴轻一脸拒绝，“猪肠子，脏死了。”

    他记得云落似乎说过，云落懂的倒挺多。

    曾大夫摇摇头，“那没有了。”

    左右避孕的法子就这些，既要不伤身的，还要舒服的，又要干净的，那就没有了。

    宴轻一脸不高兴，“要你何用？”

    曾大夫：“……”

    嘿，就没有人这么当面说过他。

    他也不高兴了，“我是大夫，治病救人的，不是专门研究人家小两口屋子里那点儿事儿的。”

    宴轻瞪着她，“那这么说，我要两年后，才能圆房了？”

    曾大夫一脸你笨不笨啊的表情，“其实，避子汤喝个一次两次，也不会太伤身，只要不长期喝就行。肠衣洗个十多遍，也就干净了，虽然用的不舒服，但能用总比没用的强不是？你别要求的太高。”

    宴轻眉头皱紧，“她身体不好。”

    哪怕喝一两次避子汤，应该也是对身体有害处的。

    “这倒是。”曾大夫点头，“这三年来，她的身子骨我一直帮她仔细将养着，当年敲登闻鼓被仗刑，还是落下了病根，你若是能忍，再忍二年再动她，倒是对她最好。”

    “那就这样吧！”宴轻也不问了，站起身，走了两步后，回头吩咐，“别跟她说我问过这件事儿，你最好将这件事儿忘了。”

    曾大夫翻白眼，“行行行，你赶紧走吧！”

    既然这小子那么爱惜那丫头的身子骨，他还乱嚼什么舌头根子，自然不说。

    宴轻出了曾大夫的院子，冷风一吹，身体的热意彻底散去，他想着如今他不必再纠结了，从今以后，就与她分院分房睡吧。

    习惯是人养成的，再养回去就是了。

    半路上，正碰到云落找来，云落见了宴轻，愣了一下，“小侯爷？您没在海棠苑歇下？”

    宴轻摇头，“我回紫园。”

    走了两步后，他又嘱咐，“以后她还是住海棠苑，我还是住紫园，你给我看好了她，不许她在我紫园留宿。”

    云落：“……”

    －－－－－－题外话－－－－－－

    渣渣也被锁的今天，我真的尽力了，珍惜这写之不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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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浓茶

    云落不太明白，小侯爷和主子明明这个月一直都好好的同吃同住，怎么回京城不到一日，就又要闹分居了。

    虽然说小侯爷在醉仙楼吃酒后生气主子接他去晚了，但后来主子不是将他哄好了吗？主子放了一个时辰的烟花，他可瞧见了，小侯爷嘴角的笑一直就没落下去。刚刚不久前大家伙一起吃饭喝酒，他也很高兴。没有露出不高兴啊。之后主子喝醉了，琉璃说要送主子回去，小侯爷一句不用就自己将自己送回海棠苑了。难道是他刚刚送崔公子回住处这么片刻的功夫，小侯爷与主子又打架了？

    云落试探地小声问，“小侯爷，您跟主子吵架了吗？”

    “没有。”

    “那、是主子喝醉了跟您耍酒疯了？”

    “也没有。”

    “那、您怎么看起来很不高兴？”

    宴轻绷着脸，“我没有不高兴。”

    云落：“……”

    听听这语气，看看这表情，明明就是在不高兴嘛。

    他踌躇地问出心中的疑惑，“可是，您这么久以来，一直跟主子同吃同宿，为何今日又要分院而居分房而睡了？”

    既然没有不高兴，不应该啊。

    宴轻脚步停住，盯着云落。

    云落被宴轻盯着有些头皮发麻，挠挠头，“小侯爷，您怎么用这种眼神看属下？”

    宴轻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片刻后，丢出一句话，“爷不喜欢用肠衣。”

    云落：“……”

    哦哦哦，他懂了，这个理由还是很强大的。

    回到紫园，宴轻一时居然并无困意，他沐浴后，也不想上床，径自坐在桌前，给自己沏了一壶茶，便那么静静地坐着喝茶。

    云落看看天色，又看看宴轻，偷偷地打了个哈欠，“小侯爷，您不困吗？”

    “你困了？”

    云落点点头，“困。”

    “困也不许去睡，陪我。”宴轻不想一个人待着，倒了一盏茶，放到对面的桌上，示意云落陪着他喝茶。

    云落低头一看，这茶沏的浓，这个时辰喝浓茶，可见小侯爷真是不想睡啊。他只能坐下身，陪着喝茶。

    浓茶入口，着实苦，云落不喜欢喝浓茶，苦的脸皱成一团。

    宴轻其实也不喜欢喝浓茶，但他更不想睡觉，总觉得一个人睡去那张床上，怕是翻来覆去，难受至极，总觉得怀里少了些什么，而他明明知道是少了什么，但却不能去做，以至于就连从小睡到大的床也不想睡了。

    浓茶喝了一盏又一盏，喝的云落这个大年夜满心的苦，在喝了四盏后，他终于忍不住，“小侯爷，您不是怕苦吗？”

    竟然将这么苦的茶喝的面不改色，这不是他的作风啊。

    宴轻手一顿，到嘴边的茶顿时放下，搁在了桌子上，似乎后知后觉地品出这浓茶的苦来，他看着云落，脸色忽然有些不好看，“你提醒我做什么？”

    云落：“……”

    和着喝了这么久的浓茶，不是小侯爷不觉得苦，是他刚刚味觉失灵了？经他提醒，这味觉又回来了？

    他无语，“属下错了。”

    宴轻忽然也觉得满嘴满心的苦，哭的不行，对他吩咐，“快去取蜜饯来。”

    云落点头，立即去了。

    不多时，云落端了两个碟子进来，一碟子蜜枣，一碟子糖块，放在了宴轻面前。

    宴轻选择性地拿了更甜的糖块扔进了嘴里。

    云落挑了蜜枣吃，两个人将两个碟子的吃食吃下去了大半，苦透心的味觉似乎才得到了解放。

    云落小声说：“小侯爷，睡吧，您眼底下都有青影了。”

    主要是他熬不住了。

    宴轻看他一眼，“有青影又如何？”

    云落灵机一动，“您一脸憔悴，眼窝有青影，影响美观。毕竟主子……”

    是好颜色的嘛。

    这话他没说出来，但小侯爷这么聪明，一定懂他的意思。

    宴轻的确是懂，嗤笑一声，就在云落觉得这话大体是不管用时，宴轻忽然站起身，似乎终于饶过了他，也饶过了自己，摆手，“睡吧。”

    云落立马站起身。

    房间炭火烧的热，但是一个人躺在床上，诚如宴轻自己所料，的确是有些清冷难捱。

    他心里无奈又烦躁，睡了这么多年的床和屋子，竟然突然有一天睡不惯了？离不开她了？这若是被她知道，一定会得意极了。

    所以，一定不能让她知道。咬牙也要忍到重新习惯。

    天明时，宴轻终于睡着了。

    大年初一，一大早，京城各处都是来往走动的车马行人串门拜年。唯独端敬候府十分安静，大门紧闭，与昨夜最热闹的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可以说是鸟雀无声。

    凌府内，宫宴散去后，凌云扬和秦桓回了府中，凌云深也让人摆了家宴，带着两个小侄子，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团圆饭。

    凌晗过了年已四岁，凌致已两岁。

    凌晗小大人一般地叹气，“今年姑姑不跟我们一起，饭菜都不香了。”

    凌致刚会说话，“姑姑、姑姑，想姑姑。”

    凌云扬没好气，“想她做什么？她都不想你们。”

    凌云深不赞同地瞪了凌云扬一眼，“四弟需要在孩子们面前乱说话。”

    他对凌晗和凌致温和地说：“你们小姑姑嫁人了，既然嫁了人，自然是要在端敬候府与小姑父一起过年，明天她就回来了。”

    “依我看啊，明天她够呛能回来。”凌云扬心里有气，“你们知道吗？在宫宴上，我竟然没能跟她说上一句话。她只看了我一眼，后来就再没看我。”

    凌云深失笑，“她总看你做什么？”

    “是啊，四叔，你长的没有小姑父好看，小姑姑为何要总看你啊。”凌晗扎心地说。

    凌云扬：“……”

    他恼怒，“我是她四哥，她离京这么久了，刚刚回来，难道不应该见到亲人两眼泪汪汪吗？就算不两眼泪汪汪，是不是也应该找我说句话啊。”

    凌云深问，“宫宴上大约是不方便找你说话。”

    “小姑姑不找你，四叔你可以找她啊？”

    凌云扬满脸不高兴，“她不是在与太子互掐，就是喝酒应酬，除了送太后一趟外，跟前就没离了人敬酒。尤其是送太后回来后，屁股还没坐稳，就与二殿下一起走了。”

    “这就是了，这也怨不得她。”凌云深很是理解，“你要体谅七妹，她匆匆回京，进了京城连歇脚都不曾，能赶上宫宴就不错了，乍然回京，要应付的人和事情有很多，顾不上你，也是有情可原。”

    秦桓道，“是啊，出了宫宴后，我劝了他一路，他一直心思郁郁。”

    凌云深板起脸，“四弟，这就是你不对了。”

    凌云扬翻白眼，“三哥，你是没见着她，臭丫头就是没心没肺，不把我这个四哥放在眼里心上。我可看到她跟二殿下眉来眼去了，走时两个人还一起走了。”

    凌云深恼怒，“越说越不像话了。”

    他沉声教训，“这话我们就当你没说，若是被妹夫听到，你觉得七妹会饶了你？到时候你拿什么好东西哄，估计都不管用。”

    他凌厉地道：“七妹扶持二殿下，离京这么久，定然是有许多事情要商议，一起离开宫宴，想必是因为二殿下如今站在了明处被太子针对，七妹也是摆出一个态度，让有心想要站队的人看清形势，下定决心。怎么能是你口中的眉来眼去？若是七妹喜欢二殿下，哪里还会嫁入端敬候府？别人胡乱猜测也就罢了，但我们自己人当该知道，七妹喜欢宴轻，为了嫁进端敬候府，她费了多少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

    凌云扬缩了缩脖子，一下子没了气势，也觉得自己口不择言实在是大不对了，其实他心里都明白，就是想小小的发泄一下不满，三哥还是那个三哥，压根就不跟他同仇敌忾，他只能小声嘟囔，“我就说说，又不会拿到宴轻面前说。”

    再说他也不敢啊，宴轻跟个小阎王似的，另外若是被七妹听到，不扒了他的皮才怪。

    他咳嗽一声，终于说出自己的心思，“我不就是想她了嘛。”

    凌云深听了这话终于露出笑意，“行了，她明日不回来，后日一定会回来。你若是真想她，待她回来，就留她多住两日。想必七妹也是同意的。”

    凌云扬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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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扰醒

    凌家团圆饭吃半截时，听到外面天空有响声，几人看向屋外，有仆从出去查看，不多时，笑嘻嘻地跑回来说是端敬候府在放烟花，很是特别，十分好看。

    三大两小一听，坐不住了，齐齐出了房门。

    烟花放了一个时辰，满府的人便也跟着看了一个时辰。

    凌晗和凌致看的最开心。

    “好好漂亮的烟花啊。”

    “跟送到咱们府里的都不一样哎。”

    “那两个字我认识，是小姑父的名字。”

    “是是是，是咱们姑爷的名字，是七小姐借由烟花对小侯爷传情。这点子可真是别出心裁啊。”

    “就她会哄人。”

    “这烟花制作起来可真是不容易吧？”

    “肯定不容易啊，没看到这么多花样吗？还有那一行行的诗，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

    秦桓虽然没参与议论，但心里也跟着高兴，他一直挺愧疚的，无论是对凌画，还是对宴轻，哪怕后来凌云扬私底下跟他说，他担心个什么劲儿？你就算不喝醉酒弄出婚约转让书，七妹也会跟你悔婚，不会嫁给你的，宴轻那张脸她瞧着喜欢的很，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但即便这样说，秦桓心里还是过意不去，生怕他们两个人过不好日子，因为大婚后，他真是没看出那两个人有多好来？据说还分院而居，生怕害了两人。

    如今离京几个月回来，今日看到宴轻没陪他参加宫宴，他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如今看到端敬候府上空的烟花，他总算是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凌画勾住他肩膀，“怎么？是不是后悔了？我七妹好吧？她不哄人则以，一旦哄起人来，谁也招架不住。”

    秦桓摇头，笑着说：“我很高兴，总算是放心了。”

    凌云扬啧啧，“你说你，安国公府一家子黑心肠，你怎么就跟小白菜似的，从里到外都是白菜心。”

    这么善良，他一直以来都不忍欺负，自从伯母故去后，七妹怎么就舍得放开了欺负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七妹不欺负他，他一辈子也不会想要悔婚吧？这么一想，还真就欺负对了。

    看完了烟花，凌云深对凌云扬笑道：“你还真是说对了，明日七妹怕是起不来床，不会回来了。”

    凌云扬道：“我就说吧，我多了解她啊。”

    他自小捧在手心里怕被贼人翻墙偷走的妹妹，她眨眨眼睛，他就知道她又想要做什么坏事儿了。匆匆赶回京，与宴轻的第一个新年，肯定是要跟他一起守岁的，今年端敬候府这么热闹，怕是要闹一夜，能爬起来回娘家才怪了。

    “既然这样，我们明日也休息一日。”凌云深吩咐，“明日不必等他了，大家也好好歇歇。”

    众人纷纷点头。

    凌画昨夜真是醉极了，一觉睡到大年初一的下午才醒来。

    她睁开眼睛，身边没人，伸手摸摸，旁边的被褥不止凉，而且十分平整，一眼所见，便没有人睡过，屋子里也没人，外面静悄悄的。

    她慢慢坐起身，打量了一眼，这是她的房间没错，是在端敬候府的房间也没错。她伸手拽了拽摇铃。

    不多时，琉璃匆匆跑进来，揉着眼睛说：“小姐，您醒了？”

    凌画看着她一脸被喊醒的模样，对她问，“宴轻呢？”

    琉璃摇头。

    “你也刚醒？”

    琉璃点头，抓了抓头发，揉揉鼻子，“昨儿和朱兰喝多了，一不小心睡到了这个时辰，若不是小姐的房间和我的房间有摇铃通着，我听到摇铃响，才醒来，若不然还睡着呢。”

    凌画问，“那你继续睡？”

    琉璃揉揉肚子，看了一眼时辰，已未时三刻了，摇头，“不睡了。”

    凌画吩咐，“那你去问问，宴轻哪儿去了？难道是又被人喊走喝酒去了？”

    琉璃点头，立即去了。

    不多时，琉璃回来，一脸意外地说：“小侯爷昨儿送小姐您回来后，便回紫园歇着了，如今也还睡着呢。”

    凌画皱眉，“他怎么没跟我一起睡？”

    琉璃哪里知道，刚刚她只是出去问了管家，摇头，“要不，我去问问云落？他肯定知道。”

    凌画催促，“你去问。”

    琉璃又跑了出去。

    这回她去的有点儿久，凌画沐浴洗漱完，她才回来。

    她一脸无语地说：“小姐，云落说，小侯爷又要跟您分居了，我问原因，云落不说，怕小侯爷醒来知道了收拾他，我磨了他半天，才从他嘴里磨出一句话来，他说小侯爷昨儿送小姐回来后，去过曾大夫的住处，他也不知道曾大夫和小侯爷说了什么，那时候他去送崔公子了，因小侯爷酒量好，又是在自己府里，他就没跟着，从曾大夫的住处出来，小侯爷就回了紫园。”

    凌画皱眉，宴轻不会无缘无故跟她分居，她这几个月也不是白让他跟着的，因为他晕船这个毛病，以至于被她大加利用，他明明已经习惯了跟她一起睡了，虽然两个人不做什么，但是搂着睡这一点儿是越来越默契的，回了京城，回了自己家，怎么一下子就又倒退回去了呢。

    凌画不解，“我去问问曾大夫。”

    琉璃叹气，“曾大夫中午吃完饭后，带着小孙子启程回栖云山了。说是想栖云山里的人了，要回去与大家伙团聚些日子。”

    凌画皱眉。

    琉璃道：“虽然这个理由很正常，但我合理怀疑，他是怕小姐逼问他，故意躲了。”

    毕竟，小姐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追去栖云山问她，小姐事情多着呢。

    凌画道：“既然这样，我只能去问宴轻了。”

    她依旧出了房门，不过不是去曾大夫的住处，而是去了宴轻的紫园。

    海棠苑就在紫园隔壁，凌画一路走过去，下人们见了她，都纷纷拜年道喜，凌画吩咐让管家将打赏发下去，她的奖赏和小侯爷的一起，今年丰厚些，所有人一下子都欢天喜地。

    凌画来到紫园，在门口看到云落。

    云落上前说：“主子，小侯爷天明才歇下，如今还在睡着。”

    凌画讶异，“我记得我……”

    她什么时候睡的来着？自己好像不记得了。

    她转头看向琉璃。

    琉璃立即说：“小姐醉倒时是寅时二刻，小侯爷送您回去后，顶多寅时三刻，距离天明差不多一个半时辰呢。”

    这期间小侯爷做了什么不睡觉？难道没喝够，后来又继续喝了？

    凌画问云落，“我睡下后，他除了去找了曾大夫，又做了什么？”

    “小侯爷让属下陪他喝茶。”云落激灵地不说喝的是浓茶，只说：“毕竟天没亮前，也不算是守岁一夜。”

    凌画想想也对，她昨儿也是想守岁一夜的，谁知道喝多了，便醉的睡过去了，就连宴轻送她回去，她也记不起来了。

    凌画揉揉脖子，“我进去找他。”

    云落没拦着，小侯爷与主子是夫妻，哪怕小侯爷如今还在睡着，主子进去后有可能将他扰醒，但扰醒就扰醒呗。

    凌画来到房门口，伸手推门，门没从里面上栓，凌画轻轻一推便开了，她穿过外间，进了里屋，里屋静悄悄的，果然宴轻在睡着。

    她来到床前，看着他，他似乎睡的不太舒服，眉头皱着，脸上神色也不舒展安然。

    屋中已没了炭火，大约是伺候的人怕吵醒了他，没敢进来添炭火，以至于屋中很凉很冷清。

    凌画转身走回门口吩咐，“炭火灭了，赶紧烧上。”

    云落点头，连忙去了。

    只这么轻轻的动静，被扰醒了宴轻，宴轻睁开眼睛，便看到凌画关上门向他走来，他揉揉眉心，问，“几时了？”

    “未时了。”

    宴轻点点头，这么说他也睡了大半日，但怎么感觉跟没睡一样？他伸手拉上辈子，盖住头脸，“别吵我。”

    凌画本来想问他为何又跟她分房而睡，不止如此，还分院而居，但看着他这副被吵醒的模样，只能暂且打住，对他问，“哥哥，你不饿吗？要不要吃点儿东西再睡？”

    宴轻想说不饿，但还真是有点儿饿了，睡觉也是消耗体力的，他伸手扯开被子，坐起身，“让厨房送东西来。”

    凌画露出笑意，对外吩咐，“让厨房送饭菜来！”

    端阳应了一声，跑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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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骗她

    宴轻披衣起床，晃晃悠悠地走到洗脸盆前洗脸。

    凌画跟上前，帮他递面巾，同时问，“哥哥，你为何昨儿把我送回海棠苑后，自己回了紫园？怎么没在海棠苑跟我一起睡？”

    宴轻动作一顿，“海棠苑不舒服。”

    原来如此！

    凌画笑，“那我搬来紫园。”

    “不行。”

    凌画笑容消失，“为何？”

    宴轻不语。

    凌画拽住他的袖子，“是我哪里得罪哥哥了吗？”

    宴轻想说没有，但是若说没有，那又有什么理由与她分院而居呢，他只能说：“你哪里得罪我了，自己不知道吗？”

    凌画还真不知道，她挠挠头，仔细想，“是我昨儿喝多了，做了什么吗？”

    宴轻目光落在她面上，没了酒气熏染，昨儿一张姣好的桃花面今儿已恢复正常颜色，唯独唇有些过于红润水嫩，她昨儿醉的人事不省，自然不知道是被他欺负了，以至于，今儿大约是没照镜子，无知无觉，他撇开眼睛，掩唇狠狠地咳了一声，“昨儿你醉了，我送你回海棠苑，你把我当做萧枕了。”

    “啊？”凌画震惊了。

    不会吧？

    她难以置信，“我在萧枕面前，从来就没有喝多过！”

    “所以，你是分毫不记得你都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宴轻绷着脸，一本正经胡诌，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让他分院而居的理由成立，死死地站在高地，作为凌画开罪他短时期不可饶恕的过错。

    虽然这样做有点儿黑心，但宴轻的良心上倒也没有多惭愧，她答应萧枕未夺到那个位置之前每年除夕夜都要去二皇子府陪他小坐，那时候就没想过自己会大婚？他虽然不至于多生气，但讨点利息总行吧？

    凌画果然一下子没了质问的气势，苦哈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哥哥，我是真不记得我喝醉后做过什么了？难道我喝醉后，不是乖乖睡觉的吗？”

    你喝醉后自然是乖乖睡觉的，否则他又怎么会在她清醒时欺负她。

    这自然是不能承认的。

    宴轻冷哼一声，“自然不是。”

    “那、那我把你认作萧枕……”凌画实在想象不出来，烦恼地挠头皮，“难道是我暴揍你了？”

    宴轻：“？”

    他神色奇异地看着凌画，“你怎么会觉得是暴揍我了？”

    凌画理所当然地说：“我一直都很想揍他啊，但碍于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就心里想想。”

    其实不是的，她看上宴轻前，萧枕有一日去凌家找她，等了她半夜，困了睡去了她的床上，她就狠狠跟他发了一顿脾气，揍了他一顿，还让他赔了许多东西的。

    她可不是不敢的人，但这不能跟宴轻说。

    宴轻绷着脸，“那你想错了，你没暴揍我。”

    他见凌画看着他，冷着脸说：“你抱着我忆苦思甜，说这些年如何如何不容易，为了扶持她，你牺牲的如何如何多，就连婚姻，也牺牲了，若非是因为我的身份能让你拉拢太后扶持，你也不会嫁给我。”

    “胡说！”凌画瞪眼怒喝。

    宴轻沉着脸，“这都是你说的，怎么就胡说了？都说酒后吐真言，如今总算逮住你口吐真言了，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我，原来不是。”

    凌画气恼，“哥哥，你一定在骗我。”

    她斩钉截铁地说：“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喜欢你这张脸没错，但也是因为当日你三箭齐发的英姿，如骄阳一般，让我心动，才会算计你嫁给你，我敢对天发誓，我对你是见色起意没错，但绝对不是用你图谋太后扶持，我虽然不择手段，但也还没那么傻，拿自己一辈子的终身大事助萧枕登基，否则我又何必等到今年，早在三年前接手江南漕运时，就该开始算计嫁你了，毕竟，当年才是我最难的日子。而你端敬候府小侯爷的身份名声，与太后的关系，又不是一天才摆在那里。若是那时我有太后扶持，朝野上下给我的压力定然可以减半，我也不会顶着朝臣的压力，顶着东宫的阻扰刺杀一次次在鬼门关口徘徊了。”

    宴轻转身，似乎不想与她争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凌画不干，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哥哥，昨儿我醉酒的事情，你必须跟我说清楚。”

    她没听琉璃说过自己的酒品有多差啊，就算喝醉酒了，怎么会把他错认成萧枕，就算把他错认萧枕，但也绝对不会跟他说这样的话，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因为，她看上他，嫁给他，根本就不是因为太后，就是因为他本身。

    宴轻停住脚步，终于承认，“你是没说这样的话，只说了几句无伤大雅的话，便睡了，但你把我错认成萧枕是事实，这个我没骗你。”

    因他这一刻的神色太认真，又承认了刚刚是他胡诌，凌画的气势一下子又被打住了，不禁也有些怀疑自己，就算自己没说乱七八糟的，但难道真把他错认成萧枕了？

    难道是因为她每年都陪着萧枕过除夕，昨儿引发多年来的后遗症了？

    凌画脸皱成一团，试图从他面上找出骗他的蛛丝马迹来，奈何他表情很认真，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不像是在骗她。

    凌画敲头，什么记忆也敲不出来，苦着脸说：“哥哥要我道歉吗？”

    “你觉得你做了这样的事儿，道歉就够？”宴轻挑眉。

    凌画也觉得若是真做了这样的事儿，把他错认成萧枕，道歉自然是不够的，简直太过分了，她咬着唇说：“有没有人证？”

    宴轻被气笑了，“你还想要人证？是想要谁看到你把我错认成别人？爷不用混了吗？”

    凌画虚了虚，“那、我是真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不代表我不记得。”宴轻甩开她的袖子，大度地说：“念在你昨日喝多了，大约忘了是从二皇子府回来了，才把我错认成萧枕，但是事情已做出，便不可原谅。从今日起，我们分院而居。”

    凌画想说不是从昨儿起你就已经开始与我分院而居了吗？也没等到今日啊，但她没敢说出来，她伸手抱住他胳膊认自己也不记得的错，“好哥哥，我错了，我们不分院而居好不好？我跟你都睡习惯了……”

    什么叫做睡习惯了？

    单纯睡觉，睡什么习惯！

    他如今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因为他昨夜真的睡不着，不习惯。

    “闭嘴。”宴轻受不了她这般撒娇认错，勉强才稳住，板着脸说：“今年是大年初一，否则你昨儿做出那样的事情，你看我今日还理不理你？别因为我对你太宽容而得寸进尺。”

    凌画嘴巴张了张，下面的话只能吞了回去，“可是……”

    她有些不甘心，试图挣扎，“可是，我们要分居几天，你才能原谅我？”

    “几天？”宴轻被气笑了，“你不如说你要不要休书一封？我今儿就带着你进宫去找陛下，既是陛下赐的婚，我也让陛下做主休妻如何？”

    凌画脸色一僵，听到休妻二字，想恼，但因为自己做错了事儿，似乎没有恼的权利，她垂下头，脚尖搓着地面嘟囔，“圣旨赐婚，你没权利休妻，哪怕我做错了，也只能请陛下做主和离。”

    宴轻刚刚说出口便后悔了，凌画不知道他编的假话骗他，但他自己知道，这一刻，良心终于有些过不去了，缓和了面色，对她主动道歉，“刚刚是我气急失言，我从没想过休妻，也没想过和离，你既然知道错了……”

    他低咳一声，尽力稳住情绪地说：“我们就暂且分居，待什么时候你再喝醉不把我认错，我们便……”

    凌画抬起头，看着宴轻。

    宴轻说不下去了，住了口。

    他心想凌画当初是怎么睁着眼睛哄他骗他的，怎么轮到他骗她，就这么艰难呢，首先自己这一关就难过。

    他险些维持不住，但既然已编纂了理由骗她，又不能前功尽弃，只能咬着牙走出里屋，来到画堂，外间门开着，冷风一吹，他头脑一下子清醒了不少，硬着头皮耍赖道：“反正你错了，你就要听我的，我说分院而居，就分院而居。”

    凌画：“……”

    好吧，这时候与他争执看来是没用的，她不记得了，也没有证人，只能听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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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答应

    凌画沉默，表示答应了，她不答应也不行啊。

    谁让她喝醉酒后做错事儿了呢。

    宴轻见凌画不再纠缠，心里那点儿过意不去总算不用翻过来掉过去地放在热锅里煎熬了，他大咧咧地坐在桌前，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刻意转移话题，不满意地说：“今儿的厨房怎么这么慢啊？是不是过年了，都跑出去躲懒了？”

    凌画刚睡醒，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瞅了一眼外面，没说话。

    与宴轻分院而居，这大年初一的，心情美丽不起来。

    宴轻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凌画，对外高喊：“云落！”

    云落“嗖”地一下子来到门口，“小侯爷？”

    宴轻吩咐，“去厨房问问，爷饿了。”

    云落立即说：“已去问过了，因今儿是大年初一，小侯爷和主子错过了早饭和午饭，厨房里想着晚饭丰盛一些，但不知小侯爷和主子什么时候醒来，早就都准备好了，但是一直没下锅做，怕做的早了，成了剩饭剩菜，大年初一怎么能吃剩饭呢？哪怕没动过筷的也不行，所以，小侯爷和主子要等片刻。”

    宴轻想想有道理，“行吧！那不用催了。”

    云落悄悄退了下去。

    画堂里一时安静下来。

    宴轻不说话，凌画也不说话，屋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凝住。宴轻是刚刚骗了人，怕露馅，不敢露出马脚，凌画则是心里在回忆，但无论她怎么想，记忆都终止在她头脑晕晕地倒在了酒桌上，再之后就是醒来的记忆了，中间这一段的空白，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心里叹气，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不应该的，但宴轻言之凿凿，还生气地回到紫园要跟她分院而居，若不是她真做了什么，宴轻也没必要再与她分院而居吧？毕竟，离京期间，他们两个可是在一起住了几个月了，同吃同住一张床上同睡，没道理在外可以，回到自己家，就要闹分居。

    这不合理不是吗？

    所以，凌画实在想不到宴轻有什么理由用这么严重的事儿来骗她，那只能真是她喝醉酒后将他真的错认成萧枕了。

    萧枕！

    凌画心里叹气。

    宴轻偷偷瞥凌画，心虚地摸摸鼻子，对外喊：“端阳。”

    端阳立马来到门口，笑嘻嘻的，“小侯爷，您终于想起我了吗？”

    宴轻没好气，“不知道屋子里没热水了吗？进来沏茶，你是想渴死我吗？”

    端阳立马“呸呸呸”，“小侯爷，大过年的，管家说了，可不兴说不吉利的话，我这就去给您倒水。”

    一边“呸”着，一边赶紧去了。

    凌画觉得宴轻的火气真大，不是找厨房的麻烦，就是找端阳的麻烦，可见真是昨儿被她气着了，大约真如他所说，若不是大年初一，他一定要跟她没完的。

    不多时，厨房陆陆续续送来饭菜，果然丰盛极了。

    端阳拿了热水壶来，坐在一旁，规规矩矩地沏茶。

    宴轻嫌弃他，“你一边去，让云落进来沏茶，他沏的茶比你沏的好喝。”

    端阳委屈巴巴地下去将云落替换进来。

    云落默默地沏茶，心想着这大年初一的，小侯爷和主子两个人的气氛实在是太怪了，他拿着茶壶的手幸亏从小练剑，才不至于抖着撒手扔了躲开他们俩，真怕城门失火殃及他这条池鱼。

    云落沏好茶，厨房的饭菜也都摆上了桌，满满的一桌子，色香味俱全。

    端阳从门口探头进来问，“小侯爷，少夫人，你们还要喝酒吗？属下去酒窖取。是浮生酿呢，还是海棠醉呢？还是别的什么好酒？”

    宴轻看向凌画。

    凌画立即举手表态，“我不喝了。”

    她是不要命了，还敢喝酒，昨儿哪想到会喝的人事不省，实在是烟花放的太高兴了，没想到今儿就屠宰场了。

    宴轻刚骗完人，也不想喝了，没好气地说：“不喝了。”

    端阳不解。

    云落走到门口，一把将他拽走了。

    宴轻拿起筷子，见凌画坐着不动，挑眉，“怎么不吃？你不是饿了吗？”

    凌画的确是饿了，但是她一下子没胃口了啊，她露出可怜的神色，“哥哥，我胃口欠佳了。”

    宴轻忍着心虚，“那就少吃点儿，你是喝醉了，我又没怎么着你，不就是分院而居吗？这是什么值当的大事儿。”

    凌画睁大眼睛，“这还不是大事儿吗？你知道不知道夫妻关系淡漠疏远，都是从分居开始的？”

    宴轻还真不知道这个，他蹙眉，“没有这么严重吧？”

    他虽然忍着不与她住在一起，但是也没想过要与她淡漠疏远，那可不行。

    “有啊。”凌画苦着脸，“分居会导致夫妻没交流，没交流感情便会渐渐淡薄，没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就会导致关系疏远，一旦关系疏远，就会导致彼此没了念想，没了念想，岂不就是你不想我，我也不想你，感情不就完蛋了吗？更何况，咱们的感情又不牢固。”

    宴轻想说谁说咱们的感情不牢固了？但想想萧枕，想想惦记凌画的那有名有姓的几个人，虽然没有人明明白白跟他抢人，但心思无论藏的深的，还是藏的浅的，总归大有人在。

    说句抬举她的话，若是他现在就与她和离，怕是明儿就敢有人上门找她提亲。

    他抿了抿嘴角，对自己的决定也有点儿动摇和怀疑起来，但也不过片刻，便又坚定了，“你说的这些，也不是问题，有解决的法子，以后每日三餐，你都过来找我一起用，只是晚上不睡在一起而已，也不算是疏远没交流。”

    凌画：“……”

    她真是想夸他小机灵鬼了！

    她彻底没了脾气，“好吧，听哥哥的吧，你既然罚了我这个，就不许再跟我生气了。”

    “嗯。”宴轻低头应声。

    凌画拿起筷子，心想着不知道今晚她还睡不睡得着，若是睡不着，她不如就拉着琉璃陪她一起睡，要不也拉着朱兰一起，反正床大，睡三个人，也是没问题的吧？

    但不知道宴轻要生气多久，若是时间长了，也不是法子。

    她味同嚼蜡地又试探地问，“哥哥，能不能说个期限？让我也有个心里准备。”

    “半年。”宴轻本来想说两年，但想想一个理由气两年，也太有破绽了，便改口说了个半年，等半年后看，他再想个别的理由吧。

    哎，他也很难啊！

    可惜她不知道，也不能让她知道他有多难。

    凌画一下子心都苦了，“能不能再短点儿？打个商量？折半如何？”

    “不能！”

    半年都是少说了呢。

    凌画无奈，“好吧！”

    今日先应下，改日再哄哄磨磨，兴许他就改口了呢。

    宴轻见她恹恹的，给她夹了个鸡腿，“开心点儿，我晚上睡觉踢被子，总是凉着你，没了我陪你睡，你应该开心。”

    凌画开心不起来，“你晚上踢被子吗？好像不吧？”

    “踢的。”宴轻往自己身上按毛病，“你睡的沉，不知道罢了，我醒来自己发现了两回，又将被子盖回去了，你没发现而已。”

    “反正也没冻着我，这也没什么。”

    “我是在劝你放宽心，分院而居有什么不好？画本子上不是说了，公子与小姐吵架，公子被小姐赶去了书房睡了七日，之后，两个人和好，感情不是更好了吗？”

    凌画：“……”

    她看着宴轻，“但人家也没分院而居。”

    宴轻示意她吃鸡腿，“反正，是你做错了事儿，就要听我的，除了分院而居，别的我又舍不得罚你，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

    凌画抓住关键词，“哥哥说舍不得罚我？”

    宴轻嗯哼一声，“是啊。”

    凌画看着他。

    宴轻找理由，“昨儿你放的那些烟花，着实漂亮，甚得我心。”

    凌画恍然，原来昨儿那些烟花，她是把人哄的太高兴了，以至于她喝醉酒后把他认成萧枕，他才没把她扔湖里喂鱼吗？也只是跟她分院而居而已。

    她虽然心里不太情愿，但既然他这样说，她也只能接受了，终于露出笑意，“哥哥喜欢烟花，我每年都给你放。”

    “嗯。”宴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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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干脆

    吃过了晚饭，天已擦黑，凌画赖在宴轻的院子里不走。她喝了一盏茶，又一盏茶，几乎把肚子喝撑，依旧没有起身回去的打算。

    宴轻其实也舍不得她，便也没有开口催促她，而是制止她继续喝下去，“别喝了，喝这么多茶，晚上不睡觉了吗？”

    凌画露出可怜的神色，“晚上没有哥哥陪着，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睡的着呢。”

    宴轻夺了她手里的茶盏，“你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人陪？”

    凌画嘟嘴，“明明是夫妻，却要分院而居，我虽不是小孩子，但是你的妻子啊。”

    言外之意，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夫妻啊。

    宴轻自然是懂的，避开她的眼神，给了他一个时限，“酉时整，必须回去，早些休息，明儿回凌家拜年。总不能如今儿一般，一睡一天，回去晚了四舅兄该骂你了。”

    凌画想想也是，“昨儿四哥就生我气了，对我黑着脸瞪眼睛，大约是怪我没找他说话了。”

    宴轻还没问她昨儿宫宴的事儿，闻言问：“昨儿宫宴，你竟然没与四舅兄说话？都做什么了？”

    凌画趴在桌子上，简单地将昨儿进宫的情形与他说了一遍，“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应付陛下，应付萧泽，应付朝臣。”

    她叹了口气，“每年朝臣们鲜少有人理我嘛，今年大约因为我屡次立功，东宫栽了好几个跟头，被我打击的够呛，不止陛下重赏我，朝臣们不少人到我面前买好，大约是觉得东宫气数已尽，又猜到我扶持萧枕，萧枕如今在朝中很得人心，朝臣们不少都觉得他如今比太子大约有前途，所以，今年围着我敬酒的人不少。”

    “所以，你没空去找他说话？”

    凌画点头，“四哥最是小心眼，本来我是想去与他打个招呼的，但后来姑祖母让我送她回宫，我便没去了。”

    宴轻表示了解了，“明儿一早就回去。”

    凌画看看沙漏，距离酉时还有一个多时辰，但是这么坐着也够无聊的，不如回去睡觉，于是，她也不管宴轻规定的时限了，站起身，“那我走了，哥哥也早点儿睡。”

    宴轻一愣。

    凌画已痛快地出了房门，还真利落地走了。

    宴轻有些怀疑，刚刚是谁赖在他这里一盏又一盏地喝茶赖着不走的？这么片刻的功夫，竟然说走就走了。

    女子果然善变。

    宴轻坐着没动，自己给自己沏了一盏茶，喝了两口，不是滋味，对外喊：“云落。”

    云落立即走了进来，“小侯爷。”

    宴轻示意他坐，对他询问，“你觉得她真喜欢我吗？”

    云落睁大眼睛，“您是说主子吗？”

    宴轻不满，“当然是她，否则你觉得我是在说谁？”

    云落无语，“属下以为，都这么久了，小侯爷应该是知道主子极喜欢您的，怎么如今还这么问呢？”

    宴轻没好气，“我与她分院而居，她接受的很快，刚刚说回去就回去了，走的利索。”

    云落：“……”

    原来是这么一桩小事儿啊。

    他斟酌地说：“属下也不明白您和主子如今的情况，不好做评论，但是属下敢肯定，主子是非常喜欢您的，这一点您毋庸置疑，一定要相信主子待您之心。”

    宴轻蹙眉，“她的确是开始舍不得走，但没多大一会儿，便改了主意，痛快回去了，我本来让她酉时回去的。”

    云落一脸迷惑。

    宴轻见他一副不明白状况的样子，也不怕被他知道，更不怕他转头去说给凌画听，便与他简略地说了如何骗凌画，以及骗了人之后的事儿。

    云落震惊了。

    小侯爷可真是一点儿都不怕他转身就去告诉主子啊。竟然骗主子说昨儿她醉酒将他错认成了二殿下……

    小侯爷这操作也太……黑了吧？

    “你这是什么表情？”宴轻看着云落。

    云落也看着宴轻，“小侯爷，主子难道就信了？”

    “她不信也没办法，又没有人证，她喝的人事不省，还不是任我胡说。”宴轻一脸坦然。

    云落无言以对，的确是这么个理儿。

    可是……

    他就不明白了，“小侯爷，您为何非要与主子分院而居？明明没回京城前，您与主子同吃同住的啊。”

    宴轻撇开脸，“再住下去，我该忍不住了。”

    云落懵了一下，“那就不忍呗。您二人是夫妻啊。”

    宴轻捏着茶盏转了一圈，“我需要一直吃曾大夫给我治病的药，常年吃药，有碍子嗣。若是让她喝避子汤伤身。另外，肠衣太脏了。”

    云落：“……”

    好吧，这几个理由足够了！

    他心疼自家主子片刻，也同样挺心疼小侯爷的，也没辙地叹气，“主子那个人吧，做什么事情都干脆利落，大约是知道就算留到酉时，也一样要回去，索性便回去歇着了，毕竟，从明儿之后，主子要回凌家，另外还有好几家府邸要主子亲自去拜年走动，比如乐平郡王府，比如张府，等各府走动完，就该到上元节了，在十五之前，怕是歇不上的，趁着今日，还能偷懒歇一日。”

    宴轻觉得这话倒也有道理，“行吧，我就是找你确定下。”

    云落嘴角抽了抽，他还没见过哪个男人如小侯爷这般玲珑心肠，总喜欢折磨自己的，他肯定地说：“您放心，主子是喜欢您的，属下拿人头担保。”

    宴轻挑眉打量他，“你的脑袋很值钱？”

    云落噎了一下，“应、应该还是多少值点儿银子的吧！”

    宴轻不置可否，站起身，摆手，“歇了吧！”

    云落跟着起身，陪着宴轻走进里屋，往火炉里添了一炉子的炭火，同时说：“主子今儿来，发现屋子里的炭火熄了，凉的很，很是不满意，往后夜里属下进来给您添一次炭火，保证屋子里暖烘烘的，属下动作会小心些，您只管睡，不必理会我。”

    宴轻扫了一眼炉子，“嗯”了一声。

    云落发现他神情愉悦了些，心想着，小侯爷真好哄，怪不得主子说他虽然脾气不好，但若是摸对了他的脾气，不难伺候的，果然如此。

    云落退下去后，宴轻躺回了床上，依旧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只能又起身，拿了一卷书看。

    凌画回到海棠苑，琉璃和朱兰正在院子里比剑，见她回来，齐齐“咦？”了一声，住了手，琉璃走过来问，“小姐，您怎么回来这里了？”

    凌画一脸无奈，“我不回来这里，我去哪里？”

    朱兰接过话，“您不是该住在小侯爷的院子里吗？难道是今儿不住？”

    凌画摇头，一脸的没精神，“不住，我们从今儿起分院而居。”

    琉璃和朱兰对看一眼，齐齐围住凌画，一起问，“发生了什么事儿？怎么好好的，突然要分院而居了？”

    “他说昨儿我喝醉酒，把他错认成萧枕了。”凌画没有记忆，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不能吧？”琉璃震惊了。

    朱兰跟着凌画的时间短，也被凌画这句话砸的懵了一下，“不会吧？”

    凌画无力，“反正他一口咬定，你们又不在当场，我喝的人事不省，又没了记忆，只能他说什么是什么了。”

    琉璃蹙眉，“这事儿怎么这么奇怪呢，二殿下和小侯爷长的也不像啊，虽然两个人长的都不错，但您就算喝醉了，也不至于分不清谁是谁吧？”

    凌画看着琉璃，“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是宴轻说是，她也百口莫辩。

    “小侯爷会不会栽赃陷害您？”琉璃机智地猜测。

    凌画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我也考虑了这个，但他栽赃陷害我总有个原因吧？我们一起住了几个月了，回京后他就要求分院而居，什么理由让他这么做？”

    琉璃一时也想不出来，“难道是昨儿气您接他晚了？”

    “我放烟花把他哄好了。”

    琉璃想想也是。

    朱兰试探地揣测，“难道是小侯爷做给别人看的？”

    凌画停住脚步。

    朱兰释放大脑乱飞乱舞，“比如说，是不是有谁不想看你们两个好？所以，小侯爷便做给人看？”

    “没必要。”凌画摇头，“太后巴不得我们好，至于陛下，反正他做纨绔，也影响不到陛下什么，朝臣们更甭提，谁能管到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儿？”

    “太子呢？二殿下呢？”

    “他们啊，萧泽管不到我头上，至于萧枕……”凌画摇头，“就算他想管，宴轻不怕他，我也不怕他。”

    朱兰也想不出来了，“那这就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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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起

    琉璃到底是从小陪着凌画一起长大，依照她对自家小姐的了解，怎么也不能发生她把小侯爷错认成二殿下的事儿，哪怕是喝醉酒。因为自家小姐对二殿下真是一点儿心思也没有，否则，绝对不会嫁给小侯爷。

    琉璃认知清醒地说：“小姐，小侯爷是不是在骗您？”

    凌画不知道：“他看起来不像。”

    “小侯爷聪明，也只是看起来不像而已，您想想您当初为了嫁小侯爷，不也睁着眼睛说瞎话把人骗的团团转吗？”琉璃更倾向于小姐酒后的人品，“从小到大，您又不是没醉过，人事不省的时候也有过，就连三公子和四公子在您醉后都背过您，您也没认错不是吗？二殿下与小侯爷，又怎么会认错？”

    凌画点头，“正是这个理。”

    她无奈，“但是，我每年除夕夜都要去二皇子府小坐，昨儿与二皇子议事，谈到一半，便匆匆走了，兴许是我喝醉了还惦记着要与他商量的事儿？”

    她叹了口气，被宴轻的肯定弄的将信将疑，也不敢十分肯定自己没做过，“宴轻说我没说什么，就是错认成了萧枕，我想着，虽然从没发生过，兴许也有可能。”

    琉璃皱眉，“所以说，因为这个，小侯爷生气了，要跟您分院而居？”

    “嗯。”

    朱兰立即说：“分院而居嘛，也就几日的事儿。”

    凌画摇头，“不是几日，是半年。”

    朱兰震惊。

    琉璃琢磨道：“昨儿云落说，小侯爷送小姐回去后，又折去曾大夫的院子，今儿一早曾大夫就去了栖云山，连初一都没在府里过，这两件事情加在一起，兴许与小侯爷与您分院而居有关。”

    凌画看着二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嘟囔，“他不想与我圆房，不圆房就是，也用不着分院而居啊。”

    琉璃闻言也搞不懂了。

    朱兰也迷惑不解。

    两个人帮凌画分析了一通，都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是怎么都想不到，明明都在一起住了几个月了，怎么回京后就要闹分院而居了，想来想去，反而是宴轻说的凌画喝醉酒后把他错认成萧枕，让他气怒，这个理由好像还成了最成立的了。

    琉璃无语，“完蛋了，怎么这么一说，好像小姐还真做了这件事儿了呢。”

    朱兰小声问凌画，“您是不是对自己不太了解，比如，您以为您喜欢的人是小侯爷，但其实心底最喜欢的人是二殿下？”

    “不可能！”凌画断然，“我自己喜欢谁，我能不知道吗？”

    朱兰闭了嘴。

    凌画头疼，摆手作罢，“行了，不想了，反正事已至此，就先这样吧！早点儿休息，明儿一早回家。”

    琉璃虽然心里犯嘀咕，也只能作罢。

    凌画往屋子里走，几步后，又回头说：“你们去将我给哥哥侄子们带的年礼分拣出来，明儿带回去。”

    琉璃道：“管家已让人分拣出来，准备好了。”

    凌画点头，“那就歇着吧，明儿早点儿回去。”

    凌画虽然不习惯突然没有了宴轻陪着，但她要想要做的事情太多，只不习惯片刻，便涌上了浓浓困意，沉沉睡去。

    宴轻看了两个时辰书，已戌时，他对外喊：“云落。”

    云落随叫随到，“小侯爷。”

    宴轻拿着书卷倚在床头问，“海棠苑熄灯了吗？”

    云落眨了两下眼睛，“熄了。”

    “什么时候熄的灯？”

    “两个时辰前。”

    宴轻抬眼盯住他。

    云落挠挠头，“虽然熄了灯，但是不知道主子睡没睡得着，要不属下去打探一二？”

    宴轻不说话。

    云落意会了，转身走了出去。

    若想不惊动海棠苑住的琉璃和朱兰，云落想摸进去打探，还是不太容易的，所以，用了三盏茶，云落才回来。

    宴轻见他回来，面无表情，“如实说。”

    云落本想撒个慌，善意的谎言，对谁都好，但小侯爷一双火眼金睛玲珑心肠，让他如实说，他只能如实说了，“主子应该回去后就熄灯歇下了，属下抓了一个海棠苑伺候的粗使婆子悄悄问了，说正屋熄灯后，没传出什么动静。”

    没动静，自然就是睡了。

    宴轻气笑，“她可真是没心没肺。”

    这么久了，不习惯的人原来只是他，她昨儿酒醉也就罢了，今儿滴酒未沾，竟然能这么快就睡下，不是说孤枕难眠吗？她心该有多大，才能睡的踏实。

    宴轻扔了书，更睡不着了。

    云落偷眼看宴轻表情，着实很难看，他小声建议，“小侯爷若是睡不着，不如悄悄去主子房里睡？反正您武功高绝，飞檐走壁，踏雪无痕，就算您悄悄摸进主子的屋子里，也不会让人发现的。”

    宴轻没好气，“惯的她。”

    云落心想，惯的谁啊？谁不习惯，谁离不了谁，才是真吧？就连他也不得不佩服主子了，若论本事，还是主子厉害。

    宴轻起身下床，对云落说：“走，去练武场，陪我练剑。”

    云落眼睛一亮。

    小侯爷出手的机会不多，被他指点的机会更不多，虽然如今天色已晚了，但他也是求之不得。

    于是，他欣然跟着宴轻身后，去了练武场。

    只不过，半个时辰后，云落就后悔了。

    宴轻出手特别凶，他手里的剑被宴轻击飞了二三十次，几乎在他手里过不了十招，而宴轻绷着脸，不停地对他说“再来”，“再来”，“再来”，他都快哭了，实在受不住时，“小侯爷，属下真的再来不了了，要不，属下把琉璃喊起来？”

    琉璃那丫头若是知道小侯爷大半夜的不睡觉指点她剑法，一定开心死了。

    “不行。”宴轻拒绝。

    惊动琉璃，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凌画他大晚上没有她睡不着觉？他不要面子的吗？

    云落无奈，“那喊暗卫来？”

    宴轻瞥了他一眼，“你还有余力，用全力。”

    云落彻底丧了，“小侯爷，属下不想大过年的让人抬回去明儿起不来床啊。”

    宴轻不语。

    云落求饶，“那个，若是您将属下打废了，明儿主子发现属下没跟着您，定然会问起。”

    宴轻想想也是，“叫暗卫。”

    云落松了一口气，立即喊了暗卫来与小侯爷过招。

    暗卫们来了二三十人，开始轮流上，后来蜂拥而上，到底让宴轻发泄了心底的火气和郁闷，半个时辰后，暗卫们齐齐抬不起手来时，他总算作罢，收了剑，回了紫园。

    这么一折腾，已到了子时，宴轻沐浴后，总算睡下了。

    端阳今儿不知哪里来的聪明劲儿，早早就躲了，如今见宴轻睡下了，他凑到云落的屋子里与他说小话，“咱们小侯爷啊，如今刚开窍，以后且有的折腾呢，我算是想明白了，自从你来到小侯爷身边，可真是救了我。”

    云落：“……”

    他伸手抓起端阳的衣领子，将他拎着扔出了房门，然后，将房门紧紧地关上了，是一句话也不想听他说，尤其是不想听他这话。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凌画便醒来，沐浴换衣，然后去紫园找宴轻。

    走出房门，琉璃和朱兰也已起了，朱兰立即问，“掌舵使，我呢？”

    “你与琉璃跟着我。”

    朱兰耶了一声。

    凌画走出院门，想起被他带回来的崔言书，琢磨片刻，吩咐琉璃，“你去问问言书，我与小侯爷要回凌家，他要不要也跟着我一起？”

    琉璃眨眨眼睛，“小姐，这不好吧？您带着小侯爷回娘家，这是正宗，带上朱兰，也没什么，但带上崔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凌画敲她额头，“我回娘家要住几日的，你们都跟着我一起走了，留言书一个人在这府中，也没什么意思，我今日没空送他去二皇子府，总不能叫他自己去，凌家没有长辈，只有我两个哥哥，年岁相仿，他也去认识认识，有何不可？”

    琉璃点头，“好吧！”

    是她想多了。

    她转头去找崔言书了。

    凌画径自去了紫园。

    紫园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鸟雀叽叽喳喳，院子里没瞧见云落，也没瞧见端阳。

    凌画熟门熟路地来到宴轻的房门口，推开门进屋，屋子里的炭火还烧着，对比昨儿的冷清，今儿暖意融融。

    凌画很满意，走到床边喊宴轻，“哥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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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回娘家

    宴轻困的不行，这一夜同样没怎么睡好，总是半梦半醒间觉得怀里少了一个人，如今被凌画喊醒，自然是没好气，臭着脸看着她神清气爽明**人显然昨夜睡的很好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言不发地坐起身。

    凌画敏感地察觉宴轻不高兴，“哥哥是不是没睡醒？要不，你接着睡？咱们晚些再走？”，见宴轻不说话，她又打着商量问，“或者是我们先走，你稍后晚些再过去？”

    反正凌府距离端敬候府也不是太远。

    宴轻抬眼看她，“你们是谁？”

    凌画立即说：“琉璃和朱兰，还有言书，我今儿没空带他去二皇子府，我们若是都走了，他一个人初来乍到，不如跟我去凌家，与三哥四哥和义兄都认识一番。”

    她既然带了崔言书进京，自然是要给他铺路的，尽快认识些人，熟悉京城，也能尽快着手发挥他的作用。

    宴轻脸色难看，“所以，你的意思是用不着我了？”

    “自然不是，我是看着你没睡醒，所以，可以晚些去？”凌画立即否认。

    宴轻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觉得合适吗？”

    凌画晒笑，“别人不合适，但因为是哥哥你，你素来自由惯了，也没什么不合适的，我昨儿已得罪了四哥，今儿必须早早回去，而你不同。”

    宴轻冷哼，“一起走。”

    凌画不知道又哪里得罪了宴轻，昨儿离开时明明还好好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大约是没睡醒，被她喊醒，才不高兴。

    她哄着宴轻说：“哥哥，我帮你净面？”

    “不用。”

    “那、我帮我梳头？”

    “用不着。”

    “我……”

    “你闭嘴，不想跟你说话。”

    凌画乖乖地闭了嘴。

    宴轻梳洗妥当，厨房知道今儿小侯爷要陪少夫人要回娘家，准时送来早饭，宴轻坐在桌前，一言不发，也不看凌画，更不跟她说话，凌画识趣，默默地吃着早饭。

    一顿饭吃完，宴轻起身往外走。

    凌画连忙跟上。

    二人出了房门，管家已在外候着，见了二人，笑呵呵地说：“小侯爷，少夫人，年礼都已装上了车，一切准备妥当了，您二人直接带着出门就是了。”

    宴轻当没听见。

    凌画笑着说：“有劳，辛苦您了。”

    管家连忙摆手说不辛苦，偷眼打量自家小侯爷的神色，笑容收了收，小心翼翼地问，“琉璃姑娘说少夫人要在娘家住几日，不知是几日？”

    凌画想了想，“住到初五吧，初六要进宫给太后拜年。”

    她一把拽住宴轻，与他商量，“哥哥，我们住到初五如何？三哥的婚期就在正月，我这几日也帮着看看还有什么没准备的，还有四哥的亲事儿看看是否能定下来。”

    “随你。”

    凌画见宴轻没意见，总算跟她说话了，转头笑着对管家说：“将给其他府的年礼也分拣出来，到时候一并送到凌家。趁着我们不在府中，让咱们府中的人都好好歇歇，这个年大家也都累了。”

    管家笑着应是，“少夫人放心。”

    崔言书是知道凌画初二要回娘家的，知道她对他有所安排，便也不着急，她自回她的娘家，他在端敬候府住着就好。却没想到，凌画派琉璃来问他要不要跟着一起去凌家。

    崔言书想着凌画既然来问，那他去凌家瞧瞧也未尝不可，反正凌家与二殿下早已绑在了一起，他与凌画的哥哥们早晚都要熟悉起来。

    于是，他点头，“去。”

    琉璃催促，“那你快些，小姐和小侯爷吃过早饭后就出发。”

    崔言书点头，“好。”

    琉璃转身走了。

    崔言书若不是除夕那晚亲耳听到琉璃跟朱兰说喜欢她，就琉璃跟他说话的这个正常模样，还真看不出来，这是喜欢他的样子。

    他吃过早饭，便估算着时间出了院子，直接去府门口。

    他到时，凌画和宴轻还没到，只管家带着人在往车上搬东西，琉璃和朱兰凑在一起说话，朱兰瞧见他来了，神色有些奇异，看了一眼琉璃，对他打了一声招呼，他点点头，看着几架马车的架势，笑着问，“掌舵使是不是要在娘家住几日？”

    琉璃扭头回答，“小姐说住到初五，初六一早要进宫给太后拜年。”

    崔言书颔首。

    琉璃又说：“过了初六，小姐应该就会带你去二皇子府了。”

    她说完，想起了什么，忽然走过来，凑到他身边，对他说：“郑珍语还惦记着你，否则她不会在宫宴上没忍住，第一次见小姐就拦着她特意问起你，我昨儿得到消息，说宫宴之后，崔言艺和郑珍语吵了一架，郑珍语一下子病倒了，崔言艺一连请了三个大夫，后来，更是请了太医院的一位太医去给郑珍语诊治。”

    崔言书抬眼看她。

    琉璃后退了一步，“你看我做什么？京中的消息，只要是有名有姓的，就没有能瞒得过我的，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崔言书微笑，“多谢琉璃姑娘了。”

    琉璃摆手，“不用谢。崔言艺好像心眼很小，这一笔账一定会记到你身上，我是想让你有个心里准备，他知道你进京了，大约会很快找上你的人，或者，是找你麻烦。”

    崔言书点头，“好，我知道了。”

    琉璃转身，又跟朱兰说话去了。

    朱兰：“……”

    她由衷地佩服琉璃。

    片刻后，凌画和宴轻来了府门口，凌画笑着与崔言书打过招呼，便上了马车，宴轻与崔言书一起骑马，云落和端阳、琉璃、朱兰骑马跟在后面。

    一行人车马浩浩荡荡前往凌家。

    大年初二，是京中出嫁的姑奶奶回娘家的日子，街上车马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宴轻骑马走在街上，京中的百姓已许久没见着小侯爷在街上晃悠了，如今见到他，都怀念的很，笑着打招呼。

    有人问，“小侯爷，您去江南回来啦？”

    有人说：“小侯爷，好久不见啊。”

    有人说：“小侯爷，您许久不在京城，咱们都怪想念你的。”

    有人说：“小侯爷，您这是陪着夫人回娘家吗？”

    有人说：“呦，小侯爷，您身边的这位公子好俊俏，又是您从哪儿拐带来做纨绔的啊？”

    ……

    宴轻虽然昨儿没睡好，被凌画气的心情不好，但面对百姓们，他笑容自然，一一应对，至少是有问必答。

    崔言书偏头瞅了宴轻一眼，明媚的阳光下，宴小侯爷骑着马走在大街上，懒散又随意，阳光洒满身，这是一个周身上下，都透着光的人。

    崔言书想着，掌舵使喜欢他，绝对不止是因为他这张脸。

    车马走到半途，遇到了匆匆而行的程初并几个纨绔，几人见到宴轻，眼睛齐齐一亮，“宴兄，崔兄。”

    宴轻勒住马缰绳，看着几人，“风风火火的，干什么去？”

    程初立即说：“去找你啊。”

    “找我做什么？”

    “一起去玩？”

    宴轻摆手，“不去。”

    程初看着他。

    宴轻示意他看向旁边的马车，难得解释了一句，“我陪夫人回娘家。”

    程初一拍脑门，“我给忘了。”

    他们这几个人，都还没娶妻，自然没想到已娶妻的宴轻是要陪夫人回娘家的，他嘿嘿一笑，自然打消了让宴轻一起玩的想法，凑到凌画的马车前，笑嘻嘻地作揖，“嫂子过年好啊。”

    “嫂子过年好！”纨绔们异口同声。

    凌画挑开车帘，笑着看了几人一眼，温婉地说：“今儿夫君陪我回娘家，抽不开身，明儿他就可以跟你们一起玩了。”

    “多谢嫂子。”程初机灵地看向宴轻，“宴兄，那明儿……”

    宴轻拒绝，“明儿再说。”

    程初：“……”

    他很想说，宴兄，你变了，以前都是一口就答应的。

    “走了！”宴轻与几个人摆手，骑马继续前行。

    程初等人目送车马走远，你看我，我看你，齐齐叹了口气。

    程初嘟囔，“这娶妻啊，果然拴人。”

    “这也怨不得嫂子吧？是宴兄自己不跟我们玩的。”一纨绔觉得不能让凌画一人背锅。

    程初诚然点头，“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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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打压

    一大早，凌家上下早早就起了，人人换上了新衣，面上皆是喜气洋洋，一张张笑脸等着迎接七小姐回府。

    凌晗和凌致早早吃完饭，就去门口等着了。

    凌云扬撇嘴，“两个小东西，你们小姑姑以前一年也不在府中几日，哪有我天天照看你们，怕你们冷，怕你们热的，怎么你们就偏偏喜欢她，爱黏着她？”

    凌晗小大人地说：“四叔，小姑姑人虽然不在府中，但是每个月都叫人给我们送好吃的好玩的东西。”

    凌云扬挑眉，“合着她是用这些东西哄了你们的心？”

    凌晗腼腆地笑，“也不是啦。”

    他抱住凌云扬的腿，仰着小脸说：“四叔别生小姑姑的气了，三叔和管家都说了，咱们凌家最喜欢小姑姑的人其实是您，您有好东西，从小到大都偏紧着小姑姑的，我们是跟您学的。”

    凌云扬用鼻孔哼，“偏疼她有什么用？”

    “有用的，有用的。”凌晗立即说：“小姑姑对您也是最好的，有好东西也是紧着您的，就连父亲活着时，都嫉妒他做亲哥哥的不如小姑姑跟您亲近呢。”

    凌云扬被逗笑，伸手捏凌晗的鼻子，“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管家伯伯啦。”

    凌云扬伸手将他抱起来，怅然地说：“可惜，她自从嫁了宴轻，我便不是她最重要的男人了。”

    凌晗：“……”

    凌府下人：“……”

    凌云深一言难尽地看着凌云扬，无语道：“四弟，你这话说的……你真是……”

    做哥哥的，跟妹夫比什么。

    凌家人没等多久，端敬候府的马车便来了。

    凌云扬还算满意，嘀咕，“还算懂事儿，没让我们久等。”

    车马停下，宴轻对凌云深、凌云扬、秦桓拱手，“三舅兄，四舅兄，义舅兄。”

    凌云扬放下凌晗，勾住宴轻的肩膀，“妹夫啊，除夕夜的烟花漂亮吗？”

    宴轻点头，“漂亮。”

    凌云扬羡慕嫉妒，“咱们凌家人，想看那么漂亮的烟花，还要伸长脖子往端敬候府看，你说，是不是你的福气也太大了？”

    宴轻弯着唇角笑，“是吧！”

    凌云扬满意，“你承认就好。”

    他松开宴轻，看向崔言书，“当年听说妹妹在江南出事儿，我去过江南一趟，来去匆匆，没见到崔公子，但仰慕已久，多谢你三年来不辞辛劳辅助七妹，如今来了京城，总算得见了，幸会幸会。”

    崔言书含笑拱手，“凌三公子、四公子、秦三公子，久仰了，以后在下便也落居京城，承蒙关照。”

    “好说。”崔言书大手一挥，“里面请。”

    他也不看下车的凌画，便一手拉了崔言书，一手拽了宴轻，大步往府里走。

    凌画下了马车后瞧见，忍不住好笑，喊了一声，“四哥！”

    凌云扬当没听见。

    凌画笑吟吟不紧不慢地看着他的背影说：“我给四哥带了好东西，四哥难道不想看看吗？”

    凌云扬脚步不停，不理她。

    凌画又说：“是绿林宝库里拿出来的一对玉翠鸟，名曰比翼鸟，若是你与张小姐事成了，送给她一只做定情信物，她定然十分喜欢。”

    凌云扬脚步顿住，转回头，想说一句不稀罕，但看着凌画笑吟吟的模样，气不起来了，他跺了一下脚，“从小到大，就你会哄人。”

    他哼了一声，“既是绿林宝库里的，你怎么得的？”

    “朱舵主感谢我为他的孙女解围，送给我的。”凌画指了指朱兰，“喏，他孙女朱兰，在这儿呢。”

    朱兰点头，心痛地说：“我作证，是玉翠鸟，江阳城的杜唯找我的麻烦，掌舵使帮我解决了此事，我爷爷送的谢礼，本来我爷爷送给掌舵使，我以为掌舵使会留着给小侯爷和她一人一只呢，没想到这么好的东西，却是给凌四公子的，凌四公子和将来的夫人一定要好好爱惜啊。”

    凌云扬终于开心了，嘴角上扬，对凌画说：“算你有良心，原谅你了。”

    哎，就是这么好哄。

    凌云扬开心了，自然不会盯着凌画找茬了，又拉着宴轻和崔言书说话。

    凌画一手抱过凌致，一手牵着凌晗，落后几步，走在凌云深和秦桓身边，对二人低声说：“三哥和义兄也有好东西，不比四哥的差。”

    凌云深失笑，“多谢七妹。”

    秦桓不好意思，“谢谢义妹。”

    一行人进了府内。

    凌画回娘家，对凌府来说自然是大事儿，厨房早早就杀鸡宰羊，热火朝天地置办席面。

    一行人在会客厅里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凌云扬忽然纳闷地问宴轻，“妹夫，你怎么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宴轻“唔”了一声，“前儿屋子里炭火半夜熄了，冷的很，没睡踏实，昨儿屋子里炭火烧了一夜，太热了，都没睡好。”

    云落心想，小侯爷这个理由足够强大了，明明他是因为想主子睡不着拉着他过招的嘛，他手腕子如今还酸着呢。

    凌云扬奇怪，“伺候的人怎么这么不尽心？”

    “我不喜欢人夜里伺候。”宴轻看了凌画一眼。

    凌画意会，对他询问，“距离午饭还早，你要不去我的屋子里补个觉？”

    宴轻点头，“行。”

    凌画问，“我送你去？”

    “不用，你们兄妹多日不见，好好聊聊吧！”宴轻站起身，吩咐，“云落，你带路。”

    云落立即应是。

    二人离开后，凌云扬敏锐地盯着凌画，“跟我说实话，你们俩感情进展的如何了？我怎么感觉你们怪怪的？而且他除夕夜没陪着你进宫参加宫宴，是不是还没喜欢上你？”

    “四哥想多了。”凌画笑着说：“小侯爷对我很好，在江南时，帮了我不少忙，又陪着我去了一趟凉州。若是不喜欢，他可不屑做这些。”

    凌云扬觉得有道理，“那是我多心了？怎么看着你们俩不太对劲？”

    凌画想说他们如今在分居阶段，但想想还是别说了，便给出理由，“四哥知道的，小侯爷习惯了晚睡晚起，今儿起的早了，闹起床气呢。”

    凌云扬恍然，“我也有起床气。”

    凌画笑，“这就是了，跟四哥你一样，被喊醒就对人臭着一张脸，一天都没好气。”

    凌云扬惆怅，不无羡慕地说：“哎，可是如今我要早起丁卯，这起床气也给改了，还是他好命啊。”

    凌画询问，“本来说是等我回来四哥再入朝，怎么提前入朝了？”

    “是陛下召见，说崔言艺都已为社稷出力了，他点我探花可不是让我在家闭门玩耍的，陛下有令，我敢不提前入朝吗？”凌云扬长叹，“妹妹啊，你还不知道陛下把我放在哪里了吧？”

    “哪里了？”

    “刑部。”

    凌画蹙眉，“陛下本来不是说要将你带在御前？”

    凌云扬看着她，“大约是觉得你太厉害了，我总归是你四哥，将我放在御前不太放心吧，所以，就让我去了刑部。”

    他指指秦桓，“你不是安排了他外放吗？但是陛下让他去吏部。”

    凌画眉头拧了拧，对秦桓问，“太子掌管吏部，可有难为你？”

    秦桓刚要摇头，凌云扬翻白眼，“自然是难为了，干最累的活，受人排挤，举步维艰。”

    秦桓立即说：“刚进吏部半个月，虽有难为，但尚能忍受。”

    凌画沉思，“四哥说对了，看来陛下是有意安排，大约是觉得我这几个月风头太过，让东宫栽了几个跟头，陛下看不过去了，明面上褒奖重伤我，实则是借由你们曲折打压我。”

    “我倒是不怕，他呀，是个软包子。”凌云扬无奈，“落在太子的人手里，可不是可着劲儿的欺负吗？关键是，这事儿若是忍了，那得忍多久啊？陛下身体健康的很，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你如今回京了，可得先救他。”

    秦桓咳嗽，“也、也没有软包子。”

    凌画被逗笑，“义兄再忍几日，这件事儿交给我。”

    秦桓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凌画脸色，还是把话吞了回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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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推演

    凌画惦记着问凌云扬研究《推背图》的结果，待凌云深邀请崔言书对弈时，她便示意凌云扬去他的书房说话。

    凌云扬懂，正好他也有话要跟凌画单独说，二人便一起去了他的书房。

    进了书房，关好房门后，凌云扬不等凌画问，直接对她说：“我试了试，推演出了一点儿东西，但也只是一点儿，这一点儿，便险些要了我的命。”

    凌画皱眉，“怎么说？”

    “让我吐了好大一口血呢，头疼的快要炸开了，心跟针扎的一样，我跑去端敬候府问曾大夫，曾大夫给我号脉后，把我大骂了一顿。问我是不是想死。”

    凌画料到《推背图》不能轻易尝试，但没料到四哥刚推演，便让他受了大伤，她立即问，“如今你身体如何？”

    凌云扬耸耸肩，“曾大夫给我开了药，我吃了一个月，方才不头疼了，就算曾大夫不说，我也不敢碰了。”

    凌画松了一口气，“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四哥碰《推背图》，宴轻就因为《推背图》才被伤了慧根，曾大夫当初说他反复推演无数次，才造成严重的后果，幸好后来收手了，否则他便没命了，我以为……”

    “你以为我尝试着推演一二，应该不会有大碍。”凌云扬叹气，“我也以为是这样，但是人比人气死人，我就推演了一回，就险些没了小命。”

    凌画问，“四哥推演出了什么？”

    凌云扬顿了一下，向窗外看了一眼，虽然外面没人，这书房也没人靠近，但他还是凑近凌画，压低声音，“我用宴轻的生辰八字，看到了一副画面，他浑身是血地倒在尸山尸海的战场上。”

    凌画面色一变。

    凌云扬又低声说：“也用你的生辰八字，看到了你……”

    “我什么？”

    凌云扬沉默片刻，“看到你穿着大红嫁衣，与一个长的很像宴轻的人，也是穿着一身喜服，好像是在大婚，但转眼你就杀了他，然后自绝了。”

    凌画猛地坐直了身子，“四哥，《推背图》一次不是只能推演一个人吗？或是自己，或是他人，你怎么……”

    “我有一种预感，怕是此生只能推演一回，便将你们两个的生辰八字一起推演了。”

    凌画恍然，“怪不得你伤的如此之重。”

    这可不就是曾大夫说的找死吗？

    她没法责怪他，毕竟是为了她，皱眉说：“你说我……”

    凌画难以置信，“与长的很像宴轻的一个人大婚？那个人长什么样儿，你如今还能记得起来吗？”

    “自然记得起来。”凌云扬转身从多宝阁里取出一幅画像，递给她，“喏，知道你会问，我凭着记忆的画面给你画出来了，你看看你认识他吗？”

    凌画伸手接过画卷展开，一下子愣住了。

    “你认识？真有这个人？”凌云扬看着她，“当时我也惊了，还以为你与宴轻大婚，但又奇怪宴轻不是倒在战场上了吗？难道是我推演出了错，便是这么一念之差，差点儿要了我的命。”

    凌画点头，盯着画中人道：“我认识，他是碧云山的少主宁叶，我虽然没见过他的人，但宴轻的母亲出自碧云山宁家，宴轻的容貌像他娘，而宁叶也有几分像姑姑，他与宴轻本就是姑表兄弟，所以，容貌有些相似。”

    凌云扬大悟，“怪不得了，我这些日子一直奇怪，但怎么也想不通，如今你这么一说，我总算明白了。”

    他不解，“碧云山宁家，我知道，但没想到已故的候夫人竟然出身碧云山宁家，碧云山不是江湖隐世的世家吗？你怎么会嫁给他？”

    凌画哪里知道，提醒凌云扬，“四哥，这是你《推背图》推演出来的东西，我如今嫁给了宴轻。”

    凌云扬一脸忧心，“反正是根据你们生辰八字推演出来的。”

    凌画捏了下手指，“宴轻说他用《推背图》反复推演，觉得按照老侯爷和侯爷安排的路，没什么意思，一眼就望尽一生了，所以，才放弃学业，去做了纨绔。我怀疑他另有内情，如今若是照四哥推演出来的东西推测的话，他可能是推演到他倒在战场上，那么，是否说明，后梁江山没了气数，端敬候府没了未来？他因为不信命，不甘心，所以，才反复推演，后来发现改变不了，便做了纨绔。”

    “你这样说应该没错。”凌云扬道：“因四周藩属小国一直不甚太平，另有邻邦大国虎视眈眈，后梁无奈砸锅卖铁养了百万兵马，端敬候府便执掌了后梁二分之一的兵权，本来既端敬候府的老侯爷和侯爷之后，这二分之一的兵权是要交到宴轻的手里的，但是四年半前，他突然弃学业，跑去做纨绔，端敬候府的两位侯爷想尽办法，都拉不回他这匹脱缰的野马，无奈之下，便由了他，老侯爷故去之后，交了一半兵权，侯爷故去之后，又对陛下交了一半兵权，掌握在端敬候府的二分之一兵权便都没了。就拿幽州来说，两位侯爷在世时，幽州才十万兵马，如今三十万，凉州也才十万兵马，如今也三十万，幽州和凉州多的那四十万兵马，以前可是归端敬候府执掌兵符的。另外西山大营二十万兵马，其中十万，也是端敬候府的，如今归陛下亲自拿着虎符。”

    凌画点头，“朝廷养兵太过繁重了，百万兵马一年嚼用，就要半个国库。”

    “这也没办法，先皇和陛下不是没想过消减兵马，但一旦消减，邻国趁机而入，藩属小国趁机作乱，现召回根本来不及。毕竟，如今陛下的威名已不如太祖开创后梁时威振四海了。”

    凌画也知道是这个理，“待萧枕登基，我一定想办法，让他消减兵马，也让邻国不得妄动。”

    凌云扬叹息，“好妹妹啊，你不是说扶持到二殿下登基后，便不管他了吗？”

    凌画扶额，“这件事儿总要解决。”

    “行吧！”凌云扬看着她，“我看出来了，就算二殿下登基，皇位没坐稳那一日，你也丢不开手。”

    “也不一定。”凌画敲敲桌面上的这幅画，仔细看了一眼，说了句无关的，“宁叶长的的确挺好看的。”

    凌云扬：“……”

    确实好看，他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好看。

    他唏嘘，“我还以为宴轻长的已是天下第一了，没想到还有人与他各有千秋，平分秋色，容色不相上下。”

    他对凌画说：“若你先瞧见他，没准喜欢上的人便是他了。”

    凌画瞅着，倒是没反驳这话，她喜欢长的好看的人，这个毛病是打娘胎里带的，也算是她唯一的弱点了，若是没见到宴轻，先见的人是宁叶，兴许还真没准备宁叶勾了魂。

    毕竟，宁叶那个人，她虽然未谋其面，但也是领教过了他的厉害的。

    “怎么不说话？”

    凌画身子向后仰了仰，靠在了椅背上，“我其实在两年前就遇见过宁叶，在江南漕郡的清音寺山脚下，那一日暴雨，我急着赶路，见一人在树下躲雨，便难得发了一回好心，让人送了一把伞去，那人就是宁叶，只不过当时没见着他的脸。”

    “啊？”凌云扬看着她，“后来呢？”

    “后来若非听人说起，我还不知道已与他打过照面了。”凌画语气平静，“四哥，你推演的，是不是不对，我这不还是先遇到了宴轻吗？”

    “几乎要了我的小命，我推演的岂能有错？”凌云扬不满凌画的质疑，“你听我给你分析啊。”

    凌画洗耳恭听。

    凌云扬道：“你想想，若非宴轻动用了《推背图》，推演出自己的既定命数，跑去做了纨绔，那他会做什么？他自然是遵从端敬候府两位侯爷的安排，走既定的路线，接手端敬候府一直扛在肩上的兵权，他年纪轻轻，惊才艳艳，手握后梁二分之一兵权，整整五十万兵马，而自小又被教导仁善忠良，以保家卫国为己任，他能做什么？会怎么做？七妹你聪明，不如往下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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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可怕

    凌画顺着凌云扬的话往下想。

    片刻后，她冷静接话，“端敬候府历代效忠皇权，但因是数代一脉单传，一旦离京镇守军中，时间短还可以，时间长，帝王自然是不放心的，所以，为了使帝王放心，君臣和睦，所以，太祖时便与端敬候府立下规矩，无战时，端敬候无需离京驻守军营，只攥着虎符在朝中听政即可。那么，轮到宴轻，他自然会手握兵符，早早入朝听政。”

    “没错。正是这样。”凌云扬继续往下推，“老侯爷病故，侯爷身体有疾，皆有心无力之下，便会将担子早早移交到宴轻身上，宴轻便会早早入朝。所以，按理说，宴轻四年前就会入朝听政，而咱们凌家三年前被太子太傅陷害，若是那时宴轻已在朝中，太子太傅当年岂能只手遮天？凭着宴轻的聪慧，太子太傅不见得敢伸爪子公然陷害朝臣，也不见得会明目张胆怂恿太子不仁中饱私囊。毕竟，太子是正统。端敬候府世代忠良，宴轻入朝，自然也是要扶持正统的，他不会允许太子走歪路，但有发现，势必会制止。我们凌家不会遭受大难，而你，也不必敲登闻鼓，掌管江南漕运，大伯母不会亡故，有她在，对你的教导不会松懈，也不会允许你悔婚，你也不太有机会见着宴轻。”

    凌画不服，“不对，宴轻惊才艳艳长得好看，我早有耳闻，他入朝后，更如明珠一般，父亲和兄长们都在朝堂上，定然会见到他，回府后也会谈起他，我对他生了好奇，自然会想着去见他。”

    “你不会。”凌云扬断定。

    “为何？”

    凌云扬点出，“因为你扶持的人是二殿下，而宴轻会扶持正统，太子是嫡出，自小被立为储君，即位名正言顺，若他没有不仁不义，二殿下师出无名。但你向来一诺千金，既是为报救命之恩，答应扶持二殿下夺那个位置，便有千难万险，你也不会毁诺。哪怕他长的再好看，你也不会凑上前去。”

    凌画哑然。

    “大伯母活着，不会让你轻易解除婚约，就算你磨到真的解除那一日，以此推断的话，你就算见着了宴轻，喜欢他那张脸，也不会是为了他解除婚约，更不会考虑嫁给他的可能。”

    凌云扬叹气，“七妹，其实你是一个很冷静的人，否则，你的外祖父外祖母不会把偌大的家业交到你的手里。王老选定你时，你上有兄长。别说大哥是要入朝，不碰铜臭，多少朝中官员私下里都是有暗产的，否则那么点儿俸禄，岂能养活后院一堆小妾？”

    “四哥的意思，就算我见了宴轻，喜欢他那张脸，也不会算计想嫁给他？”

    “嗯，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凌画自然是觉得他说的对的，她笑了一下，肯定，“是啊，我就是这么一个人，四哥到底了解我。”

    六岁那年被萧枕救了，便会注定，不惜一切，要报救命之恩，因为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若没有萧枕，她这条命活不过六岁，所以，比起萧枕对她的救命之恩，其余的又算得了什么呢？在能得到的时候得到，在不能得到的时候，她比任何人都理智。

    因为，她的命只有一条，当年若是死了，一切皆枉然，所以，萧枕对她的是大恩，必须要报。

    哪怕，她看上了谁，在影响夺位的前路下，也不会凑上去。

    比如，宴轻。

    当然，这是以她的性子推测来说，她不会主动去接近宴轻，自然也就不会了解他，更不会对他产生除了一张脸之外的感情，也就不能与如今她对宴轻的喜欢而相提并论了。

    若是如今，她还真不好说会不会背信弃义。

    凌云扬道：“所以，不嫁宴轻，但若是你看到了这个人呢？”

    他伸手指了指桌案上的他亲手画完，便藏起来连凌云深也没让知道的人像上，“这个人容色如玉，你也会喜欢上的吧？”

    凌画默然。

    凌云扬道：“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四妹既然为他穿上嫁衣，那一定很喜欢他了，但到底是什么原因，竟然让你在大婚之日杀了他又自绝？”

    凌画若是不知道碧云山有谋位之心，听了凌云扬这番话，怕是也想不透，但如今，很好推测，“碧云山不姓宁，姓萧，皇姓的萧。屯兵买马，以谋夺位。”

    “啊？”凌云扬不知此事，震惊了。

    凌画道：“我既然答应扶持萧枕登上那个位置，又怎么会让人谋了那个位置？连正统的太子都是要拉下来的，更遑论碧云山宁家了？哪怕我喜欢宁叶，也不准许她阻止我报恩。所以，你《推背图》上推出宴轻浑身是血倒在尸山尸海的战场上，那一定是碧云山起兵了，若凌家不遭难，我不是执掌江南漕运，而是在京城做着娘亲眼里的大家闺秀，掌管着外祖父外祖母留给我的产业，那么，我一定不知碧云山背后筹谋，破坏不了碧云山联手岭山兴兵，另外，还有幽州温家，还有凉州，我拉拢不了，那么，宴轻哪怕手里有五十万兵马，想必也阻挡不了两方联手，难抵乱世兵战，而我若是看透大势已去，帮不了萧枕的话，又眼看着民不聊生，生灵涂炭，难保不心生恨意，杀了他，再自杀，这是很有可能的。”

    凌云扬唏嘘，“若是这样说，也太可怕了。”

    凌画点头，“是啊，太可怕了。”

    兄妹二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

    片刻后，凌云扬道：“幸好，宴轻没入朝。而你嫁给了他。”

    凌画卷起宁叶的画像，扔进了火炉里，看着画像被一点一点地吞噬，她道：“这幅画像不能留着，烧了吧，无论是被三哥瞧见，还是被宴轻知道，都不太好。”

    凌云扬点头。

    凌画收回视线，“四哥用宴轻和我的生辰八字，推出这两幅画面便够了。就算推测的有出入，应该也是八九不离十。而宴轻，以他当年的角度来推演的话，他推演的应该是自己和国运，能够让他反复推演，应该都是个亡字，没有生机，所以，他反复之后，都是一个结论，无奈放弃了。”

    凌云扬感慨，“我还以为他爱做纨绔呢，原来是无可奈何选的路啊。”

    凌画笑了笑，“有一日闲聊，他说若是他入朝，凌家应该不会遭难，但是我想，他用《推背图》推演时，既是推演他自身，又是推演国运，这推演里，一定没有我与凌家。毕竟，比起国运，咱们凌家渺小如尘，在这京城，当年也不太起眼，值得被人说起的，也就是一个清贵门楣，父亲娶了母亲，有一个首富的岳丈而已。但士农工商，商人地位低，所以，也不被人看的上眼。自也不会在《推背图》上出现。”

    凌云扬想了想，却另有说法，“七妹，你这样说也许不对，宴轻不一定推演出凌家遭难是真，但不一定他的推演里没有你，因为你也与国运有关的。”

    凌画一愣。

    凌云扬道：“你扶持二殿下，又喜欢宁叶，不止嫁他，且当日杀了他。我的《推背图》里能出现这一幕，宴轻的《推背图》里未必不能出现这一幕。”

    凌画顿住。

    所以，若是照四哥这样说，宴轻当真如他戏言的一般……

    他说：“年少时学过推背图，反复推演，都要娶一个小祖宗回家害的我生不如死，我想摆脱命运，于是，弃学业做纨绔，想着兴许她看我没出息能逃过一劫，谁知道还是被她算计到了手里。”

    这话大约他是说了一半真一半假，真的是他的反复推演里，的确是有她，而假的是，她早就遇见了他，但不喜欢他，嫁的人不是他，而是宁叶？他立于朝堂，扶持正统，而她扶持二殿下，与他要走的路敌对背离，所以，她不会沾他。

    所以，哪怕他没见过她，但《推背图》里其实已见过多次？

    所以，他换了一条路走，是没想到她会找上他，算计着嫁给他？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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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深想

    凌画忍不住顺着凌云扬的话往下深想。

    回忆她初见宴轻，又回忆算计嫁给他的点点滴滴。明明是她算计的天衣无缝，但如今深想来，是真的天衣无缝吗？

    若是对于秦桓那样单纯的人，兴许是天衣无缝，但对于宴轻那么聪明绝顶的人，怕不是吧？

    所以，他若是真在《推背图》里见了她无数次，那么他与她初见时，是怎么想的？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接受她一步步地算计嫁给他的呢？

    当初下在酒里的悯心草，他当真没感觉出不对劲吗？若是觉出不对劲，却不阻止事态发展，那他又是怎么想的？

    而且，如今深想来，她虽然是百般算计，但搁在他身上，其实算计的也太过顺利了些。

    尤其是圣旨赐婚当日，她拿着圣旨前往端敬候府，三言两语便将他哄住了……

    若是没了解他之前，她自然为自己的算计得意，但如今与他相处了这么久，对他的聪明透彻体会至深，宴轻这样的人，是用区区美酒和烤鹿肉便能让他屈服的吗？

    凌画以手抵着下巴，脸色不停地变幻。

    凌云扬瞅着她脸色，好奇地问，“七妹，你在想什么呢？”

    凌画思绪打住，“我在想宴轻。”

    凌云扬叹气，“虽然是《推背图》推演出的东西，按理说《推背图》推演出来的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儿，但如今你已嫁了宴轻，与《推背图》所推演的偏离，我因此特意去九华寺请教了寺内的住持……”

    凌画看着他，“此事不能泄露，四哥没让住持怀疑吧？”

    “没有。”凌云扬摇头，“我就是去吃了一顿斋饭，跟住持谈谈佛经，借由佛经，提起了《推背图》，问他讨教一二。你放心，他没怀疑。”

    凌画点头，“他怎么说？”

    “住持说，《推背图》的确推演的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儿，但这不是命运的绝对，若是有人强行干预，也是能扭转乾坤的，所以，历朝历代，帝王不会轻易让人堪算国运，以免从中被人动了手脚，反而毁坏气数。”

    凌画道：“所以，住持可说如何能够强行干预？”

    “挖心头血祭什么的，听着挺吓人的，住持语焉不详，我怕他怀疑，也没敢揪着深问。”凌云扬道：“你有没有瞧见宴轻心口有被挖过的痕迹？”

    凌画如今与宴轻没圆房，睡在一起多日时，也是穿着里衣，自然没瞧见宴轻身上有什么痕迹，她摇头，也没什么不能跟凌云扬说的，叹道：“我与宴轻，至今没圆房，我也不知。”

    凌云扬睁大眼睛，“不是吧七妹？宴轻还是不是男人？”

    凌画被逗笑，“他自然是的，这婚事儿不是我强求来的吗？所以，他一直不愿，我也不好强求。”

    凌云扬哼了一声，“以前我也觉得是你强求了他，但如今，恐怕也不见得。”

    “不管怎么说，我已嫁给了他，且如今很是喜欢他，所以，圆不圆房，也没什么急迫的。”凌画嘱咐凌云扬，“此事经你手，入我耳，只你我二人知道，四哥以后也不要对人提起了，也不必再去九华寺找主持揪问了。”

    凌云扬点头，“此乃大事儿，宴轻曾经用《推背图》反复推演之事，本就没什么人知道，就连太后都不知吧？如今我用《推背图》推演，自然也要瞒死了，若是被陛下知道，我九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是这样。”凌画点头。

    凌云扬不解，“碧云山宁家，当真有谋位之心？既然姓萧，为何一直隐姓埋名？”

    “宁家先祖与太祖是同父异母兄弟，宁家先祖随母性，之母出身江湖，宁家先祖自小便随其母学江湖武功，游历江湖，而太祖爷的建国史你知道，为谋前途，投身行伍，任千夫长，但他不甘心做个千夫长，恰逢天下大乱，各地拥兵自重，他便密信宁家先祖，在他的协助下，暗杀了当时的祁州大将军以及几个拥护之人，夺了祁州七万士兵，奠定了乱世中的根基……”凌画将从张二先生口中得知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凌云扬听罢挺佩服宁家先祖的，“为太祖暗中出了那么大的力，但江山安定，太祖荣登大宝，该封侯拜相时，他肯定是个亲王爵位，却能潇洒的不要，还有岭山王，离开京城，要了岭山的不毛之地做封地，也是让人佩服。”

    凌画笑，“当初辅佐太祖的三位重臣，宁家先祖落居碧云山，碧云山路远而遥，是为天险之地，岭山同样千里迢迢，贫瘠荒芜，但却可以实行自治，唯独宴家先祖，留在了京城，封为世代端敬候，执掌后梁二分之一兵权。如今数代已过，宁家和叶家子孙繁盛，一个在碧云山招兵买马，子孙谋位，一个在岭山拥兵自重，自成小朝廷，而端敬候府，人丁凋零，一脉单传，已余宴轻一人，且卸了兵权。”

    凌云扬唏嘘，“这么说，反而是宴家先祖亏大了。”

    “是啊，亏大了。同父异母，到底不是一母同胞，宁家先祖无论与太祖有多重的兄弟情，但急流勇退，远离朝局，却是好事儿。毕竟，自古同患难，难共富贵。而岭山王为何选了岭山，怕也是有原因的。”凌画问，“四哥觉得宴家先祖不聪明吗？为何他没远走？”

    “或是太祖不让，或是他放心不下天下百姓，过于慈心。毕竟数代以来，端敬候府是实打实的守护后梁天下，百姓得以安居乐业，邻国不敢进犯，内政太平，端敬候府威名赫赫，功不可没。”

    “是呢。”凌画也感慨，“所以，宁家先祖、岭山王、宴家先祖，三个绝顶聪明人，做了三种选择罢了。”

    凌云扬也感慨，“从《推背图》推演，若是事情按照既定的轨迹，宁叶、叶瑞、宴轻，也做了三种选择而已。”

    “是啊，宁家早有谋位之心，宁叶拉拢叶瑞，若非是我断绝岭山一切供给，叶瑞兴许就会选择与他合作，毕竟，先皇和当今陛下两代以来，对岭山都十分忌惮，反而对碧云山没有设防，两方联手，再加上多年筹谋，宴轻有五十万兵权，护卫后梁，也不过是殊死而已。岭山有三十万兵马，碧云山暗中屯兵三十万，再加上玉家的云深山养兵七万，若再暗中拿下凉州几城，谋得幽州温行之投靠，那后梁可不就是进入了乱世洗牌吗？”

    “七妹，你与我说说碧云山，还有这几个月你的事儿，看来你此趟收获不小。如今我入朝了，总算能帮你了。”凌云扬坐直了身子，“定然不能让乱世兴起。”

    凌画点头，便简之又简地与凌云扬说了去江南之后的事儿，以及察觉出碧云山和玉家筹谋，以及去凉州，走雪山又让叶瑞去动玉家的兵马等等。

    凌云扬瞪眼，“宴轻怎么回事儿？竟然带着你走雪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是怎么走下来的？”

    凌画笑，“也不难走的，宴轻熟知雪山地形，只要避开雪暴雪崩，便没有那么可怕。”

    凌云扬剜了她一眼，“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他蹙眉，“暗中让漕郡兵马配合叶瑞动玉家养兵的事儿和三十六寨悉数收服的事儿，你可要捂严实了，否则会出大事儿的。”

    凌画点头，“已做了周全的准备，四哥放心。”

    “如今上有陛下太子，下有东宫派系属臣，都在盯着你，再加上碧云山、幽州，局势实在险峻。”凌云扬道：“既是早晚都要太子下台，不如早早将他扳倒，否则有太子盯着你，万一捅出你背地里做的这些事情，以及与岭山的关系，对你绝对不利。一旦惹了陛下震怒，怕是难以收场。”

    凌画早已在想此事，“本来我是想着步步打压，让太子失心于陛下，但是如今看来，怕是不行，在宫宴上我也算是看出来了，萧泽对我的恨，已有些压不住了，四哥说的对，赶着她对我出手前，我要先下手为强。”

    “待过几日，我带着言书去二皇子府，与二殿下商议，最好今年就先将太子从储君的位置拉下来，扶持二殿下上位。不过……”凌画话音一转，“在此之前，还是先要查出冷宫里的端妃娘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凌云扬问，“端妃娘娘怎么了？”

    凌画简略说了。

    凌云扬讶异，恍然，“怪不得这些年陛下对二殿下如此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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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不同（一更）

    兄妹二人关起门来一直谈到午时，直到凌云深派人来喊，二人才结束交谈。

    凌画站起身，出了书房，走在去饭厅的路上时，才说起了张乐雪，“明日我先去乐平郡王府，后日我便去张家拜年。若是张老夫人和张小姐都有意，我便给你约个日子，单独见张小姐一面，你们二人若觉得和美，便趁着我在京城，将此事订下了。”

    “你还要走啊？”凌云扬蹙眉。

    “自然，我如今还掌管着江南漕运，总不能一直在京城待着。”凌画道：“不过也不是十分着急，总要出去正月再去江南。”

    她压低声音，“我在京城，是在无数人的眼皮子底下，不好行事，只有出京去了江南，才能暗中行事。”

    凌云扬懂了，“行。”

    他想了想，道：“若是张老夫人和张小姐同意，先定亲吧，至于大婚之期，晚二年也可，想必张小姐也想多留在老夫人跟前尽孝。”

    “四哥不急着娶人进门啊？”凌画闻言凑趣。

    凌云扬摇头，“急什么？要做的事情这么多，又这么危险，她能不被牵连进来，便先不牵连吧！”

    凌画感叹，“四哥，你真是长大了啊。”

    凌云扬气笑，“我什么时候没长大？”

    “若是张老夫人和张小姐应允了你，我觉得倒是张小姐慧眼，是她的福气。”凌画笑，“我们凌家的男儿，皆有情有义，不会错嫁。”

    凌云扬拍凌画脑袋，笑着嘟囔了一句，“臭丫头，倒是会往自家的脸上贴金。”

    兄妹二人到饭厅时，人已经都坐齐了，宴轻大约是补了一觉的原因，看着没有那么困顿了，但依旧是懒洋洋的，跟一只高贵的大懒猫一样，没骨头地歪着身子，见凌画来了，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凌云深笑，“你们两个人去书房说话了？什么要事儿单独说了整整半日？”

    凌画挨着宴轻身边坐下，笑着说：“四哥如今入朝了嘛，是朝局中的事儿，三哥不入朝，便没必要让你跟着烦心。”

    “也是。”凌云深表示了解了，“言书棋艺精湛，我们下了半日棋，着实受教良多。”

    崔言书微笑，“云深兄过奖了，云深兄大才，在下不及。”

    “你们二人就别互相谦虚了。”凌云扬接过话，“来，喝酒。”

    他端起酒杯，忽然想起什么，对凌画说：“七妹，你该酿酒了啊，咱们酒窖里都没有多少存酒了。”

    凌画点头，“我离京前会抽两三日的功夫去栖云山一趟，不会让你们断了酒的。”

    凌云扬想着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两三日虽短暂，但也耽搁她时间，便摆手，“算了，我也就说说，你酿的酒虽好，但别的人酿的酒也不差，等没了让人将就着买些罢了，你还是只管忙你的吧？”

    凌画笑，“正月三哥大婚，一定要备好酒，我还是去一趟。”

    凌云扬一拍脑门，“倒也是，三哥大婚那日，得要好好摆排场的，那你还是操劳些吧！”

    凌云深想插嘴，但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便将事情订下了，他也只能笑着作罢。

    一顿午饭，推杯换盏，用的很是欢然。

    凌画是真怕了醉酒了，所以，没喝几杯，便放下了，宴轻似乎还没睡醒，也没有多少想喝的意思，便也没喝多少，凌云深与秦桓酒量一般，倒是凌云扬拉着崔言书喝了不少，朱兰也是个爱好酒好菜的，反正近日无事儿，只管玩乐，拉着琉璃也喝了不少。

    吃过饭后，凌画问宴轻，“你是继续回房里睡，还是……”

    宴轻问她，“你做什么？”

    凌画道：“我与三哥商量商量他大婚的酒席安排以及一应礼仪。”

    宴轻对这个没兴趣，道：“我回房继续睡。”

    凌画点头。

    宴轻起身回了院子，凌画便与凌云深去了凌云深的书房。

    凌云扬拉着崔言书喝的意犹未尽，“言书兄，我与秦桓带你去出府去玩怎样？”

    崔言书知道他是好心让他尽快融入京城，没意见，“行啊。”

    于是，凌云扬和秦桓带着崔言书出府了。

    宴轻回到凌画未出阁时的玉兰苑，因知道两人分居，凌画也没强烈要求回了娘家便让宴轻与她住在一起，所以，云落特意给宴轻安排在了凌画正屋的隔间。

    进了房间后，宴轻其实没什么困意，对云落问，“你有没有觉得你家主子今日对我有些不同？”

    云落没发现，摇头，“没有吧？”

    宴轻肯定地说：“有。”

    云落、琉璃这等身份，家宴都是跟着一起的，席间没看出主子对小侯爷哪里有不同啊，他疑惑，“小侯爷怎么这么说？您觉得主子哪里对您与平日有所不同吗？”

    “说不出来，感觉而已。”

    云落“嗐”了一声，“主子许久不见三公子与四公子了，这半日一直与四公子在厨房商量朝政上的事儿，难免心情受了影响吧，肯定是与小侯爷您无关的。”

    宴轻单指点着额头，“她今日没对我笑。”

    云落：“……”

    “也没怎么看我。”

    云落：“……”

    “而且也不黏着我了。”

    云落：“……”

    宴轻往床上一趟，看着棚顶，“就很奇怪的。”

    云落叹气，真诚地给出建议，“小侯爷，主子才回娘家，上午与四公子商议朝政之事，下午要与三公子商议三公子和荣安县主大婚之事，定然是顾不得你的，不止今天，怕是接下来几日都要顾不得，您若是不想睡，要不也出府去玩？四公子和秦三公子就带着崔公子出府去玩了。”

    “他们去了哪里？”

    云落道：“说是去永康坊，京城数永康坊最热闹。”

    宴轻不太有兴趣，京城的大街小巷都被他玩遍了，再玩也玩不出花样来，他恹恹地说：“我还是睡觉吧！”

    云落点头，见宴轻不再找他说话，关上门，退了下去。

    宴轻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秦桓说的对，他大约如今真不是一个合格的纨绔了，自从娶了凌画，跟着她去了一趟江南，如今回京后，就连玩都没意思了。

    她可真是有毒！

    宴轻郁闷地想着片刻，到底还是睡着了。

    凌云深做事从来就妥当周全，自从凌画给凌云深定亲后，这几个月里，凌家和乐平郡王府一直在过六礼准备，所以，其实也没什么事情需要凌画操持的，将大体的事情过问了一遍后，凌画也没找到需要她的地方。

    她笑着说：“看来除了酿酒一事，其余的事情我全然没有用武之地了，三哥皆用不到我了。”

    “也不是，大婚之日，府内上下，还是需要你回府主持的。”凌云深笑。

    凌画点头，“这是小事儿，我届时提前几日回来。”

    “还有邀请的婚帖，该请谁，不请谁，也得你来拿主意。”

    “这个我在行。”凌画总算找到了点儿事情做，“现在咱们就拟帖。”

    凌云深点头。

    拟帖的事情简单，凌画心中都有数，邀请谁，不邀请谁，她心里都有一本账，不出一个时辰，便做完了。

    凌云深道：“不邀请太子，是不是不好？”

    “那么虚伪做什么？我还怕邀请了他来，砸了大喜的日子呢。”凌画摇头，“邀请二殿下来就行了。”

    反正，她已改变主意，尽快拉萧泽下马，宫宴之日，她与萧枕一起出宫，也是隐晦地摆明了她扶持萧枕，凌家自然也是在萧枕这条船上，也没必要再掩饰了。

    正好，她借三哥大婚，再试试陛下的态度。

    凌云扬点头，“都听你的。”

    他看了一眼天色，温和提醒，“七妹，你回娘家将妹夫一个人扔下是不是不太好？若是别家府邸，有男性长辈陪着外，舅兄也要全程陪着的，咱们府邸没有长辈在，但也不能没有规矩。”

    凌画笑，“他不是去睡觉了吗？就让他睡足了吧！”

    凌云深琢磨道：“这样吧，我还是与你一起去你的院子里瞧瞧吧，妹夫若是没睡，我陪着他，免得他一个人无聊。”

    凌画不会推却凌云深的好意，他三哥比她与四哥都重规矩，笑着点头，“行。”

    －－－－－－题外话－－－－－－

    告诉大家一声，汤药调理的不错，但胃病是个慢功夫，虽然还在喝着，但没那么难受了，因马上进入大情节，我自己也嫌弃更少不够塞牙缝的，所以，从今天起，开始有二更了。

    关于更新，跟大家说下我的计划。因为催妆还剩最后两卷，嗯，应该是最后两卷。最多不超过三卷。因是慢慢收尾，所以，也不能太急。加上年底，会议有点儿多，各种事情也不会少，我身体又确实不太给力，所以，每天能写出二更，一定会二更，写不出的话，最少保证一更。这样，每日的更新，大家看标题，标题标注有二更，那么就是两更，没标注，就是一更。我加油，大家也给我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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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满足（二更）

    凌云深与凌画去了玉兰苑，玉兰苑十分安静，见了云落，一问之下，宴轻还真是在睡觉。

    凌云深笑着说：“既然如此，让妹夫睡吧，七妹你也累了，也去歇歇，我让厨房准备晚膳，栖云山送来了两只肥鹿，妹夫据说爱吃烤鹿肉，晚上吃烤鹿肉如何？”

    “好啊，他的确是爱吃，有许久没吃了，一定想了。”凌画欣然点头。

    凌云深转身去安排了。

    凌画看向宴轻住的房间，本来想进去瞧瞧他，但想着他既然睡着，便别扰醒他了，犹豫之后，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宴轻武功高，睡眠自是不会太沉，又是大白天，早已睡过半日，本就浅眠，听见兄妹二人在门口低声说话之后，凌云深走了，凌画却自己回了房间，没来看他，心里不愉的劲儿又冒了上来。

    他着实怀疑了一下，想着难道是分院而居真的影响夫妻感情？

    他翻了个身，想着要不然就不分院而居了吧？

    但是他如今自制力已不剩多少了，若是依旧与她同床共枕，夜晚还能熬得住吗？她倒是心大，自睡的香甜，可是他不行，他气血方刚，连清心咒都不管用了。

    宴轻心里很是挣扎，又翻了个身，一时纠结不已。

    凌画本要躺下歇会，但隔着的房间有细微的翻身动静，翻过来，翻过去的，就算她耳目没那么好，也能听得到，于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了隔壁的房间。

    冬天还没过去，房间里烧着炭火，暖融融的，宴轻的被子搭到腰间，他眉头紧皱，的确是醒着的。

    她走到床边问，“哥哥，怎么没睡？是睡不着吗？”

    宴轻看了她一眼，心里有气，但这气又没法理直气壮地对她发作，垂着眼皮说：“嗯，睡不着。”

    “那你出去玩？”

    “不想出去。”

    “那、我陪你说话？”

    “不想说话。”

    “那、我让三哥陪你？”

    “不想。”

    凌画：“……”

    好吧，看起来这情绪闹的还挺严重的。

    她反省自己，“是不是因为我今天太早把你喊醒了？所以你一日都不舒服？我以后一定不早喊你了。”

    宴轻只能接受这个理由，“嗯，以后你别太早喊我了。”

    凌画想着果然是起床气闹了一天，试探地对他问，“那如今，你既然睡不着，不如就起来吧，栖云山送来了两只鹿，三哥说晚上给你烤鹿肉吃。”

    宴轻其实早已听见了，最可怕的是，他竟然发现自己对烤鹿肉没那么在乎了，若是以前，听到有烤鹿肉吃，他一准一个鲤鱼打挺的起来亲自去烤，如今却依旧躺在床上不想动。

    他觉得他完蛋了！

    凌画见他兴致缺缺，“不想吃吗？”

    “想，但是不想自己动手。”

    凌画也无奈了，“那哥哥，你、继续躺着？”

    “你呢？”

    “我、也回房间躺着？”

    宴轻往里侧挪了挪，“你上来，与我一起躺着吧。”

    凌画自然不会拒绝，她都有多久没抱着他了？她麻溜地脱了鞋子，爬上了床，动作熟练地窝进了宴轻的怀里，抱着她躺下，在挨到他的一瞬间，心里竟然满足极了。

    宴轻在她身子贴上来时，细微地颤了一下，伸手搂住了她，软玉温香在怀，这一刻竟然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飞跑了，也没那么气了，觉得愉悦起来。

    这是心里头不受他自己控制的愉悦感。

    宴轻很快就察觉了，正因为察觉，才沉默的什么话也不想说了，闭上了眼睛。

    凌画扬起脸看宴轻，见他已闭上了眼睛，小声问，“哥哥又想睡了吗？”

    “嗯。”

    凌画点头，好吧，那睡吧。

    房中安静，院子里同样安静，只有凌家的大厨房很是热闹，在热火朝天的准备烤鹿肉。

    宴轻本来已没困意，但抱了凌画在怀，竟然很快就有了困意，他也不阻止，想着白天多睡点儿也好，免得晚上又睡不着。

    凌画却没什么困意，大体是四哥用《推背图》推演出来的东西还是影响了她，静下来时，一个人总是忍不住想，甚至忍不住想问宴轻，对比四哥只窥到点滴，他都窥见了什么？

    他若是早就在《推背图》时见过她无数遍，那么他是心甘情愿被她算计嫁给他？虽然她知道他乐意娶她，定不是因为喜欢她，这她早就有自知之明，但还是忍不住去想，他既然不是为了免除太后总惦记着他婚事儿的叨叨催促，也不是为了真的愧疚歉疚弄出婚约转让书，那是为了后梁天下？不让她有机会瞧见宁叶的那一日喜欢上他？以免乱了天下？让后梁推进乱世？

    总之，无论是哪种想法，都让凌画的心情不太美丽。

    她甚至竟然后悔为了深入了解他，让四哥研究《推背图》，推演出东西了。若是不知道，反而能坦然，一旦知道了很多东西，反而不能够太坦然了。

    “在想什么？”宴轻感觉凌画气息时沉时轻。

    “想着怎么把萧泽拉下马，除夕宫宴，他对我的恨意已有些压制不住了，这不是好事儿。”凌画脑子转的快。

    宴轻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你就不能好好歇一日？累不累？今年是大年初一。”

    “累的。”

    “那就别想了，过了这几日再想。”

    “嗯。”凌画从善如流，“听哥哥的，不想了。”

    凌画不再想事情，很快疲惫袭来，便睡着了。

    宴轻偏头看了她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很快也睡着了。

    云落与端阳怕扰了两位主子休息，躲远了些，坐在水榭里说话。

    端阳道：“好想出去玩啊，但是小侯爷不出府，咱们也就没法出去。三公子、秦三公子、崔公子出去玩了，琉璃和朱兰也出去玩了，就咱们两个好可怜啊。”

    云落道：“你也可以出去玩，小侯爷如今又不需要你时时跟在身边。”

    “小侯爷以前也不需要我时时跟在身边，从你来了之后，这规矩才改的。”端阳可怜巴巴的，“我自己一个人出去玩也没意思。”

    “那你想玩什么？我陪你玩吧！”云落倒是不觉得无聊，大约是早些年腥风血雨，如今跟在小侯爷身边，难得清静安泰，他心情挺好的。

    “玩投壶吧！”

    “行。”

    傍晚，凌云扬等人回府，府里也正好到了晚饭的时辰。

    厨房已烤好了鹿肉，凌云深派人来喊凌画和宴轻。

    宴轻睡了个饱足，心情好了很多，起身后看到凌画的笑脸，想着还是她陪着一起睡觉睡的舒服，若不然过些天就把分院而居的规定给抹消了？他忍一忍？否则漫漫长夜，怎么睡啊？

    男人心，同样海底针，凌画不知道宴轻心里想什么，也不知道背地里他艰难的心路历程，只敏锐地发现她陪着睡了一觉后，宴轻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

    具体体现在，他面带微笑，如沐春风，说话也不闹情绪和脾气了，很好说话的样子。

    凌画想，这起床气大约是过去了吧？

    凌家的厨子自然也是不差的，尤其是听说宴小侯爷对于烤鹿肉的要求很高，所以，厨子们使出十分之十的本事，将鹿肉烤的满府都能闻到香味不说，还能让香味飘出墙外，飘去了隔壁的一位朝臣府里，直馋的人家孩子不停地吸鼻子。

    这一晚，自然是好酒好菜好宴席。

    席间，凌云扬搭着崔言书的肩膀，对众人说：“你们猜，今儿我们出去玩，遇到谁了？”

    凌画很给面子地问，“谁？”

    “崔言艺。”凌云扬道：“言书的堂兄。”

    凌画看向崔言书，“然后呢？”

    凌云扬道：“崔言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不止自己不痛快，还给人家找不痛快。他见了言书，说恭喜他来京，问他这时候来京是不是为了参加他与表妹的婚礼，说表妹自小劳言书照顾良多，以后人就由他照顾了云云，大婚之日，让言书一定参礼。总之，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书读的好有什么用？脑子是个东西，得会用。”

    凌画早已料到崔言艺与崔言书较劲儿多年，宫宴之日，郑珍语拦着她之后，回府就病了，崔言艺估计心里有气，如今与崔言书见面，自然要说些不中听的，她问，“他没投靠太子吧？”

    凌云扬有些不确定地说：“没有吧？”

    “既然没有，他就不是脑子不好使。”凌画看着崔言书，“言书说什么？”

    “堂兄大婚，我自是要去观礼的。”崔言书道：“也算是了了一桩事儿。”

    凌画点头，“届时我选个高门贵女，让人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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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倒打一耙（一更）

    凌画此言一出，有好几个人都瞥向琉璃。

    琉璃眼观鼻，鼻观心，小姐说了，让她先不要喜欢崔公子，她自然听小姐的。所以，多少人瞅她都没用，她又不是高门贵女。

    崔言书却笑着拒绝，“不必了吧？”

    凌画挑眉，“怎么不必？难道你形单影只去观礼？那崔言艺岂不是太过得意？对你说一大堆挖苦的风凉话，你得干巴巴的受着？”

    崔言书噎了下，“事实虽然如此，但是掌舵使去哪里给我选个高门贵女？”，他强调，“崔言艺将婚期定于正月十六。”

    “你是说时间定的太急了？这没关系，我说能给你选来，就是能给你选来。”凌画一副包在我身上的神色，“你就放心吧！”

    她补充，“不止帮你选个高门贵女，还帮你选个伶牙俐齿的，若是崔言艺欺负你，还能帮你欺负回去。”

    崔言书：“……”

    他默了一下，不再推拒，“那就有劳掌舵使了。”

    人多吃饭热闹，又是香喷喷的烤鹿肉配美酒，一顿饭吃到戌时方才结束。

    中午时宴轻没有多少喝酒的兴致，凌云扬也看出来了，没攀着他，到了晚上发现宴轻兴致好，凌云扬便与他喝了起来，两个人酒量都不错，结束后显然都喝多了。

    宴轻喝多了有一个毛病，喜欢走着走着“咣当”一躺，很是随心所欲地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凌画已领教过一次，这一回同样蹲在地上跟上一次一样逗了他一会儿，怕把他冻坏了，便让端阳背起他，送回院子。

    回到玉兰苑，厨房送来水，又送来醒酒汤，端阳如每次一样，将宴轻扔在水桶里沾了沾，去除了一身酒气后，便将他烘干，送回了床上。

    云落已见怪不怪，将醒酒汤喂宴轻喝了两口，两个人关了灯关了门退了下去。

    凌画沐浴后，没什么困意，她今晚只喝了两杯酒，自然也没什么醉意，沐浴后，便坐在桌前，以手指沾了茶水，在桌案上分析如今的朝局，以及怎么让陛下废太子。

    她正划着，房门忽然被推开，她以为是琉璃进来，并没有理会，不想听到了宴轻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凌画手指一顿，抬眼，讶异道：“哥哥？你不是睡下了吗？”

    宴轻醉着一双眼睛，不满地看着她，伸手拉她，“睡觉。”

    凌画看着他。

    宴轻挥手熄了灯，拽了她就走，晃晃悠悠地将她拽过门槛，拽到了他自己住的房间，直接拉着她上床，动作熟练地将她抱在怀里。

    凌画：“……”

    她纳闷极了，“你这是……”

    “不许说话，睡觉。”宴轻语气霸道。

    凌画闭了嘴。

    不多时，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宴轻很快就睡着了。

    凌画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动了动身子，发现动不了，宴轻抱的紧，她即便再没困意，也只能在他怀里酝酿困意，不知过了多久，也跟着睡着了。

    临睡前，凌画想着，他大约是因为喝醉了吧？才晚上与她一起睡，别明儿早上起来污蔑是她要同房同眠，不认主动拉她一个屋睡的账。

    宴轻睡了一晚上踏实的觉，早早就醒了，怀中的人儿依旧睡的香甜，他神清气爽地瞧了她一会儿，她的馨香气息无孔不入，以至于，他本来愉悦的脸渐渐地变了。

    他立马起床，三两下穿戴妥当下了地，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清早天刚蒙蒙亮，凌家的下人正陆陆续续起来，宴轻立在门口吹了一会儿冷风，方才吹散了下腹的燥热，他想着，好像还是不行，还是得分房而居。

    回屋是不可能回屋了，宴轻便往院外走，难得破天荒的早起散步。

    凌云深有早起散步的习惯，瞧见了宴轻，愣了一下，“妹夫怎么这么早就起了？你平时据说不是晚起的吗？是不是换个地方住不如在自己府里，以至于择席睡不好？”

    “没有，睡的很好。”宴轻这话没说假，他昨夜的确是真的睡的很好，之所以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自然是因为受不住身边躺着的人，再不起来，他就要忍不住做点儿什么了。

    凌云深不解，“那你这是……”

    “今日打春嘛，迎春第一天，要早起。”宴轻给出理由。

    凌云深恍然，“这样啊。”

    他邀请宴轻一起散步。

    凌家有钱，凌画又是个爱美人美景的人，所以，哪怕冬天，但也栽种了应景的花树，虽已打春，但京城的冬天其实还在延续，依旧寒意料峭。

    两人散了一圈步，有管事的来找凌云深，凌云深只能先去处理事情了。

    宴轻一个人没意思，估摸着凌画应该已起了，便回了玉兰苑。

    他回到玉兰苑，进了屋，却发现凌画还没起，依旧在睡着，他脚步不由放轻，但却依旧扰醒了凌画，只见她睁开眼睛，有些迷惑地看着从屋外走进来的宴轻，“哥哥？你去了哪里？”

    宴轻将刻意放轻的脚自然落下，“早起出去散步。”

    凌画奇怪，“你、怎么会早起出去散步？”

    宴轻绷着脸，不给她眼神，果然倒打一耙，“明明说好分院而居，你晚上怎么会跑进我屋子里睡觉？”

    凌画：“……”

    她想告诉他，是他喝醉酒后特意去她的屋子里拽她的，说出来他会信吗？她无辜地问，“哥哥，到底咱们两个人谁有梦游症？”

    宴轻动作一顿。

    凌画诚然地说：“你是不是才是有梦游症的那个？”

    宴轻想说我没有，但昨儿醉酒后的事情他还有记忆，的确是他去拽的人，着实不好说，他用力地按压了一下眉心道：“昨儿的事情就罢了，以后不许了。”

    凌画无奈，“好吧！”

    既然他不揪着问罪，她也就不争辩了。

    她利落地起床，问宴轻，“今儿我去乐平郡王府拜年，哥哥跟我去吗？”

    “不去。”

    凌画点头，知道他爱应付应酬来往，便嘱咐他，“乐平郡王妃肯定会留午饭，我便在乐平郡王府用了，免得辜负郡王妃好意，怕是要下午才会回来，哥哥若是独自一人待的无聊，便出府去玩吧。”

    宴轻“嗯”了一声。

    吃过早饭，凌画便带了年礼，去了乐平郡王府。

    乐平郡王府上下都很欢迎凌画，乐平郡王妃拉着凌画的手笑的很是和蔼亲和，对她夸了不少凌云深的好话，说云深那孩子，真是叫她没想到，以为他刻板很多事情都不开窍不懂，但是没想到，他懂的很，把所有事情都办的很是妥帖不说，还特别会哄萧青玉，本来对他很是排斥的萧青玉，如今对他何止是不排斥，简直恨不得立马打包自己嫁去凌家了，毕竟，比起父母身边处处规矩，凌云深对她这个未婚妻着实是纵容。

    凌画听着也觉得稀罕，他三哥是个很讲规矩的人，她以为娶萧青玉，也会一直规矩下去的，没想到，他却懂得变通，不严格的按照规矩执行了，短短时间，就赢得了未婚妻的芳心。

    凌画最是了解萧青玉的性子，她是一个说好哄也好哄，说不好哄也不好哄的人，就看你是否哄对了路，她最烦的就是刻板古板规矩那一套，他三哥懂得对症下药，可见聪明还是用对了地方。

    夫妻两个人嘛，最是忌讳规矩太重。

    乐平郡王妃拉着凌画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才被不满的萧青玉打断，乐平郡王妃瞪了萧青玉一眼，才放了人，让她们两个人去了萧青玉的院子私下说话。

    萧青玉神秘兮兮地小声问凌画，“我问你个事儿呗！”

    “问吧！”

    萧青玉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脸红，憋了又憋，才小声说：“那个、我想问你，洞房花烛夜，是不是疼死个人？”

    凌画：“……”

    她也不知道啊，她那时候是疼死个人，但是是因为骑快马从岭山跑回京城，转日又大婚，累的浑身疼，可不是别的什么疼。

    “你这是什么表情？”

    凌画默了一下，叹气，“我的表情就是，我也不知道。”

    “啊？”

    凌画不想骗她，毕竟这个事儿对女子新婚是大事儿，尤其她嫁的人是她三哥，她总不能坑他三哥，她小声说，“那个，你知道的，宴轻不喜欢我，所以，我们洞房花烛没有那个……”

    萧青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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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动手（二更）

    凌画没有经验，实在给不了萧青玉什么好的建议，或者传授什么知识。

    萧青玉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也就是说，这么长时间，你还没有得手？”

    凌画：“……”

    也可以这么说。

    虽然这么说有点儿没面子。

    她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的，我们不是两情相悦，而是我见色起意，所以，任重而道远，这不是很正常吗？”

    萧青玉想想也是。

    所谓闺中密友，就是用来嘲笑的。

    萧青玉不客气地嘲笑凌画，“你不是聪明吗？怎么这么一点儿小事儿也做不好？”

    凌画无语，“这不是小事儿吧？”

    关于生命的大和谐，难道不是大事儿吗？

    萧青玉翻白眼，“对比你对付太子，收拾江南漕运，威震绿林，难道这不是一件小事儿？”

    凌画：“……”

    这样比的话，也可以这样说啦。

    她接受了她的嘲笑，无奈地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温水煮青蛙，小火慢炖，不也挺好的吗？”

    萧青玉啧啧，“那你慢慢炖吧，希望别炖糊了，我告诉你，京中可还是有不少女人对宴轻不死心，等着你们俩玩完的。”

    凌画顿时支棱了下，“竟然有这样的事儿？都谁啊？”

    萧青玉挑眉，“我若是告诉你都谁，您难道要找人麻烦？”

    “倒也不必。”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既然不必，你也就没必要知道了，反正在你面前，等着你要做的大事儿排着队都忙不过来，儿女情长这等事儿，也着实小的不必理会，反正宴轻若是连你都不喜欢，也就更喜欢不上别人了。”

    凌画被这个理由征服。

    萧青玉找她讨主意，“那、洞房花烛，我该怎么办啊？”

    凌画哪里知道她的洞房花烛她该怎么办？她诚实地给出建议，“要不、你就只管躺平，一切都交给我三哥？”

    “他、他会吗？”

    凌画咳嗽起来，“男人应该都会的吧？”

    哪个男人没看过避火图？

    “你的意思是他看过……”萧青玉还是有些忧愁，“可是他从来读的都是圣贤书，没见他看过别的书……”

    凌画也没研究过他三哥的屋子里有没有藏着那等闲书，反正他四哥有，她给与肯定地说，“我与四哥从小到大，一直都在看闲书，尤其是四哥，他的闲书最多，虽然四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藏那等书的爱好，但他以前做纨绔时，总是有人会送他几本精美的图册，三哥一直督促四哥读书上进，遇到闲书，便给他收了，所以，他就算没有自己买过，但应该也从四哥那里看到过，这个你真不用担心。”

    萧青玉闻言终于放心了，“那好吧！”

    乐平郡王妃果然留午饭，让府里的厨子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凌画晌午在乐平郡王府用饭，直到下晌，才从乐平郡王府出来。

    她以前身边一直跟着琉璃，如今多了个朱兰，两个人跟着她坐在马车里，朱兰语调欢快地点评乐平郡王府的菜，说有一道菜，很好吃，回府后问问府里的厨子会不会做。

    琉璃赞同，“是要问问。”

    除了练武练剑，她也是个享受美食的吃货，这都得益于小姐培养的好，小姐自小挑剔的很，但没想到长大后嫁了个比她更挑剔的小侯爷，这才显得她不那么挑剔了。

    三人正说着话，马车忽然骤停，车夫紧急勒住了马缰绳。

    凌画本来坐的稳当，但没想到突然停车，脑袋眼看就要撞到车壁，琉璃和朱兰眼疾手快地同时出手，一人拽住了她胳膊，一人用手护住了她的头。

    二人对看一眼。

    琉璃挑开车帘问：“怎么回事儿？”

    车夫立即解释，“回琉璃姑娘，是太子殿下的马车突然窜出来，险些撞上。”

    琉璃立即看去，果然见前方横着太子的马车，明晃晃的挂着东宫储君的牌子。她回头对凌画道：“是太子。”

    凌画已听到了，点点头。

    青天白日的，又是在街上，凌画不觉得萧泽有胆量对她做什么，否则御史台不弹劾死他。

    不过，幸好车夫驾车的技术好，若是真撞上，太子碰瓷她，给她安一个伤害储君罪也说不准。

    这事儿虽然听着不靠谱，是太子的车架横冲出来，她是直行，但陛下如今若是想找点儿她的麻烦，灭灭她的气焰，保不准还真会治她个罪。虽然罪不至于大，但也膈应人。

    凌画没出面，等了一会儿，不见马车有动静，她吩咐，“问问太子，是停下来要修路吗？”

    琉璃不怕太子，所以，探出头对前面喊：“太子殿下，您是要修路吗？否则为何挡着路不走？”

    论嚣张，一众朝臣里，唯独凌画，在太子面前，最是嚣张。

    太子的马车终于有了动静，太子的贴身太监小望子探出头，狠狠剜了琉璃一眼，尖着嗓子说，“东宫昨日进了贼，有侍卫画出了那贼人的画像，正是如今跟在宴少夫人身边的女人，殿下说了，若是宴少夫人今日将那女人交出来，殿下便不追责宴少夫人的包庇之罪，否则……”

    小望子说完，袖子一抖，亮出了一幅画像，正是朱兰。

    琉璃瞪圆了眼睛，“放……”

    凌画伸手捂住琉璃的嘴，慢慢地探出头，她能骂萧泽，但是琉璃不能骂，她看着小望子手里的画像笑了一下，“东宫守卫重重，竟然能进贼人，太子殿下莫不是在说笑吧？”

    小望子见凌画出来，自觉不是对手，缩回了脑袋。

    萧泽探出马车，阴沉的脸看着凌画，“所谓百密一疏，本宫从不开玩笑。”

    “捉贼拿赃，自古以来的规矩，太子殿下仅凭一幅画像，就说是贼人，那我若是也画一幅画像，说我府里昨儿也进了贼，那贼还是太子殿下呢？谁信？”

    “东宫的护卫昨日亲眼所见……”

    “但是你没当场抓住，谁知道是不是诬陷。”

    萧泽冷厉道：“本宫不管，总之你将人交出来，本宫让人审，是不是，自然能审出来。”

    凌画好笑，“太子殿下黔驴技穷了吗？这么不要脸的栽赃陷害的招数都使了出来，没招了吗？”

    “你不交人？”

    凌画反问，“没做过的事儿，太子殿下凭什么觉得我会乖乖交人？”

    萧泽眸中蹦出狠意，“既然你不交人，那就别怪本宫动手抢了！”

    他一摆手，东宫的护卫蜂拥上前，团团围住了凌画的马车。

    琉璃立即放出了手里的响箭，但刚到车顶，便被东宫的人一剑斩掉了地上。琉璃脸一沉，当即拔剑窜出了车里，袖子甩动，一连往天上扔了好几个响箭。

    这一回，东宫有人要拦，她挥剑出手，虽然东宫的人截断了几支，依旧是放出了一支在半空中炸开。

    东宫的人似乎也没有料到琉璃竟然随身带着这么多响箭做信号弹。一时间都看向萧泽，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出手了。

    萧泽沉着脸发狠，“夺！反抗者杀！”

    东宫人听令，齐齐出手。

    车夫立即从腰间拔出剑，朱兰也抽出随身佩戴的宝剑，而凌画着实也没料到萧泽今儿来这么一手，她以为他身为太子储君，不敢在京城的大街上对她出手，却没想到，她这一回对他判断失误了，他竟然真的敢在大街上对她出手，真不怕御史台上上下下百多名言官谏官的笔杆子口诛笔伐将他吐沫星子淹死了？

    萧泽他是疯了吗？

    不过不得不说，这一回，萧泽真是发了疯了，难道是打着先杀了她再说的主意？

    因为她在京外，萧泽实在是杀不了她了，所以，他就选择在京城动手？毕竟，在京城她觉得还算安全，对他没有太大的防备心，也想不到就在大年初三从乐平郡王府拜年吃席回来的路上，就能遇到堂堂太子，亲自找了个借口，趁机截杀。

    萧泽带了不少人，而凌画这里就三人，所以很快，琉璃、朱兰、车夫三人都挂了彩。

    凌画被三人护着，目前倒是没伤到，但眼看三人不支，她怀中有毒粉，扬手撒了出去，但东宫显然因为上次在京城黑十三的刺杀，已知道她手里有毒粉，提前防备避开了，没有中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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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重伤（一更）

    东宫人多势众，以多欺少，频频危险不过是片刻间。

    已有两人钻了空隙上前，其中一人显然武功极高，被琉璃和朱兰合力挡住，另一人却挡不住了，对着凌画心口直直刺来，凌画应激性反应拿了一旁的铜镜抬手挡，宝剑刺碎铜镜，到底是刺进了她心口。

    琉璃厉声大喊：“小姐！”

    朱兰瞳孔紧缩，“掌舵使！”

    伴随着二人凄厉的声音，车夫已一剑杀了这刺向凌画之人，但也因此，他后背露出空门，被人一剑从后背心穿透。

    凌画脸色一下子苍白，吐出一口血来。

    这时，琉璃放出的响箭已起了效用，暗卫赶到，瞬间挡住了东宫人再对凌画补一剑的现况，齐齐护住了马车，转眼，便与东宫的人杀在了一起。

    萧泽眼见大势已去，但今日能刺了凌画一剑，已是稍解了他心头之恨，不知道这一剑能不能要了凌画的命，但他不介意再拖凌画一阵子，让她血流而亡。

    琉璃胳膊腿都各中了一剑，朱兰肩膀同样中了一剑，但都不是伤在要命处，所以，暗卫赶来后，二人一起扔了剑，爬上了马车，齐齐扶住凌画。

    琉璃看着凌画心口插的剑，不敢拔，白着脸大喊：“快，杀出一条路来，送小姐去医治。”

    暗卫们自然是要杀出一条路的，但是东宫几乎倾巢出动，一时间还真杀不出一条路来。

    琉璃心里发狠，红着眼睛，对朱兰说，“你开路，我抱着小姐走。”

    必须立即去栖云山，曾大夫在栖云山。

    朱兰点头，重新拾起剑，发了狠的跟着暗卫们杀了起来，她在江湖上所学武功刁钻，一时间还真让她杀出了一小块地方，但也紧紧是一小块地方而已。

    正在她恼恨自己没有好好练武时，冬青赶到，冬青的剑，不轻易出手，但一旦出手，必杀之招。

    朱兰见他来了，松了一口气，急声道：“冬青，快，掌舵使受了重伤，必须立即去栖云山。”

    冬青点头。

    冬青本来是朱兰的贴身护卫，但因为是个男子，不方便近身跟着凌画，朱兰如今又跟在凌画身边，所以，有琉璃和她在，今儿又是大年初三，就去一趟乐平郡王府的事儿，能有什么危险？谁又在大过年的给陛下找不愉快，让京城见血光？朱兰便也给冬青放假了，但是没想到，萧泽真是疯了，大街上来这一招，压根就不怕给陛下找不愉快。

    冬青来后，虽然他武功高，但也需要时间。

    琉璃都快急哭了。

    萧泽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不过他刚得意不久，长街尽头便来了一队人马，正是京兆尹的兵马，萧泽脸色攸地沉了，“动作快点！”

    他刚吩咐完，另一侧街道尽头也来了一队人马，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听到动静也闻讯而来。

    萧泽脸色已经发阴，狠狠地想，他们谁来也没用，“杀！”

    今日他一定要拖死凌画。

    他刚这样想着，急速前行的五城兵马司忽然停住不动，很快，从中间让出了一条路，又一队人马从五城兵马司的人马之后冲了过来，这一队人马疾如闪电，马蹄声迅如雷鼓，当前一人化成灰萧泽也认识，正是萧枕，如今他的心头大患。

    萧泽眼睛发红，依旧没下令罢手。

    萧枕纵马很快就来到了近前，不等他吩咐，身后护卫纷纷亮出刀剑，对上了东宫的暗卫，转眼便杀了起来。

    萧枕目光先看向凌画，面色一紧，转而死死地盯住萧泽，脸如寒霜，“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父皇建在，太子殿下今日之举，当街截杀朝廷命官，是想谋反吗？”

    萧泽冷笑，“有贼人进入东宫，躲在宴少夫人身边，本宫找宴少夫人要人，宴少夫人拒不交人，本宫只能动手抓人了，刀剑无眼……”

    萧枕截断他的话，“有贼人大可以报案，原来衙门都是摆设，东宫才是王法。留着你的理由去跟父皇和御史台说吧！”

    他按捺住一剑杀了萧泽的冲动，纵马来到琉璃身边，翻身下马，对琉璃伸手，“将她给我。”

    琉璃胳膊腿不停流血，伤的不轻，其实已抱不住凌画，见萧枕来了，着实松了一口气，很放心地将凌画交给了她，口中急道：“二殿下，曾大夫去了栖云山……”

    萧枕点头，抱着凌画转身上车。

    前往栖云山，自然是骑马最快，但是凌画心口的剑伤，不能骑快马震动，只能乘车前去。

    这时，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已来到，一看这架势，都懵了。

    许子舟脸色发白，快步来到马车旁，“凌……”

    五城兵马司的统领赵舒城也来到车旁，看清凌画心口扎着的剑，腿软了软。

    萧枕脸色又沉又冷，“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都在做什么？拿着朝廷俸禄维护京城治安，就是让太子当街杀人的吗？”

    许子舟说不出话来。

    赵舒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告知父皇，掌舵使性命危在旦夕，我带她去救治。”萧枕说完，又喊，“冷月！”

    “殿下！”

    萧枕声音深寒，“东宫的暗卫既然这么爱杀人，那就都送他们去见阎王，除了太子殿下外，其余人，都给我杀了！一个不留！父皇若是追问，我担着！”

    他就是忍了太久了，让萧泽觉得身为储君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是！”

    “启程，去栖云山。”萧枕落下了车帘。

    琉璃和朱兰立即爬上马车，琉璃赶车，马车飞快地冲出了这片血腥之地。

    马车离开后，冷月一脸面无表情地吩咐，“都听到二殿下的话了？东宫所有今日参与截杀掌舵使的人，除了太子殿下，一个不留，二殿下有令，都杀！”

    萧枕得到消息后，带来了所有府中护卫和从来没露过面的暗卫，蜂拥而上，再加上琉璃用响箭招来的凌画的暗卫，加起来，较东宫两倍之多，就算萧枕没下令，也已对东宫的暗卫杀了起来，如今萧枕一下令，更是顷刻间团团将东宫所有人都围住了。

    萧泽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大喝，“尔敢！”

    没人回答他说不敢。

    萧枕的人与凌画的人没有什么不敢的，所以，已冷月为首，两方厮杀转眼就变成了对东宫压倒式的绞杀，且招招锋利，剑剑染血。

    萧泽急了，“许子舟，赵舒城，你们是死人吗？”

    许子舟站着不动，脸色发白，看着萧泽大喊大叫，眼神竟然冷漠至极。

    赵舒城有些犹豫，看向许子舟，“许府尹，这……”

    “本宫命令你们，动手拦住他们。”萧泽大喊。

    许子舟依旧无动于衷。

    “这、这不行吧？许府尹，这要出事儿的。”赵舒城头皮发麻，总不能真让他们眼看着二皇子的人和凌掌舵使的人将东宫的人都杀尽吧？

    许子舟终于开口，“凌掌舵使已经出事儿了，这不是我们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能拦住的事儿？难道赵大人是想我们都参与上去与二殿下和凌掌舵使的人对杀吗？”

    赵舒城一下子被问住，“自然不想，但……”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不拦着吧？

    “拦不住。”许子舟一脸木然，“二殿下和凌掌舵使的人不会听我们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赵舒城觉得今天真倒霉，他这个官怕是要做到头了吧？

    “我们？”许子舟转身，“我们两个进宫，去向陛下禀明此事，请陛下定夺。”

    “那太子……”

    “二殿下不是说了吗？他们不杀太子。”许子舟重新翻身上马，声音清冷，“京兆尹所有人听令，留在这里，保护太子，只要太子不受伤，尔等不得插手，本官与赵大人进宫去请示陛下定夺。”

    “是！”京兆尹的人本来也不敢上前，杀成这样子，他们根本插不进去手。

    赵舒城虽然觉得许子舟这样做有些不妥，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否则难道他们真带着人上去与二殿下和凌掌舵使的人对打？那样的话，东宫是不吃亏了，但他们吃亏啊，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怎么能稀里糊涂的卷进去呢？那岂不是本来三方厮杀，成了五方厮杀了？那可不行。

    于是，赵舒城听从了许子舟的安排，也连忙翻身上马，用同样的话，交待了五城兵马司的人一番。

    五城兵马司的人也齐齐应是，他们一直守卫皇城，哪里见过这么大场面的厮杀，鲜血已染红了长街，血腥味弥散半个京城，东宫暗卫的尸体一具具倒下，这他妈的看着都脚软腿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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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长偏（二更）

    “许子舟！”

    “赵舒城！”

    “你们两个竟然……你们给本宫站住！”

    萧泽眼睛通红，不顾身份地大喊大叫，但无论他怎么喊，那二人都没回头，骑快马向皇宫而去。

    萧泽亲眼看着那二人没了踪影，心里恨死，又只能亲眼看着他的人被萧枕和凌画的人围杀，偏偏，都特意避开他，让他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

    萧泽无法，只能祈祷刺凌画的那一剑正中心脏的位置，且被他拖了这么久，凌画必死无疑。

    没了阻拦后，琉璃将车驾的又快又稳，很快就出了城门，匆匆前往栖云山。

    凌画有些昏沉，被萧枕抱在怀里又吐了一口血，鲜血染红了萧枕的衣襟，但还是有理智，不忘对萧枕说，“宴轻……让人给宴轻传话，就说是琉璃受了伤，我……我急着赶去栖云山救她……别让他……担心我……”

    萧枕心中又急又怒，想着都这时候了，她竟然还想着宴轻不让宴轻担心，但凌画这个样子，他岂能不答应她？只能对车外吩咐，“听到了没？派个人去传个话！”

    琉璃自然听到了，抹了一把眼眶，对身后跟随的一名暗卫吩咐，“小姐的话听到了？快去告诉小侯爷！别露出破绽。”

    暗卫应是，立即掉头折回了城里。

    凌画满意萧枕配合，又开口说：“别……别担心，曾大夫曾经说，我心脏长偏了……”

    “你别说话了。”萧枕打断她，掏出帕子给她擦嘴角的血。

    凌画住了嘴。

    “也不许睡过去，我陪你说话，你别说，听我说话。”萧枕真怕她睡过去，这么多年，听说过她无数次受伤，但都没有这一次亲眼所见来的让他惊心动魄，看到她心口插着剑的那一刻，心脏都骤停了。

    凌画艰难地点了下头，没见到曾大夫之前，她也不会让自己睡过去的。

    宴轻今儿本来不想出去玩，但凌云扬这几日休沐，哪怕入了朝，他依旧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便拉着秦桓、崔言书一起，出府去玩了。

    中午，几个人在烟云坊用的午饭。

    吃过饭后，凌云扬提议说西街马市据说来了一匹外域的好马，于是，几个人一起去了西街。

    萧泽拦住凌画的马车动手时，几个人正在西街马市。

    所以，当暗卫在西街马市找到几人，对宴轻传话时，已距离凌画出事儿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宴轻一听，便皱起了眉，“你说琉璃重伤？多重的伤？”

    “刀剑刺中了心口，已去栖云山找曾大夫了。”

    崔言书立即问，“可有性命之忧？”

    暗卫也不好说，只道：“有曾大夫在，应、应该是无碍的。”

    崔言书还想问，宴轻忽然对卖主说，“这一匹马我要了，去端敬候府结账。”

    他说着，解了马缰绳，也不等卖主说话，便翻身上马，纵马离开了西市。

    云落想到了什么，也牵了一匹马，翻身上马，“这马也买了！”，扔下一句话，立即追随宴轻而去。

    崔言书也觉出不对劲来，伸手去牵马。

    卖主终于反应了过来，伸手拦住，“喂喂喂，几位公子，你们……”

    凌云扬立即对暗卫问，“你说实话，到底是琉璃伤重，还是我七妹伤重？”

    暗卫也没想到自己哪里出了错露出了破绽，大约是他的表情没管理好，毕竟是主子受伤，与琉璃受重伤，还是有区别的。

    宴小侯爷和云落公子都走了，他再瞒着似乎也没用了，低声道：“是主子。”

    凌云扬面色也变了，当即对卖主说，“你这几匹马都要了，去凌家结账。”，他说完，解了马缰绳也要走。

    卖主连忙拦住，大叫：“公子，您得给信物啊，否则小的怎么相信您？”

    凌云扬扔出一块玉佩，“拿着这个。”

    卖主连忙接了，看了一眼，遂不再拦着。

    于是，崔言书、秦桓也一人骑了一匹马，三人落后宴轻和云落一步，也纵马出了西市，前往栖云山。

    而此时，萧枕已带着凌画到了栖云山脚下，山下的积雪很厚，车马难行，萧枕抱着凌画下了马车，一路抱着凌画快马上了栖云山。

    他们一行人刚到山门，消息便传到了曾大夫的耳朵里。

    曾大夫惊了惊，连忙放下了手里正在研究的草药，匆匆去了凌画在栖云山的住处，他到时，萧枕也正抱着凌画走到门口。曾大夫看到凌画心口的剑，吸了一口气，“怎么会在京城让人伤成这个样子？”

    凌画有多久没受伤了？曾大夫算计着有半年之久了，没想到，这大过年的，伤成这样。

    萧枕抿着唇，没回答曾大夫的话，快步迈进门槛，进了里屋，将凌画放平在床上，才回身盯住曾大夫，“她说你曾经说过，她的心脏长偏了一寸，可有此事？”

    曾大夫快步跟进屋，来到床前查看凌画的伤势，看了一眼剑刺中的位置，皱着眉，口中不满地说，“老夫是说过，但不能就因为心脏长偏了那么一寸，就往心上扎剑吧？”

    萧枕直接问，“可有大碍？”

    “丢不了小命，但这么重的伤，得养着，得亏她心脏长偏了一寸，否则啊，这回准去阎王爷那里报道。”曾大夫挥手赶人，“把我的药童喊来，你们都出去。”

    萧枕沉声道：“我就在这里。”

    “老夫要解他的衣服，你在这里合适吗？”曾大夫白了萧枕一眼，催促，“快出去，你放心，有老夫在，她死不了！”

    萧枕看了一眼凌画，他留在这里的确不合适，转身利落地走了出去。

    曾大夫的药童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待屋子里的人都出去后，吩咐人准备药酒清水棉布等物后，便紧紧地关上了房门。

    萧枕站在门外，手攥紧，片刻后，转身对琉璃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琉璃恨的不行，将经过说了一遍，恨恨道：“太子疯了！”

    萧枕脸色又沉又冷，“他的确是疯了！”

    但不得不说，这剑走偏锋，另辟蹊径的疯，才让凌画没有料到，重伤至此。

    “我绝对没有进东宫，他说的事情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仅凭一幅我的画像便栽赃陷害，大约是因为我杀了东宫的暗部首领，太子对我怀恨在心，他派出多少人在京外都杀不了掌舵使，应该就是在京中等着这个机会。”朱兰捂着肩膀白着脸道：“当时若是掌舵使把我交出去，兴许她就不会受伤了。”

    “小姐怎么可能将你交出去？”琉璃恨声道：“谁能想到去乐平郡王府拜年，太子会驾着马车横冲直撞出来？马车没撞上，他拿着朱兰的画像对小姐要人，说朱兰闯了他的东宫，小姐不交人，他便当真动了手，青天白日的，换做别人也就罢了，可他是太子。”

    太子是国之储君，朝野上下都盯着呢，千秋史册要记载的，他可真不怕口诛笔伐落下污名。

    萧枕这才仔细打量了朱兰一眼，“绿林小公主？”

    朱兰连忙见礼，“江湖人胡乱给按的绰号，二殿下可千万别这么称呼我，我叫朱兰，以后跟在掌舵使身边，报她对我的搭救之恩。”

    萧枕已听凌画简单提过朱兰，点点头，“朱姑娘。”

    朱兰听他改了称呼，松了一口气。

    萧枕沉着脸说，“既有曾大夫在，凌画自是无性命之忧，你们二人伤势不轻，下去赶紧让人包扎一下吧！”

    琉璃和朱兰对看一眼，这么流血下去伤势恶化，若是不管，以后手臂怕是会废了拿不了剑了，尤其琉璃的腿伤也不轻，便齐齐点头，一起下去找人包扎了。

    萧枕立在寒风中，看着紧闭的房门，想着十年，他忍了十年，也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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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夫君（一更）

    宴轻骑快马来到栖云山，上脚下积雪太深，马匹也难行，宴轻扔了马缰绳下马，施展轻功，上了栖云山。

    山门被叩响，守山人探出头，惊讶，“小侯爷？”

    说着，连忙打开山门。

    宴轻迈进门槛，沉声问：“她如何了？”

    守山人知道他问的是凌画，眼睛一红，白着脸说，“主子心口被人刺了一剑，如今曾大夫在救治……”

    “心口？”

    宴轻虽然早已料到是凌画出事儿了，但是从守山人口中证实，还是脸色一变，“她如今在哪里？”

    “曾大夫就在主子的院子里施救……”

    宴轻在栖云山住过，认识凌画的院子，闻言也不用人带路了，一阵风似地冲了进去。

    云落落后一步，也白着脸追了进去。

    两道人影快如轻烟，让守山人愣了愣。

    宴轻来到凌画的院子里，院中立了不少人，大多都是栖云山里住的人，宴轻多数都认识，黑压压的一片，却是无人说话，十分安静，其中一人立在最靠近门口处，背着身子，周身气息冰寒，从背影宴轻认出是萧枕。

    听到脚步声，立着的人都看来，萧枕也转过头，见到宴轻，萧枕没说话。

    宴轻脚步不停，衣带如风，来到近前，对萧枕直接问，“曾大夫怎么说？”

    萧枕虽然不喜宴轻，也没有想到已让人传话了，宴轻竟然没被糊弄住，这么快就赶来了，开口道：“曾大夫说她心脏长偏了一寸，没有性命之忧。”

    宴轻点头，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走上前，伸手去推门。

    “你要做什么？”萧枕拦住他，“里面不许人打扰。”

    “那是你不能打扰，我是她夫君。”宴轻挥开萧枕的手，轻轻一推，门开了，他理所当然地抬步走了进去，随手又关紧了房门。

    “你！”

    萧枕眼睁睁地看着宴轻进去，心里恼恨，却也承认他说的是事实，他是她夫君，自然可以堂而皇之理所当然地进去，而他不行。

    屋子里满是浓郁的血腥味。

    凌画已陷入昏迷，曾大夫给她拔出剑后，正在清洗伤口，药童在一旁帮忙，曾大夫动作沉稳，有条不紊，反观药童，递东西的手有些微抖动。

    曾大夫训斥他，“抖什么抖？这么没用的吗？”

    药童尽量绷着脸，“这伤势太重了，只稍稍偏差那么一点，若是……”

    “她命大，别人有一条命，她有九条，就连心眼长的都比别人偏，治病救人，最怕的就是医者自己紧张，你别看这伤势凶险，只要没伤到心脏，刺个洞穿，就能救，这丫头的生命力顽强着呢，一般人比不了。”曾大夫说着，听到动静，回头瞅了一眼，见是宴轻，抖了抖胡子，倒是没说什么。

    宴轻也不说话，不打扰二人，立在二人身后，隔着空隙看着床上躺着的凌画，她的脸苍白如纸，气息几乎不可闻，心口处的血已经止住，但剑刺开的皮肉后，肉眼可见的伤口极深。

    那个位置，对于常人来说，正是心脏的位置。诚如药童说，若是再偏一寸，她可能真就没命了。

    宴轻想到，今日早上分开前，她去乐平郡王府，怕他无聊，让他出府去玩，他随意地摆手说了句‘你只管去做你的事儿，不用管我。’，却不过大半日，她就躺在了这里。

    若是出手的人准头不够，那她才是真没命了，反而成了最后一面。

    宴轻不敢想。

    他安静地站着，因为过于安静，反而曾大夫在缝针时，没忍住抬头瞅了他一眼，宽慰了他一句，“伤口深，看着是十分凶险，但没有伤到心脏，养两个月就能活蹦乱跳了，你放心吧！”

    宴轻不说话，也不动。

    曾大夫收回视线，专心缝针。到底是神医，拿针极稳，不多时，伤口便缝好，又在伤口处抹了药，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才松了一口气，洗了手，对宴轻说：“只要夜里不发高热，便平安了，若是发了高热，就会有些危险。”

    宴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你就想法子别让她发热。”

    曾大夫哼声，“老夫是大夫，不是神仙。”

    “若是半夜发热怎么办？”

    “那只能给她一剂猛药了，猛药有害处，以后怕是容易落下心口疼的毛病，着急上火动怒，阴天下雨刮风，都会心口疼。不过疼不死人，就是折磨人。”

    宴轻攥了攥拳，“不能下猛药，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都不能让她发热。”

    曾大夫翻了个白眼，不理宴轻，走到桌前，提笔写药方。

    宴轻又问：“她什么时候会醒？”

    “说不准，快的话两个时辰，慢的话，半夜发热，三天也可能。”曾大夫丢下一句话，拿着药方，带着药童走了出去。

    房门打开，萧枕立即问，“如何？”

    曾大夫看了萧枕一眼，“我说没有性命之忧就没有性命之忧，死不了，你还问什么？”

    萧枕不再问，抬步进了屋。

    屋中，宴轻已坐在床边，抬手给凌画掖被角，见萧枕进来，没说话。

    琉璃和朱兰已让人包扎完伤口，琉璃一瘸一拐地跟在萧枕之后走了进来，见到宴轻，很是讶异，“小侯爷，您怎么来了？小姐昏迷前不是交待过……”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萧枕。

    宴轻看着她，“她昏迷前交待了什么？让人骗我说受重伤被送往栖云山的人是你？”

    琉璃点头，解释，“小姐怕你担心。”

    宴轻哼了一声，倒没说什么，只问，“怎么回事儿？她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

    琉璃提起这件事儿，依旧恨的要死，既然宴轻已来了，便没有再瞒着他的必要了，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又对宴轻说了一遍。

    宴轻听完挑眉，“太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琉璃道：“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宴轻也不说什么，转头对萧枕说：“我夫人既然已经性命无碍，二殿下自去忙你的吧！”

    不等萧枕拒绝，他漫不经心地说，“反正二殿下留在这里也没用，不如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萧枕本来想等凌画醒来，但听了宴轻此言，虽然心下不舒服，但也觉得有理，他留在这里等着凌画醒来的确没什么用，他该做的事情是回城内，萧泽虽然当街杀凌画，但他已下令让人将太子带去的东宫的人都杀尽，太子有罪，但他如此动手，不止父皇那里不好交代，怕是朝臣们也是一样要弹劾他的。

    萧枕虽然不怕，但是这件事情，总不能等着凌画醒来让她操心，她受了一剑险些丢命这件事情，若是不能扳倒太子，那也要将东宫踩的再也站不起来才行。

    于是，他咬了咬牙，“你仔细照看她。”

    宴轻不爱听，“我的夫人，我自会照看，二殿下可以放一百个心。”

    萧枕一堵，脸色十分难看，“待她醒来，告诉她，不必操心，所有事情，我来安排。”

    宴轻耸耸肩，“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早就该有这点觉悟了。”

    萧枕噎住，冷笑，“宴轻，我竟不知，你何时……”

    “二殿下！”琉璃眼见情形不妙，立即上前，拦住萧枕要往下说的话，催促他，“您还是赶紧走吧，这功夫，陛下怕是早已被惊动了，暗卫们还等着您回去呢，您吩咐杀尽了东宫的人，可不能让陛下将咱们的人都抓起来。”

    她说完，顿了一下，“我和朱兰也跟您一起回城，小姐不能动，若是陛下罚您，我兴许也能帮着去陛下面前说几句。”

    萧枕本来要说的话吞了回去，想着的确，他与宴轻费什么话，再不多言，转身就走。

    琉璃和朱兰早已商量好，一起跟着他出了栖云山。

    萧枕离开后，宴轻回身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凌画，脸色沉了下来，其实他也没料到，萧泽会在这时候对凌画下手，谁都觉得他疯了，但反而正是因此，险些让他得手。

    凌云扬、崔言书、秦桓三人来到栖云山，在山门口，正碰上出山的萧枕与琉璃、朱兰。

    琉璃一瘸一拐，行走间，只见胳膊包扎着，不见血迹，但小腿处一片血红。

    凌云扬已顾不得依照身份对萧枕见礼，张口就问，“二殿下，我七妹如何？”

    秦桓也紧张地问，“不、不会是……”

    “她中了一剑，曾大夫已为他拔剑包扎好，如今人还未醒，但性命无大碍。”萧枕停住脚步，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在崔言书的面上多停留了一瞬。

    凌云扬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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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建议（二更）

    凌云扬崔言书秦桓三人知晓凌画心口中了一剑心惊肉跳赶来，如今听闻凌画性命无碍，心里着实宽了一半的心。

    崔言书上前见礼，“二殿下，在下崔言书。”

    萧枕颔首，看着崔言书道：“她如今在沉睡，本来已跟我说好，过几日带你去我府上，但不想今日出了这等事儿，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不若你现在跟我走如何？”

    崔言书还没见到凌画，犹豫了一下，“掌舵使她……”

    “她如今昏迷着，有曾大夫在，不会出事儿，你与我明日再来看她。”

    崔言书不再犹豫，点头，“好，在下听二殿下的。”

    于是，崔言书跟凌云扬和秦桓道别，转身跟着萧枕又下了栖云山。

    上山的路车马难行，下山的路亦然，只能徒步而行。

    崔言书走了几步后，对琉璃说：“我背你。”

    琉璃立即说：“我能走。”

    崔言书蹙眉，“你这腿如今已白包扎了，腿废了就不能练武了，你确定不用我背你？”

    琉璃停住一瘸一拐的脚步，“那就有劳崔公子了。”

    崔言书弯身。

    琉璃爬上了他的背，想起了什么，说了句，“崔公子你放心，我是不会因你背我就喜欢你的。”

    崔言书：“……”

    除夕那夜，是谁说有点儿喜欢他的？他亲耳所听，难不成是假的？

    不等他开口，琉璃又骄傲地说，“小姐喜欢我，离不开我，说我还小，让我多留几年。”

    崔言书：“……”

    他默了片刻，回应她，“行，我知道了。”

    于是，琉璃放心地让他背了。

    朱兰在一旁看的咋舌听的也咋舌，默不吭声地躲离这两个人远了些，两个人的脑回路，她都不太理解，天天都在想什么呢。

    萧枕讶异地看了一眼琉璃和崔言书，不过没心情说什么，到了上脚下，一行人上了马车。

    马车十分宽敞，四个人坐也绰绰有余。

    崔言书还不明白事情经过，琉璃跟萧枕说了一遍，又跟宴轻说了一遍，已不想说了，于是，朱兰开口，简略地对崔言书说了经过。

    崔言书听完，夸赞萧枕，“二殿下果断有魄力，让人动手将太子带去的东宫的人都杀的好。”

    萧枕沉着眉眼，“他敢在京城的大街上对朝臣动手，就该承受被反噬的后果。”

    琉璃恨恨道，“太子今日应该是把东宫暗部所有暗卫以及太子府的护卫都带去了，否则凭我与朱兰、还有车夫武功也不弱，护着小姐抵挡到暗卫见到响箭放出的信号赶来也不会出事儿，他让小姐交出朱兰是假，根本就知道小姐不会交出朱兰，所以，打着要杀小姐的目的才是真。”

    萧枕点头，“以如今凌画的势力，以及我渐渐气势，萧泽怕是已深刻地认识到，若是杀不了她，他的储君之位也坐不久了，不如趁此机会拼一次，不成功，父皇也不见得因此废了他，成功了，那就断了我臂膀，毁了我们多年谋划，没了她，萧泽再对付我，便自觉容易的多。就算御史台抨击，百官弹劾，只要他将来坐上那个位置，史册还不是由他来写？”

    “太子不像是这么豁得出去的人啊？若是他早就豁得出去，小姐的性命没准早就让他得手了。”琉璃纳闷，“难道是有高人背后指点他？”

    萧枕也想到了这一点，“东宫近来有接触什么特别的人吗？”

    琉璃掌握着所有消息网，“没有啊。”

    崔言书问，“那东宫近来的书信往来呢？”

    琉璃摇头，“东宫的书信若是那么容易被截获，太子的位置早就掉下来了，也不必如此费力了。”

    崔言书摇头，“我的意思是，幽州温家，是否还与东宫有着往来？”

    琉璃一拍大腿，“肯定有往来，温家二小姐……”

    她看了一眼萧枕，见萧枕面无表情，她继续平静地说，“温家二小姐回家奔丧守孝，要守三年，即便如此，太子放话，说等温二小姐三年，再册立她为太子妃。基于此，东宫与温家的关系也不算断，定有书信往来。温家长公子温行之接管了幽州，虽然温启良不是小姐派人刺杀的，但温启良的死与小姐脱不开关系，若是温行之想为父报仇，杀了小姐，没准背后给太子出了这么个毒辣的主意。”

    “是很有这个可能。”崔言书捻着手指，“温行之其人，行事不看过程，只看结果。但凡他出手，手段必然狠辣，如今太子此举，很像是他的风格，不计后果，只为了达到目的。毕竟，温行之并不在乎太子是否能保住太子的位置，若是能杀了掌舵使，他也算是为父报仇了。”

    琉璃觉得有理，“幽州温家就是太子的一根肉骨头，温行之懂得利用他手里的肉骨头，只要给太子画一个饼，太子本来就恨死小姐了，没有不上套的。”

    “若是温行之背后给萧泽支招……”萧枕冷笑一声，“那他不是在帮他，而是在毁了他。”

    琉璃有一个可怕的猜想，“温行之不会是投靠了碧云山宁家了吧？”

    萧枕已听凌画说过宁家玉家，心神一凛。

    崔言书思忖，“温行之这个人，不知道温家是怎么养的，没有忠君爱国，也没有仁善之心，行事全凭随心所欲，这样的人，若是宁家给出让他心动的东西，他反叛朝廷，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看向萧枕，建议，“二殿下，稍后见了陛下，您先请罪，不管如何说，太子还是储君，不管陛下怎么想，朝臣的臣心还是要拢在手里，今日您此举，虽然十分爽快，在下也觉得做的十分对，但朝臣们怕是不这么觉得，怕是会觉得您手段太过，杀气太大，您请罪示弱，认打认罚，朝臣们自会有人站起来为您说话，毕竟是太子先做了初一，您才做了十五。但在陛下面前，今日不适合强硬去辩驳，是非对错，陛下心里有数。”

    萧枕此时早已冷静了下来，或者说，在他吩咐冷月下令杀尽萧泽今日带的人时，便没指望陛下站他这边，有仇当时就报，且已报了一半了，他怒意虽然未消，但已得到了缓解，闻言点头，“去父皇面前，也没什么可强硬争辩的，父皇罚我，更要重罚萧泽。”

    “殿下和掌舵使十年筹谋，如今已到了该见证的时候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过几日让人上折子，请废太子。”崔言书看着萧枕，“早先掌舵使说，衡川郡堤坝冲毁，被温行之提前夺了人证物证，才没能拿捏住太子的把柄，但其实，有没有把柄，虽然重要，但也不是请废太子的关键。一个在京城大街上，青天白日，不顾影响，对朝臣出手的储君，陛下的失望一点点的累积，到了一定地步的话，有时也不一定非要证据。”

    “况且，殿下和掌舵使多年来林林总总，也攥了太子无数证据，若是让人都甩出来，也很可观。”崔言书声音寻常，让人分毫听不出说的是废太子这么大的事儿，温和又平静地说：“这是个机会，可以一试。”

    萧枕斟酌片刻，点头，“稍后进宫，看看父皇怎么治罪太子与我，再做定夺。”

    崔言书颔首。

    京城，此时早已经炸开了锅。

    漫天的血腥味，弥散整个京城，二皇子府的暗卫与凌画的暗卫不遗余力，将萧泽今日带的所有人一个不剩，当真杀了，这一场围杀才息止。

    萧泽毫发无伤，但恨的眼睛通红，看着他的人一具具尸体倒下，吐了两大口血。

    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一动不动，只默契地将一整条街封死，不准任何人窥视打探，或者来寻看究竟。

    两方人马看着血流成河的长街，看着二殿下的暗卫和凌画的暗卫干净利落地挨个检查倒下的尸体，没彻底断气的挨个补剑，确保不让任何一个除了太子之外的人活着出去，看的他们浑身直冒冷汗。

    他们有幸亲眼目睹这场杀戮，却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这个荣幸。

    许子舟和赵舒城骑快马进了皇宫，因今年是大年初三，皇帝休朝七日，今日在宫妃的寝殿里逗小公主，听闻京兆尹许大人和五城兵马司赵大人有急事求见，皇帝愣了一下，这两人聚在一起前来，一定有大事儿发生，皇帝立马从宫妃宫里出来，召见二人御书房觐见。

    这时，皇帝是怎么也想不到，他的好太子，为杀凌画，今日在大街上青天白日就动了手，也万万想不到，他的二皇子，豁出去将太子带去的所有人都围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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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御驾（一更）

    许子舟和赵舒城等在御书房外，对比许子舟的沉稳，赵舒城明显慌的一批。

    皇帝很快就来了，见了二人，一边迈进御书房的门槛，一边询问，“两位爱卿一起急匆匆来见朕，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吗？”

    赵舒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整个人抖的不行，“陛下，是出了大事儿啊。”

    许子舟看了赵舒城一眼，也慢慢跪下，声音平静，吐字清晰，“禀陛下，太子殿下在长兴街亲自带着人截杀凌掌舵使，臣和赵大人带着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赶到时凌掌舵使已被人一剑刺中了心脏，危在旦夕。”

    “什么？”皇帝一惊，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赵舒城快哭了，“陛下，此事是臣和许大人亲眼所见呐，凌掌舵使那一剑正中心口，怕是凶多吉少。”

    皇帝脸都变了，“太子因何而为？他与凌画为何当街起了冲突？”

    赵舒城答不出来，他也不知道啊，他们到时，事态紧急，立马进宫来了。那个情形，他们也没法问啊。

    许子舟沉声道：“不知是因何起了冲突，臣和赵大人带着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赶到长兴街时，二殿下也带着人赶去了，貌似是因太子殿下不停手，东宫的人堵着路不让凌掌舵使去找大夫救治，二殿下为救凌掌舵使，与东宫的人动起了手，场面一度混乱，臣与赵大人也不知该帮谁，又能够帮谁，怕引起更恶劣的后果，所以，臣与赵大人无奈，只能让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按捺不动，急速进宫来请陛下定夺。”

    许子舟自然是向着凌画的，也知道凌画扶持萧枕，这一番话说的很有技巧。虽是事实，但某些词句颇有倾向性。

    赵舒城心慌的不行，听着这话，虽然有些……但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之处，好像就是这样。

    皇帝一时脑中轰鸣，“什么？”

    许子舟垂首，“陛下恕罪。”

    赵舒城知道皇帝听明白了，估计是一时接受不了，也跟着请罪，“陛下恕罪。”

    皇帝震怒，“凌画呢？如今在哪里？她府中不是住着曾神医吗？”

    皇帝算计着长兴街距离端敬候府不远，但一剑正中心脏，曾大夫能救的回来她吗？

    许子舟立即说，“曾神医似乎不在京城，而是去了栖云山，二殿下带着凌掌舵使去栖云山了，不知曾神医是否能够救回……”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他心下痛极，希望凌画没事儿。

    “那太子呢？”皇帝算计着长兴街到栖云山的路，心下一沉。

    许子舟没答话。

    赵舒城哆嗦地说：“二殿下吩咐他的人，将、将东宫的人除了太子殿下外，其余人都杀了……如今、如今太子殿下还在长兴街……”

    皇帝盯住赵舒城，“太子带了多少人？他能都杀了？”

    赵舒城也不知道太子带了多少人，反正很多，他摇头，“不知太子带了多少人，场面太混乱，臣没能够细数。”

    许子舟接话，“凌掌舵使的人，再加上二殿下的人，若是想要都杀了太子带去的东宫的人，也不是不能做到。”

    皇帝心下一震，东宫有多少人，连翻折损后，皇帝如今大约也有数，但是凌画和萧枕有多少人，他却是没数的，也不清楚的，毕竟，以前，萧枕从没露出来过，若非幽州温家送往京城为温启良寻医的密报被拦截，他也不会怀疑萧枕，而凌画常年不待在京城，她到底有多少人，大内侍卫也探不清。

    皇帝想发怒，想说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就干看着吗？但他身为帝王，仍旧还有理智，又想到，三方混战，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不看着的话，该帮谁？又不帮谁？若是三方混战变成五方混战，这才是社稷大祸。

    皇帝一时间头脑嗡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怒喝，“立即摆驾，朕亲自去长兴街看看。”

    赵公公立即说，“陛下，您去不得啊！”

    皇帝猛地看向赵公公，“朕怎么就去不得？”

    赵公公紧张地说，“陛下，既是见了血，这大过年的，便是不吉祥，您、您……”

    皇帝截断赵公公的话，“休要废话，摆驾！”

    赵公公不敢再拦，看向许子舟和赵舒城，希望这二人拦上一拦。

    赵舒城张了张嘴，没听见许子舟吭声，他又闭上了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陛下若是去看看也好，反正没人敢伤了陛下的吧？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陛下若是去见了，就知道长兴街如今是个什么情形了。

    于是，在皇帝的坚持下，赵公公的紧张下，玉辇匆匆出了宫，去了长兴街。

    此时的长兴街，冷月已带着人将东宫的所有人都验查完，保证没有任何一个人留有一口气在，满地横七竖八躺着的，皆是一具具尸体，足足有三百多人。

    萧泽拦不住，阻止不了，坐在他自己的马车上，就连车夫和随身太监小望子都已毙命。只孤零零一辆马车与太子这个人，是唯一的活口。

    做完二殿下交待的事儿，也没留在了原地，冷月一挥手，带着暗卫们都撤了。走的干脆利落，仿佛没看到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连个招呼都没打。像地狱里上来的鬼，吃饱了喝足了，都走了。

    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不敢拦，也不敢管，更不敢追上去问，反正两位大人离开时，让他们只管保护好太子，如今太子毫发无伤，就行了。

    所以，当皇帝的玉辇匆匆来到长兴街后，赵公公抬眼望去，一条长街的尸体，说血流成河也不为过，他险些吓蒙过去，回身道：“陛下，您还是别下辇了吧？”

    皇帝自己伸手掀开了帘幕，一眼也看到了长兴街的模样，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血腥味扑鼻，让整个长兴街仿若地狱。

    哪怕皇帝执掌皇权二十余年，经过大风大浪无数，年少时还随端敬候去军中历练过，但也是第一次见到在京城的大街上会出现这般状况，皇帝一时间也没能说出话来。

    赵舒城腿一软，险些又跪了，好在他伸手捞住了许子舟的胳膊，白着脸抖着嘴，“许、许大人……他们还真将东宫的人都杀了……”

    许子舟冷漠地想，杀的好。若非动手的人是太子，是国之储君，如今也早就被杀了。太子要感谢他的身份。

    “这、这……这可真是……”赵公公说不出一句形容的话来。

    皇帝坐在玉辇上，一时间想了许多，但仿佛又什么都没想，目视长兴街横七竖八密压压的尸体片刻，问，“太子呢？”

    赵公公一个激灵，对左右吩咐，“快，快找太子殿下。”

    “太子在那里。”赵舒城早就看到太子了，伸手一指。

    只见不远处，东宫的马车里，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一辆马车完好无损地停在那里，就连拉车的马都活着，车帘掀着，太子坐在马车里，一张脸惨白如鬼。

    赵公公骇了骇，“陛、陛下，太子在马车里。”

    皇帝沉声吩咐，“将他给朕喊来。”

    赵公公连忙带着人向萧泽走了过去，每走一步，就要避让开地上的一具具尸体，他的腿都是软了。

    走到了东宫的马车前，赵公公拱手打千，“太子殿下，陛下有请您过去。”

    不得不说，如今的太子殿下，看起来真是有点儿惨啊，但是他又想到，若是真如许子舟和赵舒城所说，凌画被一剑刺中心口，凶多吉少，那他这惨似乎也说得过去。

    萧泽惊醒，“父皇？”

    “赵公公让开车前，示意他看，“陛下来了，如今就在那里。”

    萧泽一眼便看到了皇帝的玉辇，似乎三魂回来了两魄，立即跳下马车，踩着一具具尸体，向着皇帝的玉辇奔去，来到近前，“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脸沉痛恼恨，“父皇，萧枕与凌画暗中勾通，派了人潜入儿臣的东宫做贼，儿臣找凌画要人，凌画不给，儿臣无奈动了手，但萧枕带了人来，不止带走了那个贼人，还联合凌画的人将儿臣的人都杀尽了，求父皇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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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得失（二更）

    听了萧泽的话，皇帝一言不发。

    萧泽痛哭，“父皇，这些人都是跟随儿臣多年的人啊父皇，萧枕丝毫不顾兄弟情，为了凌画，把儿臣的人都杀了，父皇，您可是看到了，儿臣……”

    皇帝打断他的话，“萧泽，朕问你，你说萧枕与凌画暗中勾通，派了人潜入你府邸做贼，可有证据？若有证据，为何不报刑部或者大理寺审理？再不济，你也可以禀告朕，为何青天白日在京城的大街上亲自动手？”

    萧泽急急辩驳，“凌画狡猾，儿臣本来是要进宫去报父皇，但正巧街上遇到了她，儿臣一时没忍住……”

    这是他在凌画逼问时，已想好面对皇帝的借口。

    皇帝沉着脸，“好一个没忍住。”

    皇帝冷笑，“那如今的结果，你可满意了？”

    萧泽眼睛通红，他满意什么？东宫暗部悉数被杀，东宫护卫高手也全部都折了，偌大的东宫，如今只剩下府里守门的护卫以及奴才和女眷了，就连小望子都被杀了。

    他哭的眼睛都糊了，“求父皇给儿臣做主。”

    “你求朕给你做主，那么，凌画求谁给她做主呢？也求朕呢？她是朕亲命的江南漕运掌舵使，三年来，给朕立了不少功劳，让朕的国库充盈，没为银钱所扰，你当街杀她，朕又该如何治你的罪？嗯？”

    萧泽一慌，“父皇，父皇……是她，是她恶行在先……”

    “你既说她恶行在先，便拿出证据。你先回东宫收拾一番，然后去宫里见朕。”皇帝不欲再与他多说，“朕在宫里等着你的证据。”

    皇帝说完，不看萧泽，看向许子舟和赵舒城，“许子舟、赵舒城。”

    “臣在。”

    皇帝深吸一口气，“你们二人，带着人将此地清扫了，务必清扫干净，不留血迹，动作利索些，不许惊扰了京中的百姓。”

    “是。”

    皇帝落下帘幕，声音里透着疲惫，“起驾，回宫！”

    赵公公连忙高喊，“起驾，回宫。”

    皇帝的车辇离开，在长兴街待了不过两盏茶的功夫，但这两盏茶的功夫已足够皇帝亲眼看到了长兴街上的情形。

    皇帝就想亲眼看看，他到来时，是不是萧枕与凌画的人真的已将东宫的人除了太子外都杀尽了。

    如今一见，果然真是都杀干净了。

    萧枕的人不弱，是他自小培养的太子，但是没想到，会这般的一败涂地，就算此事他压下，依旧让他坐太子的位置，他还能坐得稳吗？

    这江山，还能交到他的手里吗？

    还有凌画……

    皇帝对赵公公吩咐，“派人去栖云山问问情况，挑选最珍贵的药材，送去栖云山。”

    顿了顿，皇帝又交待，“若是见了萧枕，若是凌画无事，让他进宫见朕。”

    他没说立马让萧枕来见朕的话。

    这一刻，皇帝心情复杂，他也不知道他是希望凌画死，还是不希望凌画死。若是凌画死了，以萧枕今日见了凌画被杀，对萧泽的所有人都动手的情形看来，萧泽的命也留不住，哪怕他用力保这个儿子，若是凌画不死，那这后梁江山，哪怕他身为陛下，对于将来的继承人，他怕是也说了不算了，只能是萧枕。

    赵公公应是，立即派了身边的亲信之人，仔细地交待了几句，有人立即领命去了。

    皇帝离开后，萧泽从地上起来，一双眼睛喷血地盯住许子舟和赵舒城，咬牙切齿，“许子舟，赵舒城，你们好大的胆子！”

    许子舟面无表情，“为陛下效忠。”

    萧泽恨不得吃人，“好一个为陛下效忠。”

    许子舟不再接话。

    赵舒城不愿意得罪太子，但看着太子今日这么惨，也觉得东宫怕是要完了，陛下没治他和许子舟的嘴，他倒是也没有那么慌了，稳了下来，试探地问，“臣派人送太子殿下回宫？”

    萧泽想说“不用你派人送。”，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因为若他不用赵舒城的人送，便只能自己走回去了，这里一直被封锁，东宫那些奴才们一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来接他。

    所以，他沉默了，也默认了。

    赵舒城连忙派了两个人，交待，“你们两个，务必将太子殿下安全送回东宫。”

    得了命的两个人应是，请了萧泽上车，一个赶车，一个护卫，送萧泽回宫。心下也很感慨，本来太子出行，前后都是仪仗队，但今日太子的人都被杀没了，这仪仗队自然也就没了。

    从栖云山往来京城一趟，少说也要半个时辰，更何况，从栖云山回城时，萧枕并没有让马车赶的太快。

    他是要进宫去见皇帝，但也没有那么急迫。

    半路上，冷月带着人与萧枕汇和，对萧枕禀告，“二殿下，幸不辱命，东宫除了太子之外所有在长兴街出现的人，都已尽数绞命。”

    萧枕很是满意，“好。”

    冷月紧张地问，“掌舵使她……”

    “她没事儿，曾大夫说无性命之忧。”

    冷月松了一口气，放心了，又禀报，“二殿下带着掌舵使离开后，京兆尹许大人和五城兵马司赵大人进宫去向陛下请旨了，吩咐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保护太子，没有参与阻拦。”

    萧枕点头，想着许子舟不是识时务，而是喜欢凌画，而赵舒城，靠祖荫做上五城兵马司的统领，本事一般，胆子不大。

    萧枕吩咐，“派人去打探，看看如今京城是个什么动静，皇宫有什么动静。”

    “是。”

    冷月亲自带着人快马折返回京，京城里的动静很好打探，皇宫里陛下出宫一趟的事情也很好打探。尤其是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里都有他们安插进去的人。

    于是，在萧枕来到京城城门时，冷月已打探了出来，对他禀报，“殿下，陛下出宫亲自前往长兴街，逗留了两盏茶左右，让太子回宫收拾一番再拿证据进宫，也命人挑选珍贵药材送往栖云山，同时传话给您……”

    冷月将打探出来的消息，逐一禀报给萧枕，包括皇帝亲口对萧泽说的那番话。

    萧枕笑了一声，“父皇倒是看的明白。”

    他道：“既然如此，我也回宫收拾一下吧，总不能带着一身血味去见父皇。”

    马车进城，驶向二皇子府。

    萧泽回到东宫，下马车时，他脚步踉跄了一下，管家迎了出来，见他一脸无血色，一阵风就要将之刮倒的模样，惊骇，“太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萧泽任由他扶住，抬步往里走，连砸厨房的力气都没有了。

    东宫的大门关上，萧泽退一软，在人前勉强提起来的劲儿一下子就泄了，他跌坐到了地上，喃喃道：“凌画若是不死，本宫就完了。”

    管家大惊，慌乱地扶萧泽起来，“太子殿下，您别吓老奴啊。”

    萧泽又说，“凌画即便是死了，本宫怕是也奈何不了萧枕了。”

    今日，凌画被刺杀，她手下的暗卫都听从萧枕的，若是她死了，那么，她手下的人也都会给萧枕，萧枕绝对会杀了他，哪怕他今日没动手，杀尽了东宫所有人，只留了一个他，但他知道，他早晚会杀了他。

    管家快哭了，“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萧泽攥紧拳头，“本宫拿不出证据，父皇让本宫拿证据，本宫拿什么作为证据？”

    “殿下……”

    萧泽闭上眼睛，“去、把那个幽州温家派来的人给本宫叫来，温行之既给本宫出了这个主意，是否已想到解决之法？本宫听听他还有何锦囊妙计。”

    “是。”

    温行之派来的人，的确在东宫住着，避开了凌画与萧枕的眼线，无声无息地入城，又无声无息地进了东宫，这人不止武功高，且善于易容。

    这人一张扔到人群里让人认不出来的普通样貌，不知是否是他的真容，他被管家请来后，看了萧泽一眼，问，“太子殿下这是得手了？还是没得手？”

    萧泽此时有了些力气，坐在椅子上，盯着这人问，“先生猜本宫是得手了，还是没得手？”

    这人笑，“在下猜太子殿下杀凌画之事，是得手了，但杀没杀死人，倒不好做定论。但太子殿下这副样子不像是大仇得报的开心样子，所以，在下猜测，太子殿下折了不少人进去吧？”

    萧泽沉声说：“先生猜的倒是没错，不过，本宫不是折了不少人进去，而是今日带去的人全都折了。”

    这人倒是惊讶了下，似乎也没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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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底气（一更）

    东宫的暗部与护卫，哪怕为杀凌画，屡次在京外折进去不少，但还剩许多。

    今日萧泽出手，将东宫的暗部与护卫全部都带走了，打的是一定杀了凌画的主意，但是连温行之派来的这人也没有料到，全部出动下，一个都没能回来。

    他看着萧泽，“那太子殿下是怎么平安回来的？”

    萧泽屈辱地说，“萧枕的人与凌画的人联手，除了本宫外，其余人全部被他们围杀了。”

    这人恍然，“原来如此。”

    这样的话，就不奇怪了。

    他也不想宽慰萧泽，反正死的又不是幽州的人，是萧泽自己的人，他问，“太子殿下让人喊在下来，是想问下一步该怎么做吗？”

    萧泽心里十分恨极温行之不派暗卫来帮他，只派来了一个出主意的，但他又没法不用这人，他如今也没有底气不用，便诚然地点头，“父皇让本宫拿出证据，但你是知道的，本宫没有证据。”

    因为朱兰根本就没闯进东宫做贼，这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这人笑道：“绿林小公主闯进东宫的证据没有，但是凌画与岭山有血缘，以及这些年私下里给予岭山供给的证据却有，这个不比你口中说的证据管用？”

    萧泽眼睛徒然一亮，“果真？”

    “在下骗太子殿下做什么？我家公子早已料到，太子殿下会需要这样的证据，所以，在下启程时，便吩咐在下带来了。”这人伸手入怀，掏出一本黑册子，递给萧泽，“证据就在这里，太子殿下带着进宫面圣，交给陛下看就是了。”

    萧泽大喜过望，伸手接过黑册子，打开快速地翻看了两眼，满眼喜色，郁愤尽消，“好好好，不愧是大舅兄。”

    这人不爱听，“大小姐已被休弃，二小姐如今在守孝，陛下并没有下明旨为太子殿下和二小姐赐婚，所以，无媒无聘，我家公子还当不得太子殿下一声大舅兄。”

    萧泽如今不在乎这个，温行之给了他这个，便是帮了他的大忙，可解燃眉之急，他一下子就有底气了，立即点头如捣蒜，“你说的对，本宫要等二小姐三年，如今不急着喊大舅兄。”

    他拿着黑册子惊喜的如获至宝，“真没想到，凌画竟然与岭山有如此至深的关系，本宫若是将这个交给父皇，凌画就算被救回来，父皇也会立马赐死她，还有凌家，诛九族是躲不了的。还有萧枕，他与凌画密谋多年，岂能不知她与岭山的关系？知而不报，同样是大罪，父皇也会治他的罪。”

    这样一来，他就算东宫没了暗卫，没了护卫，没了得用的人手又怎样？只要凌画和萧枕一倒，父皇还不是一样得器重他？朝臣们还不是得捧着他？就算有几个年少的弟弟，他也不惧，杀了就是了，对他来说简单。

    这人看着萧泽几近颠喜若狂，心中十分看不上，但公子交待的事情也算是完成了，他催促，“事不宜迟，太子殿下立刻沐浴更衣赶快进宫吧！”

    “对对对，本宫这就进宫去。”萧泽浑身充满了劲儿，连忙去沐浴更衣了。

    皇帝回了皇宫后，便在御书房等着萧泽进宫。

    萧泽还没进宫，皇帝便提前等到了几位朝中重臣，显然，几人都是得到了长兴街的消息，一起进宫的。

    皇帝这时根本就不想见朝臣，但是几个朝中重臣，他又不能真不见，只能让人请进了御书房。

    果然，刚将人请进来，其中一位老大人便道：“陛下，臣等听闻，今日太子殿下在长兴街对凌掌舵使动了手？一剑刺伤了凌掌舵使心口，如今凌掌舵使生死未卜，可有此事？”

    长兴街的血腥味弥散了大半个京城，不怪他们鼻子好使，闻着味儿派人去打探，虽然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封锁了整个长兴街，但是却封锁不住自己人往外露消息。

    能进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多数都是京中子弟，派人一问便知是怎么回事儿。京中大家族跟盘织的网一样，尤其是在这样的青天白日之下，根本就捂不住秘密。

    尤其是惊动了陛下出宫了一趟，更是昭示着长兴街出了大事儿。

    皇帝还说没有？他只能沉着脸点头，“是有此事？”

    “据臣等听闻，二殿下为救凌掌舵使，带着人与东宫的人动了手？将东宫除了太子殿下之外的所有人都杀了？一个活口也没留？”

    皇帝窒了窒，“没错。”

    老大臣跳脚，“岂有此理啊岂有此理！青天白日之下，朗朗乾坤，太子殿下与二殿下这是兄弟相残吗？这是社稷之祸。”

    皇帝不说话。

    一名大臣问：“陛下，太子殿下和二殿下如今在哪里？”

    皇帝不想答，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的赵公公。

    赵公公立即意会，“回诸位老大人，陛下让太子殿下回东宫去收拾了，稍后进宫来见，至于二殿下……二殿下送凌掌舵使去栖云山治伤了……”

    “陛下可问清楚是何原因起了冲突？”一位老大臣开口。

    赵公公又代皇帝将所知的事情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

    老大臣怒道：“糊涂！”

    有人附和，“没错，糊涂啊！”

    赵公公心想，太子殿下不是糊涂，是想杀凌画想疯了，二殿下更不是糊涂，是气疯了怒极，二殿下最想杀的人怕是太子殿下，之所以没动太子，就是因为他的身份。但杀了他东宫所有人，也是二殿下震惊所有人的震慑，最起码，连他都吓死了。

    “陛下，太子殿下一定要治罪，二殿下也不能轻饶，否则任由两位殿下如此胡作非为，后梁江山不保啊。”

    “是啊陛下，影响之恶，着实难书，两位殿下必须严惩。”

    ……

    说来说去，倒是没有人关心凌画死没死，救不救的活。

    凌画以女子身份入朝为社稷出力，本就被朝臣们所不容，当年皇帝已一己之力推凌画执掌江南漕运，让她坐上掌舵使的位置，她是立了军令状，半年之内，恢复江南漕运正常运营，后来，凌画超额完成军令状，大批的银子入国库，才让朝臣们都闭了嘴，这三年，更是屡次建功。

    但即便如此，朝臣们多数心里对她也是着实不喜，尤其是胡子一大把的老臣。

    老臣根基深，分量重，就连陛下都要给三分颜面，就像如今，陛下若是不想被人骂昏君，哪怕不想见他们，也得硬着头皮见。

    皇帝听了几人一通对太子和二皇子的骂，倒是没有厚此薄彼，都骂的挺狠，皇帝心中反而倒是消了些气，平静地对几人道：“几位老爱卿说的对，朕自然是要治他们的罪，不过凌画如今尚在急救，萧枕不在京城，此事明日再议。”

    几位老大臣本来也没想今日就治太子和二殿下的罪，就是怕皇帝压下此事，所以，今日一起进宫来给皇帝施压来了，如今听皇帝不打算轻轻揭过，心里都满意，齐齐点头，说陛下圣明，才都一起出了宫。

    皇帝在几人离开后，对赵公公问：“太子怎么还没来？”

    赵公公小声说：“要不奴才派人去催催？”

    “算了！”皇帝摆手，想着他倒要看看，这么久还没进宫，萧泽会拿给他什么证据。

    萧泽自然攥了凌画与岭山的证据后，动作飞快，没多久就沐浴更衣妥当，一脸压不住惊喜地匆匆乘车出了东宫，直奔皇宫。

    萧泽走到宫门口，正与萧枕碰了个正着。

    萧泽眼神一下子狠厉，“萧枕，你好的狠！本宫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萧枕冷眼看了他一眼，本不想搭理他，但看着他如今穿着光鲜的模样，想着他东宫的得用之人都被他杀了，他竟然还有心情将自己收拾的这般模样，冷笑，“我若是死了，也一定会拉着你下地狱，免得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祸害黎民百姓。”

    萧泽放狠话，“那就走着瞧！”

    东宫的马车在前，二皇子府的马车在后，一起进了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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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证据（二更）

    长宁宫内，太后也得到了消息。

    太后上午刚打发走了进宫拜年的命妇，睡了个午觉，下午时还在与孙嬷嬷叨咕，说过了初三，日子就快了，哀家再盼两天，就到初六了。

    这话刚叨咕完，便听闻凌画出事儿了的消息。

    太后的脸都白了，本来歪在床榻上，腾地坐起身，急问：“凌画被东宫的人一剑刺中了心口？”

    报信的人点头，“回太后娘娘，千真万确，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都出动了，陛下也已出宫去了长兴街。”

    “哀家问的是凌画，凌画怎样了？”太后不敢想，一剑刺中心口，还有命吗？

    报信的人知道太后关心凌画，已打探清楚了，“二殿下带着少夫人去了栖云山，据说住在端敬候府的曾神医如今住在栖云山。”

    太后心下一沉，想着栖云山距离京城可不近，三十多里地呢，她立马下地，对孙嬷嬷吩咐，“快，给哀家备辇，哀家要出宫去栖云山。”

    孙嬷嬷也吓的脸都白了，但闻言惊醒，连忙拦住太后，“太后娘娘，您还是别去了，咱们等信吧，现在外面乱的很，就算您现在前去，除了兴师动众，说实话，也帮不上什么忙，有曾神医在，少夫人一定会平安的。”

    太后停住脚步，孙嬷嬷说的对，她去除了添乱似乎也没用，她听了劝，立即问，“宴轻呢？他可受伤了？”

    报信的人摇头，“少夫人是去乐平郡王府拜年，小侯爷没跟着，不过不久前，小侯爷应该是得到了消息骑快马去栖云山了。”

    太后点头，“宴轻去了就好。”

    但太后还是放不下心，对孙嬷嬷说，“快去库房，挑上等的就命药材，不拘什么人参灵芝，只要是珍贵的，难求的，能够救命的，都让人送去栖云山。”

    孙嬷嬷颔首，“老奴亲自去吧！老奴亲眼去看看，回来跟您说，您也能放心。”

    太后同意，“那你快去。”

    孙嬷嬷立即去了。

    孙嬷嬷离开后，太后详细地问了报信人事情的经过，听完后，气的肝疼，震怒道：“好一个萧泽，他是疯了不成？”

    报信人不敢接这话，大约这是京中如今所有人的想法，太子殿下是疯了不成？

    “还有萧枕……”太后一时不好评价，不过心里倒是觉得，他为了凌画，能毫不犹豫地下令让人将东宫所有在场人都杀了，也是个狠茬子，倒是也不枉凌画多年来扶持他。

    只不过，人是杀了，萧枕的麻烦也随之而来了。

    太后摆手，对报信人吩咐，“行，你下去吧！继续打探，有消息来报哀家。”

    报信人应是，退了下去。

    报信人退下去不久，大约小半个时辰，去而复返，又前来报信，“太后娘娘，太子殿下与二殿下一起进宫了。”

    太后闻言讶异，“他们怎么会一起进宫？萧枕不是去了栖云山吗？”

    报信人摇头，“大概在宫门口遇到了。二殿下从栖云山回来了。”

    太后想立马知道凌画的消息，见到萧枕应该就能知道了，她立即站起身，“他们是不是去御书房了？哀家也去看看。”

    出宫去栖云山不行，但是去御书房总可以。

    长宁宫伺候的人立马行动起来，簇拥着太后出了长宁宫，前往御书房。

    因太后得到的消息快，长宁宫距离御书房比宫门口距离御书房要近许多，太后的轿子到御书房时，萧泽和萧枕也正到了御书房外。

    萧泽怀里揣着证据，一颗心十分踏实，见了太后，见礼，“请皇祖母安！”

    太后看了萧泽一眼，没搭理，转头看向萧枕。

    萧枕上前见礼，“皇祖母安好！”

    太后问：“你刚刚从栖云山回来？凌画如何？可脱离危险了？”

    萧枕摇头，“曾大夫正在救治，只说性命能保住，若是半夜发热，怕是会落下心疾，至于别的，目前不好说。”

    太后闻言微松了一口气，“能保住性命就好。”

    虽然从宴轻回京后，她还没见过他，但是凌画带着他一走几个月，期间他没有跑回来，便说明两个人相处的应该还算好，否则宴轻的脾气她知道，若是不喜，不乐意，中途跑回京也有可能。所以，为了宴轻，他好不容易娶了的妻子，她是一百个不愿凌画出事儿。

    当然，感情上，她也不想凌画出事儿。

    太后问完这一句话就够了，直接进了御书房，她也想听听，到底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是什么原因，让萧泽在今天在大街上动手。

    御书房内，只皇帝一人，皇帝见太后来了，站起身，“母后，怎么将您也惊动了？”

    太后脸色不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涉及你的两个儿子大动干戈，哀家也开了眼界了，在长宁宫坐不住，也过来听听，到底是为了什么。”

    皇帝点头，赵公公立马搬来椅子，请太后入座。

    皇帝对外吩咐，“让他们滚进来。”

    赵公公连忙出去，请了萧泽与萧枕进来。

    萧泽与萧枕进来后，一起对皇帝请安，皇帝沉着脸看着二人，萧泽哪怕心里已经有底，但依旧被皇帝看的有些许的慌，萧枕则任由皇帝怎么看，都是一副清冷的面无表情的神色，与以往倒是不差多少，顶多脸色沉冷些。

    皇帝看了二人片刻，先问萧枕，“你从栖云山这么快就回来了，是凌画脱险了？”

    萧枕将对太后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皇帝点头，“朕已让人送了几样极其珍贵难寻的药材去往栖云山了。”

    萧枕默然点头。

    皇帝又看向萧泽，“太子，你说有贼人进府，你可拿来证据了？”

    萧泽深吸一口气，“回父皇，那贼人武功高，儿臣没抓住人，但是我东宫的人已认出了她，就是凌画身边的朱兰，被江湖人称绿林小公主，将她的画像画了出来。”

    皇帝皱眉，“只凭一幅画像，如何就能认定？这么说，你没有证据了？”

    萧泽眼见皇帝要变脸，立即从怀中掏出那本黑册子，“父皇，儿臣虽然没有那贼人的证据，但这里却有凌画暗中图谋的大证据，还请父皇过目，儿臣也是因为当时正巧遇到凌画，一时心急，才对她动了手，儿臣已知错了。”

    皇帝“哦？”了一声。

    赵公公立马上前，将那本黑册子接了过来，检查过后，递给皇帝。

    皇帝伸手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后，微微一怔，随即，他脸色大变，快速地翻看，一页又一页，只见越往后，脸色越难看，脸上如汇聚了风暴，似乎下一刻，风暴就会将人撕碎。

    萧泽心中得意，想着凌画，你哪怕因为曾神医在捡了一条命，但如今也死定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先皇和父皇两代对岭山有多忌讳，而你偏偏往父皇的忌讳上踩。

    太后有些讶异地看着皇帝变脸，猜测萧泽递上的东西是什么，不由看向萧枕。

    萧枕也被萧泽真拿出的证据愣了一下，也不知是什么证据，但见皇帝变脸，心里直觉应该是十分不好的事儿，对凌画看起来大不利。这些年，凌画背地里为他做的事情多了，若是被揪出来，多不胜枚举。不知黑册子上的内容是哪一件。

    萧枕猜测不出来，只能面无表情地等着皇帝揭晓答案，无论是什么后果，既然被揭出来，也只能承担了。

    黑册子不算厚，皇帝却反复看了许久，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第一遍看的快速，第二遍看的慢了些，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皇帝不说话，也没人说话。

    太后也觉出事情的严重性，但她耐心地等着皇帝看完，是什么事情，早晚都会知道，反正凌画如今刚被救活，就算是天大的事情，陛下也得押后吧！

    小半个时辰后，皇帝合上黑册子，脸色依旧难看，但已看不出明显的翻涌的情绪，他对外喊，“来人！”

    有羽林卫立即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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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同罚（一更）

    萧泽面上露出得意的表情，想着，父皇能忍才怪，一定要去栖云山拿人了。

    皇帝却沉声吩咐，“将太子送回东宫，着御林军三千，看守东宫，从今日起，没有朕的命令，东宫任何人不许进出。”

    萧泽猛地睁大了眼睛，脱口喊，“父皇？”

    为什么先问罪他？调御林军三千人看守东宫，这不就是软禁了他吗？

    皇帝似乎不欲多说，摆手，“带下去！”

    羽林卫立即上前，请太子出去，见太子站着不动，只好一人一条胳膊，强硬地将他搀扶了出去。

    “父皇！父皇！父皇……”

    萧泽喊了好多声，一声比一声大，又惶又恐，依旧没让皇帝改主意。

    萧泽的声音渐渐消失后，皇帝沉着脸，看着萧枕，对他问，“你有何话要说？”

    萧枕心想不管萧泽交出了凌画的什么证据，或者是他的什么证据，他此时都没有什么话要说，于是，他摇头，“儿臣无话可说。”

    “杀了太子一众随众，三百余人，你没有话要说？”皇帝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儿子，一双眼睛深而厉。

    萧枕依旧摇头，“若是父皇要怪罪，只管怪罪便是，儿臣无话。”

    皇帝勃然大怒，“朕自然是要怪罪于你，为了一个女人，兄弟相残，你觉得你自己做的对吗？”

    萧枕猛地抬起头，对上皇帝的视线，沉静又淡漠，“父皇如今既已知道我为了她，便该知道，她对儿臣如何，太子对儿臣又如何，儿臣从小到大，亲缘浅薄，与太子高攀不上兄弟之情，唯独凌画，与儿臣却有知遇之谊，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皇帝神色一顿，亲缘浅薄四个字大概是戮倒了皇帝，皇帝突然沉默下来，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太后不知萧泽呈递给皇帝的黑册子里写了什么，但这一刻，只剩下萧枕，无外人在，太后还是要向着萧枕的，终于出声，“皇上，太子着实不像话，太子是储君，若他能做好兄长，身下的弟弟妹妹自也有样血样，他没做好榜样，最大的罪责，还是要他来担。”

    这一句话虽然没替萧枕求情，但却也等于说，兄友弟才恭，太子对萧枕，无论是以前，还是如今，都没能做到一个兄友，要求萧枕弟恭，这是强求了。没提凌画，也是弱化了皇帝说的为了一个女人兄弟相残的话。

    皇帝转头看了太后一眼，又沉默片刻，才说：“母后说的对。”

    皇帝似乎听进去了太后的话，对萧枕沉着脸说：“你自己回二皇子府，从今日起，闭门反省，没有朕的旨意，不能随意出入二皇子府。”

    萧枕还没见到凌画，沉默不吭声。

    太后立即训斥，“还不快谢恩。”

    对比萧泽，陛下派了三千御林军看管东宫，虽没下明旨软禁，但已相当于软禁。只是让萧枕自己回二皇子府，闭门反省，也没说二皇子府的人不能随意出入，实则已是轻罚了。

    这罚若是说出去，看起来是一样，实则大不同，但因为太子是储君，处罚的重，二皇子只是一个皇子，处罚的轻，揪着陛下要罚两位皇子的老臣们兴许虽然会有些许微词，但应该也不会再跑到陛下面前争执着说什么了。

    萧枕自己也知道，对比萧枕，这是轻罚了，于是，太后训斥出声后，他便点头，“儿臣谨遵父皇旨意。”

    皇帝摆手，“滚下去吧！”

    萧枕告退，出了御书房。

    琉璃跟随萧枕一同进宫，本在御书房外等着皇帝召见，告太子一状，再同时为二殿下开脱，把罪责往自己小姐身上多揽点儿，反正小姐人性命危在旦夕，揽了罪也无碍，但是没想到，她白来一趟了，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

    她眼看着萧泽被羽林卫强硬带走，送回东宫，本来提着心，但却看到萧枕一身轻松地从御书房走了出来，没人强行押着，她十分疑惑，用眼神询问萧枕。

    萧枕低声说，“父皇让我自己回府反省，走吧，你不必面圣了。”

    琉璃心下惊讶，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点头，跟着萧枕出了宫。

    无论是太子萧泽，还是二皇子萧枕，大约都没有料到，事情的结果会是这样。

    尤其是萧泽，他本以为可以看到父皇对凌画缉拿抄家灭族，却没想到自己先被羽林卫强硬带回了东宫，三千羽林卫将东宫看管了起来，萧枕本以为会被骂个狗血淋头，再重罚，必须剥夺给与他的器重和在朝中的职权，最严重的，再让今日动手的他的人领死谢罪，却没想到，皇帝虽然训斥质问他，但也没说两句，便在沉默中，似乎听了太后的劝，让他自己回府闭门反省。

    萧泽被带回东宫后，羽林卫接手东宫，紧紧封锁了东宫几个出入之口。萧泽又懵又慌，问管家，“温行之派来的人呢？”

    他至今不知这人名姓，这人也没有自报名姓，只说是长公子派来的信使，手里拿着温行之的印信。

    管家立即说，“那位先生不是跟着殿下您一起离开了吗？”

    “他走了？”

    管家一愣，“他难道没与殿下您一起走？”

    萧泽摇头，他拿了证据后，高兴极了，沐浴后便匆匆入了宫，压根就没管那人。他仔细回想了一遍，好像当时出东宫时，那人是跟着他来着，就坐在他的马车前，路上还与他聊了几句话……

    想必他出宫时，因为是被羽林卫送回来，所以，那人得了消息，躲开了。

    萧泽心下不知该松一口气想着幸好那人敏锐躲了，没被跟着他一起被看管起来，还是心下该恐慌，没拿住温行之的人作为人质与他绑在一起，温行之还会管他吗？

    萧泽和萧枕相继离开后，御书房内只剩下了皇帝和太后。

    太后这才看着皇帝手中一直攥着的黑册子问：“皇上，太子交给你的这本子是？”

    皇帝叹了口气，答非所问：“母后，你对凌画了解多少？”

    太后心下一个“咯噔”，想了想，斟酌着说：“哀家对她不太了解，只是在她与宴轻大婚后，才得知当年她六岁时，在九华寺后山被一群野狗追，萧枕陪哀家去九华寺上香，他在后山赶巧救了险些掉下山崖的凌画。”

    皇帝惊讶，“竟有这样的事儿？”

    太后点头，“哀家记得只让萧枕陪着哀家去过九华寺一趟，似乎就是萧枕十岁那年，后来没多久，萧枕便出宫立府了。”

    皇帝没印象，他那时对萧枕不关心，也不想看到他，但是萧枕出宫立府时他记得，“母后有没有想过，凌画嫁给宴轻，是否是为了帮助萧枕争取您的扶持？毕竟，因为凌画，您近来才对萧枕多加关照。”

    太后蹙眉，“陛下怎么会这么想？当初不是秦桓那小子闹着不娶凌画，与宴轻那小混蛋喝醉酒，闹出的婚约转让书吗？你与哀家都派人查了，当日在杏花村，有许多人亲眼所见，这件事情与凌画无关。”

    “这件事儿到底真与凌画无关，还是凌画的背后算计，以前朕也没这么想，但是如今，容不得朕不多想。”皇帝沉声说：“凌画这个人，心思算计太深了，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了多少事儿，朕至今有多少事情被她蒙在鼓里，朕都不知。”

    太后看着皇帝手中的黑册子，试探地问：“皇上为何这样说？难道这黑册子上揭露了凌画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的确是大逆不道！”皇帝将黑册子递给太后，“母后自己看吧！”

    太后犹豫，虽然十分想看，但还是没接，如实说，“哀家如今心偏着凌画和萧枕，哀家就不看了吧！”

    皇帝似被太后说笑了，“您是儿子的亲母后，当年扶持儿子登上皇位，是因为儿子是您生的没错，您是皇后，儿子是嫡出，但还有一个原因，是端敬候府教导子孙，忠君爱国，世代忠心后梁得之不易的江山，这后梁江山，有太祖之功，亦有当初陪着太祖打江山的端敬候之功。所以，端敬候府世代守护的江山，不止是为了皇室，也是为着端敬候府守护下的黎民百姓。您自小身受老侯爷教导影响，儿子若无德，您虽不至于掐死儿子，但也不见得拼着命拉了端敬候府让儿子坐上皇位，所以，儿子多年来，才不敢行差就错一步，免得毁了您与老侯爷栽培之心。”

    太后露出欣慰的笑，“皇上能明白这些，今日说出来，哀家心里甚是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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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帝位（二更）

    端敬候府世代忠心，战死沙场者，为护皇权被人谋害者，传承到如今，只剩下宴轻一个独苗苗了，太后的心里，一直以来是十分不好受的。

    皇帝收了笑，对太后道：“但同是您的孙子，太子又是嫡出，您为何却在今年改了主意，弃太子，而亲萧枕？虽然因为凌画嫁与宴轻，得了您的亲顾，爱屋及乌，但是不是也因为您对太子失望了？”

    太后见皇帝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长长叹息，“太子着实让哀家失望，从三年前，凌家之案，到这三年来看他不停刺杀凌画，身为太子，心思不在社稷，一门心思除去臣子，心眼太小，利己寡恩，任由东宫幕僚府臣撺掇，没有仁善之心，难堪大任啊。”

    听了太后一席话，皇帝点点头。

    他将黑册子放在太后的膝上，“母后看看吧！儿臣相信母后不是为了一己私情而不顾江山基业之人。”

    太后闻言拿起黑册子，缓缓打开，当看到里面的内容，太后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本黑册子，不算厚但也不算薄的一本，阐明凌画与岭山的关系，记录这些年与岭山的来往记录，凌画密密麻麻送往岭山的供给，小到几万两银子，大到几十上百万两银子，粮草军饷棉衣布匹茶叶私盐等等，可以说，只要岭山需要什么，她就送什么。

    太后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有些心凉。

    她用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翻看完，抬起头，看着皇帝，“这……”

    皇帝叹气，“朕也没料到，王晋竟然出身岭山，王晋与先皇有知遇之恩，他故去前，将家业只留了一小部分给了凌画，九成都捐赠给了朕充盈国库，而凌画用这一小部分，短短几年，竟然又富可敌国了，不得不说，她与王晋一样，也是个经商奇才。”

    太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先皇怕是也不知王晋与岭山的关系，竟然是同出一脉，而且还是出自岭山嫡系。先皇忌惮岭山，王晋知道。”

    太后顿了一下，还是为王晋说了一句话，“虽然王晋出自岭山，但一生确实没有对不起先皇和皇上之处，故去前家业也都捐赠给了国库，他分明可以悉数送给岭山，就冲这一点，倒也不能因出身而论罪。”

    皇帝颔首，“朕还没那么糊涂，人已故去，自然不会再论王晋之罪，王老于社稷有功。朕只是在想，王晋生前，可是也是给岭山送供给？还是自从凌画接手王晋的产业后，才因此给岭山送供给？”

    太后思忖，“陛下没问问太子，这本黑册子，是从哪里来的？应该不是太子查出来的吧？若是他查出来的，他应该早就忍不住拿出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皇帝早已想了这个问题，“应该是幽州温行之给他的，太子没有这个本事。”

    太后皱眉，“温行之这个人，不同于温启良，哀家怕他接手幽州后，幽州有变啊。”

    皇帝道：“朕也有这个顾虑，但是除了温行之，幽州无人敢接管，如今也只能用他。本来朕将幽州温家绑在太子这条船上，便有让幽州温家扶持太子，也有让太子钳制幽州温家之意，但是没想到，太子无用，温启良被杀，太子却拿不住温行之。”

    太后道：“若是这本黑册子是温行之给萧泽的，这么说，今日发生的长兴街大事儿，背后应是有温行之的手笔，他鼓动了太子。”

    皇帝点头，“但即便如此，朕也无法拿温行之问罪。”

    太后懂了，所以，皇帝才问也不问萧泽这个册子哪里来的？直接将他软禁在了东宫。

    太后问：“那此事皇上打算如何？是重重治罪凌画？还是秘而不发？”

    皇帝问：“母后觉得呢？”

    太后摸着黑册子，沉默片刻，将黑册子递给皇帝，“皇上拿主意吧！哀家老了，再说后宫不得干政，无论皇上怎么做，只要是为了后梁江山好，哀家没二话。”

    皇帝接过黑册子，搁在了玉案上，“若是为了后梁江山好，朕怕是即便想治罪凌画，也无法治罪她。”

    “这话怎么说？”

    “凌画扶持萧枕，能够让萧枕为了她，今日在长兴街杀尽了太子带去的人，那么，朕若是对凌画治罪，赐死她，萧枕定然反抗，就算反抗不过朕，那这个儿子，怕是也会废了。”

    太后看着皇帝，“皇上这是不想萧枕废了？”

    皇帝长叹，似无可奈何，“母后也说了，您对太子已失望，他心眼太小，利己寡恩，任由东宫幕僚府臣撺掇，没有仁善之心，难堪大任，连母后都这样觉得，朕岂能不觉得？这江山又岂能交到他的手里？”

    “所以，皇上是想交到萧枕手里？”

    “朕观萧枕，能做一个孤王。”

    太后问：“还有几个小皇子，皇上不考虑了？”

    皇帝摇头，“他们太小，没有母族助力，不像是太子有温家，萧枕有凌画……”

    皇帝说到这，顿了一下，“别人不知，但母后却知，萧枕不止有凌画。”

    太后沉默，“萧枕是个可怜的孩子，这哀家早就说过了，当年是你想不通，如今这是想通了？”

    皇帝苦笑，“朕想不通又能如何？母后已白发满头，朕也老了，这江山总要后继有人，而萧泽不堪大任，朕不能将祖宗的江山交给他祸害，几个小皇子以小见大，不是那块料，反而是萧枕，朕近来看的明白，他稳当的很，是最适合的那个人。”

    皇帝顿了顿，又说，“形势比人强，凌画太厉害，朕没想过，当年为了挽救江南漕运而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推她接管江南漕运，她竟然能凭着一己之力，仅仅用了三年，成长到今天。她如今的势力覆盖与私底下的盘根错节，朕即便想探，怕是都已探不出了。所以，朕就算治罪于她，一个弄不好，怕是要倾覆祖宗江山。所以，不是朕不想动她，是她能不能动？若是不能动，那么，她只要是一心一意扶持萧枕，朕倒也不是不能将这江山传给萧枕。”

    太后颔首，“萧枕是个能堪大任的，陛下虽然没尽心培养，但却没想到他自己没长歪，兴许这也是萧枕自己的命。”

    皇帝脸色黯了黯。

    太后又看了一眼那个册子，“既然皇上不想发作凌画，那此事就暂且压下吧，反正她如今去了半条命，人还在救治，没醒过来，等她养好伤，陛下可以私下召见她问问。”

    皇帝点头。

    太后宽慰皇帝，“哀家才是老了，皇上你还春秋鼎盛，既然心里已有想法，无论是萧枕，还是凌画，亦或者幽州温家，再或者社稷诸事，都是急不来的，慢慢来。”

    皇帝揉揉眉心，“母后说的是。”

    太后想了想，建议，“岭山王已多年没来京了，还是……”

    太后顿了一下，“听说岭山王身子骨不好，怕是没法长途奔波千里迢迢来京面圣，不如你下一道召见的旨意，请岭山王世子入宫面圣，如今的岭山，是世子叶瑞做主。若是岭山有不臣之心，应该会拒不召见，不敢来京，若是敢来京，陛下可以趁机探探他，看看岭山如今是个什么章程，可否还忠于后梁。”

    皇帝斟酌片刻，听进去了太后的建议，“待凌画先养好伤，朕先见见她，然后听听她怎么说，再下召召见叶瑞。”

    皇帝手指蜷了一下，“不知……”

    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声音低了下去，改口，“十六年了啊。”

    太后懂皇帝想说什么，“等叶瑞来了，你也可以问问他，他是岭山王世子，应该知道当年之事。”

    皇帝点点头，“劳母后操心了。”

    太后站起身，“哀家已久不操心，本就想等着宴轻生个血脉，哀家也可放心闭眼了，但没想到今日凌画出了这样的事儿，不知她的命是救回来了，这重伤之后是否有碍子嗣。”

    皇帝也不确定，“她伤的是心口，不是小腹，应该不会有碍子嗣，母后若是不放心，改日问问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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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对不住（一更）

    太后觉得今日叹气是这两年最多的日子。

    她对皇帝点头，“哀家听说，宴轻一听说凌画出事儿，便立即骑快马去栖云山了，想必他心里头，如今已对凌画有情分了，哀家倒是欣慰，但又有些害怕，端敬候府的男人，都是一根筋，哀家以前只担心宴轻那小子，以后又多了一个人担心。”

    “只要凌画不是图谋造反犯下诛九族的大罪，朕便不会要她的命。”皇帝倒是笑了，“母后且放心，凌画那丫头，若是真如您说，萧枕少时救过她的命，那么，她身上流着王晋的血，就如王晋对先皇，她对萧枕应该也不会有二心，这世上最难得的，便是少时相识，相互扶持，知遇之恩，患难与共。而凌画与萧枕，又多了个救命之恩，更该牢固才是。”

    太后也被说笑了，“这倒是。”

    母子二人话落，太后也累了，回宫去等着孙嬷嬷带回栖云山的消息了。

    太后离开后，皇帝一个人坐在御书房，攥着手里的黑册子静坐了半晌，才亲自将黑册子收了起来。

    “陛下，您也累了，回去休息一会儿吧？”赵公公试探地提醒。

    皇帝也的确是累了，但依旧坐着没动，看着赵公公问，“赵全，你说，朕这些年是不是做错了？”

    赵公公小心问：“陛下是指？”

    “萧枕。”

    赵公公“咯噔”了一下，小心斟酌地说，“陛下您如今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皇帝骂：“你这个老东西，朕是在问你话，你却反过来问朕了。”

    赵公公讨好一笑，“这、老奴也不懂，陛下若是觉得做错了，那便是做错了，陛下若是觉得没做错，那便是没错。”

    “你就是一块滚刀肉。”皇帝从他嘴里问不出来，反而却是最安心的，“你跟着朕这么多年，倒还是没一丁点的改变。”

    赵公公连忙说：“是老奴愚钝，跟了陛下这么多年，也没学聪明。”

    皇帝似乎懒得与他计较，“若是让朕问问自己的心，朕多年来，自问不曾做错。但今日听萧枕说他亲缘浅薄，朕却……”

    皇帝一时顿住，似有些难受，“朕对不住他啊。”

    赵公公不知该怎么接这话，想着二殿下的确自小没有得到过亲情，没有母亲可让他承欢膝下，虽有父亲，但陛下不喜苛责人尽皆知，太后那些年偶尔有照拂，但更多的心力都是放在了端敬候府两位侯爷的身子骨上还有小侯爷身上，也没怎么匀给他，二殿下十岁后出宫立府，除了列行进宫请安外，一个月也见不着他两次。

    他对陛下说亲缘浅薄，倒也没说错。

    太子和二皇子被罚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朝野。

    诚如皇帝所料，老臣们对这罚颇有些微词，觉得萧泽罚的还行，动用了御林军，封锁东宫，算是重罚了，但对于萧枕，罚了个闭门自省，二皇子府的人除了二皇子依旧可以随意出入，却是太轻了。但因一个是太子储君，一个是皇子，老臣们虽有不满，但陛下金口玉言已下，他们觉得也只能如此了，没再进宫。

    京城的风声很快就传到了栖云山。

    因凌画受重伤，危在旦夕，曾大夫紧急救治，栖云山所有人都处于紧张的气氛中。皇帝派去的人先到了栖云山，送了大批难得的好药，栖云山掌事出面收下了，但却没有将人领去见凌画。

    掌事的对皇帝派去的人再三道谢，说主子还没脱离危险，曾大夫正在救治，待脱离危险，一定报与皇上知晓。

    皇帝派去的人得了这个话，只能出了栖云山。

    皇帝的人离开后，太后身边伺候的孙嬷嬷带着珍贵的药材也上了栖云山，因是孙嬷嬷亲自来的，自然不能随意打发了，掌事儿的请示到了宴轻面前。

    宴轻在曾大夫离开后，一直待在屋子里，药童送来药，他接过，亲自喂了凌画喝下，因没怎么喂过人喝药，有些笨手笨脚，药童在一旁说要不他来喂，宴轻没用，很是执着地亲自喂，虽洒了些，但好歹都喂进去了。

    凌画一直没醒，宴轻便在床边守着。

    他看着凌画，想着听到暗卫传话的那一刻，他直觉就是她出事儿了，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不想京中所有人都传开后，再传到他耳边，让他惊慌，但又想瞒着他，便找了琉璃当挡箭牌，若不是他聪明，兴许还真被她糊弄过去了。

    她就算要瞒人，也瞒的像模像样。

    他自从认识凌画，她都是灵动的，活蹦乱跳的，狡黠会算计人的，精明有手腕的，偶尔也做小女儿家撒娇耍赖的，但却从来没有这般模样，苍白的，无一丝血色的，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柔弱的似乎稍微碰触一下就会消散，若不是心口处还有心跳，让人几乎以为她已不在。

    虽然是相处了短短半年，打再没有谁比宴轻自己更清楚，他不敢想象，若是今日凌画真出事儿，他余生，还能不能过得下去？还怎样过下去？

    若是余生都要在想念中度过，满世界都是灰暗与无趣，那活着委实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宴轻坐了半日，没人来打扰他，凌云扬、秦桓看过凌画后，都被宴轻不客气地赶了出去。凌云扬虽然不满，但也能体会宴轻的心情，多看了他几眼，想着七妹到底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宴轻这个模样，若说不是入情太深，谁也不相信。

    直到孙嬷嬷来了，才打破了一室安静，宴轻吩咐人将孙嬷嬷请进来。

    孙嬷嬷进了屋后，一看床上的凌画，险些落下泪来，“少夫人这可是遭了大难，受了大苦了。”

    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紧张地问，“小侯爷，少夫人是一直没醒吗？曾神医呢？可说少夫人脱离危险了吗？”

    宴轻道：“说她保住命了，已喂下了药，不知什么时候醒，只要夜里不发热，就脱离危险了。”

    孙嬷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夕阳西下，眼看天马上就要黑了，她道：“太后娘娘吩咐老奴带来了几样极其珍贵的救命药，已经交给掌事儿的了，一定让曾大夫尽心些，千万别让少夫人半夜发热。”

    宴轻点头，“多谢姑祖母了。”

    孙嬷嬷立即说：“太后听说后，吓坏了，要亲自来，被老奴拦下了。”

    宴轻颔首，“嬷嬷拦的对。”

    孙嬷嬷看着宴轻，从小侯爷去做纨绔后，她已几年没见过小侯爷这么难得一本正经地跟人一问一答有来有往的说话，“怎么这屋里只有您一人？是不是琉璃姑娘也受了重伤？没有仔细可心伺候的人？要不老奴留下来一晚亲自照看少夫人？待少夫人明日脱险，老奴再回去？”

    宴轻摇头，“有伺候的人，只是我想守着她，嬷嬷回吧，这里不用你。”

    孙嬷嬷想说您会伺候人吗？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只嘱咐，“那您一定要仔细照看，这屋里最好放个妥帖的嬷嬷，少夫人身边除了琉璃姑娘，应该也不缺得用伺候的人才是。”

    宴轻点头，“我知道了。”

    孙嬷嬷今日难得听宴轻正经回应她这么多话，懂得适可而止，不再多说，出了栖云山。

    孙嬷嬷离开后，宴轻对外喊，“云落。”

    “小侯爷！”

    宴轻问：“京中可有什么消息，萧泽和萧枕，陛下是怎么说的？”

    云落一直派人打听京中的消息，刚刚不久前，琉璃正好传回了消息，他将琉璃传回的消息对宴轻说了一遍。

    宴轻听闻挑眉，“陛下调三千御林军看管东宫？变相将萧泽圈禁？对萧枕罚闭门思过？”

    云落点头。

    宴轻问：“可知道萧泽和萧枕面圣时陛下都是怎么说的？”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着实差别有些大，若说太子是储君，罚的再重，倒也正常，但萧枕杀了东宫那么多人，储君也是君，算是以下犯上了，陛下如此轻罚，很是奇怪，难道是对萧枕开始爱护了？

    云落摇头，“信鸽送的信简短，等琉璃回来应该就知道细情了。”

    宴轻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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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发热（二更）

    凌画这次的伤实在太重了，一直未醒，因她身子骨这么多年伤过无数次，虽有曾大夫一直帮她调理，但到底是较常人弱一些，所以，半夜还真发了高热。

    宴轻一直守在凌画床前，时刻观察着她，第一时间发现她发了高热，他面色一变，对外大喊，“云落，快去喊曾大夫，她发热了。”

    云落脸色也是一变，连忙应声去了。

    曾大夫在栖云山的院落本来离凌画的院落有点儿远，他也有些拿不准凌画会不会发高热，所以，没敢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守着凌画最近的距离，待在院中的厢房里。

    所以，宴轻一喊，云落赶紧去叫人，曾大夫立马就来了。

    他给凌画把了脉，剁了一下脚，“这高热来势汹汹啊。”

    宴轻白着脸，“你是大夫，被人誉为神医，一定有法子，不能让她落下心疾，但必须尽快降热。”

    曾大夫脸色不好，来回在屋中走了两圈，对云落问，“今日太后和陛下派人的人是不是送来了许多珍贵难寻的好药？有什么药材是我们栖云山没有的吗？”

    “陛下和太后派人送来了很多，都在库房里堆着呢，在下也不知有什么珍贵难寻的好药是我们栖云山没有的。”

    曾大夫咬牙，“走，跟我去找找，看看有管用的没？”

    云落点头。

    曾大夫离开前交待宴轻，“用帕子沾了水，先给她降温，别让她烧坏了脑子。”

    宴轻绷着脸点头。

    曾大夫和云落匆匆离开后，宴轻立马让人打了冷水，用帕子沾了水，给凌画敷在额头上，帕子刚落在她额头上，很快便被烤热，他不停地换，眼看着她本来白的没有一点儿血色的脸爬上潮红，转眼就烧的整个人都红通通的，宴轻心下一阵紧张过一阵。

    凌画似被烧醒了，唇瓣喃喃，吐出话语。

    宴轻凑近了听，她音调含含糊糊，他没听清她喊什么，他于是开始喊她，“凌画？”

    凌画顿时没了声。

    宴轻觉得她一定听到了他的声音，立马又凑近她，与她说话，“你醒着的对不对？你发高热了，必须赶紧退下热来，否则会很危险，你让人瞒着我，又骗我，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赶紧退热，你醒来，我就原谅你了。”

    凌画这回喃喃地喊了声，“宴轻……”

    宴轻听的清楚，立即握住她的手，通过手传递给她感知，“是我。”

    她从认识他开始，一直称呼他哥哥，必要时称呼他夫君，调皮时称呼他小侯爷，还是很少当着他的面喊他的名字。

    “哥哥，我难受……”

    宴轻心里一紧，心疼的恨不得替了她躺在这里，“曾大夫去给你找药了，吃了药，烧就能退下来，就不难受了。”

    宴轻的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软声诱哄，“我在这里，你别怕。”

    “嗯，哥哥抱。”

    宴轻低头看着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怎么抱她似乎有些没法下手，但还是听话地用手臂虚虚环住她的脸，将自己的脸贴在她脸上，“好，抱你。”

    凌画喃喃低语了句什么，又含糊了音，宴轻没听清。

    凌画的身上的热度很快也把宴轻烫到了，不敢抱她太久，立马又让人换了一盆冷水来，给她不停地换帕子。

    这样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曾大夫还没回来，宴轻有些怒了，“端阳，去问问，怎么还没回来？”

    端阳就在门外，闻言应了一声，立即跑了去。

    凌云扬、秦桓也没睡下，一直不放心，听到凌画发热了，连忙冲过来，见到凌画烧的跟火红的炭火似的，凌云扬也急了，“曾大夫呢？”

    宴轻抿唇不语。

    凌云扬在屋中转了一圈，转身跑了出去。

    秦桓站在床边，看着宴轻不停地给凌画换帕子，看了一会儿发现宴轻的手似乎都有些抖，犹豫地问：“宴兄，我来？”

    宴轻摇头，“不用。”

    秦桓站在一旁帮不上忙，只能红着眼睛跟宴轻说话，“当年她敲登闻鼓告御状后，也是发了高热，一连烧了三天，我当时都怕死了……”

    宴轻绷着声音问：“你怕什么？”

    秦桓摇头，“具体也不知道怕什么，就是怕的很，怕她醒不过来。”

    宴轻想起，三年前，凌画那时还没对秦桓恶作剧，在秦桓的心里，是拿她当未来妻子的。但这一刻，他酸不起来，对他问：“比今日看起来要凶险吗？”

    “好像一样凶险，也烧的这么红。”

    “那时曾大夫用了什么法子？”

    秦桓想了想，“就是一碗又一碗的汤药灌下去，那时候她喝了吐，吐了又接着灌。哪怕一碗又一碗的药灌下去也不抵用，后来曾大夫开了一剂猛药，烧才退了下去？”

    宴轻猛地抬头，“那时候能开猛药，为何现在……”

    他想说为何现在不能，忽然想起，是他不让，是他不想她以后阴天下雨刮风着急上火发怒都心口疼，所以，不让。

    他手攥紧，“那、一剂猛药灌下去，她落了什么后遗症吗？”

    秦桓点头，“就、就很伤身……”

    宴轻看着他。

    秦桓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就是每次来月事，痛的死去活来，曾大夫给调理了两年，好像才不那么痛了……后来我也不知道了。”

    宴轻回忆了一下，好像她每次来月事，也一样很难受，但是到没有疼的死去活来，就是整个人都没精神，苍白的很，起初他不知道时，把他吓了一跳，后来知道了，也束手无策，她告诉他忍过头两天就会好了，说女子都这样，是正常的，让他别担心，他当时嘴硬地说谁担心她了？其实他是担心的。

    “我去看看曾大夫怎么还没来？”秦桓也跑了出去。

    宴轻顿了一会儿，还是挣扎不已，想着等曾大夫回来，若是实在没法子，也只能用一剂猛药了，就算落个心口疼，也比不要命了强，大不了从今以后，他天天哄着她，不让她生气，但天气多变时，他该怎么办？

    秦桓走到门外，迎面碰到凌云扬，他立即问：“曾大夫怎么说？”

    凌云扬深吸一口气，“宫里送来的药材里有一味药，据说退热有奇效，十分难寻，曾大夫已给开了方子，如今正在煎药，稍后就端来。”

    秦桓松了一口气。

    二人进了屋，宴轻忽然想起，对凌云扬说：“月前，得了一株雪莲……”

    他说到半截，皱眉，看向床边的凌画，“但是我也不知被她收到了哪里。”

    凌云扬听了眼睛一亮，“雪莲可是个好东西。她能收去哪里？一定是带回端敬候府收在你府里的库房了吧？”

    宴轻对外喊，“云落。”

    “小侯爷。”云落从库房回来，正听到宴轻喊他。

    宴轻吩咐，“去问问曾大夫，有一株千年份的雪莲，定是有用的吧？若是有用，你立即回京去库房翻，若是翻不到，去找琉璃问问她可知道被你家主子收在了哪里。”

    云落立即应是。

    不多时，曾大夫端着一大碗黑乎乎的汤药来到，见了宴轻，立即说，“千年的年份的雪莲，只要人有一口气，就能救回，她没伤到心脏，没有性命之忧，老夫就能治得了她，浪费一株千年份的雪莲做什么？不用去取了。”

    宴轻盯着他，“你这一碗药，能让她退热吗？不是猛药吧？”

    曾大夫吹胡子瞪眼，“不是猛药，你放心好了。”

    宴轻不再言语，接过他手里的药，低头搅拌的温了，喂凌画。

    凌画闭着嘴不喝，宴轻凑到她耳边，“乖，喝药。”

    秦桓猛地睁大眼睛，他从来没见过宴轻这么温柔地对谁说过话。

    凌云扬十分满意，他七妹就值得人这么温柔的对她，都相处了这么久，若宴轻还瞧不上她七妹，真断了七情六欲，他第一个让他们俩和离。

    宴轻第一次喂药时不熟练，笨手笨脚，如今喂药已有了些经验，再加上他知道凌画有意识，早先还跟她说话了，如今若醒着，定能听到他的话。

    果然，他话落，凌画乖乖张嘴，喂下了他送到嘴边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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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守着（一更）

    宴轻一勺一勺，喂的很有耐心，凌画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似没觉得苦。

    曾大夫“嘿”了一声，“行，有意识就好，醒着就好，睁不开眼睛也没事儿，只要退了热，明儿就能睁开眼睛了。”

    宴轻稳稳当当地喂下了一碗药，众人都没走，一起守在屋子里，等着凌画退热。

    大约等了小半个时辰，凌画退热了。

    曾大夫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折腾死了个人，退热就好，留一两个人守着，其余人都去歇着吧，老夫去歇着了。”

    曾大夫说完就离开了。

    凌云扬对宴轻说：“你去歇着，我来守着。”

    宴轻坐着不动，“你们都去睡，我守着她。”

    凌云扬看着宴轻，“若是你守一夜，明儿憔悴，七妹睁开眼睛见到心疼你，该生我的气了。”

    宴轻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有我担着。”

    凌云扬一噎。

    他其实想把宴轻弄走，由他来守着人，七妹还是个粉雕玉琢小女孩的时候，便是他看顾的多，以前她多少次生病，也是他守在床前，如今这位置被人抢了，他其实很不满，但宴轻抢的名正言顺，他只能干瞪眼。

    “既然宴兄要守着，咱们就走吧！”秦桓伸手拽了凌云扬，将他拉了出去。

    二人离开后，房间安静下来，此时夜已经极深了。

    宴轻坐在床边，却不觉得累，一会儿摸摸凌画额头的温度，一会儿喂她些水，不知不觉，到了天明。

    天明十分，外面有了动静，隐隐约约听见琉璃的声音。

    琉璃昨日陪着萧枕回京，没有用武之地，但折腾一遭，腿上的伤口严重裂开了，随着萧枕去了二皇子府找了大夫包扎，大夫给她包扎好后，她本来想回来，但大夫说她若是再四处乱动，这条腿怕是要废了，她只能留在了二皇子府歇了一晚。

    今儿一早，她便迫不及待回来了。

    崔言书和朱兰也担心凌画，一起跟着她起了个大早。三人在城门口遇到了同样赶早出城的凌云深和萧青玉，于是，会同他们一起，来了栖云山。

    琉璃见了云落立即问：“小姐怎样了？”

    云落如实说，“昨儿半夜发了高热，幸好有曾大夫在，给主子用了退热药……”

    琉璃脸色一变，“用的还是一剂猛药吗？”

    云落摇头，“小侯爷不让用猛药，幸好宫里送来的好药里有一株十分难寻对退热有奇效的药，主子服用后，不仅退了热，且不伤身。”

    琉璃松了一口气，“没用猛药最好，那东西的害处实在是太大了。”

    她一直跟在凌画身边，最是清楚当年用了猛药后的后果。

    云落又说：“小侯爷一直守在主子床前，没用别人伺候，从昨日来后，一直守着，都半日又一夜了。”

    琉璃一听，连忙拄着拐杖上前敲门。

    宴轻哑着声音说了个“进”字，琉璃推门进了屋，她身后跟着凌云深、萧青玉、崔言书、朱兰。呼啦啦一下子，屋中就挤满了人。

    宴轻站起身，揉了揉眉心，喊了声“三舅兄、荣安县主”，说道：“她还没醒，不知何时醒来。”

    凌云深点点头，“辛苦妹夫了。”

    萧青玉红着眼睛，“昨儿在我家走时还好好的，萧泽那个王八蛋。”

    以往，凌画骂萧泽，萧青玉碍着他的身份却不敢骂，如今真是把她气的狠了，谁能想到，昨儿好好离开的人，差点儿被萧泽当街杀了？就连他爹娘都被吓了个半死。

    宴轻已知萧泽被变相圈禁了，具体内情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看向琉璃。

    琉璃懂宴轻要问什么，立即将昨儿他陪同萧枕进宫的经过以及结果说了一遍，说完对宴轻道：“据二殿下说，太子呈递给了陛下一本黑册子，陛下看过之后，什么都没说，便将太子让人强行送回东宫命三千御林军看管起来了，之后问了二殿下几句话……”

    她将皇帝如何问，萧枕如何答的话转述给宴轻知道，“二殿下回府后，我们研究了好一番，都不知道太子究竟是拿了什么证据把柄，但可以想象到，一定是大事儿。但是陛下为何压下来了，我们也没想太明白，难道是因为小姐命在旦夕，正在救治，陛下等着她养好伤再秋后算账？”

    宴轻听完没发表意见，“你说太后昨日在场？”

    “对，太后在场。”

    宴轻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曾大夫睡醒后，来看了凌画一眼，给她号了号脉，转头又看了宴轻一眼，对他说，“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你这副鬼样子太吓人了，脸白的跟鬼一样，赶紧滚去睡一觉，你睡醒，她大约也醒了，免得看到你这副鬼样子，被吓的再发热。”

    宴轻不想走，“不过是一晚上没睡，哪里来的鬼样子？”

    凌云扬此时也进了屋，闻言勾住宴轻肩膀，将他往外推，“去去去，歇着去，我们这么多人在呢，用得着熬你一个人？”

    凌云扬推的强硬，再加上凌云深也赞同，宴轻只能去歇着了。

    宴轻离开后，萧青玉听说凌画没危险了，多少有了点儿心情，对凌云深悄声说，“当初我打死也不相信嫁了宴轻后她能与宴轻培养出什么感情，如今算是见着了，这守在床前不走的人，差点儿把我看眼瞎了。”

    凌云深失笑。

    凌云扬回过神来，看着床上的凌画啧啧，“从小到大就招人稀罕，她若是想要一个人喜欢她，那个人一定躲不掉，我早就知道了。”

    几个人落座，一边守着凌画，一边在屋中轻声聊天。

    话题又转到萧泽的身上，骂了萧泽半天，之后又一起猜测，萧泽到底递了什么东西给陛下，竟然让陛下这么个反应，陛下对萧泽罚的重，按理说对萧枕也不该轻了，但偏偏，萧枕被罚的轻，这就耐人寻味了。

    宴轻沐浴后，躺到床上，一夜没睡，一时却也没什么困意。

    他想着萧泽交给陛下的东西，陛下压下来，不管是什么理由，其中一定有一点考量，那就是萧枕与凌画，是绑在一起的，动了一个，就要动另一个，萧枕和凌画如今都不是轻易能动得了的了，轻则朝野动荡，重则江山难稳，所以，陛下才重罚了萧泽，动用了御林军，陛下难道是打算放弃萧泽？

    若是顺着这个思路推的话，陛下放弃了萧泽，首选便是萧枕。其余的小皇子们，若是陛下现铺路的话，没有十年，成长不起来，陛下有这个耐心一步步教导吗？

    更何况，萧泽就是陛下亲自教导的，却还是被教导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东宫的属臣给带歪了，所以，陛下还能有自信再教导个不歪的出来吗？

    若是换做萧枕的话，便容易多了，萧枕很适合，如今反而是不二人选。

    宴轻虽然不想承认萧枕有那个本事，但却不得不承认，凌画辅佐的人，在她十年的费心下，没有长歪。而且，就冲昨日，他不计后果的下令杀了东宫所有在场的人这一点，便没辜负她多年在他身上的付出了。

    有仁心，却不被仁心这二字所累，该下手时，并不手软，软硬兼施，恩威并重，萧枕从最基本上说是合格的。确实比萧泽强了百倍。若是昨日换个人，绝对不会做的比萧枕好。

    宴轻想的入神，直到云落进屋，点了一支香，他才打住思绪，“这什么香？”

    还挺好闻。

    “安神香，曾大夫说让您睡的踏实一些，主子大约晚上才会醒来，您就安心睡吧。”

    宴轻刚想拒绝，但这香发挥效用太快，他迷迷糊糊很快句睡了过去，不多时，便睡的沉了。

    云落松了一口气，关上门，走了出去。

    果然，宴轻一觉睡到了傍晚才醒，他醒来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地，对外喊，“云落。”

    “小侯爷，您醒啦？”云落立即打开房门。

    “她醒了吗？”宴轻边往外走边问。

    云落点头，“主子刚刚醒。”

    宴轻一听，立即去了凌画的屋子。

    凌画醒来，凌云深、凌云扬等人都在，崔言书也没走，因萧枕不能出府，被要求闭门反省，他出二皇子府时，萧枕特意告知凌画醒来他再回去见他，于是，他今日也没走。所有人都待在屋子里，欢喜地围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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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喜欢的（二更）

    凌画身子不能动，转动着眼珠，看了一圈，没见到宴轻，她张了张嘴。

    凌云扬知道她要问什么，立即说，“宴轻昨儿守了你半日又一夜，今儿一早被我赶回去歇着了，怕他不好好歇着，曾大夫让云落给他燃了一支安神香，他能睡一整日。免得你醒来见到他跟鬼一样。”

    凌画露出笑意，哑着声音，“做的好。”

    凌云扬翻白眼，有些嫉妒，“臭丫头，自从有了男人，便眼里没哥哥们了。”

    凌云深狠狠拍了凌云扬脑袋一下，“七妹刚醒来，别胡说。”

    萧青玉连连点头，“对，你别听他胡说。”

    凌画被众人围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一阵，心里觉得挺幸福的，当时那一剑插进她心口时，她是真真切切地体验到了死亡，虽已在鬼门关前经历了无数次，但却没有哪一次如这一次一般让她真实的感受到了离死神很近，近在咫尺。

    在马车上，她当时虽然宽慰萧泽说自己的心长偏了，但其实她并不懂医术，并不拿得准是不是真能因此保住命。她甚至想到了死。她死了，与她有关系的所有人该怎么办。

    尤其是宴轻。

    她可以感受到他已喜欢了她，也许还没有太喜欢，但哪怕一点点的喜欢，也足够让他难受吧？

    甚至有那么一刻，她有些后悔，自己不该算计嫁给他。

    还有萧枕，当时萧枕一路抱着她的手都是斗的，整个身子也在斗，那种由心里而生向外而散的恐惧感，分毫不差地传递给了她，让她心里也很是难受。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她几乎都怕她若是死了，萧枕活不下去。

    还有三哥四哥琉璃等等人。

    好在，曾大夫靠谱，她还是活着的。

    宴轻一进门，众人转过头，萧青玉主动让开床前，对凌画笑着说了句，“是小侯爷醒了。”

    宴轻一眼便看到凌画脸上的笑容，虽然脸色苍白，看起来整个人都很虚弱，但是笑容很真实很明媚。

    宴轻脚步一顿，明明急切的脚步，在她眼神看来的瞬间，便立即放缓了，然后，自然地走到床前，对她如往常一样挑眉，“醒了？”

    凌画对他笑，“醒了。”

    宴轻点点头，“饿吗？”

    凌画小声说：“有一点儿。”

    其实是不饿的，这话在她刚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四哥便问了，问她渴吗饿吗之类的。她当时摇头，说不渴不饿。在她昏迷时，隐约知道有人每隔一段时间便给她喂一次水，自然不会渴，饿也不饿的。

    宴轻颔首，立即对云落吩咐，“让厨房赶紧端粥来。”

    云落连忙应声，立即去了。

    凌云扬在一旁心下是十分不满地瞪着凌画，凌画却一点儿不愧疚，眼神黏在宴轻身上错不开。他心里哼了一声，对众人说：“走了，咱们都走了，这里用不着咱们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他此言一出，众人都识趣地笑着走了出去，将房间留给二人说话。

    宴轻立在床前，看着凌画，“难受吗？”

    凌画点头，露出委屈的神色，“疼。”

    宴轻昨儿就被她昏迷时呢喃地说疼给说的揪心不已，如今她醒来说疼，一样听着叫他心疼，他凑到近前，问她，“要抱抱吗？”

    凌画点头，“要。”

    宴轻伸手虚虚地抱住了她。

    虽然宴轻抱着她没说话，但是凌画还是感受到了他的小心翼翼与温柔珍视，她心思一动，趁机要求，“哥哥，我们不分院而居了好不好？”

    宴轻点头，“好。”

    凌画趁机又小声说，“我这回大难不死，是我命大，若是我真没命了，那死前，我虽然是你的妻子，却都没能成为你的人呢，想想就遗憾不已。所以……”

    她顿了一下，又要求，“哥哥，待我好了，我们圆房好不好？”

    宴轻：“……”

    他实在没想到，她人刚醒，就对他说这话，他想气，但是却气不起来。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在知道她被人一剑刺伤心口时，他那一瞬间的窒息感，也没有谁知道，在他推开房门时，看着她心口那一个血窟窿，看着曾大夫动手给她救治缝针时，他的恐慌和恐惧以及心里头弥漫上的黑暗，也没有谁知道，他在听到她说昏迷着说疼时，他恨不得替她受的感觉。

    这些感觉，他一辈子也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于是，他闭了闭眼，“若是不要子嗣……”

    凌画立即说，“不行。”

    她喜欢小孩子，也想要与宴轻生孩子。

    宴轻无奈，松开她，试图与她讲道理，“我们两个人过一辈子，难道不好吗？非要子嗣做什么？生出来惹自己生气吗？你想想我爷爷，再想想我父亲，是不是这么想想，就不想要了？”

    凌画很是坚定，“不是，还是想要。”

    宴轻好脾气地瞪眼，“你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若是她不要子嗣，那他可以去找曾大夫，让男人不生育的法子很简单，一碗药下去，就绝育了，同房也不会伤她身体了。

    凌画看着宴轻，她很是不理解，不开窍的人不是她吧？她疑惑，“我们要不要子嗣，跟同不同房，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宴轻不说话。

    凌画不依不饶，伸手拉他的手指，她手指没什么力气，只勾住他手指，晃了晃。

    宴轻便被一根手指勾的溃不成军，无奈地说，“你年纪还小，本就身子骨不好，如今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若是一旦怀上，不是要命的事儿吗？所以……”

    “所以这是你一直不跟我圆房的理由？”凌画没想到是这个，这是为了她好吧？她一时心里说感动吧，也不是，但说不感动吧，心都快被他的在乎软化了，她瞪着他，“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一直不喜欢我，不想跟我做亲密的事儿呢。”

    宴轻撇开脸，难得承认，“喜欢你的。”

    凌画心里快喜欢疯了这句话，拉着他的手指说：“哥哥，你再说一遍。”

    宴轻却是不说了。

    若不是她差点儿没命，躺在这里，他也不会与她讨论圆不圆房，要不要子嗣，更不会跟她说喜欢不喜欢她的话。

    他以前一直觉得，这女人过分的很，轻易地夺了他的心神，让他喜欢上很容易，但她在乎的人很多，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她的喜欢他能感受得到，但总觉得流于表面，没那么多真心，惯会哄骗，如今是比以前好了很多，不哄骗他了，但对他依旧是小心翼翼，大约也跟他当初大婚期间对他震怒严厉警告吓到她有关，反正不管如何，如今他却都不在乎那些了。

    管她喜欢的多，还是喜欢的少，是比他多，还是比他少，只要她人活着，每日鲜活地对他笑，他便让她知道他的心，又能怎样？

    再厉害的人，一旦事发突变，也是脆弱的，这一点他本就深得体会，如今更是体会至深。所以，那些纠结，挣扎，怀疑与自我怀疑，在险些失去她后，都算得了什么呢？

    他只知道，昨儿那一夜，他想的是，他此生，都不能没有她。

    “哥哥？”凌画还想听，“你再跟我说一遍。”

    宴轻被她这般虚弱又软声缠着，怎么能受得住？何况已经说出口了，再说一遍，又算得了什么？于是，他转过头，依了她，低声说，“喜欢你的。”

    凌画听的清楚，眼睛清亮，“有多喜欢？”

    “比你喜欢我喜欢的多，够吗？”宴轻看着她的眼睛问。

    凌画扯开嘴角，若是往日，听到这话，她定然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狠狠的，紧紧的，但是如今，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攥紧他的手指，一瞬不错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比我喜欢你要多？”

    “肯定是多的，我就是知道。”

    凌画笑，也不反驳他，只叮嘱，“那你要好好喜欢我啊，万万不要收回去。”

    然后又对他说：“哥哥，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的，天下第一最喜欢你，谁也比不上的，这一辈子，就做你的妻子，唯一的你的妻子。”

    宴轻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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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推测（一更）

    宴轻的脑中，闪过一幅画面，凌画凤冠霞帔，但站在他对面与他拜天地的人，不是他。

    这让听到她话的他，有那么一瞬间怔愣。

    不过也只是一瞬，他脑中又闪过一幅画面，是她与凌画大婚那日，拜完天地后，她坐在地上耍赖说走不动，他将她扛了回去。

    宴轻想着，便笑了，勾住她的手，同样攥紧，声音温柔，“好，这是你说的。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是不能反悔的。”

    凌画心想，果然，四哥推演的应该没错的，她说妻子，说唯一，他便愣神了。

    她一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对于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温柔，让她着迷不已，她攥紧手指，“哥哥，你再抱抱我。”

    宴轻俯下身，又抱住她，与她脸挨着脸，“这样抱行吗？”

    “嗯。”

    大约是他一直守着她，这屋子里又满是药味，所以，他身上也沾染了药香，凌画闻着他清冽的被染上药香的气息，将她包裹住，心里觉得踏实。

    琉璃敲门，“小姐，小侯爷，能进来吗？饭好了。”

    宴轻放开凌画，“进。”

    琉璃一瘸一拐地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稀粥，搭配了两碟小菜，对凌画说，“小姐您刚醒，不能吃太硬的东西，也不能吃太多。只能吃这些了。”

    凌画皱眉，“你乱走动什么？回去歇着，我这里用不到你，别抢活干。”

    一只手臂包扎着，一直腿也伤着，亏得她能耐，竟然一手端着托盘，一瘸一拐地抢活干。

    琉璃嘟起嘴，“我没保护好小姐，这不是该罚吗？”

    “又不怪你。”凌画瞪了她一眼，“不许干活了。”

    琉璃嘻嘻一笑，“我本来就是在门外待着的，是云落去厨房端来的，我想进来找您说话，这才抢了活干。”

    凌画又气又笑，但又不敢笑，心口疼，只能无语地看着琉璃。

    宴轻接过托盘，瞅了琉璃一眼，不紧不慢地问:“是不是让崔言书管着你，你就老实了？”

    琉璃吐吐舌头，“崔公子才不管我呢。”

    云落在门口探头说：“昨儿琉璃跟着二殿下和崔公子下栖云山时，是崔公子背的她下山的呢，今早一起来时，又将她背上了山的。”

    琉璃：“……”

    凌画挑眉，“这就是你口中的不管？”

    琉璃挠挠头，“那个、崔公子心善。”

    凌画点头，“嗯，言书心善，所以，你别总麻烦他了，回去好好养着，不许再乱走动了。”

    然后，她问，“他昨儿跟萧枕一起下的山？自去二皇子府了？”

    说起正事儿，琉璃便赶紧将昨儿她昏迷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与她说了一遍。

    宴轻喂凌画喝粥，两口粥，一口小菜，厨房将小菜做的很是软糯，但宴轻也没敢给她多吃。

    凌画一边享受着宴轻亲手伺候，一边听着琉璃说昨儿的经过以及结果，听到萧泽有据说是证据的黑册子递给皇帝，皇帝没问罪她，反而强硬送萧泽回了东宫命三千御林军看守，又罚了萧枕闭门思过后，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宴轻不太满意，“曾大夫说了，你要好好养伤，不许操神。”

    凌画小声说：“我伤的不是脑子，稍微操神一下，也无碍的，哥哥你别听曾老头吓唬你，他就会唬人了。”

    宴轻没办法，知道她放不下心，不言语了。

    琉璃看了宴轻一眼，稍微收敛了点儿，“昨儿我们与二殿下一起商量，都在猜测太子给陛下的是什么，但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出来，因为陛下分毫没露。”

    凌画道：“无非是我收服三十六寨的消息暴露了，被萧泽拿捏住了把柄，亦或者是我月前去凉州的消息泄露了，萧泽参我勾结周武，收买凉州军，再者就是我与岭山的关系，这个更严重点儿。”

    琉璃立即说：“二殿下也是这么猜测的，但东宫被御林军封锁，咱们的人进不去，里面的安插的人也递不出消息来，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准是哪种，总不能是所有的都暴露了吧？”

    “都暴露不至于。”凌画一碗粥下肚，力气恢复了不少，说话也似乎有力气了，分析，“若是温行之让人背后撺掇萧泽昨儿突然当街杀我，那么，温行之必然有后手，所以，萧泽手里的证据是温行之的人给的话，那温行之筹谋此事，应该不是一日两日了，而我收服三十六寨是近日的事儿，所以，怕不是这桩。温行之远在幽州，还得不到这么及时的消息，我猜测，不是我去凉州的事儿，就是岭山的事儿，这些年，我送给岭山的供给，若是温行之认真查，还是能查得到的。”

    琉璃立即说：“没错，当初二殿下去衡川郡治水，半途被人劫去岭山，就是因为温行之暗中搞鬼，岭山王子孙多，真是坏事儿，就算叶世子将那些人都收拾了，但也不管用，温行之早通过岭山有野心的那群人暴露了您，对小姐和岭山的关系了如指掌了。”

    她有些担心，“陛下秘而不宣，压下了此事，是不是要准备一举收拾您啊？”

    凌画认真想了想，“那就看陛下觉得收拾不收拾得了我了。”

    她与宴轻早先想的不谋而合，想着陛下总要顾虑下吧，萧泽明显不是继承地位的那块料，太让人失望了，陛下难道经过了昨儿的事儿，依旧不对他心灰意冷？这样一来，没了萧泽，便要考虑萧枕。若略过萧枕的话，其余的小皇子，有哪个值得培养？要费心培养？这些年，她与萧泽斗，但背地里，也不是没有钳制其余那两个小皇子的母族，她敢保证，绝对不会出现他们费心扒拉下萧泽后，让其余除了萧枕之外的人被扶持起来。

    所以，若是陛下真看的明白，便知道，如今除了萧枕，他没得选。

    而萧枕，既为她敢在昨儿对萧泽下那般重手，陛下就该明白，若是动了他，萧枕首先不干，他这个人，也等于只能放弃了。但若是放弃他，那后梁江山，可还有人继承？

    就算选个小的上来，那也要有人扶持吧？也需要十年成长，还需要他有本事能坐得稳将来的位置，能让后梁不倒，延续下去。

    哪那么容易？

    所以说，陛下家大业大，失了自小培养的萧泽，他若是不想愧对列祖列宗的话，只能选萧枕。若选萧枕，无论她做了什么，只要不是谋国害社稷，便不能动她。

    凌画想着想着便笑了，感慨，“看来我这一回遭难，怕还是一桩好事儿了。我大约还要感谢温行之和萧泽。”

    琉璃恨恨，“小姐感谢他们做什么？我现在恨不得他们去死。”

    凌画道：“让萧泽死容易，让温行之死可不容易。”

    她心情有点儿好，觉得他们不死也没关系，反正陛下如今没得选了，琢磨片刻说，“让云落将言书喊来，我与他说几句话，让他今夜便回京去二皇子府。”

    宴轻看着她，“担心萧枕担心你？所以，你刚醒就迫不及待给他报信？”

    凌画攥着他的手，轻微地晃了晃，“他昨天被吓死了，身子一直抖啊抖的，我有血都憋着不敢吐，还是赶紧告诉他吧。另外，我大约是猜出来陛下因为什么了。所以，想着告诉他一声，让他别乱猜岔了道，陛下让闭门思过，便好好思过，等我养好伤，一切再说。”

    宴轻闻言也没法与她计较，昨儿他来时，萧枕顶着寒风守在屋外，那自己都快把自己溺死寒风里的样子，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凌画能一直顶住没喜欢萧枕，也是她过于有原则了。

    他对外喊，“云落，去喊崔言书过来。”

    云落应是，立即去了。

    崔言书很快就来了，他本来也有话跟凌画说，但是宴轻来了后，他们被凌云扬喊走，也只能留了人家夫妻两个人先说话，他们都靠后，如今听闻凌画喊他，赶紧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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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答应（二更）

    崔言书来到后，宴轻正在给凌画喂水。

    他一小勺一小勺，喂的细致妥帖，琉璃看的一脸复杂感慨，他也惊讶了一下，没想到宴小侯爷伺候起人来，也是像模像样的。

    凌画润了润嗓子，见了崔言书来了，对他直接说，“言书，你稍后就去二皇子府，告诉二殿下，若是温行之背后撺掇的萧泽做出昨日之事，那么，温行之手里有的证据，便是昨儿萧泽呈递给陛下的证据。温行之手里有什么，其实也不难猜，一是我去凉州说服周武，为二殿下收买了凉州军。二是我与岭山的关系，这些年送往岭山的供给。这两点，都是踩在了陛下不容许的范畴里。但是陛下之所以压下，应该是对萧泽大失所望，有意许他帝位了。毕竟，陛下的心思也不难猜，没了萧泽，若再没了他，其余小皇子培养十年，怕是也不一定能培养的堪接大任，所以，也只有这个原因，才让昨日陛下做出选择，压下此事，并且为了不走漏风声，而调派了三千御林军圈禁了萧泽。”

    崔言书点头，“掌舵使说的有理。”

    难得昨日他们在二皇子府几个人围在一起猜测了半天，却都没有凌画了解萧泽了解温行之了解陛下。这么串联推测起来，大约真的八九不离十。

    “所以，当下，陛下愁的，应该是幽州被温行之掌管的三十万兵马，是否脱离了陛下的掌控，还有就是，岭山到底有没有异心。对比之下，我与二殿下背着他为争夺帝位都做了什么，反而是次要的了。”凌画说了一大段话，气力渐渐不太够使，她喘息了片刻，才继续道：“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陛下圈禁萧泽是第一步，第二步应该是等我养好伤召见我，会从我口中证实些东西，当然，这不代表他就相信我所说的，一定会派人查证，查证后，陛下应该会召见岭山王世子入京觐见，至于幽州，陛下应该也会找个机会，召温行之入京面圣。”

    崔言书思忖，“所以，掌舵使的意思是，让二殿下不再理会太子？将目光放在幽州与岭山？”

    “对，萧泽已不足为惧，废太子指日可待，就看陛下什么时候乐意废他了。”凌画道：“如今是温行之那边，务必要确认他是否已投靠了碧云山，所以，最好是派人前往幽州一趟，暗中打探消息，但一定不能惊动温行之，否则，派去的人有去无回。”

    崔言书点头，“好，我记下了。”

    他看着凌画，温声道：“我这便启程回京去二皇子府，以后我每三日来一趟栖云山，陛下虽然让二殿下闭门思过，但却没有严令二皇子府中人不得随意出入。”

    凌画颔首，想了想，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说了主要的，其余的温行之和萧枕都明白该怎么做，也无需她操心了，便说：“告诉二殿下，不必担心我。”

    崔言书眼光余光看了宴轻一眼，微笑，“二殿下是十分担心掌舵使，本来今日一早想让人为他易容随我们一起出二皇子府的，但被我给拦下了，陛下已从宽，二殿下不能不识时务。”

    凌画笑，“拦着他是对的，让他好好在府中反省吧，若是待不住，就想想萧泽，萧泽如今哭都没地方哭去。”

    温行之那个人她了解几分，才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会为萧泽善后的，只是利用够了他，便会甩了他，温行之看不上萧泽，也不会为他谋取帝心。

    崔言书点头，又说了几句让凌画好好养伤的话，便出了栖云山。

    崔言书离开后，宴轻挑眉，“不累吗？睡吧！”

    凌画不想睡，攥着宴轻的手指，“哥哥，我们早先说的话，还没说完，接着说好不好？”

    “什么话？”

    “就是你答应不答应，待我好了之后，我们圆房的事儿。”

    宴轻沉默。

    凌画眼巴巴地看着她，将他的顾虑一一打消，“我不小了，如今过了年，已十七了，人家十五出嫁的，当年就能生个胖娃娃，我就算今年怀孕，也要年底才能生了，曾大夫说我怀孕艰难，就算圆房，也不一定能怀上呢，虽然我身子骨不好，但你若是不想早早要孩子，怕万一，那我就喝避子汤嘛……”

    宴轻打断她，“避子汤伤身。”

    “那……”凌画将自己有限的知识灵活运用，“用藏红花沐浴？”

    “也伤身。”

    “那……”凌画看着他，“你用肠衣？”

    宴轻一脸嫌弃，“猪肠子脏死了。”

    凌画噎了一下，“洗个十多遍的那种，不脏的。”

    宴轻扶额，“你真是……”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很是怀疑，别人家的夫妻也是这么一本正经讨论该怎么圆房的吗？还是他们两个人也太与众不同了些？或者说，让她一个女儿家这么屡次催人奋进，是他本身的过错？

    “哥哥！”凌画拉着他手指，若不是躺着不能动，浑身没力气，也不敢动，稍微牵扯一下就心口疼，她早就扑到他身上拽着他的袖子搂着他的脖子撒娇了。

    宴轻的坚持终于一点点的被击溃，“你养好伤再说。”

    “我不要再说，我心里总是郁结不能得到你，养伤也不能太愉快，心情不愉快，伤口便好的慢的，不信你去问问曾大夫。”凌画很有理由。

    宴轻哽住，彻底拿她没法子，“行吧！”

    反正他也忍不住了，猪肠子就猪肠子吧！

    凌画眉眼露出笑意，“哥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啊。”

    宴轻看着凌画明显强打起精神，她不答应，她便一直不睡，无奈，“好，不反悔。”

    他板起脸，“你赶紧闭眼睡，曾大夫说了，哪怕你醒来，也不能过度损耗精力。”

    凌画点头，松开宴轻的手指，“哥哥，你不用一直守着我的，我睡了后，你换个人来看着我就行，让我四哥来，他就乐意干这事儿，不让他干，他还不高兴呢。”

    宴轻低笑，“行，你睡吧！”

    凌画放心地闭上了眼睛，醒来一次，操心的事儿太多，让她十分耗费精力，几乎在闭上眼睛后，转眼就睡过去了。

    宴轻虽然口中答应不守着她，但却没有换凌云扬来，依旧守在床前，他睡了一日，精神的很，让人将饭菜端来屋子里，吃过饭后，便找了一卷书看。

    半夜，凌画又发起了高热。

    宴轻吓了一跳，连忙让云落又去喊了曾大夫来。

    曾大夫倒是淡定的很，来了看了一眼后，对宴轻说，“别大惊小怪，她的身子骨太弱，一般都要连续发热几天，只要找到了不伤身的退热法子，就没大事儿。我还照着昨天的药方子，给她熬一副药就成，幸好昨儿宫里送来的那一味药数量不少，熬过她几次高热没问题，过几天，她就不会再烧了。”

    宴轻皱眉，“还要连续烧几天吗？”

    “是啊，所以才让你白天睡觉，晚上好陪着她。”

    宴轻没了话，对曾大夫摆摆手，“知道了。”

    曾大夫转身去了。

    宴轻看凌画烧的小脸通红，浑身就跟火炉里的炭火一样，到底还是心疼，药没熬好前，他依旧用帕子沾了冷水，给她敷在额头上，然后握着她的手，虚虚抱着她。

    凌画有意识地哼哼唧唧，“哥哥，我难受。”

    宴轻在她耳边柔声的哄，“一会儿退热药来了，就不难受了。”

    “哥哥，抱着我。”

    “在，抱着你。”

    不多时，云落端着药送来，宴轻终于松了一口气，喂凌画一勺勺喝下，又哄了许久，她的烧退了，似是没那么难受了，才不哼唧了。

    凌云扬过来瞅了一眼，有些没眼看，心里啧啧，面上却酸了吧唧地说：“你如今算是领教自己娶了个小祖宗了吧？后悔也晚了。”

    宴轻不看他，把凌画的手塞进被子里，给她盖好，头也不回地说：“谁后悔了？”

    凌云扬挑眉，“所以，你不止不后悔？还乐意的很了？”

    宴轻“嗯”了一声。

    凌云扬故意感慨，“真该让那些嚼舌头根子说宴小侯爷早晚受不了要休妻的人过来看看。”

    宴轻这才转过头，“说我受不了什么？”

    “受不了我七妹强势，不像个女人，打打杀杀，手段狠辣，反正，没有好话。”

    宴轻转头看凌画，烧刚退下，她脸上依旧有红潮未退，柔柔弱弱地躺在那里，像是一朵轻易折损的娇花，这么看，再没有比她更柔弱更娇的人儿，尤其是她最会的就是撒娇，她不像女人，谁像女人？

    他评价，“那些嚼舌根子的人大约都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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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黏糊（一更）

    崔言书回到京城，马车顺畅无阻地进了二皇子府。

    当然，未免皇帝碍眼，二皇子府正门关着，只开后门。除了二皇子府采买的人每日出入，还有幕僚们，也每日出入，如今又加上了个崔言书，每日没有人喧闹，都悄无声息地出入来去，虽不张扬，但其实，对比东宫有三千御林军守卫森严，二皇子府已足够张扬了。

    老掉牙的朝臣们，自然看不过眼，到底还是在两日后，又找去了皇帝面前。

    皇帝见到老臣们就头疼，大约能猜到他们的来意，这一回，称病不起了。

    皇帝病倒，都不用找理由，就是被太子与二皇子给气病的。

    所以，当赵公公将老臣们拦在门外时，对老臣们唉声叹气地说：“陛下都气的吐血了时，老臣们吓的魂儿都快飞了，一个个再也想不起来进宫的理由了，都围着赵公公，问皇帝可有大碍，陛下一定要息怒，万万保重龙体啊，太子与二皇子可以慢慢教导，但陛下一定不能倒下”云云。

    赵公公很是妥帖地听从了老臣们的建议，说一定会劝着陛下，只是最近几日，朝廷诸事，就都要劳烦老大人们操劳处理了，老臣们连连保证，让陛下宽心。

    于是，老臣们怎么进宫来，怎么出宫去，被打发走了。

    赵公公回到寝殿，对正在喝参汤的皇帝说：“陛下，人都出宫去了。”

    皇帝放下参汤，叹了口气，“朕坐太子时，便想着，将来贵为天子，还能惧谁？却没想到，惧的人只多不少，朝野上下，处处操心。”

    赵公公很会说话，“陛下操心的是天下黎民百姓的社稷大事儿，不是惧怕，是为了百姓，为了后梁国运罢了。”

    皇帝被逗笑，“就你会说好话哄朕。”

    他问：“栖云山可有消息传来，凌画如何了？”

    “据说掌舵使昨夜发了高热，十分危险，幸好宫里送去了药材有一味对退热有奇效，十分难寻，曾大夫使用后，掌舵使退热了，这才脱离了危险。”赵公公一直派人关注着栖云山的消息，再加上栖云山的人没特意隐瞒，消息都及时传了回来。

    皇帝问：“那宴轻呢？”

    “小侯爷一直守着掌舵使床前，据说熟了半日又一夜，喂药都是小侯爷亲手喂的。”

    皇帝哼了一声，“这宴轻啊，所谓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朕还以为，他是全天下男人里那个另类呢，没想到，也一样难过美人关。”

    赵公公笑呵呵的，“小侯爷如今开了窍，知情晓趣，是好事儿。”

    “是好事儿没错，也说明凌画有本事，否则为何多少年了，别的女子不行，就她行？”皇帝对凌画的心情很是复杂，“朕倒如今都有些说不准，朕当年扶持她掌管江南漕运，到底是作对了，还是做错了。”

    “掌舵使接管江南漕运后，使得江南千里百姓安居乐业，国库丰盈，遇到灾情，国库有银子拨款，救治了无数百姓，陛下是做对了吧？”赵公公斟酌着说词。

    皇帝长叹，“对，这样说，是作对了。”

    皇帝到底不是个利己的君王，不是只顾自己享受的帝王，他放眼的是天下百姓，所以，当初才一己之力提拔凌画以女子之身入朝，掌管江南漕运，这在后梁历史上，是开辟了先河，太祖和先皇时，也未曾有过，是以才遭到了朝臣们集体反对，逼迫凌画当初立下军令状。

    不得不说，他走的这一步，是成功的，因凌画救了很多百姓。

    后果就是，凌画势力做大，如今他已拿捏不住人了，不过幸好，她虽与太子萧泽作对，杀的有你没我，但她扶持的萧枕，是他的儿子。

    “听说凌画带回来一人举荐给了二皇子？”皇帝问，“出身清河崔氏？与今年的新科状元，有些不对付？”

    赵公公连忙将崔言艺与崔言书的关系说了，又将打探到的关于崔言书的消息说了。

    皇帝点头，“崔言书在漕郡是凌画的左膀右臂，她能将崔言书带回京送给萧枕做府臣，也算是不藏私了。”

    “不过……”皇帝话音一转，“天平不能总是向一侧倾斜，朝堂终究要求个制衡。”

    赵公公心思一动。

    皇帝却不往下说了。

    崔言书回到二皇子府后，当即与萧枕说了凌画的推测与交待的话。

    萧枕听完，点点头，最先问道：“她身体如何了？你没劝她，让她别操心，好好养伤？”

    “劝了。”崔言书提醒，“有小侯爷在，时刻盯着掌舵使，她就算想操心，也是有人管着的。”

    萧枕脸色一黯，沉默片刻，说：“这倒是，她是个不需旁人操心的。”

    萧枕以前还多有看不上宴轻，觉得凌画无论选谁，就算不喜欢他，也不该喜欢上宴轻，她与宴轻，没有一处合适，但经过了昨日之事，她有意瞒着宴轻，宴轻却第一时间猜测是她出了事儿匆匆赶到栖云山，毫不犹豫推门就进了房间，亲眼看着曾大夫救他，那着急惊慌之色，半分没掩饰，他便又有了新的想法，觉得宴轻也没那么让他不顺眼，她到底不是一个人剃头挑子一头热。

    她喜欢谁嫁给谁，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只要活着就好。

    他昨日是真的怕她就此再也睁不开眼睛，那他往后余生，还能去惦记谁？得了江山，没人与他举杯庆贺，又有什么意思？他当年要皇位，无非是一句戏言，后来没想到她推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到如今，当初他因想救母妃出冷宫而要皇位的心愿已没了，反而不辜负他们多年的筹谋成了执念。

    他还是希望，她好好的，等那一日，他坐上那个位置，与她摆一桌酒，共同举杯，哪怕，她不喜欢他，不嫁给他，但也没有关系，她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就好。

    所谓一念向死，一念向生，大体就是如此了。

    宴轻又守了凌画一夜，第二日，还没来得及等凌云扬赶走他，却先等到凌画醒来了。

    凌画睁开眼睛，看到宴轻守了一夜眼窝子发黑，眼角都是红的，头发凌乱，衣裳皱皱巴巴，昨儿她没力气好好看，今儿才发现，短短时间，他好像瘦了一圈。

    她一下子心疼坏了，轻声喊他，“哥哥，你不许守着我了，快去睡。”

    宴轻抬起头，“醒了？”

    凌画点头，又说：“今夜不用你守着我了，你若是守着我，我夜里便不睡了。换我四哥来。”

    宴轻气笑，“刚醒来，就赶我？有没有良心？”

    凌画说不出心疼他的话，只看着他拐弯抹角地说，“你也给我四哥点儿机会？你这样对我好，以后有好东西，我铁定第一个想着你，没准都塞给你，该把我四哥对我从小到大的好忘没了，我四哥以后见到我就要骂我没良心，为了我不被他骂，你是不是也得匀给他点儿？”

    宴轻好气又好笑，刚要说什么，凌云扬的声音已传来，“还算你有点儿良心，知道想着我。”

    他大步走进来，对宴轻挥手，“你快滚吧，瞧你这鬼样子，给糟蹋的，对得起你长这么一张脸吗？”

    宴轻无奈，“不想让我跟你说会儿话？”

    凌画想说不想，但其实是想的，她伸出手，勾了勾宴轻的手指，又放开他，还是催促他，“快去睡。”

    宴轻不想走。

    凌云扬翻白眼，“你够了啊，三哥的婚期推迟了，我的媳妇儿如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订下了，你一个有媳妇儿的人，就去睡一觉，就能见到人了，不走干什么？”

    宴轻好像被这句话给说服了，利落地站起身，走了。

    凌画眼巴巴地瞅着他出门，想着这伤得赶紧好，以前生死无数遭，她也没有如那天一般，那么怕死过，也更没有如今日一般，这么一刻也舍不得他不在眼前。

    凌云扬伸手遮住她视线，“你也够了啊，黏黏糊糊的，不脸红吗？”

    凌画不满地瞪了凌云扬一眼，她的厚脸皮是被谁给练出来的？她小时候也是个脸皮薄嫩的小姑娘，后来愈发的脸皮厚，连她娘的戒尺和凌家的家法都不怕了，还不是要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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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请废太子（二更）

    本来过年，休朝七日，但因皇帝病倒，又多休朝了三日。所以，直到初十这日，皇帝病愈，才又开了早朝。

    朝臣们一早就进了宫，文武百官悉数到齐，独独缺少了两人，一是太子，一是二皇子，都在闭门思过。

    早朝上，当皇帝身边的赵公公喊完“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后，有朝臣出列，弹劾太子，光天化日之下，于长兴街枉顾律法，截杀朝臣，致使长兴街染血，影响恶劣，实在不是储君风范，请陛下降旨废太子。

    此奏本一出，朝野哗然。

    弹劾太子的不是别人，而是京兆尹府尹许子舟。

    许子舟科举入朝，身家清白，门第清流，素来不与人结党营私，不与人结怨，在朝廷一众官员中，很是有口皆碑，他与沈怡安，隐隐是清流一派的代表。

    他出列上奏本，是很多人都没有预料的，包括皇帝。

    皇帝本来想看看，萧枕亦或者凌画派系的人，什么时候提出废太子，但皇帝猜想，一定不会太快。

    萧泽呈递黑册子时，萧枕就在跟前，萧枕不可能不与凌画通风报信，所以，这个关口，他们的人，一定不会提出废太子，让朝野震动起来。毕竟，他轻罚了萧枕。就凭萧枕命人大动干戈，杀了东宫当日在场的所有人这一点，这时都不会轻易揪着此事不放。

    若是萧枕和凌画的人不揪着不放，朝臣们应该也无人会出这个头。

    但是皇帝发觉自己料错了，没想到，是许子舟上了这么一个奏本。

    皇帝看着许子舟，“许爱卿，太子废立，是国之大事儿，太子虽做错了，但就此事，朕已重罚了。”

    许子舟沉声道：“陛下，太子不仁，不止体现在长兴街光天化日之下截杀朝廷命官之事。陛下虽重罚了太子，但臣以为，太子殿下已不配为储君之位。”

    他话落，又呈递一本折子，“这是臣起草的关于太子殿下多年来德行有亏的大大小小数十桩案子，无一不真，请陛下过目。”

    皇帝闻言抿唇，“呈上来。”

    赵公公连忙下了御阶，接过了许子舟手里的折子，呈递给皇帝。

    皇帝打开看，脸色渐渐变得难看，朝臣们屏息凝神，无人出声，心下都想着，许子舟怎么出头废太子了？难道是因为他京兆尹府尹的位置是因凌画的推动下，才坐上的？如今他已上了凌画的船？

    殊不知，二皇子派系的人也很是疑惑，心想着他们并没有接到消息，没听说许子舟今日要上这么一封废太子的折子啊。

    唯一知道内情的人是沈怡安，只有沈怡安知道，许子舟这是给凌画报仇。他没有如许子舟一样亲眼所见凌画被人胸口刺伤一剑的惊险，但却能体会许子舟心里对太子的恼恨。

    因为那一日，许子舟带着京兆尹的人处理了长兴街的尸体和血迹后，找去了他的府里，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要上本子，请废太子。

    沈怡安琢磨了又琢磨，想到这些年他与许子舟之所以坐上如今的重臣之位，少不了凌画的推动，他弟弟沈平安得端敬候府庇护，他才能躲过东宫拿捏他的软肋，便没拦他。

    他不止不拦他，少不了还要看形势推动一把。

    皇帝看完奏本后，沉声道：“许爱卿奏本上罗列的太子罪状，朕会命人彻查。废太子之事，是国之大事，岂可轻易？此事今日不议。”

    皇帝说今日不议，没说他日不议。

    朝臣们听这意思，心里齐齐“咯噔”，忍不住猜想，陛下怕是也有了废太子的心思。

    东宫派系的人快吓死了，但太子如今被圈禁，东宫的人也不敢冒然冒头，一个个都缩着脖子，没敢吭声，也没敢让陛下想起他们的存在。

    许子舟也知道陛下不可能仅凭他一个奏本便废太子，所以，他坦然地退回队列，与朝臣们一起，恭送陛下退朝。

    出了皇宫，沈怡安和许子舟走在一起，沈怡安感慨，“太子怕是真失了帝心了。”

    许子舟声调发沉，“他活该。”

    沈怡安赞同，“想当年，咱们入京科考那会儿，太子车架穿街而过，你我避让一旁，听百姓们谈论陛下如何如何宠爱器重太子，太子何等尊贵风光荣耀，如今真是颇让人感慨。”

    许子舟也想起了当年，那时他与沈怡安都没有料到，他如今竟然有资格上请废太子的奏本。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他抿唇，低声说:“已七日了，不知她的伤势如何了？”

    沈怡安道：“听闻一连五日夜里发了高热，如今算是稳定了下来，只待好好养着了。心口伤势过重，短时间内，怕是受不了车马颠簸，估计还要在栖云山养一阵子。”

    许子舟点头。

    沈怡安叹了口气，“宴小侯爷当日就急匆匆去了栖云山，据说一直守在床前，喂药都不假他人之手，可见心里是在意上了，这样一来，也算是夫妻和美，若你想等个和离，怕是不可能了，若是真能废了太子，你便……”

    后面的话沈怡安没说，但是许子舟聪慧，已明白了他要说什么。

    许子舟颔首，“我读圣贤书，自然没读到狗肚子里去，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她，就为她做这一桩事儿，待事了，我便放下她。”

    沈怡安松了一口气，“这样好，免得伯母忧心你。”

    许子舟笑了笑，怅然又平静，“看她生死一遭，二殿下那般在乎她，她也没能喜欢二殿下，我瞧着，便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沈怡安想想也是。

    许子舟上奏本请废太子，一石激起千层浪，下了早朝后，便传遍了京城，传到了栖云山。

    凌画养了七日伤，伤口已愈合，已能由人扶着坐起来慢慢地喝药，听到琉璃说这个消息时，她正在喝药，动作一顿，讶异地看着琉璃。

    琉璃解气地说：“小姐没听错，就是许府尹上了请废太子的折子，陛下没有恼怒驳斥许府尹，而是将许府尹的折子带走了，说要彻查他折子上罗列的太子罪状。”

    凌画不是听错了，而是惊讶，“怎么会是许子舟第一个上折子？”

    琉璃偷瞄了一旁的宴轻一眼，没说话。

    凌画秒懂，想起那一日在长兴街她被萧泽的人刺杀，恍惚间，她看到了许子舟带着京兆尹的人出现，许子舟喜欢她，她是知道的，怕是因为这个？

    她摸摸鼻子，“真是多谢他了。”

    宴轻忽然哼了一声。

    琉璃被宴轻这一声哼弄的心里紧张，立马站起身，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屋子。

    宴轻一把揪住凌画落在颈侧的一缕头发，缠在指尖，凑近她，“许子舟为你请废太子，很感动？你说要多谢他？”

    凌画眼波流转，看着宴轻，“哥哥，你吃味了呀？”

    宴轻本想反驳谁吃味了，但他还真是真真切切的吃味了，他满脸不高兴地说：“许子舟喜欢你。”

    凌画笑着点头，“我知道。”

    宴轻更不高兴了，“你竟然知道？”

    凌画好笑，“我又不是傻子，怎么能看不出来？”

    宴轻恼怒，“你招惹了多少人？笑什么？很得意吗？”

    凌画无奈地收了笑，但还是很想笑，她从没有一天敢想过宴轻会为了她吃味，她眼里带着笑问：“那哥哥你知道你招惹了多少人吗？”

    宴轻一顿。

    凌画给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通，才说：“你看，你招惹的我知道的就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我也没说什么啊。”

    宴轻不说话，只看着她。

    凌画认真地说：“一家有好女百家求，这不是古来定论吗？我若是无人问津，那多没面子啊。我小时候，我四哥天天愁的很，生怕我被人偷走，后来我初长成少女时，他更是暗搓搓地把打听我的人都背地里收拾一通，那时候他觉得，我若是长大了，取消了与安国公府的婚事儿，媒婆一定会踏破凌家的门槛来求娶我，但后来，凌家遭难，我接管江南漕运后，名声渐渐便不好了，我四哥有一度觉得更愁了，劝我要不让我将就了安国公府的亲事儿吧，因为他怕除了秦桓没人敢娶我了。”

    宴轻被逗笑，斜了她一眼，“行了，我又没说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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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怒气（一更）

    皇帝拿着许子舟弹劾萧泽的折子回到御书房后，脸上的表情再也掩饰不住，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茶杯“砰”一声，惊了身后跟进御书房的赵公公一头冷汗，脱口喊：“陛下！”

    皇帝气的胸膛大喘气，脸色铁青，咬牙蹦出一句话，“萧泽！真是朕的好太子！”

    赵公公立马没了声。

    皇帝怒道：“备驾，朕去东宫走一趟。”

    赵公公应是，不敢多言，连忙出去吩咐了。

    不多时，玉辇备好，皇帝拿着那本折子出了御书房，上了玉辇，直奔东宫。

    因有三千御林军看守，东宫如一个偌大的囚牢一般，无人出入，只有每日有人按时将采买的吃食送入东宫，给与供给，保证里面的人饿不死，其余的，一只苍蝇都休想飞出来。

    皇帝的玉辇来到东宫，宫门打开，赵公公扬声高喊，“皇上驾到！”

    太子萧泽一听，鞋袜都来不及穿，从寝殿里面欢喜地跑出来，“父皇，父皇是来看我了吗？”

    萧泽从来没有受过这般对待，从小到大，他都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哪怕萧枕入朝，得了皇帝重用，但萧泽仍是太子，仍是压了萧枕一头，这几个月来，没少打压萧枕。

    他从来没想过，会被皇帝软禁在东宫，一步都不得出入。

    御林军的人半分都不通融，他每日里，不知外面的消息，不知外面是个什么情形，心在一寸寸的煎熬中，愈发地慌乱害怕。

    他的情绪影响了东宫的所有人，尤其是后院的女人们，都觉得这天怕是要塌了。

    程侧妃整日里忧愁地想，若是太子完蛋了，太子的妃子侍妾都是个什么下场？应该也得不了好的下场吧？不知道他哥哥有没有法子救她出去，她不想死啊。

    就这样，煎熬了七日，初十这一日，等来了皇帝亲自来了东宫。

    萧泽一脸欢喜地应出去，便看到了皇帝一脸怒容，萧泽的欢喜如被泼了一盆冷水，整个人觉得透心的凉，赤足站在冰冷的地面上，呐呐地喊：“父、父皇。”

    皇帝满面怒容地看着萧泽，怒火压都压不住，劈头盖脸问：“萧泽，朕问你，衡川郡大水，堤坝冲毁，背后可是你贪墨了修筑堤坝的银子？才致使堤坝粗糙烂建，毁于一旦？千里百姓受灾，伏尸遍野？”

    萧泽面色大变，整个人激灵灵地从脚底凉到头顶。

    皇帝一看他的表情，还抱着三分侥幸的心里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暴喝，“萧泽，逆子尔敢！”

    萧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父皇、不、不是儿臣……”

    皇帝已然听不进去，一脚对着他的心口踹去，他用的力气大，将萧泽一下子踹翻在地，踹吐了一口血。

    皇帝犹不解怒，又连补了两脚。

    东宫的管家眼看皇帝还要再踹，冒死上前，抱住皇帝的大腿，哭喊着，“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太子殿下已吐血了啊陛下。”

    皇帝被拦住，一时再没法下去脚，对身后招手，“来人，将这个狗奴才给朕拖下去砍了。”

    皇帝在气头上，恨不得踹死萧泽，如今谁拦着，他就要杀谁。

    于是，有人上前，将东宫的管家拉了下去。

    赵公公伺候了皇帝多年，了解皇帝的脾气，知道这时候，劝就是惹祸上身，于是，他一声不吭，立在皇帝身后。

    “父皇，父皇……儿臣知道错了。”萧泽骨头软，再加上从小到大没被皇帝这般吓过，如今真是吓坏了。

    皇帝见他竟然认错了，心里恨极，抖着手指着他，眼睛发红，“萧泽，你是太子啊，你……你竟敢做出这样的事儿，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的江山，有没有朕这个父皇了？朕多年教导你仁义礼智信，就教导出你这么个东西吗？”

    萧泽爬到皇帝面前，抱住他的腿，“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早就知错了，求父皇……”

    “衡川郡大水，伏尸千里，你让朕如何原谅你？”皇帝虽早就隐约有猜测，但终究猜测不是事实，如今蓦地被揭露出来，他想不相信，但是觉得许子舟既然揭露出来，十有八九是有此事，所以，这才是让他最震怒的。

    “父皇，您听儿臣说，不是儿臣，是因为……”

    皇帝不想听他什么理由，衡川郡堤坝冲毁，浮尸千里，是事实，如此大罪，怎能容他？皇帝抬脚踹开他，指着两旁说：“将他给朕看管起来，等着朕发落。”

    “父皇！父皇……”萧泽哀叫。

    皇帝似乎再也不想看到他，转身就走。

    赵公公连忙跟上。

    走出东宫门口，皇帝身子晃了一下，赵公公吓了一跳，连忙扶住，皇帝才勉强站稳。

    皇帝在东宫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被赵公公扶上了玉辇。

    上了玉辇后，皇帝不想回皇宫，而是吩咐，“转道，去栖云山，朕去探望凌画。”

    赵公公猛地睁大了眼睛，“陛下，是、是要出城？”

    “去栖云山。”皇帝强硬。

    赵公公只能应是，连忙吩咐调派人手护送陛下出城前往栖云山。

    宫里的动静，东宫的动静，自然瞒不住，很快，二皇子府便得到了消息。

    萧枕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什么？父皇出城，去栖云山方向了？”

    冷月点头，“陛下下朝后，去了东宫，从东宫出来后，便出城了，看路线，像是前往栖云山。”

    萧枕立即问：“父皇去东宫，是因为许子舟上了折子吗？”

    冷月道：“听闻陛下是怒气冲冲去的东宫。”

    萧枕有些不放心，“速给栖云山传信。”

    冷月应是。

    宴轻喂凌画喝完药，便陪着她躺在床上，给她读书听，他读的自然不是以前读的《史记》，也不是情情爱爱的画本子，而是奇闻杂谈之类的书，新奇又有趣，用来打发时间正好。

    宴轻读完一篇，凌画小声叹气。

    宴轻偏头问，“怎么了？”

    凌画拉着他的手说，“还有五天就十五了啊。”

    宴轻忽然想起，听她说过，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她一直想看雪打灯，本以为今年能看到，谁成想如今受了重伤躺在床上，如今已养伤七日，还不能下床，再养伤五日，怕是也不成的。

    她的伤在心口，不能轻易挪动，曾大夫早已说了，最少也要在床上躺半个月，才能下地慢慢地走动。

    宴轻伸手将她一缕发丝拢到耳后，温柔地说，“等到了十五那日，我让人将这院子里都挂满了灯笼，若是真下雪，你不用出去，打开窗子，就能在屋中看雪打灯。”

    凌画这几日已深刻感觉到了宴轻对一个人好起来，真是温柔极了，与他说话，也温柔似水，开始的时候她险些不适应，过了几日，才过了受宠若惊的劲儿，觉得分外的甜蜜起来。

    她偏了偏头，用头蹭他的肩膀，“好。”

    宴轻以前觉得，什么情情爱爱，那些东西，不如喝酒斗蛐蛐，后来开了窍，也没体会出更好的感觉来，总觉得这东西有了，实在太折磨人，他宁愿没有，但又不由自主，如今一朝转变了想法，却没想到，真觉出这东西的好来，哪怕没吃蜜，都觉得从心里泛着丝丝甜意。

    他伸手摸了摸凌画的脸，刚想说什么，外面琉璃的声音响起，“小姐，冷月传来消息，陛下前往栖云山来了。”

    宴轻手顿住。

    凌画猛地眨了眨眼睛。

    宴轻慢慢起身，对外问：“陛下怎么会来栖云山？”

    琉璃立即将早朝后，陛下怒气冲冲去了东宫，从东宫出来，没回宫，前往栖云山来了，得到的这些简单的信息说了一遍。

    凌画聪明，一下子便想到了，“许子舟罗列的萧泽的罪状，是不是惹怒了陛下，去东宫质问萧泽了？”

    琉璃回答，“应该是。”

    凌画琢磨，“陛下来见我，大约也是与这件事有关，否则陛下不会来栖云山。”

    陛下再爱重一个臣子，也不会不远三十里地，出京来栖云山看望他，这得是三朝元老才有的待遇，如今她有了。

    凌画对宴轻说：“哥哥，稍后你出去迎迎陛下。”

    宴轻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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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圣驾（二更）

    皇帝前往栖云山太突然，以至于栖云山脚下堆的雪来不及清扫，帝王的车辇同样无法通行。

    赵公公看着堆的如小山坡一样的积雪，有些犯愁，对皇帝说：“陛下，积雪太深，车辇难以上山，您在这里等候片刻，老奴让人上栖云山去问问有没有轿子，让人抬了您上山。”

    皇帝摆手，“朕徒步上去。”

    赵公公连忙劝，“陛下，这使不得啊。”

    皇帝哼了一声，“怎么就使不得？朕也是自小学骑马射箭的人？区区山路，还难得住朕？”

    赵公公闭了嘴。

    皇帝下了轿辇，走了两步，向远处随手一指，“那里怎么那么多简易屋舍？”

    赵公公也纳闷，招手一人过来吩咐，“去问问，那一片怎么那么多简易屋舍？”

    有人立即去问了。

    这人很快就回来了，对皇帝禀告，“禀陛下，据说是护送凌掌舵使和宴小侯爷进京的五千漕郡兵马，本来等着陛下召见后，便返回漕郡的，但是没想到掌舵使突然出事儿……”

    皇帝想起来了，本来护送入京的兵马，他批准了两万，但在扫平三十六寨的时候，据说受伤了一万多人，过了三十六寨，凌画觉得应该也没什么危险了，于是，让那一万多人回去了，留了五千没伤着的好手继续护送回京。

    本来这些人，皇帝也不需召见，但因三十六寨山匪涉事太大，护送主将扫平山匪，乃是立了大功，所以，陛下还是要褒奖一番的，于是，这五千人便没立即回去，兵马入城自然不可能，所以，被凌画安排在了栖云山脚下，命人临时建造了建议房舍。

    凌画本来打算过了初五，带着张副将进宫，但是谁知道初三她就出了事儿，以至于，如今都初十了，这些人还滞留在了这里。

    皇帝想起这茬后，也不急着上栖云山了，对赵公公吩咐，“走，过去看看。”

    赵公公连忙使眼色，让人去通传那领兵的副将。

    张副带着五千兵马，虽然住在栖云山脚下简易的房舍里在京城过了今年的新年，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觉得简陋委屈，因为，栖云山每日都派人推着车下来给他们送伙食，鸡鸭鱼肉，牛羊驴肉，应有尽有，屋舍也暖和，上等的炭火随便烧着，好吃好喝好住的他们都不想回去了。

    所以，哪怕住到了初十，他们也没意见。

    张副将两日前上山去看过凌画，凌画叫他再等等，最多待过十五，她没办法带他入宫面圣，也会让人领着他入宫见一面陛下，该得的赏赐褒奖，总要让他得到再回去，不能就这么回去。

    张副将看着凌画脸色苍白虚弱的样子，也给吓了个够呛，连忙让她好好养伤。

    皇帝突然来到栖云山，是谁都没有料到的，张副将听闻陛下驾临，要见他，瞪圆了眼睛，匆匆收整仪容，勉勉强强稳住情绪出去迎接皇帝。

    皇帝见了张副将，摆手让其免礼，围着简易的屋舍走了一圈，说了两句将士们辛苦委屈大过年的住在郊外了，张副将自然连连说末将等人不怕辛苦，陛下隆恩，在天子脚下沐浴皇恩，是他们的福气云云。

    皇帝表示满意，询问漕郡来京城护送凌画和宴轻这一路的情况。当然，重点是在三十六寨，皇帝想听听详细经过。

    张副将早已得了凌画交待，便将三十六寨如何出手劫路，当时夜里如何惊险，还有一群黑衣杀手死士如何在三十六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冲着杀掌舵使而去，掌舵使和崔言书公子如何布计攻打三十六寨，很是详细地说了一遍经过。

    这经过张副将自己偷偷练习说了好几天，就连假的也说成真的了。说的自己都信了。

    皇帝听到朱兰杀了那黑衣死士的首领，想着应该就是东宫暗部的首领。还是有些疑惑朱兰一人，竟然能杀得了东宫暗部首领，一个小丫头，武功居高至此吗？不过，江湖人，又是出身绿林，多用毒计，杀人的手法五花八门，也许不足为奇。

    皇帝倒没有想见朱兰，张副将与这些士兵都要褒奖，虽然他至今还没见着凌画和宴轻说的护送回来给他的珍奇玩意儿，但三十六寨被剿平是事实，他已派大内侍卫去查验过了，当地官服也奏报了，这是功劳。

    于是，皇帝也不多逗留，将张副将极其将士褒奖了一番，赏了军功金银等物后，在张副将的恭送下，上了栖云山。

    皇帝走到半山腰，见到栖云山山门大开，里面走出一行人，打头的两人正是宴轻和凌云扬。

    凌云深和秦桓在凌画情况稳定后已回了京城，独独凌云扬留在了栖云山，理直气壮地告假，说要照顾妹妹。

    皇帝本来觉得，区区栖云山，徒步走上去，也不会多累，没想到走到半山腰，他便累的停住了脚步，对赵公公感慨，“不服老不行啊。”

    赵公公小心翼翼扶着皇帝，“陛下，您在这等着，老奴去山上喊人送轿子下来。栖云山里总该有轿子的吧？”

    皇帝摆手，“不必，这么点儿路，朕不至于走不动，歇一会儿继续走。”

    话音刚落，栖云山山门打开，宴轻和凌云扬不止带着人来迎，且还带来了一顶轿子，显然是料到徒步难行，给皇帝特意准备的。

    赵公公心想，这下可好了。

    宴轻和凌云扬来到近前，对皇帝见礼。

    宴轻不客气地取笑，“陛下的身子骨还是得多练练啊。”

    赵公公心想，这话也就宴小侯爷敢说，换个人试试，吓破他的胆也不敢说。

    皇帝气笑，“臭小子，几个月不见，你倒是还活蹦乱跳的，如今却来取笑朕了？朕就不信，等你到了朕这个年纪，还能山上不喘不歇。”

    宴轻扬了扬眉，“我扶您上轿？”

    皇帝摆手，“用不着你。”

    由赵公公扶着，皇帝也没再坚持自己走，坐上了轿子，挑开轿帘子，跟走在一侧的宴轻说话，“凌画的伤势如何了？养的可好？”

    “托陛下的福，宫里送来的一味药有了大用处，她才没被自己给烧死。”面对皇帝，宴轻在凌画跟前的温柔似乎一下子都收了起来，说起话来嘴跟以前一样毒。

    皇帝也不与他计较，“人没事儿就好，朕来看看她。”

    凌云扬替凌画谢恩，“陛下洪恩，出城奔波来看七妹，真是折煞她了。”

    皇帝绷着脸说：“朕不来看她，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朝去做事儿，惯会偷懒，朕今日来，看看她若是养伤的状态还不错，你就赶紧回去销假给朕干活去。”

    凌云扬长叹，“哎，本来能躲几日懒，陛下一来，臣这懒也躲不了。”

    这话是承认凌画伤养的不错了。

    皇帝心里有了谱，一边说着话，一边由人请着上了栖云山，进了山门，又由人领着去凌画的院子。

    凌画养伤在床，还不能下床，自然也没法出来迎接。

    皇帝以前来过栖云山一次，也是慕名栖云山的海棠而来，这是凌画的私产，皇帝觉得凌画真是会享受，喜欢海棠，便买了一座山，全都种上海棠，也只有她才有这个本事用金银堆出来，将栖云山的海棠养成了京城的名胜之地。

    凌画的院子里也种着几株珍品海棠，冬日里不该是海棠开的季节，但这里却海棠用药喂着，四季轮换着开花。

    当然，这一次来，皇帝无心来赏冬日里开花的海棠，很快就由人领着，进了屋。

    屋中浓郁的药味，哪怕因皇帝来，凌画让人打开了窗子，但还是久久不散。

    凌画由人扶着坐在床上，见了皇帝，虚弱地拱手，“臣无法下地见礼，陛下恕罪了。”

    皇帝仔细打量凌画，也很是心惊，往日气色很好，活蹦乱跳的人，如今看起来十分苍白气虚，所谓元气大伤，莫不如此了，他连忙摆手，“你有伤在身，无须多礼。”

    宴轻走到凌画面前，对她不满，故意训斥，“怎么坐起来了？曾大夫不是说你一定要好好躺着吗？赶紧躺下。”

    凌画握住宴轻的手，“夫君，没关系的，就小坐片刻，刚刚我让人问过曾大夫了，他说行的，陛下亲来，我岂能躺着见陛下，太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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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看法（一更）

    宴轻瞅了皇帝一眼，没说什么，握着凌画的手，让她靠在他身上，似乎想让她省些力气。

    赵公公见此，眼睛都睁大了，曾几何时，见过宴小侯爷对女子这般体贴过？

    皇帝也很是意外，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听人说宴轻在凌画出事后匆匆来栖云山，怕是有了感情，与如今亲眼所见，还是大有不同。

    皇帝甚至能从宴轻刚刚看他那一眼中瞧出宴轻似乎不太乐意他来了的神色，皇帝低咳一声，对凌画说：“你身体要紧，还顾忌礼数做什么？既不能坐，快躺下吧！”

    凌画笑着摇头，“躺下不方便与陛下说话，曾大夫已说了小坐一会儿无碍了，是夫君被我吓坏了，这几日严令我躺在床上不许乱动，我但有不适，他就紧张的不行，陛下宽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再养几日，就可下地慢慢走动了。”

    宴轻轻哼，“你又不是大夫，你的身体，只有大夫最知道。”

    凌画哄他，“好好好，大夫最知道，大夫已说了，就小坐片刻。”

    宴轻不说话了，瞅着皇帝，眼神有催促之意，意思你快说，说完快走。

    皇帝无语，又觉得哭笑不得，他在御书房和东宫生出的怒气，到了栖云山，见了宴轻，已快散没了。

    他对凌画道：“你遭此大难，是太子罔顾法纪，朕已命三千御林军看守东宫，罚萧泽闭门反省。”

    凌画早已知道这个，皇帝也知道她知道这个，但还是亲口说，意义自然不一样，算是给此事一个交代，凌画点头，“多谢陛下替臣做主，臣当日差点儿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太子出手，实在是出乎意料，也是臣自己大意了。”

    皇帝沉声，“太子近来行事，多有歪斜，朕本欲帮他矫正，如今看来，怕是要不尽人意了。”

    凌画心思一动，不接这话。

    皇帝叹了口气，“今日早朝，许子舟上折子，请废太子，朕一是来看看你伤势如何，二是想问问你，你对此事的看法？”

    凌画笑，“陛下问臣此事看法，是想让臣说真话呢？还是想让臣说假话呢？”

    皇帝挑眉，“自然是真话，难道你想说假话糊弄朕不成？”

    凌画也叹气，“臣自然不敢糊弄陛下。这不是臣仗着自己受伤了，怕说了真话惹怒陛下，先给自己拉个借口做挡箭牌吗？”

    皇帝气笑，“你只管说真话，朕既然来问你，不管你说什么，朕恕你无罪。”

    凌画闻言正了神色，“陛下，许大人上折子请废太子，应该会罗列太子的罪状吧？敢问陛下可带来了，能否让臣看看，许大人折子上都罗列了什么证据？臣与太子殿下打了多年交道，手里也有许多证据，臣看看许大人的折子上用不用臣帮着补充一二？”

    这话的意思说的明白，她自然是同意废太子的。

    皇帝点头，本就带了那本折子来，递给了凌画。

    宴轻不等凌画伸手，便将折子接过，帮着她打开，展现在她面前，让她看的不费力。

    皇帝瞅了宴轻一眼，见他举动自然，没说什么。

    凌画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许子舟的折子，对皇帝说：“许大人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果然如此，这折子里全部都是属实的，不过许大人久居京城，京兆尹接触的案子有限，有些东宫做的事情，他也是不知的，臣这里的确还能帮许大人这份折子再补充一份太子殿下更详细的罪状。”

    皇帝看着凌画，眼眸深邃，“这些罪状已足够废太子了。”

    凌画笑，“陛下都这么说了，看来心里也是有想法了，是无需问臣的。陛下既然特意来问臣，不止是想听臣对废太子之事的看法吧？臣如今受伤，脑子不好使，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沉声说：“太子有废，自然要有立，若废太子，谁能堪储君之位？”

    凌画想着皇上这是试探她敢不敢说萧枕呢，她不直接回答，而是手指着最后一条罪状道：“关于这最后一条罪状，衡川郡大水，堤坝冲毁，浮尸千里，臣很是有一番话要跟陛下说说。若是说完了这番话，陛下还是想问臣这个答案，那么臣再回答您。”

    “你说。”

    凌画声音平静，“当初，衡川郡大水，朝廷的奏报到达京城之前，臣是提前半个月得到的消息。”

    皇帝猛地盯住她，“既然提前半个月，为何不报？”

    “您听臣说。”凌画叹了口气，“陛下知道，臣与东宫一直不对付，多年来，东宫做的坏事儿一箩筐，臣也不为自己辩解臣做的都是好事儿，坏事儿自然也干过，不过臣敢大言不惭地说，危害百姓的事儿，臣没做过。不过臣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虽然不去主动做，但若是有机会摆在臣的面前，罔顾百姓，便有大利可图，这大利，一定是大极了时，臣也不会不动心去图的。”

    皇帝沉默不语，凌画说的倒是实话，有利可图，人之本性。

    “所以，衡川郡大水的消息传到臣的面前时，臣首先想到的是，能借由衡川郡大水，为自己争取点儿什么，或者说，为臣觉得匹配储君之位的人争取点儿什么，当然，最好是拉太子下马，让陛下一怒之下废了太子，臣求之不得。”

    凌画说了一大段话后，稍稍歇了歇，话音一转，“但是，当臣将这个消息送到臣觉得匹配储君之位的人面前时，他问的一句话是，如今百姓损失多少？当地官员可有施救安置？臣当时就想，臣为报救命之恩的人，到底还是有一颗仁心的。”

    皇帝面色微微一动，沉着的脸色稍稍缓了那么一分。

    凌画继续道：“衡川郡郡守吴易，当初谋官，走的虽是江北郡王府老郡王妃的关系，但暗中投靠了东宫，帮着东宫挪用了朝廷修建堤坝的银两，解东宫拆东墙补西墙的银两之缺窟窿，我们既然事先得知了此事，大可以大做文章，拿住吴易，找到证据，揭露真相，陛下一定不会包庇太子，那么，雷霆震怒下，太子早就被废了。罔顾百姓的储君，此乃大罪，陛下不会赦他。”

    皇帝问：“为何没这么做？”

    凌画气虚，但却平静说出原因，“因为，大做文章是需要时间的，需要人力物力的，比朝廷的奏报早到这半个月，的确足够我们动手脚了，但臣觉得匹配储君之位的人给否决了，他说当务之急，是先救百姓，若真等半个月朝廷的安排，百姓不知要死伤多少损失多少。若我进宫禀报陛下您，您问我消息来源，臣该如何回答呢？臣掌管江南漕郡，江南千里归臣管，手再怎么伸长，也管不到衡川郡的地界，若臣如实上报，您难道不会觉得臣的手伸的太长了吗？竟然比陛下您的消息还灵通，这不是到您面前自动送死吗？臣可不敢。”

    皇帝气笑了，“那你是怎么得到的消息？如今既然与朕说了，便说说消息来源。”

    凌画自然不会说她的产业遍布大江南北，探子自然也遍布大江南北，只选了一个皇帝能接受的理由，“因为臣一直与东宫作对，所以，东宫但凡出手参与过的痕迹，臣自然要摸过去，之所以在衡川郡有探子，当然是因为东宫有痕迹在衡川郡。”

    皇帝接受了这个理由，点头。

    凌画继续说：“既不能上报陛下，朝廷的奏报要半个月后才能到，只能私下赈灾，自然也不能打名号了，所以，救灾以当地善人的名义，耗费人力物力财力，救了百姓，功劳却没有。不止如此，因救灾耽搁，让温行之将衡川郡守吴易这个证人抢走了，以至于我不能拿到太子的把柄。我是很不甘心的，陛下您知道，我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皇帝颔首，这也是实话了。

    “但是臣觉得匹配储君之位的人说了，若他有一日登上皇位，如今救的这些人，也不算白救，都是他的百姓。”凌画笑起来，“陛下如今还想问，臣觉得匹配储君之位的人是谁吗？”

    皇帝已不用猜了，早已确定，是二皇子萧枕。

    他沉默片刻，对凌画说了句，“怪不得当初朕派户部尚书赵江协同萧枕去衡川郡赈灾，赵江给朕的奏报上，说衡川郡有当地的善人和商贾联合，发起救灾，灾情已稳住了。”

    凌画心疼地说：“臣花了两百万两银子赈灾，肉疼死了，后来多亏从绿林找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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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真言（二更）

    凌画心口的伤势刚刚愈合，说太多话，心口疼，宴轻眼看她脸色和气声皆不对，立马扶着她躺下。

    凌画本来也是撑撑样子，顺从地听从宴轻的，躺回了床上。

    皇帝见了，也没想走，温声说：“躺着说话吧！别再起来了。”

    凌画其实已把最主要的说完了，见皇帝耐心听，没有怒意，剩下的便也好说了，“经过长兴街二殿下对东宫的人动手一事，陛下您应该已知道了吧？没错，臣说的人就是二殿下萧枕。”

    她躺平在床，心口没那么疼了，声音又稳了下来，“臣在六岁那年，被一群饿的找食的野狗追，一脚踩空，滑下山崖，正巧二殿下在山崖上吹风，冲过去一把拉住了臣，那时二殿下十岁，臣问她想要什么作为救命之恩，他那时不太看得起臣一个六岁的小丫头，再加之他当时情绪大约不太好，说他想要一把椅子，臣当时年幼无知，觉得一把椅子嘛，很好得的，问他为什么要一把椅子？我家有金银千万，都给他都行，他说不要金银，要那把椅子，是为了救他母妃。”

    凌画笑起来，“后来臣总算弄明白了，他的身份是陛下的二皇子，他要的那把椅子，是江山宝座。臣弄明白后，觉得呢，有理想，总是好的，为救母妃，也是孝道嘛。这救命之恩难还是难还了点儿，但也不是没机会不是？若是太子殿下不纵容太傅陷害凌家，臣顶多就资助二殿下点儿金银暗中做点儿收拢人心的事儿，但谁让太子殿下不仁不慈，陷害忠良呢，谁让他纵容太傅把江南漕运祸害出了一个天坑呢，谁让陛下器重臣，臣也有这个能力呢，那就对不住了，太子殿下德不配位，自然有能配得上的人。”

    皇帝沉着脸，“你这一番惊人之语，是不是早就想对朕说了？”

    凌画点头，“是啊陛下，臣这些年憋屈死了，您说您，亲自教导太子殿下，怎么就把他给教导歪了呢，着实让我天天想把他从储君之位上扒拉下来。您再看看二殿下，这没人管的野草，长的多直多好？如今陛下问我，我自是实话实说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凌画，你说这些大逆不道之言真是拿准朕不会治罪于您了吗？那你到说说，你与岭山，是怎么回事儿？”

    凌画心想来了，这才是皇帝今日最真实的目的。

    凌画也确认了，温行之交给陛下的证据，是与岭山有关，她垮下脸，“原来陛下都知道了啊？这要怪，就怪臣的外祖父了，他出身岭山，却与先皇有知遇之恩，而先皇忌讳岭山，他为了不失去与先皇情分，瞒了一辈子，但岭山毕竟生了他，他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他故去后，将十之七八的产业都捐赠给了陛下您的国库后，又临终遗言，让臣关照岭山百姓，他出身岭山嫡系，岭山的百姓，也是他的一份责任，这责任在他故去后，自然就转移到臣的身上了，臣也是无奈啊。”

    皇帝冷哼，“所以，你就瞒着朕，偷偷与岭山来往？将供给每月定时送往岭山？”

    “陛下，您也忌讳岭山，臣不得已而为之啊。”凌画想着这个真是不得已，她没说假话。

    皇帝盯着她，“就算你遵从王老遗言，将供给每月定时送往岭山，但为何比王老时，多送许多？”

    凌画似乎想咳嗽，掩了一下唇，心口疼，又压下了。

    宴轻立马起身倒了一杯水给她，用勺子喂了她一勺。这熟练的伺候人的动作，让皇帝都呆了一下。

    凌画有水润了嗓子，便压下了嗓子的痒意，回答皇帝，“陛下，您住在皇宫，不时常出京探访民情，不知道比我外祖父时，物价涨了啊，岭山起初是不毛之地，后来岭山王世代建造，如今才像些样子，但也不富裕，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一样都缺不得，缺了百姓就活不了，再加上天灾人祸的，岭山也不好过，我知道岭山艰难，只能多送了些，我也很是心疼的。”

    皇帝一时无言，这物价涨了什么的，他一个天子，还真不知道。

    皇帝琢磨着，该问的也都问了，凌画该说的也都说了，当然她应该还有许多没说的，但也不是一下子非让她说出来不可，当然她说的话，他也不是全信，自是要去查证的。

    总之，这一趟他确实不是为了问罪凌画而来，哪怕听了许多大逆不道之言，倒也没那么生气。

    大约是因为有了萧泽那个逆子做比较，他反观凌画，倒是比萧泽有可取之处多了。由她观萧枕，可窥一斑。

    于是，皇帝打住话，站起身，“今日就说到这吧，你安心养伤，若缺什么药材，只管让人告诉朕，御药库没有，朕也会派人给你四下搜罗。”

    “多谢陛下体恤臣。”凌画声音含笑，“臣恭送陛下。”

    皇帝摆手，瞅了宴轻一眼，见他坐着不动，咳嗽一声，“宴轻，你送朕出去。”

    宴轻只能站起身，送皇帝出去。

    走出凌画的院子，皇帝骂，“臭小子，如今知道有了媳妇儿的好处了？看你在乎人家那没出息的样子？凌画她缺端茶倒水伺候的人吗？她缺吗？嗯？你亲自伺候个什么劲儿？还有没有出息了？”

    宴轻背着手，满脸不高兴，“我想伺候她，碍了您老人家的眼了吗？我险些没了媳妇儿，我都没说什么，您不满个什么劲儿？”

    皇帝抬脚踹他，“怎么跟朕说话呢？欠揍是不是？”

    宴轻才不是站着挨踹的主，别人不敢躲开，他敢躲，他灵巧躲开，不服气地看着皇帝，“当初是谁下的圣旨赐婚？都没经过我同意。大婚时三媒六聘，麻烦死了。我好不容易娶回家的人，差点儿被您的好太子给弄没了，我说什么了吗？”

    皇帝气笑，“那朕就听听，你还想说什么？说吧！”

    宴轻撇撇嘴，骄傲地说：“懒得说他。”

    皇帝没好气，“不说就不说，那朕问你，如今你可想入朝了？”

    不等宴轻开口，皇帝板起脸，“认真回答朕。”

    宴轻奇怪地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瞪眼，“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如今既在乎凌画，难道不该撑起你男人该担的责任？朕已纵容了你四年，总不能真的看你败了端敬候府的门楣。你自己如何说？”

    宴轻收回奇怪的眼神，懒散踱步，“我端敬候府的门楣会败吗？您不是给我赐婚了一个好妻子吗？有她为朝廷做奉献，难道还不够？哪里又需要我了？”

    皇帝一噎。

    宴轻见已走到山门口，伸手扶了皇帝上轿，唇角含笑，表情十分欠揍，“我不喜欢萧枕，有他在朝，这辈子都不想入朝了，您日理万机，天下大事儿都管不过来，就别管我了吧！”

    皇帝倒是意外了，“你不喜萧枕？他得罪你了？”

    “得罪了啊。”宴轻一脸陛下您怎么笨了的神色，“我夫人有好东西，先紧着您二儿子，我每天瞧着，能高兴才怪。”

    皇帝终于被逗笑，伸手指着他，一时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宴轻摆手，“您快走吧，大冷的天，您折腾什么，别再来了啊。”

    皇帝：“……”

    赵公公：“……”

    皇帝又气又笑，努力绷起脸，做严厉状，“你给朕听好了，你可以不入朝，但是得把功夫给朕拾起来，别荒废下去了，你玩了四年，也够了，朝廷若是有朝一日动兵，你端敬候府的威名还是要你立起来。”

    宴轻一愣。

    皇帝落下轿帘子，吩咐，“走吧，回京。”

    凌云扬看了宴轻一眼，用手肘碰了碰他，小声说，“你回去吧，我带着人送陛下到山脚下。”

    宴轻点头，转身往回走。

    他想着端敬候府的威名，他要立起来，怎么立起来？朝廷有朝一日动兵吗？陛下要动谁？指的是邻国？还是陛下有所察觉后梁江山繁华的背后其实已不太稳固了？

    所以，陛下对于太子，既大失所望了，也没有太舍不得？后梁接下来的储君，在心里其实已做决定了？否则不会来栖云山见凌画，听她说那一番话。

    宴轻想着，淡淡地笑了笑，这也算是好事儿，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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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在意（一更）

    宴轻回到院子里，进了屋，只见凌画躺在床上，双眼盯着棚顶，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动不动。

    她今日在陛下面前，可谓是大获全胜，把萧泽踩到了脚底下，将萧枕捧到了云端，一番言辞，就连宴轻听了，都佩服她有理有据有收有放，既拿捏了陛下，又不会让陛下震怒治罪于她。

    诚如陛下所说，她是够大逆不道的，但她选了一个最好的时机，用她本身，化解了这大逆不道。

    他心里嗤笑，想着萧枕多有福气啊，让她费尽心思，哪怕躺在病床上，字斟句酌，都是为他筹谋。

    宴轻来到床上，伸手捏她的脸。

    凌画“咝”了一声，回过神，娇嗔，“哥哥，你干嘛捏我？”

    宴轻松了手，他本没用力，但她面皮子娇嫩，果然被他捏出了一个指痕，他轻哼一声，倚着床边坐下，看着她的脸说：“我问你，你管萧枕，会管他一辈子吗？”

    凌画震惊了，“我为何要管他一辈子？”

    她管了十年，都累惨了，一辈子都管，那她不如说宁愿当初掉下山崖摔死得了。

    宴轻见她惊的睁大眼睛，吃味的酸意消了些，扯了她一缕发丝缠在手上把玩，“不管一辈子就好，看你对他好的没边了，连自己的伤都不顾了，全是为了他，我还以为你要管他一辈子呢。”

    凌画伸出手臂，勾住宴轻的脖子，“就管到登基。”，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社稷安稳后。”

    宴轻斜睨她，“还要几年呢。”

    凌画惆怅，“是啊。”

    陛下春秋鼎盛，走路依旧虎虎生风，若不出意外，十年都是他，但她又不能说盼着陛下出事儿，其实陛下除了这些年对太子太过纵容外，也算是个明君了。

    宴轻见这么一会儿了，她脸上被他捏的红痕还没消下去，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下，嘟囔，“怎么这么娇气。”

    凌画嘟起嘴，“天生的，我以前也烦的很，出门都必须要戴面纱，怕风吹怕日晒，一个不注意，就把脸毁了，偏偏女子一张脸面最重要，这又没法子，如今已经比以前好多了，还是北地风雪的功劳，走一趟，将脸皮都吹厚了。”

    宴轻被逗乐，哪怕这红痕是他捏的，也有些看着不顺眼，他起身，走到梳妆镜前的八宝匣子里取出一个瓶子来，指腹沾了玉露膏，轻轻给她抹在了脸上。

    玉露膏带着轻微的药香，凌画乖觉地躺着，对他弯了弯嘴角。

    宴轻给她抹完药，又去净了手，回来继续歪躺在榻上，捏了人，还得亲自伺候，折腾了一回，自己也觉得没出息至极，想起皇帝的话，顿时有些恹恹的，不想说话。

    凌画勾住他手指，小声问：“哥哥，陛下跟你说什么了？”

    他的不开心，回来捏她，显然不全是因为她替萧枕谋划，在病床上依旧耗心费力与皇帝周旋。

    宴轻不吭声。

    若是以前，凌画就不问了，但是如今，她再不怀疑宴轻说的是喜欢她的，便勾着他手指晃了晃，“哥哥……”

    宴轻以前不知道自己怎么还有个怕人撒娇也怕人缠磨的毛病，如今真是知之甚深，他攥住她作乱的手指，哼了一声，“还能说什么，告诉我不败端敬候府门楣。”

    他说完，嗤了一声，“端敬候府的门楣，是我说不败就不败的吗？”

    这话让凌画心思一动。

    她看着宴轻的侧脸，“陛下强硬要求你入朝了吗？”

    “那倒没有。”宴轻侧脸容色如玉，让人看不出情绪，“让我把荒废的功夫拾起来，朝廷若是动兵，将我推出去，给他保江山，不堕端敬候府威名。”

    凌画沉默。

    她想起了那日四哥与他说的推演出《推背图》的画面，宴轻倒在尸山尸海的战场上，让她分外有些在意。

    她想问宴轻当年反复推演的《推背图》到底是什么样的，才让他弃学业弃兵权弃朝堂，跑去做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她算计嫁给他时，他是什么心情，娶她时，他又是怎么想的，但忍了几忍，还是忍下了。如今不是问他的好时候。

    “怎么不说话了？”宴轻偏过头，对上了凌画的眼睛，凌画眼底的神色一时没让宴轻看懂。

    不过也就一瞬，凌画眸光清澈，认真地说：“哥哥若是不想，有我在，没有人能强求得了哥哥，包括陛下。哥哥若是想，我必也为哥哥扫清障碍，让你顺利拿回端敬候府交出去的兵权。”

    宴轻扬眉，懒洋洋的声音带着笑意，倒是不怀疑她这话背后的能力，他“唔”了一声，“我跟陛下说，端敬候府的门楣会败吗？他不是给我赐婚了一个好妻子？有你为朝廷做奉献，哪里又需要我了？”

    凌画眨眨眼睛。

    宴轻啧了一声，伸手盖住她的眼睛，“别理他的话，他这么一说，我这么一听。爷这辈子啊……”

    他顿了一下，“都不会上战场的。”

    凌画瞳仁微缩，只听宴轻又补充了一句，“除非我夫人上战场，我陪着去给你做个护卫。”

    凌画眉目舒展开，轻柔地应声，“好。”

    皇帝下了栖云山，回到京城时，天色已不早，不过皇帝没回宫，而是吩咐玉辇去了二皇子府。

    萧枕一直在府中等着栖云山的消息，当听说皇帝已离开栖云山，栖云山一切安好如常时，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刚要命人传午膳，便听到外面有人高喊，“皇上驾到！”

    萧枕一怔。

    崔言书也愣了一下，想着陛下这一日是想将东宫栖云山二皇子府的人都见全吗？他既在二皇子府，二皇子府的人都要出去接驾，他也是要出去面圣的。

    二人对看一眼，萧枕抿唇，“出去迎驾。”

    二人出了书房，前往门口，走到半途，便见皇帝已由人簇拥着进来了。

    萧枕行礼，面容沉稳，“父皇。”

    崔言书跪地行礼，“草民崔言书，参见陛下。”

    皇帝对萧枕挥手，免了他的礼，低头看向地上跪着的崔言书，仔细打量了一眼，“清河崔氏崔言书？一直在江南漕运帮着凌画？”

    “回陛下，正是。”

    皇帝摆手，“免礼吧！朕对你早有耳闻，凌画屡次上表对你大加赞扬，说你才思敏捷，能力卓然，若非是她扣押你在漕运耽误了你科举，兴许今年的金科状元花落谁家还不好说。”

    崔言书站起身，立在一旁，不卑不亢，“掌舵使过誉了。”

    皇帝抬步往里走，“凌画鲜少夸人，又有识人的本事，她既然多次夸你，那就是你当得起。”

    皇帝走了两步，忽然问：“你在江南漕运的功劳，朕大体也都清楚，如今来京，客居二皇子府，实属委屈了你，若朕对你破格提拔，你可愿入朝为官？”

    崔言书一怔，一时拿不准陛下是何心思，但他压根就不需要多考虑，他来京，不是为了入朝的，若是入朝，凌画给他谋个一官半职不难，就像她已安排好将来林飞远与孙明喻的路一般，他来京，是为了入二皇子府，做客卿，帮二殿下的。

    于是，他不需多犹豫，便道：“多谢陛下赏识，草民被漕运事务缠身三年，想暂时逍遥些时日。”

    皇帝“哦？”了一声，停住脚步，回身看着崔言书，“朕说的破格提拔，就如当年提拔凌画一样，你也不要？”

    崔言书垂首，“臣何德何能与掌舵使比？多谢陛下厚爱。”

    皇帝面容深邃，“凌画识人，独具一格，朕对她的眼光很是放心。”

    崔言书垂首不知如何答这话。

    皇帝转头看萧枕，“朕想讨你个人，你怎么说？”

    萧枕袖中的手攥了攥，虽然拿不准皇帝是什么心思，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父亲找儿子要个人，更何况他的父亲还是天下君主，他能不给吗？不给的话，对他有什么好处？对崔言书有什么好处？

    他心念不过准瞬间，便当机立断，拱手，“父皇破格提拔，看重言书，是他的本事，亦是的福气。儿臣岂有舍不得之礼？”

    皇帝闻言又问崔言书，“二殿下这么说，你怎么看？”

    崔言书也拱手，“若陛下如当年启用掌舵使整顿江南漕运一般，草民身上实有陛下看重不可的理由，草民自不敢再三推诿。”

    皇帝点点头，看不出满意，也看不出不满意，对萧枕道：“朕还没用午膳，今日就在你府中吃了。”

    从萧枕十岁出宫立府，如今已有十年，皇帝驾临东宫陪太子用膳无数回，但这还是第一回主动来二皇子府用午膳。

    萧枕垂眸，一如往常，声音沉稳无波澜，“儿臣这便让人传午膳，父皇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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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二皇子府（二更）

    皇帝没有亲自来过二皇子府，他今日去了东宫，又去了栖云山一趟，似乎也不觉得累，在二皇子府听说陛下驾临，厨房赶紧准备加几个菜的时候，皇帝对萧枕说四处转转，萧枕见他没有让他领路的打算，便跟在他身后半步。

    二皇子府的规格是当初建府时按照皇子出宫立府的规格建造的，内务府拨的建府银两对当初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来说，能不克扣就不错了，王晋暗中运作萧枕出宫立府后，明面上的一应陈设，自然不能超出规格，也不能让人觉得二皇子有人帮他，进而招人眼。所以，从外表看，二皇子府实在是不够看，没有什么珍品精致。

    皇帝从前院走到后院，又走到院子里，唯独一处水榭湖边，一片腊梅，倒是能够值得赏几眼，便评价了句，“这一片腊梅不错，品种极好。”

    萧枕不语。

    这一片腊梅品种自然是极好的，是他当初建府时，凌画跑进来，觉得这也碰不得，那也不能花银子弄的更精致，毕竟，与他的身份不符，没人管不受宠的皇子，好好修葺哪处似乎都不合适。

    她琢磨了半日，才指着水榭说，“种一片腊梅吧！围着半个湖，在湖中建个暖阁，冬天的时候，烧着上等的金丝炭，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你可以喝着酒看着书顺便赏个腊梅。”

    他记得当时自己说：“费这个心做什么？”

    不受宠的皇子，整日生活艰难，有喝酒看书赏景的心情吗？

    她批评他，“你怎么这么无趣，从今以后你有我手里的银子做强大的后盾，还怕没有心情？你才小小年纪，等着长大夺位的这些年，苛刻自己做什么？傻不傻？”

    萧枕记得当时自己看着矮了他一个头的六岁小布丁，想着到底是谁小小年纪？

    她批评完他，似乎怕他不同意，又笑嘻嘻地说：“我以后有空要偷偷跑来找你玩的，你这府里若是没有一处有趣的地方，那我还来个鬼啊？你难道不想我陪着你吃热锅子喝酒聊天吗？”

    萧枕沉默，他当时其实想说不想。

    他因宫中十年生活，愈发沉默话少，而她小时候实在是太活泼多话了，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凌夫人出了名的严格教女，在凌夫人面前，她也十分乖巧可人，怎么没了凌夫人在身边，她就跟一只山雀似的？难道是物极必反？凌夫人管的太严了的缘故？他不得而知。反正知道心里是极其不适应身边有这个一个人的。

    不过，他还是没出口反对。

    所以，这片腊梅就这么种上了，这一处水榭，从暖阁到凉亭到腊梅，都透着精致可观。

    后来他每年冬天，都会坐在暖阁里，围炉而坐，无论是喝茶，还是喝酒，亦或者看书，总之，偶尔抬头，便会看到窗外大片的腊梅，开的如火如荼。

    当时他不知她喜欢的其实是海棠，不是腊梅，腊梅是特意为他种的。凌夫人布置的课业严格，她一个月里顶多能抽出一日跑来陪着他坐在暖阁里围炉烧酒，而冬天，也就那么三个月而已，他一个人待在那处的时间倒是更多，甚至，在那里设了一个小书房，偶尔还会宿在那里。

    皇帝没听见萧枕言声，回头瞅了他一眼，见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复又开口，“这处水榭，当初建造时，花了多少银两，你可知？”

    萧枕知道如今皇帝已明他与凌画的关系，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三十万两。”

    皇帝挑眉，“一片腊梅，挖个湖，建个暖阁而已，用了三十万两？”

    腊梅品种极好，皇帝能看出来，但是也用不了那么多，腊梅的枝干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他记得萧枕出宫立府时，皇子的规制是建造一整座府邸，拨款二十万两，而他说建个水榭就花了三十万两？他一路走来，哪哪都简单，唯独这一处，还能够看点儿，他以为十万两建府，十万两花在水榭了，怎么也想不到是这个答案。

    萧枕淡声道：“腊梅品种珍奇，当年花了五万两从梅山运到京城的，父皇听过梅山吗？在三千里的北地。”

    皇帝点头，“听过，朕看过一本游记，说北地梅山的梅，冠绝天下。”

    “就是那个梅山。”萧枕肯定，“挖湖建暖阁，也用了五万两。剩下的二十万两，都在暖阁内室的布置上，父皇若是想看看，可以将午膳摆在那里。”

    皇帝还真想看看，“行，午膳就摆在水榭吧！”

    萧枕转头，对着府中管家吩咐了下去。

    皇帝顺着吊桥，进了湖中的暖阁，暖阁有人把守，见皇帝来到，齐齐跪地。

    皇帝扫了一眼，有人上前推开他，他迈步走了进去，进去后，方知萧枕所言不虚，暖阁内的布置，才是别有洞天。

    一切珍品陈设且不论，雕梁画栋且不提，就连地面的地砖，都是白玉为阶，有一间书房，更是一排的珍品藏书，墙上挂的书画，无一不是真迹大家。

    比他的御书房，分毫不差。

    皇帝走了一圈，评价道：“这里不止二十万两了。”

    百万两也有了。

    萧枕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儿臣说的是十年前，花了二十万两，这里有些东西，都是后来陆陆续续添的。”

    “凌画给你添的？”皇帝虽是问句，但语调肯定。

    “是。”

    “你这个救命之恩，救的好啊。”皇帝又评价了一句，心里想着，怪不得宴轻那小子说看萧枕不顺眼，说凌画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了他的二儿子，果然所言不虚。

    关起门来，谁知道看起来处处简陋的二皇子府，区区水榭，百万两怕是不止。

    萧枕不语。

    救命之恩，让他得尽了凌画给的好处，但也因为这救命之恩，他一辈子都得不到她的人。

    若是时光回溯过去，他不带着如今的记忆，一个人孤坐在万丈山崖上，救起被一群野狗追的险些滑落山崖的那一刻，她问他如何报他的救命之恩，他穿着洗的发白的袍子，看着灰头土脸连样貌都看不清的小女孩，会说要一句以身相许吗？

    不会！

    十岁的他和六岁的她，见的太早，她免于他的困苦，给了他优渥，连东宫和陛下或者都享受不到的东西，是当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的。

    那时，他心冷的如六月飘雪，没有一处光明，救她是出于本能的随手而为，从未想过她真能把救命之恩的随后胡说当回事儿。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以为，他这一生，怕是都够不到那把椅子的一个边角，哪怕，身为皇子。

    所以，皇帝这话，他又没法答的。

    皇帝似乎也习惯了他的脾气，不想说的话，不会说一个字，沉默以对，寡言淡漠。但他今日似乎就想撬开他的嘴，便又问：“你这府中，还有比这里更值钱的，是哪处？”

    “寝殿，书房，藏书阁。”萧枕又说了三处。

    皇帝点点头，都是不被外人随便看的，“吃过午膳后，再带朕去看看你说的这三处。”

    萧枕没意见。

    午膳摆在水榭的暖阁里，父子二人围炉而坐，皇帝挥退了寸步不离伺候补菜的赵公公，只与萧枕对坐，像是只父子二人吃一顿寻常的饭菜，若不看二皇子府的厨子做了满满一桌子五湖四海的饭菜的话，这的确是一顿普通的午膳。

    吃过午膳后，皇帝评价，“府里的厨子做的饭菜不错。”

    他吩咐赵公公，“赏！”

    赵公公乐呵呵地应声，他刚刚也抽空吃了午膳，二皇子府的厨子，当得上一绝了。

    吃过午膳后，皇帝喝了一盏茶，便由萧枕领着，去了他的藏书阁，书房，最后到了寝殿。

    皇帝看过这三处后，没再评价一句，而是对萧枕说，“朕累了，就在你这寝殿歇息片刻。”

    萧枕颔首，“父皇请。”

    皇帝要歇息，只留了赵公公伺候，萧枕出了寝殿，去了自己的书房，让人喊来崔言书，一起猜测皇帝今日此举的用意。

    崔言书压低声音，“陛下大约要废太子了，特意前来考察二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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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传话（一更）

    凌画与宴轻头靠着头说话，躺了一会儿后，她困意渐渐袭来，刚要睡，脑中忽然想起什么，立马睁开了眼睛，哎呀”一声。

    宴轻转头看她，“怎么了？”

    她对宴轻说：“陛下来栖云山的事儿，忘了派人给萧枕送个信了。”

    宴轻不满，“怎么又直呼名姓了？不长记性吗？”

    凌画吐吐舌，连忙改口，“是二殿下，我得让人传个信去二皇子府。”

    她对外喊，“琉璃。”

    琉璃腿伤已好了大半，走路早已脱离拐杖，闻言立即在门外应了一声，自从有小侯爷躺在小姐的床上，她就不方便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进内室了。

    凌画吩咐，“刚刚我与陛下说话时，你偷偷听到了吧？你现在就速去二皇子府一趟，将今日陛下与我说的话，以及来栖云山的经过，转述给二殿下。”

    琉璃也觉得此事很重要，答应，“我这就去。”

    凌画放心下来，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了。

    宴轻心里嘀咕，让她处处念着，为了萧枕的那把椅子，他连吃味都吃不起来。

    琉璃下了栖云山，骑快马，到二皇子府这条街时，便看到了停在二皇子府外的玉辇。她盯着玉辇想了片刻，调转马头，去了二皇子府的后门。

    来到二皇子府后门，她将马交给守门的门童，畅通无阻进了二皇子府。

    此时，皇帝正吃完午饭，去了萧枕寝殿歇着，萧枕刚把崔言书叫到书房。

    琉璃打听到了管家处，得知陛下在二皇子府午歇，惊讶了下，便摸去了二皇子府的书房。

    萧枕正因为崔言书那句话思索，便听人报琉璃来了，立即让她进来。

    琉璃进了书房后，对二人奇怪地问：“陛下怎么又跑来二皇子府了？”

    萧枕自然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跑来他府邸了，总之，听说他从东宫怒气冲冲出来后去了栖云山，回京后直接来他这府里，看着不见怒容，参观了一圈他的府里，吃了午膳，要求在他寝殿歇着，这举动，他也琢磨不出来。

    “可是掌舵使让姑娘来的？”崔言书看了一眼琉璃的腿，看来养的半好了。

    琉璃点头，记着自己来二皇子府的目的，连忙坐下，对萧枕压低声音说：“陛下今日不是去了栖云山吗？与小姐说了半晌话，小姐让我来一趟，复述给二殿下知道，我全程偷听来着，别人来传信说不清，只能我来了。”

    萧枕坐直身子，“你说。”

    琉璃便将皇帝都问了什么，凌画都回答了什么，她记性好，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萧枕听完，半晌没说话。

    崔言书感慨，“不愧是掌舵使，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也就她敢在陛下面前说。”

    自古都说伴君如伴虎，都说君是君，臣是臣，身为臣子，在君主面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东西藏着，什么东西该显露，既让君主不可轻视，又让君主不可发怒，这里面是满满的大学问。

    古往今来，三朝老臣仗着资格，自是能做到，但也有那等圆滑的老臣，活了一辈子，越活越胆小，更不会在陛下面前把自己的底细揭开。

    而凌画今日，陛下问什么，她答什么，几乎是把自己的底细揭了大半。

    凌画的这番言论，就他听着，不止大逆不道，还有些冒险，他不知道皇帝当时是什么表情，也不敢以身换位从皇帝的位置去想凌画，但有一点，他却肯定，凌画以她的审时度势，抓住了今日之机，虽然冒险，但若是赌对了，便能让陛下一举废了太子。

    当然，若是惹得陛下震怒了，那么，绝对讨不了好果子吃。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然讨不得好果子吃，但掌舵使和二殿下筹谋十年，如今势力已暴露大半，再没有好果子吃，也不见得吃不下就是了。

    陛下心里定然也明白，凌画如此说，仰仗的可不止是受伤在床。她是二殿下的后盾，但谁又能说，如今的二殿下，又岂不是她的后盾？太子失德，东宫围绕太子身边的近身护卫暗卫都已铲除，剩余的东宫派系，便就没那么牢固了，一击即破。

    这江山，陛下就算交到太子手中，太子也守不住。

    陛下不选二殿下，未来的后梁江山，便又是一条何等难走的路吧！

    崔言书一番思索，已心如明镜，放下心来，对萧枕笑着说：“如今大体能明白陛下刚刚进门，见了在下，为何问在下可答应入朝受破格提拔了。”

    “啊？陛下要提拔你入朝？”琉璃转过头，惊了一下。

    崔言书颔首，将陛下说的话对琉璃说了说，“在下之所以被掌舵使带来京，入二皇子府帮二殿下，是因为掌舵使以为，拉太子下马，怕是还有一段时间，太子疯狂反扑，二殿下得有帮手，但是谁能想到，太子殿下初三在长兴街截杀掌舵使，如此一番惊变，许子舟上书请废太子，而陛下显然动了心思，这样一来，在下在二皇子府，似乎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了。所以，陛下才问，是否入朝。言外之意，就是打算废太子了。而废太子后，谁能胜任储君之位？自然是非二殿下莫属。”

    其余小皇子，不足为惧，哪怕陛下有想法扶持别人，他们也不会让其成长起来。对比拉下根深蒂固的太子，对付小皇子可是太容易了。

    后梁的江山宝座，诚如掌舵使所言，她要给二殿下抢，一定就要抢到手。

    萧枕点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以为这一天的到来还会很远，但没想到突然就这么到来了，他嗤笑，“还要感谢萧泽作死，让凌画受了一剑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是却听得出来，没有半分真感谢的意思，声音冷的很，他最想要的，其实是杀了萧泽。但他也知道，哪怕知道萧泽做的事情天怒人怨，他的好父皇也不会杀了他。

    琉璃小声问：“陛下来府中后，除了跟二殿下要崔公子外，都跟二殿下说了什么啊？”

    她问清楚，也好回去禀告小姐。

    萧枕摇头，“再没说什么，在府中转了转，去了水榭，问了修建水榭种红梅布置暖阁用了多少银子，我如实说了，他又问了还有哪处堪比水榭暖阁，我也直说了，书房、藏书阁、寝殿，他都亲自看过了，之后，便在寝殿午歇了。”

    萧枕想着，大约午歇后，他父皇会跟他说些什么吧？

    琉璃支着下巴，“那我就多留一会儿，等陛下走了，我再回栖云山禀告小姐。”

    她也觉得，陛下午歇后，应该会找二殿下谈谈，就跟和小姐谈的时候一样，总要二殿下说些什么出来吧！

    她小声说：“若是陛下问您这些年在小姐的扶持下都做了什么，您会如实说吗？”

    萧枕淡然，“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了。”

    若没有萧泽在长兴街对凌画动手，他也不会锋芒毕露，如此激烈，不留余地，杀了东宫所有护卫暗卫。

    他虽然没想过弑君，但是想过一万次弑储君。说句没有丝毫父子之情的话，若是陛下今日驾崩，他立马就先杀了萧泽。

    琉璃想想也是，小姐连岭山都暴露了，二殿下这里，的确没什么可瞒着的了。况且，衡川郡大水，二殿下和小姐背后做的救治无数百姓灾民却没求半分功劳是事实。比太子强多了。

    皇帝着实累了，在萧枕的寝殿里，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赵公公守在屋外的画堂里，也找了一处软和的软塌上歇着，心想着这些年，又凌掌舵使，二殿下这日子，谁又能说一个苦字？除了陛下偶尔苛责他，朝臣疏忽他，宫里的人拜高踩低无视他，但只要不看到这些人，在自己的府邸里，他可真的很是享受了。

    这府邸外表看着建造的粗糙，处处简陋，不及一般重臣的府邸，但是这里面啊，可真是别有洞天，就连他身下这方软塌，都是金丝楠木的，坐垫都是上等的镶着金丝线绒边的虎皮垫子，针线勾勒的边角，一看就是比宫里的御衣局的针线还要精细，怕不是出自京城里有名的锦绣阁，就是仙衣坊，总之都是凌画的私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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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庆祝（二更）

    皇帝这一觉，足足歇了两个时辰，竟然歇到了眼见天色擦黑，才醒来。

    听到里屋的动静，赵公公连忙起来，进去里面伺候，“陛下，您总算是醒了。您足足睡了半日。”

    要他说啊，这二皇子府就是住着清净又舒服，看着没多少人伺候，又处处简陋空旷，但谁知道内里，处处精致合心意的让人待着舒服。

    皇帝看了一眼天色，也有些感慨，“朕有许久，没午歇的这么好了。”

    往日午歇醒，他经常犯头疼，太医说是操劳过度，调了安神的方子，让他放宽心，但身为皇帝，日理万机，他岂能真的放宽心？

    没想到，今日在萧枕的寝殿，他倒是睡了个好觉，醒来神清气爽，头也没疼。

    这还是第一次。

    赵公公可不敢说二殿下这里这么说服，要不咱们就别走了吧，只试探地问：“陛下，天色不早了，咱们是立即回宫，还是在二皇子府用了晚膳再回去？”

    皇帝笑了一声，“朕蹭了萧枕一顿午膳，若是再吃他一顿晚膳，真就成了蹭饭了。”

    他摆手，“走吧，还有奏折没处理，起驾回宫吧？”

    赵公公一愣，试探地小声问：“您不与找二殿下过来再说说话了？”

    皇帝摇头，“回宫吧！”

    他就是想来看看，太后口中凌画的救命之恩，还有凌画口中的救命之恩，以及萧枕这府里，到底都藏了什么，果然凌画的痕迹，无处不在。

    从进门看到的崔言书，到进了里面看到的水榭暖阁红梅，再加上书房、藏书阁、寝殿，凌画给萧枕的，哪怕是他宠爱太子那些年，也没给到东宫这份奢侈条件。

    他这个做父亲的，对比起来，这么多年，对萧枕太过苛刻，似乎没给过他什么。

    如今，他已弱冠，他错失二十年，似乎唯一能给的，拿得出手的，不比这二皇子府的奢华次的，也就那把椅子了。

    赵公公见皇帝真心不找二殿下说话了，便对外扬声吩咐，“起驾回宫。”

    萧枕和崔言书、琉璃一直待在书房里，当然，不是干巴巴的坐着，萧枕在无人的时候，学了凌画的懒散随意，崔言书自小教养好，规矩好，但自从被凌画扣押在漕郡三年，也被她私下里拐带的坏了规矩，同样懒散起来，琉璃更甭说，三人围炉而坐，萧枕与崔言书对弈，琉璃盘着腿观棋，偶尔吃一块桂花糕，给二人斟一盏茶。

    这桂花糕是凌家水榭里的桂花采摘的，晾了干花瓣保存了起来，送来了二皇子府一份，因凌画喜欢桂花糕，从小吃到大，萧枕也跟着喜欢，琉璃更也是，于是二皇子府的厨子每隔一段时间就做一次，如今过年，凌画又回京了，二皇子府的厨子更是必备少不了做这个点心。

    琉璃吃桂花糕都快吃饱了，喝了一肚子茶，纳闷，“陛下不会一直都在午睡吧？”

    萧枕手一顿，落下一子。

    崔言书莞尔一笑，也落下一子，笑着道：“又与二殿下下了一局和棋。”

    萧枕扬了扬眉，也笑了，对外吩咐，“去问问赵公公，父皇是否还在午睡未醒？府中是否要准备晚膳？”

    有人应是，立即去了。

    不多时，有人匆匆跑来，“二殿下，陛下醒了，要起驾回宫了。”

    萧枕一愣。

    琉璃眨眨眼睛，看向崔言书，睡醒就走了？

    崔言书也奇怪。

    萧枕已起身，向外走去。

    萧枕直接去了府门口，果然皇帝已由人簇拥着到了府门口，他拱手，“父皇不留在我府中用晚膳了？”

    皇帝摆手，“不了。”

    他背着手看着萧枕，“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从明日起，你不必闭门思过了，上朝吧！”

    萧枕垂首，“谨遵父皇口谕。”

    皇帝上了玉辇，羽林卫簇浩浩汤汤拥着皇帝玉辇回宫。

    萧枕立在府门口，目送皇帝玉辇走远，直到消失在视线内，他依旧一动未动。

    管家几乎喜极而泣，“二殿下，您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啊。”

    萧枕扯了一下嘴角，容色在天色渐暗的光线下，伴着府门口的灯笼，半明半昧，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啊，二十年。”

    他用十年求生困苦，十年筹谋隐忍，守到了今日皇帝踏足二皇子府，守到了，他哪怕杀了东宫除了萧泽之外的所有护卫暗卫，父皇也只是让他闭门思过七天而已。

    他拂了拂衣袖，回身对走来的崔言书和琉璃说，“立即启程，去栖云山。”

    琉璃欢喜起来，“对，走，二殿下你明日就要上朝了，今日自然要去看小姐的。咱们去栖云山吃晚饭，喝酒庆祝一番。”

    崔言书没意见。

    于是，三人骑马，在皇帝离开后，立即出了二皇子府，出了京城，去了栖云山。

    皇帝今日之行，没有特意掩饰，所以，无论是去了东宫，去了栖云山，去了二皇子府，都不是秘密，该知道的朝臣们，都知道了。

    皇帝进东宫，待了一刻左右，皇帝去了栖云山，待了半个时辰，皇帝去了二皇子府，整整待了大半日，天擦黑，才回了皇宫。

    这是一个信号。

    随着皇帝回宫，二皇子的闭门思过免除了，这又是一个信号。

    而对比东宫，三千御林军并没有撤，太子殿下没有被皇上放出来的打算。显而易见，太子殿下的位置怕是真要岌岌可危了。

    尤其是，许子舟上奏请废太子，皇帝看了奏折，没将请废太子的折子砸到许子舟的脸上，而是带走了，这一日，朝臣们私下里，都揣测着后梁的朝局风向怕是要变一变了。

    有些早就被凌画收买暗中投靠了二皇子府的朝臣，一个个感叹，被凌画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自己眼光好，总之是臣服了二皇子，如今眼看光明不远，心里都十分激动。

    有些没投靠的，心里惋惜又悔恨，又慌张，又担心，想着怕是以后的官职要不升反降了。

    有些投靠了东宫的，这些年没少帮着东宫打压对付凌画，甚至是在二殿下得陛下重用后，这几个月来，跟着东宫疯狂打压人的，都快疯了，又惊又惧，觉得怕是真要完了，得赶紧安排后事了。自己怕是逃不脱二殿下和凌画的清算了，但想法子让家人逃脱总是好的。

    所以，短短一日，真是各有打算，各有选择，几家欢喜几家愁。

    萧枕三人骑快马，很快就到了栖云山，进了山门后，一路熟门熟路地前往凌画的院子。

    凌画身受重伤，本就精力不济，今日皇帝找上门一番言谈，看着大逆不道，但其实句句都是她的斟酌算计，很是耗费心神，她闭上眼睛后，也足足睡了半日，刚醒不久。

    宴轻最初照顾凌画时，不敢轻易碰她，如今她养了几日伤，能坐起来后，他不止白天陪着她歪在床上给她读书端茶倒水，喂饭喝药，晚上为了凌云扬不赶他，也留在了凌画的床上，躺在外侧，陪着她一起睡。

    这样一来，可真是时时刻刻不离人了。

    就连凌云扬都无语地说宴轻黏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一旦开窍了，还有这么个隐藏的属性。

    宴轻才不管他说什么，爱说说，反正他就是不走了，整日里陪着，一点儿也不觉得伺候人无聊。

    云落听了凌云扬不满的嘀咕后，小声跟他交头接耳，“小侯爷早就喜欢上主子了，就是一直咬牙忍着怕主子轻易得到他不珍惜，如今被主子吓了个够呛，自然不忍了，这不是后知后觉才开窍，这是忍久了，有点儿收不住了。”

    凌云扬：“……”

    原来如此，宴轻这么会玩的吗？

    明日才上朝去丁卯，凌云扬自然不会今日走，于是，在萧枕、崔言书、琉璃三人一起上栖云山后，听说陛下去了二皇子府，解了萧枕的禁，他也跟着高兴，大手一挥，让厨房备席面，今儿晚上，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至于凌画还不能下床，没法跟着喝酒庆祝？就连大鱼大肉都没法吃，只能吃药膳？谁管她！谁让她受伤吓死个人了，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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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刺眼（一更）

    萧枕由人请进屋，迈进门槛，一眼就看到歪在床上枕了凌画半个枕头的宴轻。

    凌画平躺着在玩九连环，宴轻歪着躺着一只腿翘着在玩凌画的头发，哪怕听人禀告他来了，也没有起身，就这么十分不雅地让他瞧了个正着。

    萧枕脚步猛地顿住，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看着床上那二人。

    二人衣着整齐，但只是这副情形实在扎眼。

    凌画见萧枕来了，放下九连环，伸手推了推宴轻。

    她心中也是无奈，若是让她来说，自然不乐意萧枕瞧见她与宴轻这模样的，她虽然不喜欢萧枕，但知道萧枕喜欢她，自不会这么让他瞧见扎他的心，可是明明听人禀告说二殿下来了，宴轻偏偏跟没听见似的，该做什么做什么，她出声让他赶紧起来，他便歪着头眼睛直接盯着她，那眼神黑漆漆的，让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宴轻自她受伤以来，对她不止温柔，还亲力亲为伺候她，从最开始的不熟练到如今的信手拈来就跟做惯似的，让凌云扬看的都咋舌，可以说，这些日子，就没跟她冷过脸，也没说一句硬话，如今这般直直地看着他不说话，比他说了什么更让她受不了。

    所以，她默默地转过头，也只能当没听见了，继续玩手里的九连环。萧枕如今来了，看到的只能就是这副样子。

    萧枕来了，她不能再当耳聋眼瞎，只能伸手推他。

    宴轻倒也没想一直躺着，就是故意想让萧枕刺眼那么一下，如今萧枕既然已看到了，他见好就收，松开凌画的头发，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

    凌画小声说：“扶我起来。”

    宴轻没说什么，伸手慢慢地将她也扶了起来，自然地拿了靠枕给她垫在背后，然后挨着她坐在床边，对门口的萧枕懒洋洋地挑眉，“二殿下怎么不进来？”

    萧枕抿着唇，他想起了凌画受伤曾大夫给她救治那日，他被关在门外，宴轻这个后来赶到的反而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推门进了屋。而他没有理由拦住他。

    他想掉头就走，但还是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门槛，想训斥一声宴轻没规矩，端敬候府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但想到他已做了四年纨绔，糟点一大堆，规矩可不是早已扔去天边了？就连骂他一句，他估计都不以为然。

    萧枕心中涌上无力，哪怕觉得凌画只要好好活着，只要让他看得见，便足矣了，但看着宴轻这副样子，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看他不顺眼生气。

    他淡着脸进了屋，来到床前，索性不理会宴轻，仔细打量了凌画片刻，道：“看来恢复的还不错。”

    凌画刚要说话，宴轻抢先说：“那是自然，曾大夫的医术好，我伺候的更好。”

    这话他说的毫无负担，一点儿也不觉得伺候人没面子。

    “你伺候？”萧枕看向宴轻。

    “怎么？二殿下不相信？”宴轻挑眉，对凌画说：“你告诉二殿下，这些天，端茶递水，喂饭喂药，陪你解闷，给你读书，寸步不离照顾你的人是谁？”

    凌画自然不能昧着良心说别人，她对萧枕一笑，“多亏了小侯爷照顾。”

    她怕宴轻再说话与萧枕杠起来，连忙对萧枕问：“听说陛下也去了你的二皇子府？”

    萧枕眯了下眼睛，盯着宴轻，“给她读书？”

    宴轻一顿，面不改色地点头，“是啊。”

    萧枕盯着他，“你不是看到书卷就头疼吗？”

    “有曾大夫在，我每日吃药，还头疼什么？”宴轻不觉得这个跟萧枕说出来有什么大不了的，随手拿起床头的书在他眼前晃了晃，“奇闻杂谈，甚是有趣，这上面还提到了许多名山大川，名胜古迹，等有机会，画画还说要带我去走一走呢。”

    凌画：“……”

    神个画画！

    他可从来没喊过她画画，明明是这么亲密的称呼，怎么听的她面皮子都快扭曲了？心口犯疼。

    她伸手捂住心口，一时间任二人交锋，她这个当事人却说不出话来。

    萧枕似乎也被宴轻这话给堵住了，好半天没说话。

    宴轻却毫无所觉地问萧枕，“二殿下怎么不说话了？”

    萧枕深吸一口气，沉着脸，“父皇若是知道小侯爷的头疾好了，定然十分开心，小侯爷什么时候可以担起端敬候府的门楣，入朝为社稷效力？”

    宴轻不觉得这话对他有什么杀伤力，“曾大夫说我这头疼的毛病，是因人而异的，比如吃的药是管用了，可以读书了，但这是在我夫人面前，专门为她读书，才有效，到了别人面前，就失效了。”

    萧枕：“……”

    他是傻了才听他胡诌！

    他不想再搭理宴轻，对上凌画，回答她早先的话，简短地说了皇帝驾临二皇子府待了半日的经过。

    凌画听完若有所思，“这样啊。”

    她收到琉璃传信，本来也以为皇帝从栖云山回京直接去二皇子府，是要找萧枕也说好一番话的，但是没想到什么也没说，只参观了二皇子府的贵重之地，用了午膳，歇了一觉，便回宫去了？

    她琢磨片刻，面露微笑，“陛下在意江山托付给谁能撑起千秋社稷，太子不行，其余小皇子难以扶持，唯你可选，哪怕你我多年暗中做了不少事儿，如今虽被揭露，但至少不是危害社稷的害民利己之事，陛下心知肚明，惩治你我治罪，于如今的社稷朝纲不利，看来是下定决心废太子了，这是好事儿。”

    萧枕点头，“废太子而已。”

    凌画收了笑，“废太子是第一步，后面的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确实是让人开心的一件事情。”

    萧枕看着她养了七日，依旧脸色苍白说几句话就气虚的模样，觉得拿她重伤险些丢命换来的废太子，他实在开心不起来，或者说，筹谋十年，忍的太久，如今乍见曙光，似乎也没他想象的那么开心，不过她既然觉得开心，那他也跟着开心就是了。

    他平静道：“即便废太子，我也不想如今请立太子，你觉得呢？”

    凌画思忖片刻，“看陛下的吧，废太子后，我们自己不请立太子，但若是朝臣请立，陛下有意立即立储，也勿要推脱。有了东宫储君这个身份，做很多事情才能名正言顺。”

    她见萧枕不语，又劝说：“而且，外祖父在时虽然也暗中请了人对你教导，但毕竟没敢请当世大儒怕引人耳目，所以，为君之道，储君之道，帝王之道，制衡之道，权术之道，你要学的还有很多。我倒是觉得，早些坐上这个位置也好。可以名正言顺学治理江山。”

    萧枕沉默片刻，颔首，“你说的也有道理，听你的。”

    栖云山的厨子十分利落，不出半个时辰，便准备好了晚上的席面。

    凌云扬来请萧枕，“二殿下，走，喝两杯去。”

    萧枕看向凌画。

    凌画笑着对他摆手，“我不能吃荤腥，不利于伤口愈合，只能吃药膳，更不能喝酒，只能吃粥喝汤，也没法下床去陪你们，你们自己庆祝吧！”

    她伸手推宴轻，“哥哥也去，你都多日没沾酒了。”

    宴轻从善如流站起身，“二殿下酒量是不是很好？”

    “尚可。”萧枕还是回了他一句。

    “那就是酒量不错了，让我领教领教。”宴轻似乎忽然不看萧枕不顺眼了，笑着跟他一起走出房门，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凌画说：“自己乖乖躺着，不准乱动，也不准偷吃除了药膳之外的任何东西，鸡腿更不行。”

    凌画：“……”

    都怪琉璃那天多嘴，说她当年敲登闻鼓后养伤的时候，偷吃四哥给她的鸡腿。

    她砸吧了下淡的没味的嘴，无声叹气，“好，我不偷吃。”

    如今这么重的伤，也没有人给她偷吃。与当年还是大有不同的。当年受的是仗刑，是好东西没命的往胃里灌，吃点儿荤腥也不怕，但如今伤在心口，曾大夫严厉要求这一个月都要忌口，她也不是不懂事儿，自然得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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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把酒言欢（二更）

    萧枕酒量自然是极好的。

    但也没有宴轻好。

    席间，宴轻一改看萧枕不顺眼，拉着他喝酒，言谈话语再也没提凌画，更没有一口一个我夫人扎萧枕的心，更没有一张嘴就堵的萧枕黑脸，而是哥俩好的样子，频频举杯，与他说的欢快喝的也欢快。

    萧枕即便看宴轻不顺眼，也有点儿架不住他一张笑脸，拉着他聊天喝酒，仿佛那天凌画受伤沉着眉眼怼他的人不是他，仿佛今天在凌画面前与他话不投机半句多的人也不是他。

    他有点儿不适应宴轻这态度突然转变，心里不禁猜测他这是哪根筋抽了。

    直到他醉倒在酒桌上，最后一丝意识陷入黑暗前，仿佛是有点儿明白了，他就是要灌醉他。

    看着萧枕醉倒在了酒桌上，宴轻放下酒盏，评价了句，“酒量还真挺好。”

    挺难灌醉的。

    凌云扬、崔言书，以及今日陪席的栖云山重量级人物：“……”

    要说宴小侯爷啊，也是本事，想气人的时候，把人气个要死，想欺负人的时候，如三月桃花开，那个春风拂面的劲儿，谁也招架不住，只能任由他欺负了。

    凌云扬倒是没怎么深刻体会过，他关键是占了自己身为宴轻四舅兄的便宜，如今亲眼目睹本来不对付的两个人，宴轻一反常态，以春风般的举动将人喝趴下，他眼睁睁看着，心里无语地直抽。崔言书体会的十分之深，因为亲眼见过林飞远和孙明喻被他欺负的快哭了的样子，如今换成同等手段来欺负二殿下，瞧着也就没有那么大惊小怪了。

    反正，宴小侯爷的本事，不拔剑，不动武，不声不响，就能让你说不出话来。

    宴轻已八分醉，歪着头对云落问：“栖云山是不是有二殿下的院子？”

    云落硬着头皮点头，“是建山的时候留了二殿下的院落。”，他说完，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离主子的院落不近。”

    宴轻在桌面笃笃叩了两下手指，“二殿下明日要上朝，得早起吧？为了不误朝，是不是得送二殿下下山回二皇子府才行？”

    凌云扬立马接话，“没错，免得明儿要起大早，我明儿也要上朝，也不想起大早了，我与二殿下一起回京。”

    崔言书也表态，“我也跟着二殿下一起回去，昨儿陛下在二皇子府对我说的话很有深意，我怕是陛下有别的打算。”

    宴轻没意见，起身，“那你们慢走。”

    于是，掌事儿的吩咐人备车，顶着夜色，凌云扬和崔言书扶着萧枕，二皇子府的护卫们以为今儿二殿下要歇在栖云山了，没想到醉酒后还要回去，连忙簇拥护卫着，一起下了栖云山。

    宴轻回到凌画的院子里，拂了拂水袖，驱散了几分一路走回来的寒气，来到床前，见她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手边已经从九连环换成了珠球，她左右扔到右手，右手又扔到左右，来来回回地玩着，见她回来，偏过头看来，软乎乎地喊了一声“哥哥”。

    宴轻心下如被温泉水浸泡，一下子觉得柔软的不行，目光不由得也跟着软了，伸手又去捏她的脸。

    凌画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捏红了，你又得给我抹药。”

    再有香味的药也是药，她也不想待在脸上陪着她睡一宿。

    宴轻手顿住，包裹住她的手，跟她说，“我将萧枕喝趴下了。”

    凌画：“……”

    她在他得意的视线下，默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笑着赞扬，“做得好！”

    宴轻笑出声，神色愉悦，“我去沐浴，回来陪你入睡。”

    凌画乖乖点头。

    宴轻转身去了净房。

    凌画躺在床上想着，哎，宴轻笑起来真好看，如千树万树桃花开，她身上这伤得快点儿养好，否则他虽然已经答应她的，但每天见色也没法起意，真是煎熬。

    不多时，宴轻沐浴后回来了，虽然身上泛着酒香，但是一身清爽，他上了床，挨着凌画躺下，哪怕喝了不少酒，没喝的大醉，依旧清醒地记着她身上的伤，不敢将胳膊压着她心口搂着她，只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包裹在手里。

    凌画每日除了吃药就是睡觉，如今还不太困，与他说话，“四哥和言书也喝多了吗？”

    “没有，我没跟他们喝。”

    凌画心想，原来你就逮住萧枕一个人喝了啊。

    宴轻偏头看着她，“原来在栖云山你还给他留了个院子？”

    没有秦桓的院子，却有萧枕的院子。

    凌画小声说：“当时建造栖云山的时候，他要求给他留一个院子，我想着也就一个院子而已，他要就给他一处吧，反正栖云山地方大，住的人也多，就留了。”

    那时候她还没遇到宴轻，哪儿想过不嫁秦桓将来会嫁谁？就算嫁谁，她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压根没想过将来嫁的人会在意，就算想过，以她那时的心态，不当回事儿，大约也会留。

    “他明儿要上早朝，虽然喝醉了酒，还是下山回京了。”宴轻捏着她手指把玩，“还有四舅兄和崔言书一起。”

    凌画眨眨眼睛，“嗯，反正萧泽被软禁起来了，有暗卫相护，京城近日来应该太平的很。”

    宴轻打了个哈欠，“睡了。”

    凌画被他感染，头往他那边挪了挪，应了一声好，也跟着一起睡了。

    萧枕从小到大很少喝过这么多酒，多年来，从没真正喝醉过，他也不容许自己醉。所以，当睡梦中被贴身伺候的小太监小郑子喊起来时，萧枕觉得没睡够，头痛欲裂。

    他坐在床上，揉着额头皱眉，“什么时辰了？”

    小郑子连忙说：“殿下，到了上早朝的时辰了，若是您再不出府，就误了早朝了。”

    萧枕想起，昨儿父皇走时，的确是解了他的禁，让他今日去上早朝。

    小郑子见萧枕不说话，一副头疼难受脸色十分差的模样，他紧张不已，“殿下，您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

    萧枕摇头，起身穿戴，同时问：“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小郑子立即说：“是崔公子和您一起被护卫从栖云山送回来的，您昨儿喝醉了。”

    这些年，他就没见二殿下醉过，昨儿还是头一遭，心里吃惊的很，问了崔公子，崔公子说二殿下与小侯爷一起喝酒，话语投机，喝多了。

    小郑子心里直唏嘘，想着原来自家二殿下与端敬候府的小侯爷是能一起把酒言欢的关系。看来他以前看错了。

    萧枕不再说话，梳洗穿戴妥当后，眼看时间不早，连早饭都没吃，匆匆去上早朝。

    小郑子手里拎了一个食盒追萧枕，适合里放着小笼包，想着可以让二殿下在马车里用早饭。凌姑娘以前交待过，说务必精细伺候二殿下，一日三餐都不得马虎。他严严实实的记下了，这么多年，就没破例过。

    上了马车，他将小笼包打开，“二殿下，赶紧吃吧！”

    萧枕坐着不动。

    小郑子立即搬出凌画，“凌姑娘吩咐的您忘了吗？她可是让奴才时刻谨记，不准疏忽，要遵守一辈子的。”

    萧枕终于有了动静，脸色不好地训斥，“怎么还喊凌姑娘？她如今已不是凌姑娘了。”

    小郑子连忙请罪，“奴才错了，是……”，他顿了一下，试探地称呼，“那以后奴才称呼宴少夫人？”

    京中人大多数如今都这么称呼。

    萧枕沉着脸，“称呼官职。”

    小郑子赶紧改口，“掌舵使。”

    萧枕不再言语，用帕子擦了手，用筷子夹起小笼包，勉勉强强吃了两个，便放下了筷子。

    小郑子一边收拾食盒，一边偷眼瞧萧枕，心想着二殿下这态度，也不像是与宴小侯爷交情好的模样啊，否则也不会让他称呼官职了吧？

    他有点儿不理解，既然交情没那么好，怎么还与宴小侯爷把酒言欢呢。总不能是幕僚嘴里常年劝二殿下别总是对朝臣们冷着脸木着脸，要学会左右逢源逢场作戏的做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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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废立（一更）

    前一日许子舟上奏请废太子，这一日，文武百官都聚首在早朝上，交头接耳，谈论着昨儿陛下出宫去了东宫、栖云山、二皇子府。

    皇上昨儿在这三处具体都干了什么，大多数朝臣们自然是不知道的，也不敢随意打探陛下行踪内情，只有少数那么几个朝臣，在东宫有探子，但在二皇子府喝栖云山却没有安插进探子，只能隐约猜测，陛下出栖云山和出二皇子府时，心情虽然称不上多好，但是很和善，这是一个信号。

    太子殿下怕是要完了。尤其是二殿下才被严令闭门思过几日，如今便解了禁。而东宫，三千御林军还没撤呢。

    所以，当萧枕匆匆进了金銮殿，掐着时辰站在了朝堂上时，所有人的眼睛，都对着他看来。

    萧枕眼观鼻鼻观心，对所有人的视线视而不见，眉眼却沉静，姿态也沉稳，周身疏离淡漠，除了面色因为宿醉后有些没睡醒的差外，其余还是一如从前。

    朝臣们瞧着他，想着不愧是二殿下，从小到大，内敛的很，得而不喜，失而不乱。如今他既然在杀了东宫所有护卫暗卫下还站在朝廷上，而太子依旧被御林军看管圈禁，他不说大获全胜，也值得可喜可贺了，但他仿佛没有得意洋洋的喜意。

    老臣们心里也打着转，想着这位确实是比东宫那位强。东宫不像话，由来已久，二殿下若是能堪大任，倒也不错。只是从长兴街一事，他也是个狠厉的主，这让老臣们有些不满犹豫挣扎，毕竟，若是他上位，那天杀了东宫那么多人的举动也是有失任君品质的。

    但是若略过二殿下，看其他小皇子，有两位较太子和二殿下小了七八年，如今还都是个小少年，品性似乎也没听说有什么不好，但若是培养起来，怕是不易。

    尤其是，老臣们心里想，太子没能杀了凌画，若是凌画死了，兴许废太子后，底下的小皇子还能有被扶持成长起来的可能，可惜的是，凌画没死，东宫已被踩脚底下了，那这储君之位，舍二殿下其谁？

    东宫大势已去，也代表了储君之争基本已定下，怕是想扭转都扭转不了了。

    老臣们活了一辈子，除了叹息，这时候也不能再上眼药让陛下严惩二殿下了。毕竟，谁家没个子子孙孙一大家子，赔不起啊。

    所以，当皇帝上朝后，坐在了金銮殿上时，没一个老臣站出来让陛下严惩二殿下说对二殿下的惩罚罚的不够云云，都一副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的姿态。

    皇帝心下很满意，看着萧枕，关心地问：“萧枕，你气色为何不好？身体不适？”

    萧枕自然不能说是宿醉，拱手回，“回父皇，昨儿是有些着凉了。”

    皇帝颔首，“身子骨最是疏忽不得，待下了早朝，让太医给你开一副方子，不可大意。”

    “是。”

    朝臣们看着陛下这态度，心想，二殿下的好日子真的来了。

    皇帝问完萧枕，放眼扫了一圈大殿上的文武百官，除了少了萧泽，其余人一个不少，就连隔三差五告病的老臣们都齐了，看来，都等着他在早朝上说事儿不想错过呢。

    皇帝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关于太子，德行有亏，枉顾王法，纵容属下犯下数条大罪，等等诸事，朕已实不能容忍，朕教导他二十余年，却没想到半点儿没有储君的样子，今朕欲废太子，诸卿以为如何？”

    朝臣们攸地静静无声，大殿上落针可闻。

    有老臣们还记得，二十年前，太子皇上要立太子时，也是在大殿上与朝臣们商议，那时皇上说完后，朝堂上哗然，一片乱哄哄的，大家七嘴八舌说着见解，有的人说立太子过早，有人的说不早不早，太子还是要早早立，有利于社稷安稳，有的人觉得立有立的好不立有不立的好，反正，都有的说。

    不像今天，这废太子之言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竟然鸦雀无声，群臣沉默。

    皇帝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人说话，便开口，“怎么？都没有意见吗？”

    此言一出，东宫派系的人立即出列，反对废太子，恳求皇上言太子殿下虽有犯错，但太子殿下年轻，还有机会改正，重罚就是了，真没必要不给改正的机会就废太子云云。

    皇帝耐心地听着东宫派系的十几名朝臣说完，等了一会儿，没见有人再出列，问：“还有反对的吗？”

    再没人出列。

    东宫最鼎盛时，支持太子的人有大几十，如今东宫眼见大势已去，就这么零星的十几人站出来做着最后的挣扎挽救，在百官上，人数就显得孤零零少的可怜。

    皇帝摆手让人回列，又问：“可有爱卿觉得朕所言不错，太子已难堪大任，应废太子？”

    许子舟当先站了出来。

    沈怡安也出列，“太子殿下多年来所作所为，的确有失储君风范，陛下多年来给过太子殿下无数次机会，如今陛下开口言废太子，可见太子殿下着实让陛下失望了。臣赞同陛下。”

    “朕确实对太子失望。”皇帝道：“沈爱卿若是不从朕的角度出发，从社稷的角度来说呢，也赞同朕废太子吗？”

    沈怡安拱手，“依臣看，太子殿下过于以送给为自我，不够储君为社稷之格局，不为百姓谋福，不为社稷谋利，的确当废。”

    皇帝点头，“其余爱卿呢？有何要说？”

    有人陆续出列，“臣附议沈大人所言。”

    “臣附议！”

    “臣附议！”

    ……

    寒门朝臣大约有十几人，在许子舟和沈怡安出列后，都陆续出列，另外竟然有以前拥护太子的朝臣，大约也有十几位出列，再有老臣们，出列了几位，都赞同废太子。

    反而，二皇子派系的朝臣，没接到二殿下的眼神示意，都偷偷瞅二殿下，可是二殿下头也不回，连半个指示都没给，反而，都没出列。

    皇帝看的也稀罕，喊了一人，“陈爱卿，你是何想法？朕听听你的言论。”

    被皇帝点名的人是二品大员，近几个月太子打压二皇子派系，最狠的时候，他为萧枕出过声，皇帝何其毒辣，基本已猜到他是投靠了萧枕。

    陈大人缓缓出列，“臣也觉得太子殿下如今看来，的确难堪大任，但臣放下在想，若是陛下废太子后，如何安置？是封王去封地？还是……”

    这是个大问题，若是陛下念及对太子亲手抚育之情，废太子后，给他封个王让他去封地，那还不如让他暂时坐着太子的位置上呢。

    皇帝沉声说：“贬为庶民。”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群臣都震惊地看着皇帝，谁也没想到，陛下说出这四个字来。

    东宫派系的人面色大变，有人出列，“陛下，这不至于吧？”

    “不至于？”皇帝冷哼一声，将太子犯罪的证据扔到了那名朝臣的脑袋上，“五十二条罪责，大罪十三条，足以让朕废了他之后，贬为庶民了。”

    这名朝臣被砸，心肝胆俱颤，但还是伸手捧起这些证据，低头一目十行看过，当看到衡川郡大水，因东宫而伏尸千里后，顿时没了声。

    皇帝沉着脸，“传一遍，让爱卿们都看看，朕的好太子，这些年到底都做了什么？”

    这名朝臣抖着手，哆嗦着身子，传给一旁的朝臣。

    人人相传，用了许久，都传了一遍。

    传到了萧枕手中时，他随意扫了一眼，心想，这些证据，都是许子舟提交的，远远不够凌画和他手中的，但即便昨儿父皇没找凌画和他要，他也不用拿出来了。

    贬为庶民，虽听着父皇心狠，但到底没赐他毒酒，证明父皇还是想留他一命的。

    而他，自然也不能去杀萧泽了，否则，朝臣们该觉得心狠手辣没有手足之情的不堪大任的人是他了。

    几名老臣本来没出列同意废太子，如今看了这些证据，都一起出列，赞同废太子。

    所以，至此，朝堂上一大半的人出列，觉得陛下应废太子。

    于是，皇帝当机立断，“拟旨，今废太子萧泽储君之位，贬为庶民，立二皇子萧枕为储君，望警前车之鉴，为江山社稷谋福祉。钦此！”

    群臣一惊，没想到皇帝只跟朝臣们商议了废太子，却没商议立太子，竟然便这般一起下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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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储君（二更）

    朝臣们惊虽惊，但是太子既然已经废了，朝臣们也看得清形势，如今萧枕就站在朝堂上，陛下金口已开，他们自然不能再请陛下收回立太子的成命了。

    除非，是想得罪萧枕，一家老小都不想在京城混了。

    所以，朝臣们不知该安慰陛下教导了二十年的太子被废，还是该恭喜陛下转眼又立了新太子。

    所以，朝臣们只能跪地山呼万岁，其余的，震惊之余，反而什么也不适合说了。

    下了早朝，皇帝将萧枕叫去了御书房，朝臣们面面相觑，有的人围上了陈大人，有的人围上了许府尹，有的人围上了大理寺卿。

    围上陈大人的，自然是看出来了，借机想讨好。

    围上许子舟的，是想弄明白，许子舟怎么就这么会抓住陛下的心思，以一己之力，请废太子，一本折子上去，竟然转天就成功了？这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许子舟面对朝臣们的热情，情绪不高地应付，“本官并没有提前得到陛下什么指示，就是看不惯太子殿下一直以来的作为，尤其是血染长兴街，本官分外触动，忍受不了，才上奏折请废太子，也实在没料到陛下动作竟然这么快答应了。”

    围上沈怡安的，都是想探讨一下为官为人之道，沈大人是怎么早早就把弟弟送去做纨绔，进而谁都能看明白，他搭上了端敬候府那条船，避开东宫的，如今又会审时度势，早早出列，跟着许子舟一起附议废太子。

    总之，这三人，无论哪一个，都值得人学习。

    相反，新任太子储君的萧枕，没人找他纠缠，顺利地去了皇帝的御书房。

    走在去往御书房的路上，他想着就连他自己今日也没想到，他的好父皇将废立太子放在了一道圣旨上。废了太子萧泽，立马立了他。

    这份魄力，不愧是坐了二十多年的帝王。

    来到御书房，萧枕如往常一日，行礼问安。

    皇帝坐在椅子上，看着萧枕，没从他面上看出什么表情来，哪怕欢喜也好，惊讶也好，别的也好，但什么都没看出来，但即便如此，他心里却还是暗暗地点了一下头，为君者，自然不能轻易让臣下猜出自己的心思，这样便好。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这个为君的父皇，也一样猜不出来他今日的心思了。

    他摆手，“坐吧！”

    皇帝赐座，赵公公立即让人搬来椅子，萧枕落座。

    皇帝问：“知道朕为何要立你为太子吗？”

    萧枕自然知道，除了立他，他已没的选，其实也不是没的选，是他与凌画绝对不会给他除了他之外选择的机会。

    皇帝见他不答，也不怒，“朕换句话问你，知道你对萧泽在长兴街为了凌画出手的当日，朕在御书房为何没治你重罪吗？”

    对比萧泽派了三千御林军，他一个小小的闭门思过，真是轻的不能再轻了。

    萧枕确实想知道这个，“请父皇明示。”

    “因为你说，你亲缘浅薄。”皇帝长叹一声，“朕以前虽然不觉得对不住你，但如今终究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你。”

    萧枕抬起头，神色依旧淡漠，帝王的对不住值钱吗？大约还没有他每年冬天坐在水榭的暖阁里看着窗外绽放的三千里地外运送来扎根在他二皇子府的红梅值钱。

    “看来你对朕的话不以为意。”皇帝见萧枕依旧没露出什么情绪，面上也收了外泄的表情，“你母妃对不住朕，朕见到你，便想起她，因此迁怒，虽然不该，但朕是帝王。都说天威不容侵犯，但她却不将朕看在眼里，踩着朕的头顶做了朕不能容忍之事，朕实在对你生不起爱护之情。大约都是命，应了你那句，亲缘浅薄吧！”

    萧枕盯着皇帝，“父皇终于跟儿臣好好地说母妃了。”

    他等了十几年，到底是等到了。

    “朕今日不想说她。”皇帝摇头，“朕就是想告诉你，朕在衡川郡大水提拔你前往衡川郡赈灾时，便想试探萧泽，但他生为储君着实让朕失望，而你被人追杀失踪在障毒林音讯全无时，朕每晚都睡不着，十分后悔，怕你真回不来，那时候，朕方才醒觉，无论如何，你是朕的儿子，朕不想失去你，却是真的。”

    “所以，父皇派了大内侍卫倾巢出动外出找儿臣？”萧枕没有开心的感觉，“是什么让父皇觉得忽然不想失去儿臣呢？”

    皇帝眉眼黯下来，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给萧枕答复，“如今你是储君了，戒骄戒躁，从明日起，每日进宫来朕身边两个时辰，陪朕处理朝务。”

    萧枕见皇帝不说，想着大概是关于他母妃了，他如今也没那么想知道，便点头，“遵父皇命。”

    萧泽怎么也没料到，皇帝废太子的旨意会这么轻易这么快都不需要他再挣扎求饶一二，便派了赵公公前来东宫当面传他被废太子的旨意。

    萧泽惊了懵了傻了，他呆呆地跪在地上，看着赵公公，怀疑听错了，“赵公公，父皇怎么会……”

    赵公公是亲眼看着萧泽长大的，比看着萧枕的时候多，因年少时，皇帝总是将萧泽带在身边教导，就连见朝臣，太子都立在一旁，他也没想到，太子的位置会坐不稳，不能如陛下一样，从太子顺利即位。

    陛下做太子时，仰仗端敬候府，有兵马拥护，但太子殿下这些年，也有幽州兵马啊。究其原因，还是太子德不配位。

    不过他觉得吧，这样的例子太多了，自古以来，那个位置能者贤者居之，太子一无能，二不贤，如今被废，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于是将圣旨递给萧泽看，“圣旨在此，你亲自看吧！”

    太子如今已不是太子了，但也不是大皇子了，陛下圣旨一下，大皇子自然要从皇室的玉牒上除名了，从今以后，贬为庶民，就是草民了。

    他将圣旨给了萧泽后，便一挥手，拔高音道：“草民萧泽，接到圣旨后，速速离开东宫。”

    说完这句话，赵公公带着人走了。

    萧泽捧着圣旨不甘心，哭着大喊，“我要见父皇！让我去见父皇！”

    可是他注定见不到皇帝的，有羽林卫出来拦住他，从今日起，他再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储君，而是庶民，那就没人再会给他面子，也没人会再听他的。

    皇帝只下了废太子贬为庶民的旨意，没说东宫内眷以及东宫里面的奴才们都如何处置，所以，羽林卫只遵循圣旨将萧泽弄出东宫后，没听到陛下撤回他们的消息前，依旧封着东宫。

    废立太子的消息传出后，朝野惊动，京城一下子传开了。

    皇帝发布四海废立太子的讣告，传遍后梁各州郡县。

    程初得到消息后，最先坐不住了，骑快马去了栖云山，他本来就在犹豫要不要上栖云山去看望凌画，但是纠结了几日，想着还是晚些再去吧，但今日听了废太子的消息，不用纠结了，她要救妹妹，如今只能去求宴兄帮他。

    虽然是情急之下，但他依旧没忘携礼上栖云山。

    守山人认识程初，想到他是小侯爷的纨绔兄弟，又说来看望主子，便说去里面替他禀告一声，程初十分感谢，等在山门口。

    不多时，守山人打开大门，说小侯爷有请。

    程初连忙拎着礼进了栖云山，由人带路领着，去了凌画的院子。

    萧枕来，宴轻陪凌画躺在床上不动，程初来，他却不这样干了，虽然也是慢悠悠地起身，但却是起来了，并且走出了房门，到门口去等着程初。

    程初进了凌画的院子，一眼看到立在门口的宴轻时，他眼眶一红，向他奔来，“宴兄！”

    宴轻揉揉耳朵，嫌弃地看着他，“八百年没见似的，这是干什么？”

    程初本来想给他一个拥抱，但见他这副嫌弃的表情，立马停住脚步，“我、我来看嫂子，还有，求、求宴兄你一件事儿。”

    宴轻已料到了，“为了你妹妹？”

    程初大力点头，“萧泽已被请出东宫了，其余东宫的所有人陛下还没下旨意处置，但我怕妹妹没个好下场，所以，特意来求宴兄帮帮我妹妹。我就这一个亲妹妹。”

    宴轻自然知道程初就这么一个亲妹妹，他转身进屋，“你进来吧，你求我没用，求求你嫂子，看看她能不能帮你说句话。”

    程初闻言连忙提着礼跟着宴轻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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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求救（一更）

    凌画坐在床上，门口两人说话声音不低，她自然听的清楚。

    她想起程初是有一个妹妹，起初是萧泽的良娣，后来因温夕瑶被废太子妃而提升了侧妃，如今萧泽被贬为庶民，东宫內苑的所有人自然早晚都要处置。

    东宫是要腾出来，萧枕要入主东宫。

    虽然她觉得萧枕不见得乐意住进去东宫，但是东宫自古以来代表着储君的身份，萧枕如今是太子，早晚都要住进去的。

    太子侧妃是上了玉牒的，自然不会随意处置，以前被废的太子，贬为庶民的，上了玉牒的女子，多数有两条路，一是跟着太子走，二是绞了头发去庵堂度过一生。没上玉牒被太子宠幸过的女人，也有两条路，一条是绞了头发去庵堂度过一生，一条是由陛下择一地流放，基本都是苦寒之地，跟罪臣家眷被流放千里无异。没上玉牒没被太子宠幸过的女人，若是有门路，可以取得皇帝特赦放归回家，没门路，就是入宫为奴，或者是去庵堂。

    以上这些，是皇上放话的情况下，如今皇上没放话，东宫的人都得等着旨意。

    她正思索间，宴轻已领着程初进来了。

    程初进来后，将礼放在了靠窗的桌子上，挠挠头，对坐在床上的凌画拱手，“那个，嫂子，我知道你不缺好东西，但我府里这株人参，有几百年的年份，对补心血有大效。”

    凌画的确是不缺好东西，几百年份的人参少见，她虽然也不缺，但领了这个情，笑着说：“多谢你来看我，坐吧！”

    程初瞅瞅宴轻。

    宴轻不看他，坐在凌画的身边，“让你坐你就坐，有话你就说。”

    程初连忙坐在了不远处的椅子上，有些局促，“听说嫂子受伤那日，兄弟们就想过来看望嫂子，但怕来了帮不上什么忙，反而给嫂子添乱，便想着等几日，大家一起来。”

    程初说着，脸微苦，“但今日听说陛下在早朝上下了废太子的旨意，我担心妹妹，只能自己独自先过来了。想求求嫂子，可否能救救我妹妹。”

    凌画问他，“你想怎么救你妹妹？”

    程初一听有戏，立即说：“我想让妹妹归家。”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凌画。永乐伯府人微言轻，当初废太子妃温夕瑶之所以取得陛下特赦归家，是因为幽州温家有三十万兵权，镇守一方，而他永乐伯府没有这个本事能取得陛下特赦。

    凌画点头，思索片刻，“让你妹妹归家，这个不难，求陛下一个特赦就是了。你若是这个想法，我帮你求一个特赦。”

    “多谢嫂子！”程初大喜，恨不得起身对凌画磕头大谢。

    凌画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必谢。”

    程初摇头，“嫂子救了我妹妹，就等同于救了我，是给了我妹妹再生之恩。”

    凌画想说没这么严重，但也知道对于程初来说，若不是求到她，他妹妹只能等着圣旨下达被处置，不见得真能落得好，她琢磨了一下，问：“你妹妹今年多大？”

    程初立即说，“今年十七。”

    “才十七啊。”凌画想着跟她同岁，皱眉，“若是你妹妹堂而皇之归家，毕竟是前太子的女人，定是不能再嫁的，若是再嫁，宗人府和御史台为维护皇室尊严，定然不干，她如花似玉的年纪，便这么一个人过一辈子，是不是不太好？”

    程初脸垮下来，他听到废太子的消息后，只一心想着让妹妹归家了，倒还没有想那么多，他的脑子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只苦着脸求教，“嫂子可有指点兄弟之处？”

    凌画想了想，“你想过让她丢下名姓，改名换姓出东宫，过寻常的日子吗？”

    程初睁大眼睛，“我以前想过，还给她备了假死药，但东宫守卫森严，没敢施行。”

    凌画笑，“那要不就用你备的假死药，也不必求陛下特赦了，改名换姓，这般出东宫好了，给她找个身份，找个人家，或者单独立女户也不难，以后，她乐意嫁人，就嫁人，不乐意嫁人，也可以自成一户过她想过的日子。”

    程初茅塞顿开，“嫂子这个法子好。”

    他站起身，在原地走了两步，“可是，东宫依旧有御林军把守，我……”

    “你若是觉得如此可行，我让人来安排吧！”凌画想着程初自然是做不到的，她让人来做却不难。

    程初连连点头，又躬身行大礼，“多谢嫂子，此事就仰仗嫂子了。”

    有了凌画应承，程初心里着实放下了一大重担，他这才有了心情找宴轻说话，“宴兄，初三那天得到消息，吓死我了，你是不是也被吓坏了？”

    若是搁以前，宴轻一定摇头挑眉冷哼着说一句“我被吓坏什么？”，但是如今，他却说不出来了，他是真的被吓着了，有那么一刻心脏是骤停的，他点了一下头，说了三个字，“可不是？”

    程初看看凌画，又后怕地说：“听说嫂子被东宫的人一剑刺中心口？如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是嫂子福大命大。”

    不等宴轻说话，他又说，“萧泽真是疯了，他怎么突然就得了失心疯呢？”

    以前他是不敢这么骂萧泽，如今敢了，他都不是太子被贬为庶民了，他随便说也没有人传到萧泽耳朵里治他的罪连累他家了。

    “估计是小鬼催的。”宴轻没兴趣说萧泽，对他挑眉，“你还有心情关心萧泽？不是应该关心关心你家里吗？”

    程初后知后觉地愕了一下，想起了这事儿，他家是太子从属，虽然不参与重要事情的重要人物，是给东宫送银子的那种从属，但太子倒台，他家也会被牵连的吧？

    他家以后在京城还混得下去吗？

    他不想离开京城啊。

    于是，他立即又转头求凌画，“嫂子，我家……”

    宴轻瞪眼，“什么都求我夫人，你没完没了了是不是？”

    程初顿时闭了嘴，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脸大了，他苦兮兮地转向宴轻，露出讨好的表情，“那个，宴兄，我这不仗着你我兄弟多年情分，才有脸跟嫂子开口的吗？”

    宴轻翻了个白眼。

    凌画想笑，程初能在宴轻身边坐稳头一号兄弟的位置，显然这人是讨喜的，宴轻既然主动问了他家，自然也不想他家被东宫连累，她看了宴轻一眼，笑着对程初开口，“你家除了以前给东宫送银子，也没受萧泽器重，东宫派系就算被清算，只要你家没犯大案，在京城留个容身之地还是有的。”

    程初立即保证，“我家就给东宫送银子，绝对没犯大案，前太子看不上我家，用银子时，给银子就成，其余时候，都不带我家玩的，我爹为此私下里生过很多次闷气，但既然上了东宫的船，也没办法，才一直忍着。”

    凌画颔首，“这就好办了。”

    程初听她这话音，就是答应了，他又行大礼，“谢谢嫂子。”

    宴轻伸手一把将他捞起来，“行了，人你既然看完了，可以走了。”

    程初：“……”

    他还想再说会儿话的啦。

    “她要养伤。”宴轻补充，“大夫让静养。”

    程初闻言立马走人，“很是打扰嫂子了，我这就走。”

    他说走就走，很是利落，走到门口，见宴轻站着不动，他回头可怜巴巴地问：“宴兄，你就不送送我吗？咱们多日没见了啊。兄弟们都怪想你的。”

    宴轻想说我不想你们，但还是抬步跟着他走出房门，“成，送送你。”

    宴轻送程初走出凌画的院子，程初左瞧瞧，又看看，面上很是感慨万千，“宴兄啊，当初我花了十万两银子买一块入山赏海棠的牌子，那时在栖云山住了三日，后来走时我还很舍不得，谁知道如今我不用花银子买牌子，就能上栖云山了，真是三生有幸。”

    宴轻：“……”

    对，他不提醒他，他还忘了，当初他其实不太想卖那块牌子的，才报了十万两银子，谁知道这傻子宁可花光他手头的现银也要来栖云山赏海棠，以至于后来他虽然靠着卖诗集赚回来一半，但也折进去一半，再后来，他家里因给东宫送银子掏空了大半积蓄，减少了他的零花钱供给，他给他妹妹买个生辰礼，还找他借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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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真实目的（二更）

    宴轻不说话。

    程初继续感慨，“宴兄啊，我可真羡慕你，有了嫂子，你一辈子什么也不用做，跟着嫂子吃香的喝辣的的就成了，不像我，以后我怕是不能做个快快乐乐吃喝不愁的纨绔了，我要回家赚银子养家去了。”

    “嗯？”宴轻挑眉，“怎么说？”

    程初哭丧着脸，“这些年，我爹为了给东宫送钱，把家底都快掏空了，以前我家的家财有多少啊？拿出十万两，也只是我自己的私房钱而已，都不怎么心疼的，但如今呢，如今就剩一个底了，堪堪能维持家用而已。如今太子被废了，我家不但没得了好处，真是赔了个血本无归，我虽然还没见着我爹，但想也知道，他制定病倒了。”

    程初长长叹气，“他不但病倒，没准还从此一蹶不振呢？我没有资本再混玩了啊。若是不想将来穷的连喝酒的钱都没有，我就得立起来接手家业去赚钱啊。否则坐吃山空，如今的家财，也不够我坐吃两年啊。”

    宴轻漫不经心地点头，“你父亲的确眼光太差。”

    程初也觉得的确是如此，怀疑地说：“你说我和妹妹怕不是我爹亲生的吧？我和妹妹两个人都觉得萧泽不堪大任，将来怕是要玩完，这赌注不能押给他，我爹偏偏不听，不止如此，还把我妹妹送去东宫，说将来萧泽登基，她就是娘娘，一辈子吃穿不愁，不久前还做着美梦呢，如今这就碎的彻底了吧？”

    宴轻：“……”

    他无语，“要不你回去问问你娘？你娘一定知道这个答案。”

    程初还真点头，“嗯，回去是要问问我娘。”

    宴轻：“……”

    程初说够了自己和自己家，话音又转回来，“宴兄，嫂子扶持的是二殿下，如今二殿下当了太子了。”

    “你想说什么？”宴轻挑眉。

    程初心里嗷嗷叫，“宴兄啊，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呢，我是说啊，嫂子多厉害啊，二殿下如今是太子了，以后就是皇上啊，嫂子这从龙之功将来可是头一份吧？你有了嫂子，也不愁天天吃喝玩乐把端敬候府败进去了，有了嫂子做后盾，你随便败啊，还可以继续开开心心做纨绔，多好啊。”

    这语气，着实是羡慕的不行的那种。

    宴轻“嗯”了一声，“我命好，你羡慕不来的。”

    谁让他长了一张脸呢，从出生就赢了。

    程初：“……”

    扎心了。

    他讨好地蹭到宴轻身边，“宴兄，那个，兄弟以后做生意支撑家业，你……”

    “免谈！”宴轻将他扒拉一边去，警告，“你要点儿脸，若想吃香的喝辣的，靠自己的本事挣家业去，别再打她的主意。”

    程初连忙解释，“我不是想打嫂子的主意……”

    他再不要脸，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靠着厚脸皮利用人，他小声说，“我的意思是，你以后花银子，多往兄弟我的铺子里跑跑……”

    宴轻懂了，“你想赚我的银子？”

    程初眨眨眼睛，不好意思地点头，“你银子多嘛。”

    宴轻大手拍在了他的脑袋上，不客气地打断他的美梦，“想什么呢？爷有了夫人后，还用自己往铺子里跑吗？要什么，只要跟管事儿的说一声，就送到爷的手里了。”

    程初：“……”

    程初：“……”

    是他错了！见识浅薄了！

    程初一脸受打击的下山了，再也没了跟眼前聊天的兴致，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他跟宴兄，就是天上地下的差距，是他不配做宴兄的兄弟了。

    打击完程初，宴轻优哉游哉地回了院子。

    凌画已重新躺回了床上，手边的弹珠今儿换成了鲁班锁，她正在解锁，见宴轻回来，她软软地笑，“哥哥，你对程初挺好啊。”

    否则也不会在程初没想起他家里时，特意的提了，这就是让她发话，清算东宫派系的时候，略过他家呢。

    宴轻“嗯”了一声，躺回她身边，懒洋洋地说：“他这些年给我找了不少乐子。”

    凌画笑，“这样说的话，他就值这个价了。”

    她对外喊，“琉璃。”

    “小姐！”琉璃出现在门口，不过没进屋，隔着珠帘等着凌画吩咐。

    “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东宫的人，该如何处置，陛下应该会交给……”凌画顿了一下，萧枕如今被立为太子，就不能叫二殿下了，她自然地该了称呼，“交给太子，也是为了看看太子会怎么处理，他的狠劲是有了，但是否有容人之量还有待商榷。你去一趟二皇子府，等陛下有了旨意时，你跟着去东宫一趟，问问东宫的程侧妃，乐不乐意假死换个省份活，若是如他哥哥说的愿意，你就帮帮她，若是不愿意，就告诉太子，去陛下面前给她求个特赦，让她堂堂正正归家。”

    琉璃点头，这女人的事儿，还真得她去办。

    “还有，跟太子求个情，永乐伯府这些年除了给东宫送银子外，也没做什么伤害咱们的事儿，就把他家当个屁放了吧！”

    琉璃：“……”

    她抽了抽嘴角，想着小姐啊，小侯爷还在您身边躺着呢，您能不能不这么粗俗？夫人若是在世，听见这话，定要动手打您你一巴掌，再罚您抄书，您那一手好字，不都是抄书抄出来的吗？

    她憋了一会儿，到底没提醒她，反正说都说了，总不能收回去了，大约是小姐这些天躺在床上养伤憋狠了吧？她小声说：“可以让朱兰跟我一块儿去吗？如今太子被废，也没人对她不利了吧？”

    “行，去吧！”凌画放话。

    琉璃转身走了。

    琉璃离开后，宴轻揪着凌画的一缕头发把玩，“你不怕萧枕生气？他一定猜出你是因我的关系才救程侧妃和保下永乐伯府。”

    凌画抬眼看他，“你不是跟太子是能在酒桌上把酒言欢的关系吗？怕什么？”

    宴轻：“……”

    被堵住了，竟然一时间反驳不了。

    凌画将几十个鲁班锁解开，无趣地叹气，“哎，又没的玩了，得让那家伙弄出些好玩的来，这些都太简单了。”

    宴轻知道他说谁，建造游乐园的，各种奇淫巧技，不再话下，他对外喊，“云落，去问问，还有什么解闷的好玩的东西，都拿过来，没有难的，就让人做。”

    云落应声，立即去了。

    凌画对宴轻笑，“哥哥，你真好。”

    宴轻不置可否，他也觉得自己真好。

    凌画问：“哥哥，你一直陪我待在屋子里，闷吗？其实你可以跟程初他们一块去玩的。”

    宴轻闲闲地看了她一眼，“程初不做纨绔了，要回家接管家业支撑门庭赚银子去了。”

    凌画眨眼。

    宴轻懒洋洋地说：“他怀疑他不是他爹亲生的，回去问他娘了。”

    凌画一脸八卦，“哥哥快说说，这里面有什么惊天内宅大八卦吗？”

    宴轻没有惊天内宅大八卦，只有程初那有理有据的怀疑，跟她说了。

    凌画：“……”

    她佩服，“我觉得程初怀疑的挺有道理的。”

    宴轻嗯，“永乐伯的确是笨死了。没有程初聪明。”

    第一时间就来借他的身份求救自己妹妹，一找一个准，不是聪明是什么？

    凌画替宴轻可惜，“哎，哥哥又失去一个纨绔兄弟了。”

    “我失去的纨绔兄弟，都与你有关。”宴轻瞥着她，“从秦桓到程初，秦桓解了婚约后，就奋发上进入朝为官去了，程初是你把东宫弄倒了，他家抱的大腿没了希望，血本无归，只能苦哈哈去赚银子了。”

    凌画想想还真是，给他画大饼，“等我以后无事一身轻时，我陪着哥哥一起做纨绔。”

    有女纨绔的吧？没有她就做第一个也行。

    宴轻挑眉，“跟我一起败家吗？”

    凌画觉得这个说法好像也没差。

    还没等她点头，宴轻坚决摇头，“不行，咱们两个人，不能都败家的，你还是好好赚钱，供我一个人玩吧！”

    凌画：“……”

    这么清醒的吗？

    她小声反驳，“就不能我们两个都玩，生个孩子，让他赚钱供我们俩花吗？”

    宴轻：“……”

    是他没想到了！

    他无语地看着凌画，“你一直想要生孩子，真实的目的其实是这个吗？”

    凌画理直气壮，“是啊，你看我外祖父和外祖母就是生了我娘，她七岁就跟着打理家业了，而我九岁，九岁你知道吗？就被我娘带着看账本了。咱们两个若是动作快的话，用不了几年，我就可以把家业交给他来打理了啊。”

    宴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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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喜感（一更）

    诚如凌画猜测，废立太子的第二日，皇帝便提起了东宫的人，交给萧枕处置。

    萧枕早已得了凌画让琉璃传的话，不带什么情绪地对皇帝道：“遵照旧例吧！”

    皇帝点头，“行。”

    萧枕出了御书房，由小郑子撑着伞，走出皇宫。

    皇帝在他离开后，身子向后靠在椅子上，叹息一声，这两日，把萧枕带在身边，陪他一起处理朝务，这让他想起了当初的萧泽，同样是他的儿子，同样带着处理朝务，以前没放在一起比，还不明显，如今放在了一起比，真是差距十分之大。

    萧枕的见解更周全，看问题更犀利，他似乎天生就懂得取舍，也懂得制衡，几乎不用他怎么点拨，便能举一反三，让他都觉得有人天生就是这块料。

    萧泽却不是，他从小到大将之带在身边，他也不是笨，就是不及萧枕这般有天赋。

    萧枕对治理江山太有天赋，几乎不需要他教。

    就是萧枕与他不亲近，他们待在一起，不是父子，只是有血缘的君臣而已。

    皇帝以前也没有这般叹息，但是如今不知是年岁大了，还是萧枕本身太让他意外了，以至于这感慨叹息便多了，集聚在心口，让他说不出的惆怅。

    他想，他说后悔对不住也没错，他错失了与萧枕的父子之情，如今再求不到，内心深处，原来不是不遗憾的。

    皇帝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喊来赵公公，“萧泽呢？出了东宫后，去了哪里？”

    赵公公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萧泽，只能略过称呼，“回陛下，去了在京郊的一处私宅。”

    皇帝问：“没作妖吧？”

    赵公公摇头，“很是受打击，当日奴才传完圣旨后，哭闹着要见陛下，因羽林卫拦着，见不得，哭晕了过去，醒来后，就被强行送出东宫了，之后，自去了在京郊的私宅，这才两日，没听说做什么。”

    皇帝颔首，“让人盯着些，只要他不作妖，就让他安生过日子，若是他作妖……”

    皇帝顿了一下，“驱逐出京千里。陪他胡闹的人，一应论斩。”

    赵公公垂首，“是！”

    陛下念着父子之情，还是想要保住前太子的命的，只求前太子能理解陛下这份苦心吧！

    皇帝教养萧泽二十年，自然不是没有感情的，但是随着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感情在一点点的磨没，直至知道了衡川郡大水堤坝冲毁浮尸千里淹了两天数万顷，死伤百姓无数，才彻底对萧泽死了心。

    虽然凌画说温行之提前拿捏了吴易，没了证据，许子舟的折子上，也唯独这一桩没有证据，只有太子截杀二殿下的证据，但对皇帝来说，已足够说明，这事儿就是萧泽干的了。

    或者说，只要他心里相信，没有证据，也不那么重要了。

    他废立太子，不需要纠结太久，因为形势清楚明白地摆在这里，为了社稷好，帝王就不该优柔寡断，他做到了不优柔寡断。反而对满朝文武来说，他这决断还太快了。

    萧枕出了皇宫，琉璃和朱兰一起坐在他的马车前，从昨日开始接替了车夫的活，两人一起嗑着瓜子一边聊着天说着京城的八卦，倒也不觉得无聊，见萧枕来了，齐齐收了瓜子碟下车，一左一右，挑开车帘子，请他上车。

    萧枕看了二人一眼，对琉璃说：“你家小姐料的不错，父皇将东宫的人交给我处置了。”

    琉璃眨眨眼睛，“那、太子殿下现在要带着人去东宫吗？”

    “去吧！”萧枕听到琉璃的称呼，脚步顿了一下，上了马车。

    琉璃与朱兰对看一眼，坐在了车前，驾车前往东宫。

    东宫内，自太子被废后，乱成一片，人心惶惶，所有人心里都没个主张。

    程侧妃大约是担惊受怕太久了，早就觉得太子要完蛋，以至于这一天突然到来时，她反而没太多惊惶失措，只有那么一种她的预感是准的，这一天终于来了的感觉。

    因着这种心态，程侧妃反而成了东宫最镇定的那个人。

    一众侍妾却觉得天都塌了，纷纷跑来问她拿主意，程侧妃哪里能拿出什么主意？她无奈地叹气，“听陛下旨意吧，陛下怎么处置咱们，咱们就怎么遵守吧！”

    侍妾们哭哭啼啼，想着怕是没活路了。

    一人大约是见程侧妃太镇定了，对她哭着问：“你、你就不怕吗？”

    程侧妃摇头，“我怕啊。”

    “那你……”怎么还能这么镇定？都没掉一滴眼泪呢。

    程侧妃无奈极了，“我怕了几年，真到了这一天，也没法子，怕也没用啊。”

    侍妾一噎，想想也是，又开始继续哭。

    程侧妃被一众人哭的头疼，摆手，“陛下是任君，咱们只是受前太子连累，你们都快别哭了，赶紧回去收拾细软，陛下若是不杀我们，无论去往何处，只要有命在，总能活下去的，也不用太灰心。”

    一人哭着说：“这不是陛下饶不饶咱们的事儿吧？是二殿下成了太子了啊，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咱们是前太子的人，不都是要被新太子清算的吗？”

    程侧妃心想你还挺懂，她摇摇头，“这我不懂，反正，除了死，就那么几种路，我哥哥以前跟我说了，东宫只要不是犯了谋反杀君的大罪，就算倒台，咱们也不会被牵连的处决，只要不死，就是活着苦那么一点儿而已。”

    她想了想，又说：“凌掌舵使良善，能被凌掌舵使扶持的新太子，定然也是仁善的，我们都是女流之辈，总不会被赶尽杀绝的。”

    她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恐地看着她。

    “怎么了？我哪里说的不对吗？”程侧妃纳闷，怎么转眼间就都是这副表情了？

    一人震惊地说：“你竟然说凌画良善？”

    一人也惊骇，“你哪里看出凌画良善了？”

    一人难以置信她竟然说这话，“程侧妃，你莫不是因惊惧坏了脑子才如此不怕的吧？”

    程侧妃：“……”

    “我是听我哥哥说的。”

    众人想起永乐伯府那小纨绔，多不着调的一个人啊，偏偏程侧妃对他哥哥很是推崇，都齐齐敬谢不敏，也不哭了，不闹了，纷纷起身，跑回自己的院子收拾细软了。

    虽然程侧妃说的凌画良善新太子仁善不靠谱，但该收拾的细软还是要赶紧收拾的，趁着肃清东宫的人还没来之前，自己的体己能带走还是得带走，否则就没机会带走了，以后想要能活的有钱使，不困苦，身上总得有点儿银两傍身。

    柳侧妃不同于程侧妃无子，也不同于一众侍妾也无子，她有一个女儿，听闻噩耗，慌还是慌的，但也没怎么害怕。陛下健在，就算新太子上台，但唯一的孙女，总不能不给活路。

    柳侧妃让嬷嬷看顾着女儿，在一众侍妾从程侧妃处走了之后，也去见了她。

    程侧妃在一众侍妾离开后，对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吩咐，“把值钱的小件东西都收拾了，大件的带不走的就不要了，所有能带走的都放在一起，咱们大家一起分了，萧泽倒了，我没有好去处，你们比我大约也好不了多少，身上有钱能让人踏实，大家怀里都揣点儿，算是咱们主仆一场，最后这一点儿情分。”

    她这话一出，伺候的人都哭了。

    所以，当柳侧妃进门时，便看到程侧妃院子里的人，都在分东西，琳琅满目一大堆，你一堆我一堆，一边哭着一边分。

    柳侧妃脚步猛地顿住，心想不愧是程侧妃，每次见她，都这么喜感，让她有天大的悲哀，仿佛都能乐上一乐。

    柳侧妃也是服了这女人。

    她看着程侧妃，唯一一个没哭的女人，“你这是在干什么？”

    程侧妃“啊？”了一声，“树倒猢狲散，咱们马上就要散了，大家都分点儿银子随身带着。”

    反正只要不是抄家，能带走的细软，都能带走，但绝对不能用车拉，也就是说，身上能带多少，各凭本事。

    柳侧妃想想也对，仔细观察她脸色，“你不怕吗？”

    她还以为这个女人会哭死呢。

    “怕啊。”程侧妃拍拍身上的褶皱站起来，见柳侧妃没进屋说话的打算，她便走到门口与她说话，“但我等这一天，等的都快愁死了，如今总算来了，反而轻松了。”

    柳侧妃：“……”

    她懂了，原来她一直避孕，就是等着太子完蛋这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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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可惜（二更）

    柳侧妃就是特意来看看程侧妃，看过之后，发现她以前一直瞧不上的人，原来才是东宫最聪明的女人。

    有一种人，看着弱小，反而才是厉害。

    如今东宫倒台，她们的未来都没了希望，自古以来太子被贬为庶民的，有谁是例外再翻盘能有坐拥天下吧？就算有，萧泽怕也做不到，他全盛时，都奈何不了凌画，如今被贬为庶民了，怕是更没有机会再拉下新太子了。

    柳侧妃也不指望萧泽了，对程侧妃说：“希望你以后比我活的好。”

    毕竟，在东宫的繁华下，能守得住自己，坚决不要子嗣的女人，独她一个，其余人则是想要怀不上。

    程侧妃还算淡定，“我尽量吧！”

    她早就传信给他哥哥了，不知道她哥哥有没有法子救她，她一个弱女子，能依靠的也只能是他哥哥。

    就在东宫内所有人度日如年等待了两日后，这一日，总算等来了皇帝的旨意。太子全权处置东宫一众人等。

    而太子只说了句“依照旧例。”

    程侧妃听到“依照旧例”四个字，脸都苦了，皱成一团，“我不想跟着太子殿下走啊，也不想绞了头发去做庵堂。”

    伺候的人为她担心不已，劝说：“要不，您先跟着前太子殿下走？然后，等过一阵，再想法子脱离了前太子殿下？”

    程侧妃挣扎，“我怕我这么弱小，脱离不了。”

    老虎变成猫了，也还是老虎，萧泽被贬成庶民也还是萧泽。虽然听说东宫所有护卫暗卫都被杀了，但谁知道背后还有没有东宫党的人去找他，她好不容易脱离了他这个火坑，坚决不行再去他身边，万一他被贬黜后不甘心，企图东山再起，丢命怎么办？那她岂不是要跟着一起丢命？

    “那您就要去庵堂。”一人看着程侧妃如花似玉的脸，绞了头发，一辈子也等于毁了。庵堂里的那些小尼姑和老尼姑们不止一辈子嫁不了人，还要烧火做饭干活，侧妃纤纤素手，肩膀瘦弱，能干得了吗？

    程侧妃咬牙，“我去庵堂。”

    哪怕去绞了头发做尼姑，她也不要跟着萧泽。

    程侧妃做了决定后，也没那么纠结了，将值钱的东西往身上各处都塞了些，只等着人来带走她，送去庵堂。

    所以，当萧枕的马车来到东宫，御林军见了新太子，肃然一敬，连忙见礼，打开东宫大门，请萧枕进入。萧枕却没下马车，他对东宫里面的人都没兴趣，对外吩咐，“你们去吧，清点人数，统计好去处，便各司其职按去处安排。”

    琉璃干脆地应了一声是，与朱兰一起，带着二皇子的人进了东宫。

    虽然萧枕从二皇子升到太子不过两日，但跟在他身边的属臣配置已齐全了，人早就是凌画提前配置好的，只等有一日将萧泽拉下马，扶萧枕上去，立马就能用。

    未雨绸缪，不至于手忙脚乱，也不至于属臣的班子临时拼凑用着不得心应手。果然，如今萧枕乍然用上，十分顺手。

    萧枕的人去往东宫各处，琉璃和朱兰干脆直接去了程侧妃的院子。

    程侧妃已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带着人主动走出来，她早已想好，见了人之后，就说选去庵堂，还没走到门口，便看到两个姑娘一起来了她的院子，她一愣，“你们是……”

    不像是宫里宫女的衣着打扮，也不像是执行司的人。

    “程侧妃吧？”琉璃问。

    程侧妃点点头。

    琉璃转身就走，“你跟我来。”

    程侧妃紧张地踌躇了一下，还是跟上了琉璃。

    朱兰则拦住程侧妃院子的人，将她们一起带去了外面记录处。

    琉璃走到没人除，看着程侧妃，简明扼要地将她哥哥程初求到了掌舵使处，掌舵使派她来问她，是想正大光明要个特赦归家，还是改名换姓立个女户过日子。

    前着，没丢姓氏，能得家族便利，有程初和小侯爷的交情，程家虽然被掏空的只剩个底了，但程初要立起来，还没准东山再起，她也能衣食无忧，就是嫁人怕是不行。

    后者，没了姓氏，没了家族，等于没了她这个人，以后一切要靠她自己。当然还有他哥哥，暗中帮她应该也行。但她将来能嫁人，不明目张胆顶着前太子侧妃的名头嫁人，有掌舵使在，又过了太子的目，也没有人会与她过不去。

    程侧妃大喜，心想她哥哥果然靠谱，她眼眶一热，心都跟着热了，想也不想地说：“我改名换姓，立女户。”

    琉璃看着她，“你不需要考虑一下吗？”

    “不需要。”程侧妃见琉璃讶异，她低下头，大约因为太惊喜，就跟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砸到她头上一样，所以，过往的伤心也不叫伤心了，她低声解释，“当年，我不乐意入东宫，我父亲非要把我送进来。”

    只这一句话就够了。

    琉璃明白了，也果断地不再问，“好，那你跟我走吧！”

    程侧妃大力点头。

    琉璃所说的走，是真的走，只不过是不走正门的那种走，而是直接带了程侧妃翻了东宫的墙，外面有人接应，没闹出什么动静，便悄无声息出了东宫。

    她先将程侧妃安置去了凌画在京中的一处私宅，然后让人给程初传了信，之后对程侧妃说，“你暂且先住在这里，我给你哥哥传信了，他稍后就过来。其余的事儿，后续会给你办好。”

    程侧妃是第一次被人用轻功带着翻墙一路穿街走巷，头脑晕晕的，看着琉璃惊叹不已，不过她没忘了正事儿，“我没吃假死药什么的，东宫冒然突然少了一个人，要怎么圆过去？”

    “此事你不用管，我这就回去安排，样子自然还是要做一下的。”琉璃早已安排好人了，她跟朱兰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自己人演一出戏比较方便，什么假死药的，就不用让程侧妃自己上阵了。

    程侧妃点头，又犹犹豫豫地说：“我身边伺候的人，我不是要他们还跟在我身边，就是想他们能不能寻个好一点儿的去处……”

    “行。这个简单。”琉璃让她放宽心，答应完，转身走了。

    程侧妃想着这位就是凌掌舵使身边的琉璃姑娘啊，伸手可真利落，行事也利落。她撑死脑袋也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出了困了自己好几年的东宫。

    琉璃走后没多久，程初就来了。

    他匆匆赶到后，见到妹妹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十分欣喜，他还以为怕是会很麻烦，他要许多天后才能见到妹妹呢，没想到昨天去了一趟栖云山，这转天就见到她妹妹了。

    他问：“你是怎么出来的？东宫外的御林军还没撤呢。”

    程侧妃至今还迷迷糊糊的，“就是从御林军的头顶飞过来的，当时琉璃姑娘带着我用功夫，在翻墙的时候，她撒了一把东西好像，那东西起了一阵风，我再睁眼，就已经被她带出来了，没惊动外面的御林军。”

    程初睁大眼睛，“这也胆子太大了吧？”

    程侧妃也觉得胆子大，若不是她自己亲身经历，她也不相信，她道：“琉璃姑娘武功特别好。”

    程初想想也是，“她是嫂子身边的第一侍卫，武功当然好。御林军的人被糊弄过去也正常，毕竟不是暗卫高手。”

    东宫以前的暗卫高手，早就死干净了，护卫都不剩几人了，如今也都被清扫了，陛下没派大内侍卫，只有御林军在外围着，想想也难不住琉璃。

    “你这么快出来，那假死药呢？”

    程侧妃摇头，“琉璃姑娘说不用我管，她自会安排。”

    程初感慨，“嫂子真厉害啊。”

    对于他来说难于登天的事儿，在她看来，真是挥挥手的事儿。

    程侧妃点头，“我以后一定要报答凌掌舵使。”

    程初纠正，“叫什么掌舵使？这么大的恩，凭地疏远，你是我妹妹，以后也跟着我喊嫂子。”

    程侧妃重重点头，“嗯，我以后喊嫂子。”

    她担心地问，“咱们家……”

    程初叹气，“爹病倒了，娘照顾他也累病了，我求了嫂子救咱们家，嫂子帮咱们给太子那边求了情，砸进东宫的银子是血本无归了，不过家幸好保住了，银子以后我慢慢赚吧！”

    程侧妃松了一口气，遗憾地说：“那哥哥你以后就不能做纨绔了，好可惜。”

    程初：“……”

    这遗憾的语气，仿佛他一直干的是多么正经的事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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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清醒（一更）

    琉璃回到东宫墙外后，依葫芦画瓢，如出东宫时一般，又回了东宫。

    朱兰已在等着她，见她回来，对她说，“人已安排好了，现在就动手吗？”

    琉璃点头，“现在。”

    于是，两个人一通安排。

    不久后，琉璃和朱兰回到东宫门口对萧枕复命，“太子殿下，东宫所有人都已依照旧例处理了去处，唯独两人，有些例外，一是柳侧妃和其女儿，这个在今朝没有旧例，因为今朝没有废太子后被贬为庶民的，遵循前朝旧列，好像也不太合适。还有一个就是程侧妃，她太爱前太子了，经受不住打击，服毒了。”

    柳侧妃的女儿，虽是庶出，但却是皇帝的一个孙女，虽不能如嫡出一般被封为郡主，但陛下念在皇室第一个长孙女的份上，还是封了县主。

    朱兰去柳侧妃的院子时，柳侧妃已和女儿收拾好了东西，但没旧例可参照，她问了柳侧妃几句话，柳侧妃只说听凭陛下处置，而县主不顾柳侧妃喝止，则口口声声要见父亲。

    小姑娘才四五岁，既然不顾柳侧妃喝止，可见萧泽以前对她应该挺好的，才闹着要见父亲。

    依朱兰看来，柳侧妃不太想去找太子，只不过她没提出不去，大约是怕说了不去，怕惹了陛下恼怒，下场不好，才说了听凭陛下处置。

    而程侧妃自缢，纯碎是做戏，但还是要当着人前，戏做的认真点儿。

    萧枕听完点头，“孤知道了，这便去禀告父皇。”

    萧泽做太子时，喜欢称本宫，是因为他居住东宫，觉得彰显地位，他一说本宫，谁都能清楚认知到他是东宫储君，而萧枕虽然想要萧泽的位置，但却不想跟他一样自称，便依照礼法，称了个孤字，他自嘲地觉得，这个字，倒是挺适合他的。

    萧枕重新入宫，见了皇帝，将琉璃禀告之事说了。

    皇帝愣了一下，他记起，程侧妃这个女人好像是萧泽最宠爱的那个，他问：“萧泽不过是被贬为庶民，人还活的好好的，她可以随了他去，为何服毒？”

    萧枕拱手，“我仔细着人问了，据说是她近日来一直精神恍惚，乍然听闻兄长被废，大约是奴才们传话时，她听错了，以为兄长没了，便殉情了。”

    皇帝无言片刻，心想着这也太乌龙了，他叹气，“罢了，人既然没了，便……”

    他刚想说便让人厚葬了吧，但是一想，厚葬到哪里？萧泽以后是没机会葬到皇室的陵寝里了，他的侧妃独自葬到陵寝里吗？自然是不行的。

    若是让人将之送去给萧泽，萧泽本就最宠爱她，自己的位置没了，宠爱的侧妃再服毒自尽了，他连翻受打击之下，没准一口气上不来，那么，他还费力留他这条命做什么？岂不是白费？那不如早赐一杯毒酒算了。

    于是，皇帝思索之下，问：“这程侧妃，她出身哪家？”

    萧枕回话，“出身永乐伯府。”

    皇帝认真地想了想，想起了永乐伯是哪号人，永乐伯实在是没多大出息，不堪一用，靠着点儿祖荫爵位在京城混着，到下一代，没子孙入朝立起来，爵位就没了。不过这人虽然没出息，但是娶了个好夫人，其夫人有个擅经商的妻弟，以至于这些年，永乐伯府很是有钱，京城就有一条街的铺子，因此被他的好儿子看上了，当初为了敛财，要求永乐伯进献，永乐伯觉得单纯的进献不牢固，才将女儿送进了东宫为妾，跟萧泽绑在了一起，永乐伯府的银子如流水般地流进了东宫。

    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这些。

    如今，他想着永乐伯也挺惨的，银子打水漂了不说，女儿也服毒了，当真是血本无归。

    皇帝一番琢磨下，对萧枕问：“你对永乐伯府怎么看？”

    永乐伯府是东宫派系，萧泽下台，萧枕上位，自古以来，但凡上位者，就要肃清以前绑在前位身前身后那些绳子。他想看看萧枕会怎么做。

    萧枕早已得了凌画为永乐伯府求情，心中虽然不太满意程初靠着宴轻找到了凌画面前去让她养伤期间还烦心，更不满意她为了宴轻真管这事儿，但凌画开口，他该答应还是会答应的，如今皇帝问起，他平声道：“儿臣觉得，永乐伯府挺惨的。”

    皇帝被逗笑了，与他刚刚所想不谋而合，他倒是只会说实话，“既然如此残，你觉得程侧妃该如何安葬？”

    “送回永乐伯府安葬吧！”萧枕一本正经，“程侧妃服毒虽是乌龙，但人已死了，送去了大哥，怕是大哥经受不住，永乐伯据说已病倒，但其有妻有子在，少一个女儿，应也不至于太过悲痛，永乐伯府有程初，也能料理其妹的后事，为她训个妥帖的安葬之地。”

    皇帝觉得有理，“那就这样办吧！”

    萧枕点头。

    皇帝又道：“关于柳侧妃和县主，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萧枕知道皇帝不是不知道如何处置，而是在考验他，或者说是试探他，想从他行事上看出他内心是如何想的，若是以往，萧枕会冷漠着脸不配合他，如今却不会了。

    储君之位来之不易，是凌画险些丢命给他夺来的，他知道，若非他与凌画势力坐大，他的好父皇怕动摇社稷根本，才不会轻轻揭过他们私底下做的那些事儿，将凌画定罪论处也不是不可能，只拿凌画与岭山的关系每年送的供给来说，他便雷霆震怒会抄家灭族了，更不会立他问太子。

    当然，父皇不动他们，且废了萧泽，将他立为太子，若是他上道，自然是皆大欢喜，父皇为了江山稳固，也不会揪着过去那些事儿不放，但若他不上道，不按照他的教导和想法来，让他觉得他也不堪大位，那么，父皇还不算老，他还有时间再筹谋废了他，杀了凌画，扶起比他小个七八岁的弟弟们。

    他从来不敢小看在皇位坐了二十余年的帝王，会不如他和凌画两个在帝王眼里毛还没长齐就敢一再挑衅他天子威严不将他看在眼里的幼虫。

    所以，他清醒地知道，路还远着呢。

    萧枕垂首，“听闻县主口口声声要父亲，儿臣心里觉得虽然程侧妃不在了，不如让柳侧妃带着女儿与大哥一家团聚，但这也只是儿臣想法，一切还要听凭父皇处置。”

    皇帝心里满意，无论是对永乐伯府，没有揪着清算赶尽杀绝，还是对于柳侧妃母子，没有落井下石牵累无辜幼儿，萧枕都做到了，有凌画所说的任君风范。

    他面色和缓，“就按你说的办吧！”

    萧枕应是。

    皇帝想了想，看着萧枕的发顶，还是对他说，“朕已吩咐人，若萧泽安分守己，自不必管他，但若他不安分，便驱逐千里外。”

    萧枕表态，“父皇放心，儿臣虽然觉得亲缘浅薄，自小与大哥没什么兄弟情分，但也不至于想要他的命，只要他不来害儿臣，儿臣自不会寻他麻烦，也没必要。”

    这话虽然说的直白，但也符合萧枕的性子。

    皇帝心下感慨，萧枕身上确实是有一股伟岸清正之气，大约是与王晋为他请的教导师傅有关，在他十岁时，正是少年即将初长成时，那时把握住了，没走歪，才有今日的他。

    皇帝觉得自己该再说些什么，斟酌道：“你也不要太过清正仁善，否则会让朝臣们觉得软弱可欺。这中间有个度，要把握好。”

    萧枕不说话。

    皇帝顿了一下，想着被凌画扶持的人，也心软不了，想想对东宫那些人杀伐果断地出手，血流成河淹没了长兴街，若说他心软，倒是他多虑了，人能够还保持仁善就不错了。

    于是，皇帝住了口，对他摆手，“去吧！”

    萧枕出了御书房。

    他打算去长宁宫给太后请个安，已多日没去了，便转身去了长宁宫。

    从御书房到长宁宫一路，宫人们在忙着栓灯笼，萧枕这才想起，今日已十四，明日就是十五上元节了，他抬眼看看天色，这天已阴了，明日怕是还真有雪。

    他也依然记得凌画说过，想看雪打灯。

    可惜，今年她受伤了。

    他停住脚步，蹙眉，对身后的小郑子问：“稍后出宫，你去问问琉璃，今年栖云山可制特别的花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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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提点（二更）

    长宁宫内，太后正在听孙嬷嬷打探回来的消息，说少夫人伤养的很好，小侯爷很是贴身，每日陪着少夫人养伤，亲力亲为，少夫人心情好，伤也好的快，再躺些日子，估计就能下床了。

    太后很是欣慰，“这臭小子，终于知道有媳妇儿的好了。”

    孙嬷嬷笑，“可不是吗？小侯爷终于开窍了，您以后也可以放心了，依奴婢看，小侯爷和少夫人以后的日子差不了，一定会和和美美的。”

    太后心情很好，“嗯，他们自己能够两情相悦，端敬候府和凌家都人口简单，凌画上无公婆，下无妯娌，娘家的兄弟子侄也都有出息懂事明理，给他三哥定下的妻子又是乐平郡王府青玉那丫头，她与青玉是手帕交，过了门嫂子与小姑子也不会有什么不对付，她四哥的婚事儿她若是想操心就操心，不想操心嫂子已进门帮她操心了，她还真没什么拖后腿扯琐事的烦扰，她与宴轻两个人凡事好商量，以后的日子自然不会差。”

    孙嬷嬷附和，“太后娘娘说的是，就等少夫人和小侯爷有子嗣了。”

    “等他们有子嗣，哀家也能放心闭眼了。”太后笑道。

    孙嬷嬷连忙劝说，“您可千万不要这么想，您就不想看着曾曾侄孙会跑会跳跟小侯爷小时候一样去来您跟前趴在您的膝盖上讲笑话吗？”

    太后听孙嬷嬷这么一描述，便想起了宴轻小时候，笑起来，“就你会替哀家想，你这么一说啊，哀家脑中都有画面了。宴轻小时候在长辈们面前，从来都是乖乖巧巧的，哀家以为他是天生的，谁想到，后来有一天哀家发现，不在长辈们面前时，他皮的很，竟然还爬过房顶，骑过墙头，真把哀家给吃惊坏了。”

    孙嬷嬷也想起来了，她一直伺候太后，自然也是看着宴轻长大，“所以，小侯爷闹着弃学业去做纨绔时，您其实心里也没太吃惊。”

    “是啊，端敬候府的规矩重，对子孙教导严，我就是那么长大的，当年不想进宫，但也进了，哀家多少有些遗憾没能照着自己的活法活，宫外多好啊，这皇宫多闷人啊，等轮到了宴轻，哀家虽然也觉得他做的不对，但劝了几回，见他决心已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架势，哀家以己度人，便想着算了，他高兴就好。”太后叹气，“端敬候府的男人，代代为国尽忠，到了他这一代，不尽忠又怎样呢？也没有谁规定，端敬候府一定要做这江山的定海神针。”

    孙嬷嬷点头，“娘娘您说的没错，小侯爷开心就好。”

    两个人正说着话，外面有人禀告说太子殿下来了，太后先是一愣，随即想起萧泽被废，萧枕如今已是太子了，宫里朝野上上下下自然也要对萧枕改口。

    她笑着说：“快请太子殿下进来。”

    孙嬷嬷亲自迎了出去，萧枕很快就进了正殿，对太后见礼后，坐在他每日来请安时坐的位置上，与太后不远不近地说话。

    太后打量萧枕，他依旧如往日一般，没有因为成为太子，而眉眼间都是掩饰不住的胜利者的得意，面上很平静，心态看起来也很稳，没受影响，太后心里暗暗点头，想着他与萧泽，到底因自小的环境影响，还是很不同，区别很大。

    二人说了好一番话，太后才绕到了正题，对他提点了一句，“你聪明，定然明白皇上将废立太子同日下旨的用意，所谓有废有立，反过来说，就是有立有废。所以，你以后一定要戒骄戒躁，虽不说与以前一模一样，但也要学会揣摩圣心，不要做让陛下失望的事儿，也不要让你的属臣牵着你的鼻子走，萧泽之所以做了许多错事，就是东宫属臣撺掇的，你的心一定要明，目一定要清，行事一定要稳，那么，你的太子之位，一定会做的坚如磐石。”

    萧枕知道太后能跟他说这一番话，实在是肺腑之言了，他诚心道谢，“多谢皇祖母，孙儿一定谨记。”

    太后笑，“哀家知道你聪明，又有凌画辅佐你，定不会出大错，但哀家怕的是，怕你们太年轻，以为如今除了萧泽便万事大吉了，其实不是，路还远，时间还长，变数还多，既不能过于冒然激进，也不能觉得万事皆安，一定要稳扎稳打，方是上策。”

    萧枕心想果然不愧是太后，他正了神色，“孙儿明白，累皇祖母一番苦心了。”

    太后见他懂，心也诚，放心下来，“好孩子。”

    她其实对萧枕没多少祖孙情，若说祖孙情，大概还不及以前对萧泽多，萧泽自小是太子，毕竟时常来长宁宫，往她面前凑的次数多，而萧枕不同，没出宫前，本也不常见，连太后有时候几乎都忘了有这么一个孙子，这也是因为皇上厌萧枕，皇宫上山下下自然也将他忽视的彻底有关，他十岁出宫立府，更是不常入宫了，更见不着，只今年，她也才正视了这个孙子。

    太后心里叹息，她倒是也没想挽回什么祖孙情，她不同于皇上，心里觉得这些年有些对不住萧枕，遗憾没能做好父亲，她年纪大了，看的开，她对萧枕亲近点拨，也是因为凌画牵连着宴轻。萧枕好，凌画就好，凌画好，宴轻就好。说白了，她还是为了宴轻。

    萧枕心里也明白，也不多说什么，又陪着太后坐了一会儿，聊了程侧妃和柳侧妃以及小县主的处理，才出了长宁宫。

    太后在萧枕离开后，叹息，“可怜了曦儿那小丫头。”

    曦儿是在说柳侧妃生的女儿。

    孙嬷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太子被废了，县主这个封号陛下没特意提出来留着，今儿既然说让柳侧妃和女儿去送给太子，那么，也就是被废黜封号了，以后只是平民家的孩子了。

    太后只叹息片刻，便放开了，“哀家最盼着的，是凌画的肚子生的，至于皇室子孙，多的是人操心，是用不着哀家愁的。”

    孙嬷嬷这时才想起来，新太子还没有娶太子妃呢，她低声说：“太子当初还是二殿下时，便说什么时候端妃娘娘从冷宫里出来，他的亲事什么时候再定下，陛下因此气了许多回，后来不管二殿下了，如今二殿下成了太子，应该很快就会提起了。”

    就算皇上太后不提，朝臣们也会提，如今谁不揪着新太子这块香饽饽？

    太后长叹，心情复杂，“端妃啊……”

    她顿了一会儿，“哀家不管，至于陛下，就看他自己怎么跟萧枕说吧！”

    萧枕出了长宁宫后，直接出宫，回二皇子府。

    有礼部的官员半途拦住他，“二殿下！”

    萧枕吩咐人停车，挑开车帘，看着外面的礼部尚书，“老大人何事？”

    礼部尚书拱了拱手，“老臣是想请问，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迁居东宫，想问问您个期限，还有您觉得东宫哪里不合适，老臣好尽快安排人改造。”

    身为太子，自然要居住东宫的。尤其是如今的二皇子府，距离皇宫还是太远了。当初二皇子不受宠，王晋周旋之下，帮他选了一处府邸，他自然不会选距离皇宫近的，免得萧枕府中的一应所用瞒不过人露馅。所以，如今成了太子，萧枕无论如何都是要迁居的。

    萧枕神色平静，“老大人不如去问问父皇。”

    礼部尚书连忙说：“老臣已经问过陛下了，陛下说让老臣问您。”

    萧枕想了想，“这样吧，凌掌舵使久居江南，据说江南园林十分出名，她应该对园林了解一二，不如等她伤好，让她帮孤看看东宫哪里要动，哪里不动。”

    礼部尚书一听，连忙点头，“老臣也正想去探望凌掌舵使，不知凌掌舵使的伤养的如何了？老臣若是这两日去探望她，不知是否打扰了凌掌舵使养伤？”

    萧枕本来也觉得打扰，但脑中忽然想起那天凌画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玩九连环的模样，她兴许不仅不怕人打扰，大约还觉得闷，想人与她说说话，便道：“上元节后，她大约能下床回京了，等她回了端敬候府，你再去找她吧！”

    明儿上元节，她估计不想见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意会，又与萧枕说了两句话，才分别，目送着萧枕车驾回府，心里感慨，三年前谁知道凌家幼女告御状，不但给自己告出来了个江南漕运掌舵使，还一飞冲天，成了今日太子的重臣，若是萧枕能坐稳太子的位置，将来凌画便是多少人求的护身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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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私宅（一更）

    皇帝有了旨意，萧枕让人传了话去东宫，柳侧妃虽然早已料到她们母子落不着好，没有别的路选，但听到她们被送去与萧泽团聚时，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不愿意的。

    萧泽做了二十年的太子，柳侧妃入东宫五六年，不说对萧泽十分了解，但也了解个七七八八，他就不觉得萧泽被废了太子后，以后余生能过得好自己的日子。

    她觉得萧泽往后有两条路，一条是不甘心，哪怕从高处摔下来，他也做不到安分守己，怕是要联络以前的东宫从属，密谋翻盘；一条是他自此颓废，萎靡不振，整日喝酒，最后醉死。

    萧泽就是这么一个走极端的人。

    他能是那个甘于平凡过日子的人吗？

    但是柳侧妃没法子，他没的选择，只能先去萧泽身边，希望她看在女儿的份上，别作死。

    她牵着女儿走出东宫时，又想着，听说程侧妃服毒死了，陛下特下旨意，让永乐伯府的人来抬她归了家，这可真是奇怪了，就拿她早先去看她时，那个女人一点儿也不像是求死的人，包袱细软都收拾好了，就等着被人安排了，她会去死？

    这里面若不是有人谋害了她，那就是她自己另想了法子借死离开了东宫。

    若是以前，柳侧妃不敢想程侧妃敢糊弄人，但是如今，她却敢想了，在她看来，程侧妃外表一副小白兔的样子，内里其实精着呢。

    不过她回首看东宫，人还没走完，陆陆续续离开，御林军还没撤，程侧妃若不是真死了，能瞒得住人离开吗？除非……

    柳侧妃也不是傻子，她往深里想，想到了如今的太子，若是他让人帮程侧妃，程侧妃借由死悄无声息离开，还是很容易的，不过从没听说程侧妃与曾经的二殿下有什么交情。

    “娘，怎么不走了？”小县主见柳侧妃不动，出声询问。

    柳侧妃打住思绪，收回视线，往外走，“这就走，去找你爹。”

    走出了这宫门，她也当不得女儿一句母妃了，女儿再也称不得萧泽一句父王了，平常百姓都喊爹娘，可见她们以后的日子，她只能尽力往好了想。

    待东宫人走空，御林军撤回，大门紧闭，关了东宫。

    柳侧妃特意路过乐平郡王府，看到府中挂起了白帆，里面传出一声声很悲恸的痛苦声，心里压下疑惑，带着女儿出了城。

    萧泽被废太子后，由人请出了东宫，去了自己在京郊的一处私宅。

    萧泽这些年，钱帛如流水地往外花，除了东宫一应用物摆设，他私下里的私产其实已不剩什么了，唯独这一处京郊的私宅，还留在手里而已。手里的银子也不多，当然，对比真正的平民百姓，他手里的银子，不再造的话，还是能够衣食无忧的。

    萧泽从天上掉下来，自然一时接受不了，到了私宅后，便昏过去了，醒来后，便病倒了。

    往日东宫派系的人，如今没人敢再靠他的边，就连他身边近身伺候的小太监小望子都死在长兴街，管家那日在皇帝怒气冲冲前往东宫时，为给萧泽求情，抱了皇帝大腿，被皇帝一气之下给杀了，以至于，他身边没亲近的人了，出宫时，宫里以前不再身边伺候的人，也没有人乐意跟着他。好在，京郊的私宅里他还养着人，这些人还都在。

    所以，他病倒后，倒是有人伺候。

    柳侧妃带着女儿被人送来时，私宅的管事儿领着她们去见萧泽。

    萧泽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一脸病态，满屋子药味，短短两日，人都脱形了，柳侧妃乍见了萧泽，吓了一跳，险些没认出来，“殿……萧……萧泽，你……”

    萧泽睁开眼睛，看到柳侧妃，眼里无光，盯着她看了片刻，问：“你怎么来了？”

    柳侧妃深吸一口气，“奉陛下命，我和曦儿与殿下来团员了。”

    萧泽腾地坐起来，死死地盯着她，“父皇……父皇可说我了？可有圣旨让我回去？”

    柳侧妃如今也不怕打击他，摇头，“传旨的人说陛下以后让我们好好过日子，安分守己，才能保一世平安。”

    后面这半段，是柳侧妃自己加的，陛下自然没说，怕是都不想提萧泽。

    萧泽满脸失望，“好好过日子……好好过日子……呵……我被贬为庶民，还怎么好好过日子……”

    柳侧妃伸手将伸手的小县主往前一推，凌厉地说，“你必须好好过日子，否则我们娘俩怎么活？”

    小县主虽然口口声声喊着要父皇，但到底是一个孩子，多少能体会不是什么好事儿，如今见到萧泽，看到他的样子，觉得怕的很，一直没出声，如今被柳侧妃推出来，她才怯怯地喊了一声，“父亲。”

    她娘早已告诉过她，以后再也不能喊父王了。

    萧泽看着女儿，高兴不起来，盯着柳侧妃问，“就你们？还有人呢？”

    “没有了。”柳侧妃一再打击他，但说的也是事实，“你倒了，东宫內苑的姐妹们都依照旧例处置了，就算都来了，大约你也是养不起的。”

    “程侧妃呢？”萧泽问。

    柳侧妃心中恼怒，竟然还惦记着程侧妃，她面色冷下来，腰板挺的直，“程侧妃死了，服毒自杀。”

    萧泽惊问：“为何服毒？”

    柳侧妃摇头，“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萧泽拔高音。

    “我为什么会知道？”柳侧妃冷着脸，“你倒台后，东宫就乱了，各人自扫门前雪，我收拾细软带着女儿等着陛下的旨意，没功夫理会那些女人都在做什么。”

    萧泽怒，“你是怎么跟本……跟我说话呢？”

    柳侧妃深吸一口气，“人既然死了，你就别念着了，若是你收留我们母女，我们母女便跟着你好好过日子，若是你不收留，我们也能自己出去讨生活。”

    萧泽闻言哑然，“我如今无权无势，你们……”

    柳侧妃不说话，等着他说。

    萧泽猛地咳嗽起来，捂住心口，咳嗽了半晌，也没人给他如以前一样赶紧倒一杯水，他这两日却已经习惯，他不是太子了，这京郊的宅子虽然没散，但里面的人对他已不恭敬了，伺候他自然也不精心，怕是这里面的人也都开始找出路了。

    他止住咳嗽后，对柳侧妃摆手，“你能去哪里？就在这里安置吧，宅子里的人，人心已散了，你看着办，实在不行，都遣散了，然后再买人进来。”

    柳侧妃讶异了一下，他没想到萧泽竟然还有理智，这几句话还像是人话，至少没骂她滚，不要她们母女，她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也好了些，抬步走到桌前，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你安心养病，这些我处理。”

    她毕竟是昔日的东宫侧妃，对付内宅的人有两把刷子，这个宅子里的人，不能留的，那就都遣散好了，反正以后萧泽和她也没有太多钱养这么多人伺候。

    萧枕回到府中，沐浴后，小郑子到他跟前。

    他说着萧枕交待的事儿，“奴才问了，琉璃姑娘说今年掌舵使的铺子里制造了很多特别的花灯，花灯刚制出来，便兜售一空，京中很多铺子里，进的花灯拿出来卖的都是掌舵使的铺子出售的，大约占据京城所有花灯的三分之一，京城今年的灯节，一定会很好看，但掌舵使如今受伤卧床不起，自是没办法出门去街上看的。”

    萧枕问：“自己铺子可留了花灯？”

    小郑子偷眼看萧枕，才小心翼翼地说：“留了一批，听琉璃姑娘说，掌舵使前两日还说，十分遗憾，宴小侯爷说到时候将花灯挂满院子，掌舵使虽然不能出门，但也能让她在屋中赏灯。”

    萧枕颔首，倒也没什么不高兴，“这样也是个法子。虽然少了些乐趣，但好歹能看到雪打灯。”

    小郑子点头，试探地问：“那明日殿下您还出府赏灯吗？还是去栖云山？”

    “出府赏灯，不去栖云山。”萧枕觉得宴轻未必乐意在花灯节看见他，而他也不想跟他把酒言欢了。他明日就替她去街上赏灯好了。这些年他能为她做的事情本来就少，能做一桩算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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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花灯（二更）

    正月十五，上元节这日，天空飘起了细雪，正应了流传的那句古话“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飘雪落在花灯上，给花灯蒙了细细一层雪罩，灯光从薄雪中透出，十分漂亮。

    每年这一日，宫里宫外，京城大街小巷，都十分热闹。各府的年轻人都会出府，约着去街上看花灯，皇帝若有兴致，也会在这一日微服出宫到民间感受一年一度的盛景。

    今年因这一日下了飘雪，尤其显得与往年不同，已有许多年不见雪打灯了。

    今年因为长兴街一事，凌画受伤，太子被废，使得这个年都没了喜庆味，虽然重新立了太子，但皇帝到底是影响了心情。所以，他今年本来不打算出宫了。

    但在萧枕对他告退时，皇帝看了一眼天色，今日萧枕比往日早了一个时辰说要离开，他问：“外面的雪不大，天色还早，这么早就要出宫？”

    萧枕点头，“儿臣想出宫去转转。”

    皇帝看了一眼外面挂的花样宫灯，因雪落在上面，分外漂亮，他有了些心情，问：“你是打算去栖云山？”

    萧枕摇头，“就是去街上看看花灯。”

    皇帝闻言道：“听说今年街上的花灯多种多样，朕也有所耳闻。你可约了别人一起？”

    萧枕摇头，“儿臣不曾约别人一起。”

    皇帝站起身，“既然如此，朕便跟你一起去街上看看吧！”

    萧枕愣了一下，“街上人多杂乱，又下着雪，父皇还是……”

    “脱了这身衣服，街上有几个人认识朕？”皇帝摆手，“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这雪打灯甚是应景，若是去往京城的街上，应该很是别有一番趣味，你也换了身上的衣服，我们父子二人还不曾一起逛过街，今日正好去逛逛。”

    萧枕看向赵公公。

    赵公公笑呵呵地，“陛下既然想跟太子殿下一起去街上走走，太子殿下就应了吧，多派些护卫跟着，再通知京兆尹的许大人和五城兵马司的赵大人让人防卫好京城的治安，陛下转一圈就回来，京中近日太平，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儿。”

    萧枕抿唇，只能答应下来。

    赵公公连忙让人忙乎起来，伺候皇帝换了常服，萧枕也换掉了身上的朝服，二人一起由护卫护着，出了皇宫。

    马车由宫门驶到主街，皇帝和萧枕由人护着从车上下来，一起沿街而走。

    皇帝看着两旁的花灯道：“今年的花灯确实花样很多，被雪这么一打，沿街看来，的确赏心悦目。”

    萧枕点头，心想自然是赏心悦目的，可惜，凌画没法欣赏，这盛景便宜了许多人，却没便宜到她。

    上元节的热闹，不止是单单的赏花灯，还有杂耍，糖人，各种猜灯谜的游戏摊子，花样极多。

    走了半条街，有一处围着的人极多，皇帝颇有兴趣，挤进人群去看。萧枕自然要跟进去，大内侍卫也顺利地挤进人群，护卫在皇帝和萧枕身侧。

    皇帝看了片刻，对萧枕说：“这个摊主有意思，猜谜题闯十关，送那对鸳鸯灯，朕瞧着那对鸳鸯灯十分不错，工艺好，材质好，式样也是独特，是这一条街的花灯都比不了的，不如你将他得了。”

    萧枕自然也看到了那对鸳鸯灯，声音很温和，“儿子得了它也无用，留给旁人吧！”

    “你也该娶妻了。”皇帝趁机提醒。

    萧枕也提醒皇帝，“父亲怕是忘了，儿子以前说过，一日不见母亲，儿子一日不娶妻。”

    皇帝恼怒，“如今与以前怎能一样？”

    言外之意，如今你已是太子了。

    萧枕面色平静，“也没有什么不一样，都是父亲的儿子而已。”

    皇帝一噎。

    赵公公见萧枕真没有想得那对鸳鸯灯的打算，连忙凑上前，打圆场，“老爷、公子，前面还有更有趣的呢。”

    皇帝哼了一声，因在街上，到底没发作，出了人群，往前走去了。

    萧枕却站着没动，对摊主指了指鸳鸯灯旁边的一盏葫芦灯，对坛主问：“这盏灯怎么猜？”

    “哎呦，公子，您可真是好眼力，这盏葫芦灯远看着简单，凑近了您就能发现，里面大有乾坤，是一盏套灯。”摊主将那盏葫芦灯拿到萧枕面前，凑近了给他看，“您看到没有？从这里拧开开关，里面还有一个小葫芦，是福禄灯。”

    萧枕点头，“看到了。”

    摊主对他说，“跟那对鸳鸯灯一样，也是猜对同等的十道谜题，您若是猜对了十道谜题，可以选那对鸳鸯灯，也可以选这单只的福禄灯。不过猜一回，十两银子，您都猜对了，这盏灯就白送您，分文不取，若是猜不对，那您猜对几题，就对应着第几题能得到的花灯，绝对不会让您空手而归。除非，您一题都猜不对，否则不亏。”

    萧枕点头，“那将谜题拿来吧！”

    摊主将花灯放回原处挂上，将谜题递给萧枕。

    皇帝本来气哼哼地要走了，如今见萧枕要猜谜题，又转身回来，看着他猜。

    萧枕眼睛都不眨，一道道的谜题，在他的眼里，似是十分简单，不多时，就猜中了九道，剩最后一道时，思索的时间长了些，不过最后也说出了正确的答案。

    摊主眼睛都亮了，将花灯递给他，“恭喜公子，您学富五车，真厉害啊。”

    “过奖了。”萧枕得了葫芦灯，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皇帝如今不气了，很骄傲，也很满意，夸奖他，“学问不错。”

    满京城的人都来猜谜题，唯独他的儿子十道题全部都猜对了，身为天子，这一刻，他终于有了那么一种为人父的骄傲。刚刚的不快已烟消云散。

    萧枕微笑，对身后的一名护卫招手，“你过来。”

    护卫立即上前。

    萧枕将手里的葫芦灯递给他，“送去栖云山，给掌舵使，就说我帮她赏了今年街上的花灯了，这一盏，是猜中了所有谜题赢给她的。”

    护卫连忙接过，应是，转身去了。

    皇帝：“……”

    老子就在跟前，也没能得了这盏花灯的孝敬。

    皇帝有些不满，“凌画又不缺一盏花灯，朕记得她名下有制灯的铺子，每年的上元节，都收入不少。”

    萧枕身板站的笔直，负手而立，“她有再多，也比不上这一盏是儿子为她赢的。”

    皇帝一噎，“你就不怕宴轻那小子吃醋？回头来揍你？”

    萧枕诚然地说，“小侯爷没有那么小心眼，父亲您错看他了。”

    皇帝：“……”

    宴轻不小心眼吗？那这些年被他揍过的那些人都是怎么得罪的他？

    皇帝没好气转身，继续往前走，一句话也不想跟萧枕说了。

    萧枕也不在意，落后一步跟在皇帝身后。

    栖云山今日，依照宴轻的吩咐，凌画住的院子里，都挂上了花灯，各种各样，每一种都十分精巧别致。

    飘雪落下，打在宫灯上，果然美极了。

    凌画坐在床上，遥遥看着窗外，想着这就是雪打灯啊，她对宴轻伸手，“哥哥，你抱我去窗边好不好？”

    宴轻蹙眉，“本就开着窗户了，风雪虽然不大，但依旧寒凉的很，万一染了风寒……”

    凌画伸手指指被子，“裹着被子。”

    宴轻目光扫向被子，又看她眼巴巴的望着窗外的模样，只能伸手用被子将她整个人裹了，觉得还不够，又让人拿来一顶毡帽，戴在她头上，只露出了一张脸，这才抱着她来到开着的窗前。

    凌画虽然被裹成了熊样，但也没啥意见，毕竟她受伤当日发烧，将宴轻吓了个够呛，后来几日，每夜发烧都折腾她守夜，自然也不想自己使小性子不听话，只要能让她看了花灯就好。

    她这处院子大，又挂满了花灯，虽然不能去街上，倒是这么瞧着也没什么太遗憾。

    她刚要对宴轻说什么，琉璃从外面领了一个人进来，那人是个护卫，手里提着一盏葫芦样式的花灯，那人来到窗下，瞧见了窗前的宴轻和凌画，愣了一下，才拱手，“掌舵使，太子殿下今日在街上猜对了十道谜题，赢了这一盏灯，命属下来送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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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早生贵子（一更）

    这盏葫芦样式的花灯，被护卫拎在手里，与院中的花灯一比，着实更特别些。

    凌画却偷偷抬眼看宴轻。

    宴轻挑眉，“看我做什么？人家太子殿下来给你送花灯了。储君费心猜谜题给你赢的花灯，多有价值。”

    凌画听着这话阴阳怪气的，他有几日没对她阴阳怪气了？这些日子，她都有些被他的温柔乡给沉浸的忘了他本来的脾气了，她笑了一下，问护卫，“太子殿下去街上赏花灯了？”

    护卫应是，“陛下与太子殿下在街上赏花灯。”

    他刚刚听到了宴轻的话，琢磨着应该多为太子殿下说两句，便继续道：“有一处摊子，有一对鸳鸯灯和这盏葫芦灯，十分精致特别，陛下本来想让太子殿下得那一对鸳鸯灯，但太子殿下没得，选了这盏葫芦灯，这盏灯也称之为福禄灯。”

    特意得了一盏福禄灯来送给掌舵使，寓意自然是让她多福多寿多厚禄。

    凌画讶异，“陛下怎么与太子殿下一起了？”

    还去街上一起赏灯？这可稀奇了，难道是谁做太子，陛下爱谁？

    护卫说着已知的消息，“陛下今年本来没打算去街上，但因太子殿下在御书房说要早走一个时辰，听闻太子殿下要去街上赏花灯，陛下便来了兴致，跟着一起了。”

    凌画了然，“行，这盏灯我收下了，多谢太子殿下，你跟他说，再过几日，我能下床后，就回京了。”

    护卫应是，将灯递给琉璃，转身走了。

    琉璃提着灯看了又看，隔着窗户对凌画说：“小姐，这福禄灯可真特别，是一个套灯，大葫芦灯里面有一个小葫芦，打开机关就能看到里面的小灯，我说怎么瞧着这么特别呢。”

    她说完，走到窗前，从窗外伸进胳膊，递给凌画。

    凌画被裹在被子里，裹的严严实实的，没法接，宴轻不情愿地伸手接过，打量了两眼，“还真是别致。”

    凌画瞧着，也评价，“着实精巧。看来十道谜题很难。得了这灯，也不容易。”

    宴轻瞅了她一眼，没说话。

    凌画知道他这是不高兴呢，便笑着对他说：“哥哥，你看，这灯，是大葫芦套小葫芦呢，寓意多好，太子殿下是祝福我们早生贵子呢。”

    宴轻被气乐了，“你确定？”

    萧枕会祝福他们早生贵子才怪！

    凌画一本正经点头，“确定，他就是这个意思。”

    她微微仰了仰脸，蹭了蹭他的下巴，“所以，你别气了，该谢他才是。”

    宴轻哼了一声，“行，再见到他，我谢谢他。”

    凌画又被宴轻裹着被子抱着赏了一会儿外面的雪打灯，宴轻到底是怕她吹了风，问她，“看够了没？”

    凌画很满足，“看够了。”

    宴轻将她抱回床上，回身去关了窗子，又去拨拉了一下炭火，将外面吹进来的冷风不多时便驱散了，屋中又重新温暖起来。

    宴轻做完几个动作之后，便出了房间。

    凌画想问他去哪里都没来得及问，他人影一闪就走了，她只能拿了拨浪鼓，自己摇着玩。

    琉璃走进屋，心疼地叹气，“哎，小姐，您如今连小孩子的拨浪鼓都开始玩了。”

    “这不没的玩了吗？”凌画也不想啊。

    琉璃道：“刚刚不久前，凌家的两位小公子传话，说是听说您养病闷，说今儿会自己小库房里的玩具都收拾出来，明儿一早就让人送来给您玩。”

    两位小公子，还是童趣的年纪，舍得自己的玩具给小姑姑玩，可真可爱。

    凌画很开心，“行啊，那我就等着了。”

    这些年，她和四哥搜罗了不少好玩的玩具送给小侄子们，每一件，那俩小家伙都珍惜地留着，不玩的，都收在自己的小库房里，如今舍得给她玩，没白疼。

    她问：“瞧见宴轻去哪儿了吗？”

    琉璃摇头，“没瞧见。”

    她猜测，“大约是因为太子殿下送了您这一盏灯来，小侯爷吃醋了吧？又舍不得对您发脾气，所以自个儿找地方生气去了？”

    凌画：“……”

    不至于吧？宴轻能是这么轻易就被人气到的人吗？刚刚的表现也不太像啊。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宴轻还没回来，凌画不放心了，“你再出去看看，问问云落，去找找。”

    琉璃点头，转身去了。

    不多时，琉璃回来，纳闷，“小侯爷下山去了，云落也跟着去了。”

    凌画垮下脸，“真生气了吗？”

    她还没忘大婚后，宴轻真生她的气了，便一言不发走了，出京去了两百多里地外的庄子里，九天都没回府。

    琉璃叹气，“这些年，您有好东西，都想着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有好东西，也想着您，都习惯了，兴许太子殿下觉得不当什么，但难免小侯爷在意啊。”

    凌画好舍不得地说：“那我也不能不收萧枕送的好东西啊？我对他投资了这么多年，他回报我，若是不收，不是亏了吗？”

    琉璃也觉得若是不收挺亏的，她用她聪明的脑袋瓜给凌画出主意，“要不，您下次见了太子殿下告诉他，以后他有好东西，都直接送给小侯爷，小侯爷兴许就不生气了。”

    “那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送给您的，就是您的，送给小侯爷的，虽然也是您的，但过程不一样，意义就不一样了。”

    凌画想想挺有道理的，“那万一宴轻不收呢？”

    琉璃挠挠脑袋，“小侯爷十分聪明，送上门的东西不要，是傻了吗？小侯爷不傻吧？”

    凌画觉得也是，“那就这样。”

    再见了萧枕，她就这么告诉他，以后给她的东西，都送到宴轻手里，他若是真拒绝，那她只能忍痛不要萧枕的回报了，他若是不拒绝，那就更好了。

    凌画夸琉璃，“你最近怎么变得越来越聪明了？”

    琉璃嘻嘻一笑，“大约是过一年长一岁，我的聪明劲儿也跟着长了。”

    凌画笑，忽然想起来，“今日是十五，京城各府的公子小姐们都会约着赏花灯，三哥与青玉一定会一起赏花灯，四哥那里却是被我受伤耽搁了，否则，他也能与张乐雪一起赏花灯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被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张乐雪是否见我不登门，让张老夫人给她另觅人选了。”

    琉璃却有不同意见，“小姐，您不知道呢，自从四公子中了探花，在京城的闺秀中可是个香饽饽，都想抢着嫁，如今二殿下被封为太子了，凌家更是水涨船高，就连京城的百姓们怕是都知道了您扶持二殿下。所以，最近些日子，凌家的门槛都快被媒人踏破了，尤其是不少小姐们都递了帖子送了信笺，都想约四公子上元节这一日一起去街上赏花灯，都在暗暗较劲，看谁能将四公子约出来呢，就连往常跟荣安县主不对付的人，都想走县主的门路，巴结起县主牵线来了。所以，我觉得您放一百个心，张小姐若是不傻，早先您离京前花都说到那份上了，她就一定会等着您登门。”

    凌画闻言放了些心，笑着说：“这么多人喜欢我四哥啊，以前可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四公子长的好，又是年轻俊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琉璃与有荣焉。

    凌画看着琉璃，忽然想起，“崔言艺将婚期定于正月十六，没变动吧？”

    “没有吧！”琉璃愣了一下，不知道凌画怎么想起崔言艺来了。

    凌画说，“言书答应崔言艺大婚时去观礼，我答应给他选个高门贵女陪着他去，倒是把这事儿忘了。”

    “那怎么办？”琉璃看看天色，如今都晚上了。

    凌画道：“还来得及，我现在手书一封，给相府家的四小姐孙巧颜，她收到书信，一定会帮这个忙的。”

    “啊？”琉璃惊了，“小姐，您什么时候与相府家的四小姐有交情啊？我怎么不知道？”

    凌画笑，“你不知道我与相府家的四小姐有交情，那你可知道我与青雨山的四娘子有交情？”

    “这知道啊。”她也认识青雨山的四娘子。

    青雨山是一个江湖上的暗器门派，其中最出名的是四娘子的飞雨梨花针，她还跟着学了几天呢。

    “她就是相府的四小姐。”凌画笑，“所以，我才敢说，她一定帮忙。”

    琉璃恍然大悟，“那感情好了。”

    青雨山四娘子最出名的除了飞雨梨花针，还有一张厉害的嘴，从不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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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鸳鸯灯（二更）

    凌画瞧着琉璃很高兴的样子，对她的没心没肺有点儿无语。

    她也不敢咳嗽，伤口没好呢，咳嗽一声心口疼，就连有时候偶尔来一声的咳嗽也给忍了，她提醒她，“你怎么就不想一下，万一孙巧颜看上了崔言书怎么办？”

    琉璃眨眨眼睛，“那就看上了呗。”

    她对上凌画的眼睛，恍然，“噢，您的意思是，被她瞧上了人，我就没戏了吗？这没事儿，我以后再慢慢找就是了。”

    “这天下与崔言书一般的人物，可不好找第二个。”

    琉璃“嗐”了一声，“那也没事儿，我也不要多聪明的，脸长的好看就行。”

    凌画：“……”

    若是这样说，那可真就太好找了。

    毕竟，与崔言书一般心思深聪明有手腕又长的好看的人难找，但若说只看脸，不说一抓一大把吧，但也不难找。

    她无语地看着琉璃，“你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怎么就跟我不一样啊？”

    果然是因为练剑的缘故，宝剑是她的第一生命吗？所以就连将来的夫君，也觉得不是非要那一个不可？不对，她想起来，她从小到大，宝剑都换了好几把了，喜新厌旧的很，有了好的，手里的就不要了，有了更好的，手里哪怕新得的也要再换更好的。

    凌画叹气，“你这心大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难道是天生的？”

    肯定不是跟她学的，她看中一个，就非要不可了，比如宴轻。

    她们俩从小到大吃一样的大米，一样受她娘教导，难道她就多了练剑那么点儿特别，就与她与众不同了？

    琉璃认真地也跟着叹气，“小姐，我不是心大，是知道自己什么身份，江湖出身，登不得大雅之堂，就得有点儿自知之明，不能挡了人家娶高门闺女门当户对的路啊。”

    琉璃伸手点她，“高门贵女算什么？有的人也就背地里偷偷多看几本画本子，读几本诗集，落个会作诗而已，就被人人夸赞的有才华誉满京城了？你忘了我娘当初跟咱们说什么了？说京城各府的小姐，在她看来，都夸大了，言过其实，谁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了？简直谬论。你与我一样，熟读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天文地理，兵书铁卷都读的通透，有哪一点儿不及别人了？比别人可强个一百倍。谁娶了你，都是福气，不止可以跟他谈情说爱，还能谈古论今呢，你的武功还能保护他不受别人欺负呢，一个出身算什么？妄自菲薄个什么劲儿？”

    琉璃嘻嘻一笑，“我这不就说说嘛。”

    她挨着凌画坐下，“若是换一个人，我就是将他绑了，也就绑了，但崔公子，不是小姐您的人吗？咱们自己的人吗？我也不好意思对自己人下狠手啊。”

    凌画被逗笑。

    她笑也不敢大笑，很是憋的难受，伸手捂着胸口，哎呦哎呦直哎呦，“你可别逗我笑了，一会儿又得把曾大夫喊来了，他都训了我两回了，说我一个卧床养病连床都下不来的，每天都乐个什么劲儿。”

    琉璃连忙说：“我替您乐，您可别乐了。”

    她说着说着就乐的不行，“萧泽被废，小姐自然要乐啊，曾老头懂个屁，他才体会不到我们的快乐。”

    凌画连连点头，“就是。”

    两个又说了一会儿话，宴轻还没回来，凌画叹气，“哎，他今天是不是把我扔在这里不回来了啊。”

    琉璃试探地问：“要不我下山去找？”

    “算了，他陪着我闷了十几日了，也闷坏了，如今下山就下山吧，京城的大街上今日正热闹，我不能凑热闹，他去玩也挺好。”凌画揉揉脸，也不敢大动作，“明儿他若是不回来，再去找。”

    琉璃点头。

    凌画坐的久了，便有些受不住，又重新盖着躺下，琉璃便坐在床前陪着她聊天。

    琉璃觉得感觉还挺好，对凌画说：“自从小侯爷霸占了您，我就许久都没跟您好好说话了。”

    凌画笑，“朱兰呢？”

    “她啊，出去玩了。”琉璃神神秘秘地小声说：“依我看，她以后也不用找别的人嫁了，就她的护卫冬青得了。”

    凌画眨眨眼睛，“怎么说？冬青喜欢朱兰？”

    “倒也看不出来喜欢。”琉璃小声说：“就是两个人太有默契了，比我跟小姐您还有默契，这一男一女的，以后谁能容下第三人？就比如今天，朱兰都不拉着我出去街上赏花灯，跟冬青就走了。”

    凌画想了想说：“冬青长的也挺好看的。”

    琉璃点头，“是还不错，不比云落他们长的差。”，她补充，“最重要的是武功高，不在云落之下。”

    还在她之上呢。

    凌画觉得若真如此，其实也挺好，有的人一见钟情，有的人日久生情。

    天彻底黑下来后，院子里的花灯被雪一打，更好看了。

    琉璃出去断药，喂了凌画喝下，她又走到床边打开窗子，让凌画欣赏，“小姐，您看，比早先更漂亮了。”

    凌画躺在床上微微侧着脸，望着窗外，“嗯，是更漂亮了。”

    让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葫芦灯，对琉璃说：“把这个也挂出去，一会儿落了雪再摘进来。”

    琉璃点头，拿着葫芦灯挂在了距离窗子最近的位置。

    她正挂灯时，听到脚步声，转头望去，睁大了眼睛，“小姐，小侯爷回来了。”

    确切说，不止回来了，手里还提了一对鸳鸯灯，她忽然福至心灵地想，这一对鸳鸯灯，莫不就是太子殿下派来的护卫口中说的太子殿下没选的那一对鸳鸯灯？小侯爷特意跑去山下回了京城大街上猜谜题给赢回来了？

    若是这样，这可真是可以了。

    凌画在屋中听的清楚，从窗外收回视线伸着脖子往门口看。

    琉璃已与宴轻在说话了，“小侯爷，您这是……去城里的大街上猜谜题了？”

    宴轻否认，“没有，我就下山随便去逛逛，一个摊子上的摊主见我长的好看，送我的。”

    猜谜题这么费劲儿的事儿，他才不做。

    琉璃：“……”

    这样啊。

    她看看宴轻的脸，好像这个理由也能接受。

    她给宴轻打开门，看着她进了屋，自然不会跟进去，转身去做别的事情了。

    宴轻提着一对鸳鸯灯进了屋，来到床前，将灯往凌画面前一伸，让她看清楚，“这灯怎么样？”

    凌画诚恳地点头，“好看。”

    宴轻弯了弯嘴角，“萧枕是不是笨蛋啊？这明明是一对天鹅，他是怎么看出是鸳鸯的？还有那摊主，好像也是眼神不好。”

    凌画仔细一瞅，“还真是……”

    鸳鸯和天鹅的区别其实挺大的，大概做这灯的那位大师特意设计了一对小天鹅吧，所以，很容易被人认成是一对鸳鸯。

    她对宴轻问：“哥哥，那摊主真因为看你长的好看，就将这对灯送给你了啊？”

    宴轻点头。

    凌画问：“那摊主是男人还是女人？”

    宴轻神色一顿。

    凌画猜测，“是女人？”

    宴轻改口，“他不是看我长的好看才送我灯，是他说鸳鸯灯，被我点出是一对天鹅，他觉得自己差点儿就欺客了，所以，就将这一对灯送给我了。”

    只不过，他不占人家便宜，掏了百两银子给了摊主。

    “噢，原来摊主是男人啊。”凌画笑。

    宴轻瞪了她一眼，若是被男人夸长的好看就送灯，那也太奇怪了，当然，若是女摊主送，他更不要了。

    “谢谢哥哥。”凌画伸手去勾他的手指，软软地对他笑，“我很喜欢。”

    宴轻用没被她勾住的另一只手弹她脑门，“所以，别人能送你的东西，我也能送，别得了别人的东西那么开心的没出息。”

    凌画点头，“哥哥说的对。”

    你说什么都对。

    于是，凌画哪怕没出去京城的大街上看雪打灯，也没遗憾了，睡着时，嘴角都是笑着的。

    宴轻瞧着她这么容易满足，跟个小孩子一样，偏头瞅见了枕边被她玩的拨浪鼓，也很好笑，不面对朝臣的时候，她可不就是个小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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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刺杀（一更）

    皇帝与萧枕走了一整条街，天色已不早，皇帝有些乏了，便打算回宫了。

    萧枕看着皇帝鬓角的白发与落在他毡帽上的雪，似融在了一起，他有一分恍然，谁说父皇不显老？

    就在他愣神的这片刻，一支冷箭从一侧破空而来，冷月发觉，立马出剑，但这支剑力道太大，他也只是打偏了一寸，不足为萧枕挡开危险，他只能大喊，“殿下！”，因他这一声喊，萧枕惊醒，此时冷箭已到了他近前，他自是能躲开的，他的功夫这些年也没落下，虽不及冷月等人武功高，但是也能与人较量一二，但若是躲开，在他另一侧的皇帝就要被射中，几乎不需考虑，他便伸手一握，同时另一只手将皇帝拽开他一侧，他用的力度大，但是这支冷箭的力度更大，几乎穿着他攥住的缝隙刺过，“嗖”地还是飞了出去，射中了一侧的一名护卫。

    那护卫因箭矢被冷月萧枕卸了些力道，又因长的高，只射中了肩膀。

    皇帝被萧枕拽了一个跟头，不等站稳，便看到了萧枕脸色发白，手上滴滴答答满手的血，以及一旁护卫肩中一箭，皇帝大骇，还没等他开口说话，便有一批黑衣人从空而落，对着二人刺杀起来。

    赵公公惊呼一声，冷月连忙护在萧枕和皇帝生前出手，四周护着二人的大内侍卫和萧枕的护卫也立即涌上前，纷纷出剑，转眼间，与这批黑衣人对打了起来。

    一刹那，这一处，刀光剑影，血气冲鼻。

    这一批高手大约有几十人，其中一人武功十分之高，大内侍卫和萧枕的护卫竟然一时有些拦不住他，冷月虽然武功高，但要护着萧枕，又要护着一旁的皇帝，武功打了折扣，但几招过后，冷月便发现，即便他武功不打折扣，好像也打不过这人。

    这人的武功实在是太高了，招招是杀招，剑剑落在要命之处。

    冷月眼看形势不对，立即对身后说：“殿下，这人武功太高，属下怕是挡不住，快调暗卫。”

    萧枕已看出来了，冷月护着他，他护着皇帝，伸手入怀，一把响箭扔了出去。

    他这一把响箭，一共三支，哪一支飞向上空，都会有暗卫看到立马赶来，皇帝出行，萧枕身边，自然都有人护卫，就算不多，加起来也有百人，萧枕本来以为，总比凌画受伤那日只有琉璃朱兰和一个车夫要强得多，但他没想到，却是料错了，这人手中的剑对冷月招招致命下，竟然挥手京扔出了三颗珠子，转瞬就将萧枕扔出去的响箭齐齐打落在地。

    冷月面色一变。

    萧枕又伸手入怀，摸出了两支响箭，但这回他学精了，随手将手腕上的沉香木珠子拽掉，转眼便抓了一把沉香木的珠子以及响箭在手，一起对着上空扔了出去。

    但那人也在同时甩出了一把珠子，分毫不差地，打落了混在沉香木珠子里的两支响箭。

    至此，萧枕怀里揣的一共五支响箭皆报废。

    这还是萧枕近日受了凌画的教训，在听说琉璃放响箭时，被人挥剑斩掉，特意又在身上多备了响箭，但没想到，这人厉害至此。

    冷月的身上也有响箭，护卫们身上其实也都有响箭，但这批人武功太高，尤其是其中还有一个最厉害的，他们根本抽不出手来放响箭，真是半分分心不得。

    冷月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一咬牙，干脆在这人一剑刺来时没躲，伸手入怀，将怀里的所有响箭都随手扔了出去，他武功比萧枕高，出手自是与萧枕不同，一把响箭扔出去后，他肩膀中了一剑，那人手里似乎也没珠子了，不再管响箭，趁着冷月被刺的空档，一剑对着萧枕面门刺开。

    这剑太快，萧枕根本躲不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排金光从萧枕后方飞来，擦着萧枕的头顶两侧所有空隙之处，对着面前这挥剑之人排排刺来。细看正是细如牛毛的金针，若是被这一排金针刺穿，无疑是要命的。

    这人眼看就要杀了萧枕，但若是他杀了萧枕，他也会同时被金针刺中面门，这人只能急急撤剑，回手打开这些细如牛毛的金针。

    但金针络绎不绝，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一波之后，还有一波，一波之后，再有一波，这人几乎被金针笼罩，一时间，竟然连萧枕的身都近不得了。

    萧枕躲过一劫，后背蓦地出了一身冷汗。

    冷月脸色惨白，不顾肩上中的一剑，倾身持剑护在萧枕身前。

    皇帝已被骇的面无土色，他是看出来了，这批人是冲着萧枕来的，要杀了萧枕。

    这人武功之高，世所罕见，哪怕细如牛毛的金针一波一波飞来，这人持剑将自己罩成了一个剑罩，金针啪啪啪地打在剑柄、剑身、剑尖上，再掉落到地上，无一针刺中他。

    因金针飞来，这一处，已容不得旁人出手，也插不进去，所以，场中，便看到一人一剑对着萧枕后方飞来的金针。

    萧枕不知是何人救了他，回头望去，伸手无人，只金针不停从他身后飞来。

    冷月持剑紧紧地盯着那黑衣人，想着武功如此之高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幸好有人出手救了太子殿下，否则，他今日万死难保住太子殿下。

    金针大约持续了半盏茶，便消失了。

    但半盏茶已足够萧枕的暗卫赶来。

    为首武功最高强的黑衣人眼看今日大势已去，已得不了手，说了个“撤”字，在暗卫刚刚落地时，便纵身上了两旁的屋脊，撤走了。

    冷月想去追，但想了想，看向萧枕，目光又略过萧枕身旁的皇帝，终究是没动。

    萧枕沉声说：“不必追了，先送父皇回宫。”

    冷月应是。

    虽然危险已过去，但是皇帝今日想必惊吓够呛，自然还是要先送皇帝回宫。另外，就算去追，怕是也追不上。

    皇帝见杀手撤退，松了一口气，白着脸对萧枕问：“你的手怎么样？”

    太子的手，可不能废了，是要用来批阅奏折的。

    萧枕摊开手，手心一片模糊，但他能感觉到没伤到骨头，摇头，“父皇放心，没伤到骨头，让太医给我包扎了就好。”

    皇帝点头，立即说：“你随朕回宫，让太医立马进宫。”

    萧枕点头，今日之事，自然是要到宫里去说的，他看向一旁抖个不停白着脸的赵公公，“扶父皇上车。”

    赵公公连忙应是，抖着手扶着皇帝上了马车。

    萧枕没立即上车，而是转向身后，身后依旧没人，救了他的人从始至终没有出现，他又看了冷月一眼，冷月凑近他，用传音低声说：“殿下，江湖上的青雨山四娘子独门绝技飞雨梨花针，刚刚救了您的，应该是她。”

    萧枕点头，知道是谁就好，救他的人既然不露面，这个恩情他先记下了。

    他随后也上了马车。

    这时，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急匆匆而来，赵舒城心里慌极了，他怎么就这么倒霉，他觉得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怕是坐不久了。

    许子舟则是脸色发沉，想着初三那日是他疏忽了，得到的消息晚了，但是十五这一日，他却不是因为没好好防护京城，只不过是因为前面那条街出了乱子，他带着人在那条街处理，谁能想到，隔着一条街，有人对皇上和太子殿下动手。

    “臣等救驾来迟，陛下恕罪！”许子舟跪地请罪。

    皇帝探头向外瞅了一眼，压着怒意问，“你们怎么才来？”

    赵舒城说不出话来，他能说自己被一个有趣的摊子吸引了，没时刻关注城中的动静吗？但也就疏忽了那么一盏茶而已啊，谁知道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许子舟抿唇，将另外一条街发生的乱子简单说了一遍。

    皇帝此时已镇定下来，摆手，吩咐，“将这里打斗的痕迹都清扫干净，全城戒严，搜查刺客。”

    “是。”

    “回宫！”皇帝挥手落下了帘子。

    大批护卫护送着皇帝和萧枕一起回宫。

    马车上，皇帝对萧枕问：“你可知道是什么人动的手？”

    萧枕摇头，“不知。”

    这批人武功高，不止没有一个活口留下，也没一个死尸留下，如来时一般，突然出现，又急速离开。

    皇帝脸上沉沉的怒意，“一定要查出来，太放肆了！”

    萧枕点头，心想着，怕是不好查，如此高强的高手，连冷月都不是对手且受了伤，不知是哪里来的，但可以肯定，应该与萧泽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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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告知（二更）

    萧枕送皇帝回宫后，太医院的太医已在御书房候着了。

    皇帝进了御书房后，便立即吩咐太医，“快给他看看手。”

    太医看到萧枕的手，倒吸了一口冷气，“太子殿下这手……这是怎么伤的？”

    萧枕言语简洁，“一支箭飞来，来不及躲闪，只能握住，但孤力气小，没能握稳，箭矢从手里穿过，不过是破了一层皮，看着吓人而已，其实无碍的。”

    太医仔细一瞧，还真是，但话虽然这样说，但这可破的不止是一层皮，几可见骨了，他连忙拿了医药箱，给萧枕消毒上药包扎，到底是太医院的院首，动作还是挺稳的。

    萧枕除了脸色白些，面上没有多余表情。

    皇帝回想起当时的凶险，自然知道若非有他在，萧枕一定能躲开，不必徒手接剑，尤其是，他这其实是冒险之举，一个弄不好，可能真会废了一只手，自古以来，帝王不许身有残疾，他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

    这个儿子，在关键时刻，并没有将他这个父亲置于危险中，尤其是，他这个父亲做的并不好，他对他没有多少父子之情的情况下，并没有只顾着自己。

    皇帝沉默许久，在太医包扎完，嘱咐了萧枕一些注意事项后，他才开口问：“会落疤吗？”

    太医顿了一下，“待太子殿下的伤口结疤后，每日涂抹最上等的玉露膏，应该不会落疤。”

    皇帝点头，摆手让太医下去。

    萧枕在太医下去前，吩咐，“我的护卫冷月，他为救我伤了肩膀，太医去隔壁的暖阁给着他包扎下吧。”

    太医应是，出了御书房，便看到了冷月，连忙提着药箱请他跟他去包扎。

    太医下去后，皇帝坐在椅子上，对萧枕说：“太医说的话你都记下了吧？万不可疏忽粗心。你这只手，可是拿笔的手。”

    萧枕点头，说了句，“父皇大概不知，儿臣自小就练左右手，哪怕伤了这只右手，还有左手。”

    皇帝一愣。

    萧枕拱手，“父皇早些休息，杀手的事儿怕是不容易查出来，儿臣也会吩咐人彻查。”

    皇帝还想说什么，但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便只问：“救了你的人，使用金针对付那杀手的人，你可知道是何人？”

    萧枕摇头，“儿臣会让人打探。”

    对方既然不露面，想必不乐意邀这个功。

    皇帝点头，不再多说，“也好，那你回府小心些。”

    萧枕颔首。

    皇帝看着他，还是多问了一句，“需不需要朕再给你派些人手护卫？”

    萧枕摇头，“父皇放心，儿臣的护卫够了。”

    皇帝闻言不再多说。

    萧枕出了御书房，去隔壁等着太医将冷月的肩膀包扎好，二人一起出了宫。

    萧枕离开后，皇帝坐在椅子上，许久没说话。

    赵公公今日吓坏了，对皇帝说：“陛下，这些刺客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实在是太可怕了，老奴就没见着过武功如此之高的人，咱们的大内侍卫根本近不了那人跟前，太子殿下身边的冷月护卫倒是有点儿本事，但也不是对手，还受了伤。”

    “是啊，朕养的大内侍卫，却不是这些杀手的对手。”皇帝揉揉眉心，“今日的刺客，是冲着萧枕来的，是想杀了萧枕。但朕却觉得，萧泽如今没这个本事，应该不是他。”

    奉着皇帝不杀，杀太子，这很说明问题。

    赵公公也觉得不是，“这批杀手，不知是何来历，但愿太子殿下能查出来。刺客再厉害，也不及咱们朝廷的兵马厉害。”

    皇帝闻言心下宽慰了些，“不错。”

    冷月陪着萧枕进宫又出宫，到了宫外，上了马车后，他低声说：“殿下，可派人给栖云山传信，告知掌舵使？”

    萧枕摇头，“不必告知了。”

    他说完，想起了什么，又改口，“算了，还是派人告知她一声吧！京中出了这么厉害的人刺杀我，应该第一时间让她知道，她心里也有个准备，兴许能推测出是什么人要我的命。还有你说的青雨山四娘子的飞雨梨花针，确定吗？”

    “确定。江湖上只有青雨山四娘子的飞雨梨花针的独门绝技可以使得那般出神入化，否则今日若是换了别人，绝对没法救殿下，也没法保证殿下安然无恙。”冷月道：“这青雨山四娘子不知为何出现在了京城，不过她与掌舵使有过来往，似乎有些交情。”

    萧枕闻言道：“既然如此，一并告知她，让她问问对方想要什么，尽量满足。”

    冷月点头，“陛下已下令封锁了城门，不过您派出去的城门，城门应该不会拦。”

    他说完，叫来一名护卫，仔细吩咐了一番，护卫应是，立即去了。

    凌画为了看雪打灯，心情一直很激动，白日里没怎么睡觉，所以，今日睡的有点儿早。

    护卫来到栖云山时，有人先报到了琉璃跟前，琉璃一听太子殿下派来了人，她看了一眼天色，这么晚了，想必太子殿下一定有要事，她立即将人叫到了跟前。

    听来人禀告后，琉璃脸色一变，对那人说：“你等着，我去通知小姐。”

    琉璃来到门口，见屋中亮着灯，她小声问：“小侯爷，小姐睡了没？”

    宴轻还没睡，闻言没回答琉璃，而是看向门口，“何事？”

    琉璃一听便知道小姐怕是睡了，她压低声音禀告，“太子殿下派来了人，说半个时辰前，太子殿下在街上遇到了刺杀，一批杀手武功十分高，其中一人武功更是当世罕见，连冷月都不是对手，受了伤……”

    她说到一半时，凌画已睁开了眼睛，立马就想起来。

    宴轻眼疾手快，伸手按住了她，蹙眉，“急什么？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吗？慢慢起。”

    凌画安静下来。

    宴轻伸手扶起她，对外吩咐，“说吧，你家小姐醒来了。”

    琉璃又重头开始，完整地说了一遍。

    凌画听完，脸色发沉，“当世罕见的高手？连冷月都不是对手？”

    护卫站在琉璃身旁，连忙说：“若非青雨山四娘子的飞雨梨花针抵挡了半盏茶时间，太子殿下就出事儿了。”

    这里的出事儿，自然不是单纯的出事儿，而是如今已经没命了。

    凌画看向宴轻，宴轻若有所思，她想到了一件事儿，道：“温启良被人刺杀，凶手是不是至今没查到？这人有没有可能是刺杀温启良的那个凶手？”

    琉璃立即说：“小姐这样一说，怕是有可能，当世罕见的高手本来就不多。”

    小侯爷是一个，还有什么人？绿林的新主子是一个吧？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人？若绿林新主子与刺杀温启良的人不是一个人的话，那就还有一个。

    小侯爷这般的武功，当今世上，怕是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不可能再多了。

    “早先我们猜测，碧云山与岭山，应该都有高手存在，但岭山与我们的关系，应该不可能动手刺杀。”凌画想着叶瑞与她合作，如今还在忙着收服玉家的七万兵马呢，至今还没有消息，不知得手了没有，绝对不能是叶家，那么只有宁家了。

    她沉声说：“怕是宁家动的手。”

    只是不知道是宁家少主宁叶，还是宁家家主了。

    凌画沉声道：“早先鼓动萧泽对我动手之人若是温行之的话，我推测温行之怕是已被宁家拉拢，若是顺着这个思路推测下去的话，这是一个连环计，先利用温行之借由萧泽之手杀了我，无论杀不杀得成，萧泽都会倒台，当然杀得成最好，萧枕会比如今好对付。接着，借由一个绝顶高手刺杀萧枕，如此连环计下，萧泽被废，萧枕被杀，那么，后梁还真就被搅动的乱成一圈，小皇子们立不起来，后梁朝纲必然不稳。”

    琉璃大惊，“好歹毒的连环计。”

    凌画道：“还真要感谢四娘子了，她怕是正巧遇到，若不是她，今日萧枕怕是没命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门外的护卫道：“你回去告知太子殿下，青雨山的四娘子的确与我有旧，她还有一个身份，是相府的四小姐。今日之事，她应该是凑巧遇上，帮了一把，如此算是大恩了，正好我本来也有一桩事儿求到她，到时候一起还谢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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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孙巧颜（一更）

    深夜的相府，已过了门禁的时辰，翻墙跳进一个人，身手极其利落，几个起纵跳跃，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处院子黑漆漆一片，这人松了一口气，熟练地进了屋，刚迈进门槛，眼神忽然一厉，盯紧了屋中一个人影，喝问：“什么人？”

    随着她一声清喝，宝剑出鞘，身法极快，转眼便架到了屋中之人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屋中响起熟悉的声音，“已过了门禁一个时辰，才回来，没有规矩。”

    “爹？”孙巧颜手一僵，立马收剑入鞘，动作也是极其利落，似乎生怕收晚一点，手里的宝剑从今以后就不属于她了。

    孙相冷哼一声。

    孙巧颜连忙摸了桌子上的伙食掌了灯，讶异地看着孙相，“爹？您来女儿屋子里等女人，怎么……不掌灯？”

    “我若是掌灯的话，岂不是整个相府都知道你晚归了？”孙相面色难看。

    孙巧颜嘻嘻一笑，“谢谢爹为我遮掩。”

    “我是为你遮掩吗？我是为了整个相府！为了所有没出阁的你的姐姐妹妹。”孙相抖着胡子，伸手指着她，“我早就跟你说过，回了京城，规矩些，京城不是江湖，你已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若是依旧我行我素，没有规矩，一身江湖气，传出去，谁还敢娶你？”

    “那我就不在京城找婆家了嘛，去江湖上找一个好了。”孙巧颜大约是渴了，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嘴对嘴，一口气灌了大半壶水。

    即便孙相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不成体统，但见她如此粗鲁喝水，还是见一次眼睛如被针扎一次，心口疼，怒喝，“你给我放下！放下！成何体统！”

    明明桌子上就有茶杯，谁教她这般牛饮的？

    孙巧颜乖巧放下，“好了，您别生气，我是今儿受到了惊吓，喝口水压压惊。”

    孙相不信她这个邪，“你还能受到惊吓？你胆子都快撑破天了，谁能吓到你？”

    “哎呀，爹，我真受到了惊吓。”孙巧颜挨着孙相坐下，对他快速地说，“陛下和太子今日微服出宫去街上赏灯，遇到了一大批杀手，其中有一人武功十分之高，当世罕见，大内侍卫和太子身边无一人是对手，若非我赶巧碰上，用了我上千根金针撒了出去，陛下和太子今儿就完蛋了，得被那批杀手给灭……唔唔唔……”

    她还没说完，就被孙相一把捂住了嘴。

    孙相震惊地看着她，“胡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孙巧颜眨巴眨巴眼睛，闭上了嘴。

    孙相松开她，压低声音，“你说真的？”

    孙巧颜点头，“女儿从不说假话。”

    孙相心想你说的慌还少吗？这话本身就不可信，但还是被她刚刚说的话给惊住了，“你与爹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孙巧颜便将在街上遇到的事情与孙相说了，“本来我肯定能赶上门禁前回来了，但遇到了这事儿，我不就耽搁了吗？”

    孙相皱眉，“一个时辰前，陛下和太子的确遇到了杀手，如今已全城戒严，既然是一个时辰前的事儿，你怎么才回来？”

    “我去追刺客了啊。”孙巧颜叹了口气，“可惜那帮人太狡猾了，他们都出城了，到了城外，便追不上踪迹了，陛下下令全城戒严根本没用，那批人压根就打着得手后迅速离京的主意，不等京城戒严，人已第一时间出去了。”

    孙相心惊，“什么人这么厉害？竟然还是一大批？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怕是比陛下身边的高手还多，今日竟然还弄得如此惊险？”

    孙巧颜耸耸肩，“太子殿下没带多少暗卫，只带了府中的护卫，他身上倒是带了不少响箭，但也没料到那刺杀他的人武功当世罕见，他一把响箭撒出去，都被人给打落在地，根本没法第一时间通知暗卫，后来还是他身边的第一护卫冷月舍得受了一剑，才放出了信号，幸好我身上带的金针多，帮着抵挡了半盏茶时间，没让那人近了太子殿下的身，否则啊，暗卫来到，也晚了。”

    孙相虽然没亲眼见到，但听孙巧颜这么一描述，也觉得后怕。

    孙巧颜叹气，“哎，没想到京城比江湖还危险。”

    孙相抖了抖胡子，到底是没反驳这话，“近来的确是乱子太多了。先是前太子莫名其妙疯了一样光天化日之下杀江南漕运掌舵使，如今这才过了几日，皇上和新太子就在街上遇到刺杀……”

    开年便如此不吉利，看来今年是个多事之秋，万事都得小心啊。

    孙巧颜打着商量，“爹，我看我离京回外祖家养病得了。”

    孙相断然拒绝，“不行。”

    孙巧颜看着他，“京中这么危险……”

    孙相气的瞪眼，“你怕危险吗？你若是怕危险，还敢一个人追踪出去？晚了一个时辰才回来，我听说京中戒严了，就过来瞧你，发现你果然没回来，以为是你闯了什么祸。”

    没想到，不但没闯祸，倒是救驾了。

    孙巧颜乖巧说：“我怕啊。”

    孙相伸手狠狠戳她额头，“你给我老实待着，你是嫡女，岂能嫁个江湖人？我真后悔，当年你外祖母说要接你去身边陪伴，我没拦着，同意让你去了……”

    “爹，若是没有那些年我在外祖母家勤学苦练武功，今儿太子早被杀了，那批人就是冲着太子来了，杀完太子，没准本来没想杀皇上，但当时顺手的事儿，也一剑给杀了……”

    “你住嘴！”孙相吓的向外看。

    “深更半夜的，我这院子里连只耗子都不敢再来了，没人偷听。”

    孙相想起女儿这处院子犄角格拉遍地的耗子夹子，瞬间觉得踏实了，拍拍心口，“我这把老骨头，早晚要让你气死。”

    孙巧颜撇嘴，“我看您老当益壮的很，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过来逮着我教训。”

    孙相一噎，问出关键，“陛下和太子殿下知道是你出手救的驾吗？”

    孙巧颜忧愁地说：“我在江湖上的名声还是挺响亮的，若是特意查我，还是能查得出来的，但所有人都会查到青雨山的四娘子，查不到相……”

    她话说半截，想起了什么，一顿。

    孙相顿时紧张了，“怎么了？是不是有人知道你是相府的四小姐？”

    孙巧颜点头，“凌画知道。”

    孙相：“……”

    凌画和太子殿下的关系何等亲厚，她既然知道，一定会告诉太子殿下，这还用查吗？

    “哎呀，你呀你！”孙相又瞪眼。

    “难道您让我见死不救吗？”孙巧颜倒是不想救来着，但一个是陛下，一个是太子，她既然遇到了俩人有危险，不出手相救的话，才真是会出大事儿的吧？

    “自然不能见死不救。”孙相也不知道该表扬她还是该批评她了，“罢了，就这样吧！这些日子你母亲在给你选京城适龄的公子，你自己也上点儿心。”

    孙巧颜无奈，“行吧！”

    孙相见她同意，总算满意了些，站起身，“你也早些睡，这些日子都不许出府了。”

    孙巧颜刚要答应，见到桌子上有一封信，她伸手拿了起来，拆开信封打开，一目十行看过后，见孙相还在往下说，她连忙打断她，“爹，不行，你不能不许我出府，我明儿就要出府有重要的事儿做呢。”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孙相也瞥见了她手里的信，愣了一下，“我来时，这桌子上好像没有信啊。”

    “您确定？”孙巧颜看着孙相。

    孙相年纪大了，闻言也有点儿不确定了，只问：“这信是谁给你的？”

    “凌画。”

    孙相顿时紧张，“她找你做什么？不会是……”

    陛下太子已经知道，让她进宫去领救驾之功吧？救驾之功虽好，但孙相真不乐意女儿去领这救驾之功，否则京城所有人岂不是都知道了他相府有一个江湖上响当当的女儿？那谁还敢娶她？相府的其他小姐名声也要受她牵累。

    “她让我帮个忙，小事儿一桩。”孙巧颜将凌画的信递给孙相，“崔言书的堂兄崔言艺和表妹郑珍语明日大婚，邀他去观礼，崔言书孤家寡人一个，凌画想让我陪着崔言书一起去，给他镇镇场子。”

    孙巧颜说完，嘻嘻一笑，“爹，相府四小姐的身份还挺好用嘛。”

    接过信已看完的孙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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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接人（二更）

    凌画请孙巧颜帮忙，孙相连信都瞧了，自然不可能再拦着，如今他算是看明白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凌画，否则她没死，别人先扒一层皮，对照前太子。

    从小到大，前太子多风光啊，可是凌画仅仅用了三年，前太子就被废了，她还活的好模好样的，阎王爷也没将她收了去。

    当年陛下一力提拔凌画，孙相不是激烈反对的那一个，虽也不赞同，但他处事圆滑，看出了陛下的决心，便没死命地拦着，后来朝臣们一窝蜂地弹劾凌画在江南大杀四方时，他也没太跟着掺和，虽每次见了凌画也没什么好脸色，但到底没给她太上眼药。

    孙相此时为自己的圆滑而庆幸不已，若是但凡他也倚老卖老一点，如今早从这个位置被人拉下去了。

    这些年，凌画拉下去的朝臣有多少？大大小小，数都数不过来，只朝中有资格站在金銮殿上听朝的，就有十几位，还不算外面那些没资格听朝的一大批人。

    沈怡安和许子舟就是借着她的东风用了三年爬上来的。

    孙相心里欷歔，将信还给孙巧颜，“你是怎么认识凌画的？”

    “父亲知道海棠醉吧？”

    “知道啊。”每年陛下赐下海棠醉，他都有幸得一杯。

    “海棠醉就是她酿的。”孙巧颜道：“当年海棠醉刚出来时，我想偷偷将那酿酒这人偷到青雨山给我酿一桶，却没想到，查了半天，哪里有什么酿酒之人？根本就是她自己酿的。我自然没法偷到江南漕运的掌舵使身上，便周折向她讨一坛，她让我拿秘密来换，每年可以给我十坛，我便拿了相府小姐的秘密跟她换了……”

    孙相不干了，“十坛你怎么没给我拿回来一坛喝？”

    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他这个老爹了？

    孙巧颜无辜地看着他，叹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外祖父家那些人都爱酒，刚到手，就被人抢没了，我若是不死死抱着一坛，连一坛都留不下。”

    孙相：“你外祖父家的人……”

    都是强盗！

    “每年十坛，你第一回没留下，第二回呢？”

    孙巧颜叹气，“我在江湖上得罪了人，有人对我下了追杀令，只要我踏出青雨山，就要杀我，我没法子，只能送了海棠醉给人家赔礼，让人将追杀令给撤了。”

    她无奈地说，“我一共就得了这两年，明年才第三年呢，明年的酒，还没给我呢。”

    孙相竖起眉头，“你做了什么万恶不赦的事儿，竟让人对你下追杀令？”

    孙巧颜有点儿不好意思，“调戏了杀手楼楼主。”

    孙相猛地睁大眼睛。

    孙巧颜立即说：“的妹妹。”

    孙相大喘气，“你一个女儿家，调戏人家妹妹做什么？”

    孙巧颜无辜地说：“那楼主的妹妹长的玉雪可爱的，我看着觉得可人，也就捏了捏她的脸和小手……”

    “行了，你别说了。”孙相听不下去了，“为了十坛酒，就将自己是相府小姐的秘密卖出去，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

    孙巧颜摸了摸鼻子。

    孙相站起身，“崔言书被凌画带进京了，本来据说是入二皇子府做客卿，帮助二皇子筹谋，但是没想到，二皇子转眼就成了太子，他如今虽然跟在太子身边，但我听陛下身边人说，陛下那天见了崔言书，有意破格提拔他入朝。前途不可限量啊。”

    孙巧颜不说话。

    孙相感慨，“清河崔氏嫡出不显，两位旁支的公子倒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崔言艺三元及第，崔言书虽然不走科举，但将来是妥妥的天子近臣。你早些睡，明儿仔细打扮一番，别让人说相府小姐没规矩。”

    “知道了，我就算敢给您丢脸，也不敢给凌掌舵使丢脸啊。”孙巧颜对她爹摆手，“您快回去吧！”

    毕竟，她还是要指望着凌画每年送她十坛酒呢。

    孙相摇摇头，又叮嘱了两句，才出了孙巧颜的院子。

    此时，夜已深，孙巧颜洗吧洗吧，上了床，转眼就睡了。

    护卫回到二皇子府，萧枕没睡，依旧等在书房里，崔言书陪着他，护卫回来禀告了凌画的话后，萧枕讶异，“相府四小姐？”

    护卫点头，“掌舵使是这样说的。”

    萧枕不太关注京中各府的小姐，仔细回想了一番，只知道孙相儿子不多，女儿好像挺多的，十几个女儿，嫡出的两个，大小姐和四小姐，庶出的两只手数不过来，人人提到相府，都说相府嫡出有一位小姐，常年不在京城，待在春城的外祖家，应该就是这位四小姐了。

    萧枕表示知道了，又听从凌画推测怕是碧云山背后设了连环计算计，觉得有理，想着凌画受伤醒来后让他派人前往幽州，他虽派了人去，但这才几日，短时间内，应该传不回消息。

    他抿唇，让护卫退下，对崔言书道：“若是温行之叛了朝廷，投了碧云山，那么，被碧云山和幽州夹在中间的凉州，怕是危险，哪怕凉州总兵周武早有心理准备。得想个法子，尽快证实此事，施行有效措施。”

    崔言书点头，“若是证实温行之叛了朝堂的话，只能拉岭山一起，对抗碧云山了。”

    否则，只朝堂，怕是对抗不过。

    萧枕点头。

    崔言书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殿下早些睡吧，我也去睡了，我明儿还要去贺喜。”

    萧枕想起来了崔言艺明儿大婚，他问：“她说给你找一个陪客，可说了哪家的小姐？”

    崔言书摇头，放心的很，“不知，反正掌舵使说是高门贵女，绝对能把我堂兄和表妹的身份压下去不让我被人欺负的厉害人。”

    萧枕想不出来凌画除了荣安县主萧青玉外能选谁，她在京城只萧青玉一个手帕交，萧青玉早就定给凌云深了，自然不适合陪着崔言书去贺喜，他也好奇了几分。

    崔言书笑，“明儿就知道了，掌舵使说让我等着，人家来接我。”

    萧枕：“……”

    让人女子上门接男人，也真有她的。

    第二日，虽然京城戒严，但算好的大婚吉日自然不能随意更改，所以，这一日，崔言艺与郑珍语如期大婚。

    状元府一早就敲敲打打，十分喜庆，郑珍语临大婚前，才被安置去了崔言艺另外购置的崔宅待嫁，清河崔氏的族里早早就来了人，都在宅子里等着新郎来接新娘，之后所有人一起跟着去崔言艺的状元府喝喜酒。

    因京城戒严，百姓们风声鹤唳，没有多少人在街上等着观看热闹，以至于，这大婚的队伍穿街而过时，瞧着稍显冷清了些。

    崔言书自然不会早早去状元府，他要等着人来接，然后再由人陪着去观礼，要去的不早不晚，是掐着时辰的。

    这个不用她操心，凌画自会处理了，她早已让人了解了崔言艺大婚的观礼吉时，给孙巧颜的信里写的清楚，让她几时盛装从相府出发，几时准时到二皇子府接了人，几时准时到状元府，时辰拿捏的绝对不会早也不会晚。

    孙巧颜很给力，一大早，便招呼丫鬟婆子进屋子伺候她，选了最好的巧手娘子给她装点妆容，搭配衣裙，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将自己装扮的与寻常大变样，才端庄地由人扶着出了相府。

    路上遇到了相府的人，都瞅着她一愣一愣的。

    孙巧颜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去太子府。”

    东宫还没收拾出来，但是二殿下已立了太子，虽然还住在原来的府邸，但是已经不能称之为二皇子府了，而是众人不约而同地改了称呼为太子府。

    车夫怀疑自己听错了，“四小姐，是太子府吗？奴才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就是太子府，快走吧！”孙巧颜一边催促，一边摆弄着一大清早就让人给她送来府里的细如牛毛的金针，心里可惜地想着，昨儿扔出去上千根针，都是金的，等于往大街上撒钱，哎，不知道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打扫大街时，会不会没眼光的将那些针都扔去垃圾桶里，太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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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贺喜（一更）

    相府的马车准时停在了太子府门口，孙巧颜让车夫去敲门。

    车夫下了马车，小心翼翼地叩响门环，太子府的侧门打开，门童向外探出脑袋，车夫立即说，“我家四小姐来接崔言书崔公子，劳烦通禀一声。”

    门童疑惑，“你家小姐是？”

    “孙相府四小姐。”

    门童睁大眼睛，说了句“稍等”，便匆匆向里面通禀去了。

    不多时，大门打开，崔言书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依照凌画的嘱咐，也特意打扮了一番，端的温润公子，姿容如玉。身上千金一匹的祥云锦，头上带的万金难求的墨玉簪，腰上挂的十分少见的暖玉佩，似乎都成了他的点缀，让人最先注意的，却是他这个人，不是衣服装点了人，而是人配了好衣装。

    车夫看呆了一瞬。

    孙巧颜挑开车帘，探出头，瞅见崔言书，也愣了一下，随即展开温婉的笑容，声音柔和悦耳，“崔公子，上车吧！”

    崔言书停住脚步，对孙巧颜拱手，“劳烦四小姐了。”

    “不劳烦。”孙巧颜想说为美人效劳，岂能叫劳烦？但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调戏人家，有点儿不太好，于是，她将想说的话默默咽下，“崔公子请！”

    崔言书颔首，看向身后。

    身后人抱着贺礼，先放进了孙巧颜的车里，然后他也上了孙巧颜的马车。

    相府的马车很宽敞，里面摆了一张桌案，小小的放桌上摆着瓜果茶点，瓜果新鲜，差点儿十分精致。

    崔言书隔着桌子与孙巧颜对坐，不着痕迹地打量对面坐着的相府四小姐，女子明眸皓齿，盛装打扮下明**人，若是不知道她是江湖上青雨山的四娘子，绝对想不到她与相府四小姐是同一个人。

    孙巧颜亲手倒了一盏茶，推给崔言书，“崔公子想让我今天怎么做？”

    崔言书笑了笑，“孙小姐随意就是。”

    孙巧颜懂了，随便发挥啊，这题她会，她保证道：“崔公子放心，谁欺负你，我帮你欺负回去，无论是明的，还是暗的，我都会。”

    崔言书含笑点头，“多谢四小姐了。”

    马车到达状元府，时辰不早不晚，正正好。

    孙巧颜感慨，“你家掌舵使好厉害啊。”

    崔言书想反驳“掌舵使不是我家的。”，但孙巧颜已下了马车，他顿了一下，也跟着下了马车。

    在门口迎客的管家和清河崔氏的一位族兄见到相府的马车停在状元府门口，齐齐愣了一下，当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人，更是睁大了眼睛。

    管家走上前，他多年未见崔言书了，几乎有些不认识了，“言、言书公子？”

    “原来是言书啊。”那位族兄显然是个活泼的人，认出了崔言书后，立马迎上前，伸手拍他肩膀，很是高兴地说：“为兄差点儿没认出你来。”

    崔言书微笑，“几个月前才见过族兄，不至于认不出来。”

    族兄“嗐”了一声，“你素来不是不喜欢太过华丽的坠饰吗？今儿大变样，为兄可不是差点儿没认出来吗？”

    崔言书微笑，“今日是堂兄和表妹大喜的日子，我前来贺喜，自是要穿戴的喜庆些。”

    族兄这才想起来，郑珍语是他的亲表妹啊，从小到大，所有人都以为郑珍语会嫁给他呢，谁知道如今郑珍语嫁给崔言艺了，堂兄咳嗽一声，见崔言书半点儿不介意不尴尬不难受的模样，他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思，“这位姑娘是……”

    车上挂着相府的牌子，族兄也是有些见识的，刚刚险些怀疑自己看错了。暗想着，崔言艺虽然是新科状元，但与相府的门第还是差得远，够不上啊，清河崔氏也与相府没交情，总不能是相府来送贺礼吧！

    崔言书微笑，为族兄介绍，“这位是相府的四小姐，陪我前来给堂兄和表妹贺喜。”

    族兄：“……”

    他眼睛睁大，嘴巴张大，一时间，没找回自己的声音。心想着这什么情况啊，相府四小姐和崔言书……不，崔言书带着相府四小姐前来贺喜……

    他一时间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使了。

    管家此时已惊住，早忘了崔言艺对他私下里的嘱咐，同样很是发懵，好半晌，才开口，“言、言书公子、四、四小姐，里面请。”

    崔言书点头，对孙巧颜温声提醒，“今日堂兄的府邸会有些喧闹，四小姐且忍忍。”

    族兄：“……”

    管家：“……”

    今日是崔言艺大婚啊，满堂宾客，怎么可能不喧闹？

    孙巧颜很是上道，芊芊素手点在眉心处，“唔”了一声，“是有些喧闹，不过为了你，我还是能忍一忍的。”

    族兄：“……”

    管家：“……”

    他们能说什么，若只崔言书一人，他们自然可以说点儿什么，但这是相府的四小姐，他们只能装聋作哑了。

    进了门，管家领着崔言书和孙巧颜入席，若只崔言书自己，他的席位自然不会靠前，毕竟，他如今一无官职在身，二无长辈身份，又是崔言艺的堂兄，所以，席位是要靠后些。

    但多了个孙巧颜就不一样了，相府的门第是一等一的，相府四小姐又是嫡出，顶顶尊贵的，可以说除了皇子公主外，她比郡主县主还值钱。毕竟，孙相可是有实权的，多少勋贵府邸，虽然爵位高，但没实权。

    管家一路上都在琢磨着早先安排的席位是不能坐了，得赶紧重新安排席位，到了礼堂，管家已下定了决心，将崔言书在礼堂内的末席调整到了礼堂前的第二席。

    那是在崔言艺父母和族里来的两个有资历的长辈之下。崔言书扯了一下嘴角，先跟在坐的长辈们打了声招呼，在长辈们惊讶的视线下，从善如流入了席，孙巧颜挨着坐在他身边。

    众人的视线追随着二人，一时间表情各异，心思各异。

    孙巧颜坐的端庄，见人对她瞧来，她一双美眸瞧回去，长辈们还能顶住她的视线，小辈们可就顶不住了，纷纷移开视线。

    孙巧颜心里想，今儿这题简单，这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第一回合她就赢了。

    赞礼官高喊吉时已到，一对新人牵着红绸入了礼堂。

    崔言艺一眼便看到了崔言书和他身边的孙巧颜，他已得到消息，抿了一下嘴角，脸上倒是没表现出来，毕竟是三元及第的人物，也很是会掩饰内心。

    郑珍语的身子却有些僵硬，像个提线木偶，若不是红盖头遮着，这时便能有人看到，她红盖头下的脸，有些雪白。

    方才管家禀告时，她听见了，说相府的四小姐陪着崔言书前来贺喜，除了崔言书带的贺礼外，相府四小姐也带了一份，且都是重礼。

    郑珍语本来以为自己能接受，却发现，在听到相府四小姐的那一刻，她发现她不能接受。

    但心里还没失去理智，哪怕不能接受，她也要接受，今日这堂，她必须拜完。

    随着赞礼官声音响起，一对新人拜天地父母夫妻对拜，在最后一拜时，郑珍语身子晃了晃，崔言艺立即温柔地寻问：“表妹？”

    郑珍语咬着牙轻声说：“艺表哥，我无事儿。”

    崔言艺松开她。

    最后一拜礼成，赞礼官刚喊完“送入洞房”，郑珍语彻底挺不住，整个人向后倒去，崔言艺眼疾手快扶住她，喊了两声，没人回应，他才知道她晕过去了，面色一变，拦腰抱起郑珍语，大喊，“快请大夫！”

    管家立即去请大夫。

    崔言艺抱着郑珍语匆匆去了新房。

    孙巧颜看的目瞪口呆，目送那一对新人匆匆而去，她收回视线看向崔言书。

    崔言书他面色如常，没什么情绪，见她看来，温声问：“四小姐还想留下来吃席面吗？”

    孙巧颜嘴比大脑快，“我们送了这么厚的礼，不吃一顿就走的话，太亏了吧？”

    崔言书微笑，“是啊。”

    孙巧颜果断道：“那就吃完再走。”

    虽然新娘子晕过去了，但是不妨碍前面宾客吃席。

    于是，众人便看到郑珍语每优雅地吃一道菜，便会更优雅地评价一句，“这道翡翠虾仁不及烟云坊的厨子做的好。”，“这道鱼翅佛跳墙不如醉仙楼做的好。”，“这道玫瑰熏鸡差点儿味道。”，“这道灵菇扒时蔬尚可，但也不及我府的厨子。”，“这道三色鱼片是江南菜，竟然做出了塞北味，这厨子是塞北人吗？一个塞北人，做什么江南菜啊。”等等。

    众人：“……”

    你一个相府小姐，怎么跟大厨似的，每道菜都能品评的条条是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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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劝说（二更）

    一顿宴席吃完，崔言艺始终没出现，没出来敬酒，估计忙着照顾他的新婚妻子呢。

    孙巧颜看向崔言书，小声说：“我吃饱了，你吃饱了吗？”

    没人找麻烦，是不是只能这么走了？她背着相府小姐的身份，也不好主动在人家的喜宴上找人麻烦，否则传到了她爹的耳朵里，她虽然不太怕，但是架不住烦。

    崔言书点头，“我也吃饱了。”

    “那、我们走？”

    “走吧！”

    于是，崔言书跟几位长辈告辞，带着孙巧颜离开了状元府，那位族兄连忙送他们。

    到了门口，孙巧颜上了马车，崔言书也要上马车，被族兄一把拉住，对他小声说：“言书，这相府小姐跟你……”

    崔言书微笑，“跟我没关系。”

    族兄：“……”

    没关系你将人带来陪着你一起参加喜宴！

    他一脸懵地看着崔言书，“不是、那个、你说没关系？”

    崔言书拍拍族兄肩膀，很是肯定，“就是没关心。”

    见族兄一脸不相信，他也不再解释，反问，“族兄何时回清河？”

    族兄立即说：“我不回去了，要留在京城备考，等着参加三年后的科考。”

    崔言书颔首，“待我立府，请族兄过去喝酒。”

    族兄很高兴，“好，我等着。”

    他顿了一下，立即说：“我家的宅子在西大街帽子胡同第三家。”

    他说完，挠挠头，“是稍微偏背静些，但我不是为了备考温书嘛，自然不能住在闹市，又买不起繁华的地方，只能将就着买了那里，就我一个人和一个老仆住。你也可以去找我。”

    崔言书点头，“好，我记下了。”

    他刚要走，族兄又拉住他，小声问：“那个什么，你真不再关心郑表妹了啊？”

    “她如今已嫁人，自是用不着我关心了。”崔言书微笑，“族兄好好温习，少操些心，温书要专心，三年后你一定能考上。”

    族兄一肚子的话，只能吞了出去，连连点头。

    崔言书上了马车，相府的马车缓缓驶走。

    族兄看着马车走远，嘀咕，“这族弟可真厉害啊。”

    一介白衣，竟然让相府四小姐作陪来参加喜宴，哎，他日的成就不知道要多高了，他怕是拍马也追不上了。

    马车上，孙巧颜觉得她没发挥太大作用，有些对不住地说：“我今日没帮你什么，有些过意不去。”

    崔言书微笑，“四小姐已帮了在下许多了，若非今日有四小姐陪着，在下怕是要醉倒在喜宴上，有失大雅，惹人笑话。”

    “不会吧？”孙巧颜不太相信，“我看喜宴上的宾客，一个个的，都文雅的很。”

    “那是因为有四小姐在。”崔言书不在意多跟她解释一些，毕竟，今日的确要承她的情，“否则，若没有四小姐，我会被人围住灌酒，兴许酒里还会下些什么东西，出了洋相，也没人会救我。”

    孙巧颜：“……”

    这么可怕的吗？

    她是真没感觉出来。

    崔言书对她肯定地点头，“有四小姐陪着，一切的鬼魅魍魉，都没敢近我身。”

    孙巧颜懂了，咕哝，“原来我是神兽吉祥物啊。”

    摆出来，就能震慑四方！

    崔言书被逗笑，也可以这么说。

    孙巧颜感慨，“这么说，我还得谢谢我爹了，这相府四小姐的身份，还挺好用。”

    她以前还真没怎么觉得这个身份好用，只觉得这个身份是个麻烦，第一次有了好用的体会。

    马车顺利回到太子府，崔言书下了马车，想了想，又挑开车帘，对孙巧颜低声说：“昨儿四小姐救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甚是感激，不知四小姐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太子殿下一定尽全力达成四小姐的心愿。”

    孙巧颜托着下巴，想了想，“没有哎。”

    崔言书微笑，“四小姐不急着回答，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若是有想要的东西，再说不迟。”

    “好吧。”孙巧颜点头。

    “四小姐慢走！”崔言书落下车帘。

    孙巧颜应了一声，马车离开太子府，折返回孙相府。

    今日早朝顺利进行，早朝上，孙相时刻关注着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动静，陛下没怎么看他，显然是不知道他女儿干的好事儿的，太子殿下倒是看了他一眼，不过那一眼太快，孙相也没琢磨出什么意思来。

    下了早朝后，孙相见太子殿下被围住，自己赶紧的麻溜地溜走了。

    说实话，他真不想让皇上和太子殿下因为他有一个混江湖的女儿而多关注他。他生怕这俩人逮住他跟他一句令爱不错，那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心想着，等回府后，立马让夫人赶紧动作起来，赶紧给女儿选一个夫婿，就算给四女儿选不到合适的，也要先将其他女儿的婚事儿麻利地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哪一日她女儿暴露了，其他女儿不好嫁人，受她影响。

    孙相心里苦，脚遛的极快。

    萧枕打发了围着他的朝臣，回头一找，孙相没影了，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猜测孙相是不知道她女儿在江湖上混呢，还是知道不想找他和陛下邀功呢？他想着等凌画从栖云山回来，问问她怎么跟孙巧颜道谢。

    萧枕回到府里时，崔言书已在等他了。

    萧枕讶异，“这么早就回来了？”

    崔言书点头，对萧枕微笑，“殿下，您猜猜，掌舵使请的高门贵府的小姐是哪位来接的在下？”

    萧枕洗耳恭听，“你说。”

    崔言书笑，“正是相府的四小姐，昨儿救了殿下的那位青雨山四娘子。”

    萧枕一愣。

    崔言书与他将今日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说起孙巧颜来，崔言书评价，“四小姐这个人很有意思，能文能武，在下帮着殿下问了如何谢她，她说没什么心愿，不过在下想着，救命之恩，还是要谢的，一般谢礼拿出去对于太子殿下的身份来说却是太轻了，在下替殿下想了想，唯有一个谢礼不轻，殿下可拿去相谢。”

    萧枕扬眉，“什么谢礼？”

    崔言书微笑，“以身相许。”

    萧枕：“……”

    崔言书咳嗽一声，“殿下如今已是太子，朝中应该很快就会提出让殿下选妃，殿下是躲不过的，早晚都要选，依在下看，四小姐无论是身份，还是性情，都很合适。尤其是她能保护殿下，这就太安全了。”

    萧枕：“……”

    他见崔言书说的一本正经，不像是开玩笑，他气笑，“被人接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后就想把孤卖了？崔言书你好大的胆子！”

    崔言书不太诚恳地告罪，“殿下恕罪，在下实在是觉得相府四小姐堪当未来母仪天下之风范。”

    萧枕冷眼看着他，“她既然如此好，你怎么不把自己卖了？”

    崔言书无辜地说：“在下自觉配不上四小姐，四小姐身上又没有在下的救命之恩，在下自然没法……”

    萧枕截断他的话，“你闭嘴吧！”

    崔言书不闭了嘴，真诚地说：“殿下还是要考虑考虑，孙相是百官之首，其人圆滑，根基稳固，若是有他辅佐，殿下也不必在陛下面前太过小心翼翼了。”

    萧枕神色一顿，“孤说过，孤的枕边，不需利益置换。”

    “殿下这样有原则，在下甚是佩服，也敬重殿下这个原则。”崔言书正色道：“不过在下觉得这与殿下对相府四小姐以身相许并不冲突，这是偌大的救命之恩，昨儿若是没有四小姐出手相助，殿下想想，您身系多少人的安危，还有掌舵使十年为您筹谋，都将毁于一旦，四小姐居功至伟，如此大恩，何以为报？当然是殿下以身相报。”

    不等萧枕反驳，崔言书又说：“殿下别急着拒绝，您没见过四小姐，您若是见过了她，您就知道在下所言不虚了。”

    萧枕脸色不好，“崔言书，凌画让你来帮孤筹谋，不是让你来管孤娶谁的。”

    “殿下错了。”崔言书理正言辞，“太子妃关乎未来东宫的根基，也关乎未来皇后之位，更关乎社稷重任。殿下总要娶妻，在下知道掌舵使昔日有心想要殿下娶凉州总兵的女儿，被殿下拒绝了，掌舵使尊重殿下，并不强求，在下如今也一样，只是劝殿下，为了避免被朝臣们施压，也为了避免陛下和太后屡次提及此事烦扰殿下，殿下不如顺水推舟，将太子妃定下，近来朝局因废太子还有花灯节刺杀，颇有些人心动荡不稳，殿下得尽快稳住朝局，让朝纲快速安稳，殿下才可能腾出手来，待掌舵使养好伤后，与掌舵使一起，对付碧云山和幽州。”

    萧枕伸手按住眉心，沉默片刻，落下手，“此事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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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担心（一更）

    孙相下了朝，匆匆回了府，迈进门槛就问四小姐是否回来了，守门人连忙说回来了，他立马奔向孙巧颜的院子。

    下人们见怪不怪，别人家的老爷若是问子女话，都会将人叫去书房，但他们家的老爷不同，四小姐也不同，老爷叫三次，四小姐高兴了就去一次，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老爷去见四小姐的习惯。

    下人们想着，大约是四小姐每逢年节才回家的原因吧，远香近臭，四小姐离的远，又常年不怎么在家，所以，每次回来，老爷都对她格外的亲切和蔼，只要四小姐在家，相府的一众小姐都得靠边站，两位仅有的公子也要靠边站，谁都没她受重视。

    唯独管家知道，四小姐可不是非常受老爷重视吗？只要四小姐回来，老爷一根弦绷的紧紧的，就怕她哪天跑出去闯出了乱子，坏了整个相府的名声，让家里女儿多的老爷真是操碎了心，生怕一众小姐都因她砸手里嫁不出去。

    孙巧颜刚卸了一头朱钗，沐浴后换了一声轻便的衣裳，本来想躺去床上睡个回笼觉，便听到外面熟悉的脚步声，就知道她爹来了，她叹了口气，这日子真是没发过、

    她天天被她爹盯着，也是愁死个人，其实若认真想想，她这些年也没做什么吧？怎么就给了他爹一副她会随时闯祸的错觉吗？

    孙相可不管孙巧颜有多不乐意见到他，他迈进门槛对她就问：“今日如何？”

    孙巧颜无奈又耐心地将经过给他说了一遍，说完自我评价，“我觉得我愧对掌舵使对我的信任，我并没有帮到崔公子什么，虽然没让他受欺负，但也没帮他欺负到人。”

    她说着叹了口气，“这都要怪新娘子，她的身子骨也太差了，刚拜完天地，人就晕了，以至于状元郎忙着照顾他，都没再出现，他要欺负崔公子的那些动作，也没施展，我一看今儿也就这样了，只能回来了。”

    孙相：“……”

    你这遗憾的没欺负到别人语气，是谁教给你的？

    “就这些，也没什么，爹你到底在不放心什么啊？”孙巧颜也是十分迷惑不解，“我都听你的话了，时刻保持端庄贤淑，出格的事儿可半点儿没做。”

    除了挑剔了状元府今日宴席的菜外，她真是什么都没做，这等小事儿，就不必说了。

    孙相瞪着她，“你说我担心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让人不放心？”

    孙巧颜摸到小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我长了一张很纯良的脸啊，您是怎么透过我的面皮看出我的内在的呢？”

    “我是你爹！”孙相胡子直抖。

    好吧！

    孙巧颜接受了这个强大的理由，对他认真地说：“您放平心态，真不必太过担心，操心使人老得快，我娘和各位姨娘们会嫌弃您的。”

    孙相顿时坐直了些，摸起孙巧颜放下的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须臾，反应过来，放下镜子，骂了句，“混账东西，敢编排你爹了。”

    孙巧颜对他耸耸肩，她说的是事实，他不听就算了。

    “昨儿你做的事儿，太子殿下如今知道了不？”孙相想起早朝上萧枕飞快地看他的那一眼。

    “知道了。”孙巧颜打了个哈欠，“崔公子下车前问我了，说若有什么心愿，可以跟太子殿下提，我想着我好像没什么心愿，除了……”

    孙相立即问：“除了什么？”

    孙巧颜想说除了想要我爹别天天盯着我，但对上孙相的脸，她还是选择不说，“除了想多喝几坛海棠醉。”

    孙相琢磨着说：“你救了太子殿下，却不领救兵之恩，殿下怕是心里也不踏实，若是选择多要几坛海棠醉，倒是也可以，最好跟太子殿下说，别大张旗鼓，最好私下悄悄给你就行了。”

    孙巧颜点头，“成。”

    反正她也没什么想要的。

    孙相见孙巧颜乖巧，难得欣慰，又叮嘱了她几句，这才走了。

    孙相前脚离开，孙巧颜后脚便上了床，蒙上被子，呼呼补觉。今儿为了崔言书，起的那么早，真是困死她了。

    状元府，崔言艺看着新房的床上躺着脸色苍白如纸的郑珍语，一张脸阴沉着，他岂能不知道表妹为何会犯病？崔言书不过露了一面，带了一个女子前来贺喜，她便这般病倒了，可见她虽然嫁给他了，但心里还是念着崔言书。

    崔言艺心情实在说不上好，按理说，三元及第，大登科后小登科，金榜题名后洞房花烛，今儿应该最是他春风得意的日子，但却在瞧见崔言书带着的相府四小姐时，得意劲儿顿时烟消云散。

    没了郑珍语，崔言书似乎一点儿不甘心也没有，并没有大闹礼堂，反而是实实在在地观完了礼，哪怕亲眼看着他和郑珍语夫妻对拜，他面上也很平静很淡然，崔言艺也善于洞察人性，是能看出来，他是真的很淡然，而不是强撑的。

    他的一腔得意并没有在他面前显摆起来，没有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志得意满，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让他心情着实阴郁。

    所以，当管家问他是否还按照原计划对付崔言书时，他摆手，说了句“算了。”

    崔言书若是一个人来，他可以让他大出洋相，若是换个女人带来，他也可以让他闹出些不雅，但相府四小姐被他带来观礼，且他乘坐相府的马车来去，他一时猜不透他与相府是什么关系，若是出手，会不会得罪了相府，一切手段，却是不能使了。

    崔言书如今虽然住在太子府，是太子府的客卿，算计他，得罪太子殿下，他却不怎么怕，但当着四小姐的面，算计他，失了四小姐的面子，得罪了相府，于他官途无益。

    崔言艺能三元及第，自不是傻子，随着郑珍语晕倒，他收手的很干脆。

    他想着，来日方长。

    栖云山内，凌画听着崔言书传回的消息，有了些兴趣，对琉璃笑着说：“言书说四小姐很好，堪当太子妃。”

    琉璃纳闷，“高门贵女就在眼前，既然好，他为何不自己娶了？清河崔氏门第不低，有世家底蕴，他虽然如今还无官职在身，但马上就有了。配相府四小姐，也是够得上。他竟然不动心，却帮太子选妃了，这也太忠心了吧？”

    凌画看着她，“你就只从中看出忠心？”

    “那还有什么？”琉璃也看着凌画，“他还是个好人？”

    凌画被逗笑，又不敢大笑，捂着胸口，直摇头，“行吧，你说的对。”

    她笑了片刻，“言书说她的婚事儿让我给他做主，我给他选个高门贵女，他却自己推给太子殿下，可见啊，这高门贵女在他的心里，也没有多非娶不可。”

    琉璃眨眨眼睛，“所以呢？您不给他娶高门贵女了吗？”

    “娶啊。”凌画很信守承诺，“我答应他的事儿，怎么能不做到呢，那岂不是失信于人吗？”

    琉璃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点点头，“的确不能失信于人，否则以后说话都没分量了。”

    凌画对她摆手，“行了，你去睡吧，通知下去，明儿启程回京。”

    琉璃顿时困意散了一半，“小姐，明儿就回去吗？曾大夫说……”

    “曾大夫说我伤口愈合的很好，若是想回京，车里铺上厚厚的软垫子，车赶的稳一点儿，就能走。既然这样，明儿就回吧，一堆事还等着我呢。”

    若不是有人刺杀萧枕，她还能在栖云山安心地住些日子，但如今有人刺杀萧枕，她不想住了，回京后，与萧枕见面方便，要商量的事情太多，有些事情，还是早做准备为好。

    琉璃小声问：“小侯爷同意吗？”

    她可没忘了小姐如今归小侯爷管，若是小侯爷不同意，通知下去也没用。

    “同意，我已经跟他说了，他会全程抱着我，不会让我受一丝颠簸的。”凌画没说他磨了宴轻半天，他才勉勉强强答应，并且也让她答应，回京后，她每日只准半天见人，半天休息，不能每日都见人商量事情。

    琉璃点头，“小侯爷同意就好。”

    那她就可以放心地通知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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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回京（二更）

    正月十七这一日，在栖云山养了不到半个月的凌画出了栖云山，回到了京城。

    她刚回京的消息一传出，不少人便登门看望她，有朝中重臣极家眷，也有凌家交好的世交人家，也有与端敬候府有世交但自从两位老侯爷故去后已没多少走动的人家，以及宴轻的那些纨绔兄弟们等等。

    因为她的回京，压在京城上方的黑云似乎都烟消云散了，因花灯节戒严死气沉沉的京城，似乎忽然被扔了一瓢沸水，一下子就热闹了。

    萧青玉坐在床头打趣凌画，“你看看你啊，你多重要，你一回京，沉睡的京城就活了。”

    凌画对于她的夸张嘴角直抽，“好了，你别夸我了，再夸我该牙疼了。”

    “不是心口疼吗？”

    “心口不疼。”

    萧青玉叹气，“哎，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看果然是，你看看宴小侯爷以前将谁看在眼里啊？如今对你，真是跟保护眼珠子似的，不错眼睛的盯着你。若不是我说要跟你说些私房话，他估计还坐着不走呢。”

    凌画笑，很是享受宴轻的关心，“他如今对我可好了呢。”

    萧青玉听着这话牙酸，凑近她，故意地说：“那他如今对你这么好，是不是等你伤养好了，就会跟你圆房了啊？”

    “是啊。”凌画点头。

    萧青玉惊，“你不是说他不同意跟你圆房吗？怎么你这一受伤，他就同意了？”

    凌画低声说：“他也不是不乐意跟我圆房，就是吧，觉得我还小，身子骨因当年敲登闻鼓落下了病根，养了三年才养好，他觉得不行，想让我再养二年。”

    萧青玉啧啧，“这宴轻，还真是……贴心。”

    凌画对不住地说：“因为我，你和三哥的婚期都推迟了，我十分过意不去。”

    本来正月是有个好日子，都选好了，但因为她，给挪到了五月。

    “那你再多给我一份添妆。”萧青玉不客气道。

    “成。”凌画答应的痛快。

    萧青玉问她，“现在还过意不去吗？”

    “不了。”

    萧青玉大乐。

    萧青玉离开后，宴轻本来想让凌画歇着，今日端敬候府闭门谢客，但他还没吩咐下去，便听门童来人禀告，说张老夫人和张小姐来了。

    凌画看着宴轻，“哥哥，这个可不能拒之门外。”

    宴轻瞪了她一眼，“除了她们，今儿不再让人登门了。”

    凌画连忙点头。

    管家将张老夫人和张小姐请来内院，宴轻走到紫园门口去迎接。

    凌画回来那日，在路上，就对宴轻强烈要求了，以后她也住紫园，海棠苑以后留给他们的孩子住。宴轻有点儿想反悔，凌画看着他的表情郑重其事地跟他说做人要言而有信一诺千金，宴轻没辙，只能让她住进了紫园，且以后都保证跟她一起住。

    张老夫人自从得了曾大夫看诊，身子骨十分健朗，陈年旧疾去除了一半，整个人走路都很带风，连拐杖都不拄了，也不用张乐雪扶着，见了宴轻，说话声音还很响亮，“老身听说你夫人在栖云山养伤，本想去看，但被炎亭和乐雪拦了，如今听说回来了，老身赶紧过来看看，伤势养的可好？可有大碍？”

    宴轻一一作答。

    张老夫人一边往里走，一边稀奇地看了他一眼，“比以前不着调的劲儿强多了，看来你媳妇儿遭了大难，竟对你也是个磨炼。”

    宴轻默了默，没反驳这话。

    张老夫人进了屋，凌画坐在床上，见了老夫人进来，便对她笑，“劳烦您老人家来看我，真是折煞了。”

    张老夫人来到凌画床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眼，才坐下跟她说话，“看来伤养的还不错，听说你差点儿……真是吓死个人，我听到后，吓的半宿都没睡好觉。”

    张乐雪心想，何止是伴宿，是好几天，祖母一是疼宴轻，怕宴轻刚娶了妻，还没怎么过日子，就又变成一个人，又怕哥哥已经绑在了凌画和二皇子那条船上，凌画出个好歹，张家也搭进去了。

    不过这话她不会说。心想着幸好，凌画没事儿。

    张乐雪不说，凌画心思通透也能猜到，笑着说：“当时是惊险，吓人了些，但幸好我福大命大，又有曾大夫在，才化险为夷了。”，又说：“也多亏了夫君每日辛苦照顾我，我的伤才能养的这么好。”

    张老夫人看了一旁的宴轻一眼，“他照顾你是应该的，辛苦些怕什么，有什么事情，你只管指使他做。”

    凌画笑着点头，“老夫人放心，我自然不会跟夫君客气的。”

    宴轻听了几句，都是女人的闲话，他也不听了，转身走了。

    宴轻出去后，张老夫人笑起来，“他是不是变化挺大？我看着他倒是变了个模样，且是个好模样。”

    凌画抿着嘴笑，“怪我，是我把他吓坏了。”

    “这坏事儿倒是成了好事儿了。”张老夫人小声说：“刚大婚那会儿，你们两个去我家，我瞧着你们俩不太亲密，虽然挽着手，但到底有些不对劲，如今这眼神一对上，我才发觉哪里不对劲，如今这才像夫妻。”

    新婚的小夫妻，再亲密，若是装样子，眼神也是装不了的，如今这眼神都快黏一起了，可不是能装出来的。

    凌画笑，也不解释。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张老夫人正了颜色，“老身有话就直说了，你四哥凌云扬，那孩子我瞧着不错，不知……”

    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

    凌画心里很高兴，看向张乐雪，见她羞红了脸，她笑着赶紧说：“我四哥倾慕张姐姐，多少人登门做媒，他都不同意，非张姐姐不娶。”

    张老夫人很开心，面上没绷住，又笑了，“那这事儿等你伤好了，咱们再合八字，再议。”

    凌画点头，“下个月我伤应该就会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先让人将我四哥的八字给老夫人，您私下先找人合着。”

    “也行。”张老夫人痛快点头。

    张老夫人知道凌画要养伤，她刚回京，一拨一拨的人来探望，她定然会累的，也不久留，看望了她，说了正事儿之后，便带着张乐雪告辞了。

    宴轻亲自送了张老夫人出府。

    走在出府的路上，张老夫人对宴轻说：“你夫人不容易，你好好对他，二殿下如今成了太子，若是能坐稳位置，你就算不想入朝，端敬候府的门楣还能挺到等你儿子继承。”

    宴轻：“……”

    他的儿子该有多不容易啊，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有多少人惦记他儿子了。凌画就不说了，要将产业都推给他，张老夫人却又来说了，他怀疑别到时候吓的不敢来端敬候府投胎。

    送走了张老夫人，宴轻吩咐人今日闭门谢客，回到紫园，进了屋后，见凌画已乖乖地躺在了床上，他还算满意，也脱了鞋，陪着她躺去了床上。

    屋子里暖和，炭火烧的旺，床上的锦绣被褥也软绵绵的。

    宴轻一边将凌画的头发捏在手里把玩，一边心想着，以前他睡醒觉就出府去玩，天黑才回来，也没觉得府里有多好，如今有了凌画，每日陪她只躺在屋子里，便觉得舒服，这可真是……

    只有纨绔才有的资格堕落。

    还是做纨绔好。

    凌画偏头看着宴轻，“哥哥，你干嘛老玩我头发？”

    “没的玩。”

    凌画闻言将床头的拨浪鼓递给他，“给你玩这个。”

    宴轻松开她的头发，摇了两下，忽然说，“凌晗和凌致送来那几箱子玩具，你怎么不玩？还玩这个。”

    凌画给出理由，“我怕玩坏了，以后没法留给孩子们玩了。那些玩具，都是独一份的，坏了很难修。”

    宴轻：“……”

    他瞥了一眼凌画的肚子，“孩子们？”

    凌画点点头，掰着手指头数，“三哥的孩子，四哥的孩子，还有我们的孩子。”

    宴轻：“……”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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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震惊（一更）

    太后是在一个晴朗的天气里出宫到端敬候府的，太后来之前，并没有提前让人打过招呼。

    管家见到太后的仪驾回府惊了个够呛，很是怀疑大约太后怕提前知会了，被小侯爷硬挡回去不让她来，所以，干脆就直接来了。

    管家诚惶诚恐又恭恭敬敬地请了太后进府，太后走到半途，宴轻才从里面晃晃悠悠走出来，见到太后，他还挑了一下眉，露出不满的神色。

    太后停住脚步，对他嗔怪，“你无论有多不想哀家回府，哀家也回来了。”

    言外之意，你现在赶也不管用了。来都来了。

    管家心想果然，还是太后娘娘了解小侯爷。

    宴轻走上前，伸手扶住她，“这雪刚停，您一把老骨头，折腾什么？”

    “我是为了来看我的侄孙媳妇儿，不是为了来看你。”

    “没有我，您哪儿有侄孙媳妇儿可看？”宴轻很是不给面子，不满地说：“我就说不让她从栖云山回京，让她在栖云山多养些日子，她偏不听，如今回来了，怎么样？果然每日都要操劳。”

    太后拍拍他的手，“你放心，哀家待一小会儿就走，绝对不让她操劳。”

    宴轻嘟囔了一句什么。

    太后没听清，问他，“你说什么？”

    宴轻没好气地说：“您赶着中午来，不就是想我府里的厨子了吗？吃完午饭赶紧回去。”

    太后顿时乐了，看了一眼天色，谁赶着午饭的点儿来了？距离午饭如今还有两个时辰呢。不过她也不点破，这臭小子自从做了纨绔后，性子也拧巴了，明明想留她吃饭，偏偏故意满脸的不情愿，把不是都推给她。

    不过也因此，她倒觉得轻松，皇帝是她亲生在，但母子之间也是疏离的，唯独宴轻，从小到大，不怎么把她当太后，只把她当寻常的老太太。

    她也不与宴轻计较，“那你还站着干什么？赶紧让厨房去准备啊，做些我爱吃的。”

    宴轻又嘟囔了一句，亲自去了厨房，反而是管家陪着太后送到了紫园。

    凌画其实已经能下床，但是宴轻不准，早与她强调了，无论谁来，哪怕皇上太后来，都得按照他的要求好好在床上待着，待到他准许，再下床。

    凌画不怕皇上不怕太后，但怕宴轻对她冷脸，只能照做。

    所以，太后来时，凌画穿戴整齐，乖乖地坐在床上等太后，见太后进屋，她抬手就要在床上行礼。

    太后连忙快走一步，来到床前，按住她的手，“你的伤刚养好一点儿，规矩礼数先放一边，哀家就是来看看你，可不是来折腾你的。”

    凌画作罢，笑着拉着太后跟着她坐在床上，“多谢姑祖母来看我，我今年还没给您拜年，您应该在宫里等着，等我养好伤，就去给您拜年。”

    太后慈爱地拍拍她的手，“你能平安无事，就是万幸，哀家这心就宽了。”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好一会儿话。

    太后怕凌画累到，让她赶紧躺着，凌画摇头，说如今已不需要总躺着了，太后不信，直到宴轻从厨房回来，替她证实，太后才不强烈要求了。

    也因让凌画躺下，太后才注意到，床头堆着一摞账本子，她瞪眼，“怪不得臭小子说你回了京就每日操劳，这些账本子，离了你，就没人能看了吗？”

    凌画连忙说：“这是今日琉璃才抱过来的，不需要她怎么看，只捡重要的别人做不得主的，给她过目一遍，用不了多少时候，便能处理完，这账本子不是每天都有的。”

    太后不信。

    凌画看向宴轻。

    宴轻不满地说：“我说她操劳，说的不是账本子，是人，每日来往不绝的，都快把我端敬候府的门槛踏平了。”

    太后出主意，“那就闭门谢客。”

    凌画心想不愧是姑侄孙，想法都一样。

    宴轻弯起了眉眼，对凌画得意地说：“你看，我做的对吧，姑祖母也是这个意思。”

    凌画无话反驳。

    太后这才拿过闷来，气笑，伸手指着宴轻，“原来你管人管不住，扯哀家这杆大旗来了。”

    宴轻弯唇，“她不服管。”

    凌画无奈，谁不服管了？她从来没觉得宴轻不好说话，但自从受伤后，发现他是真不好说话，就养伤不让她操劳这件事儿，他说一不二。

    太后看看宴轻，又看看凌画，何等眼光毒辣，与张老夫人一样从中看出小两口与刚大婚那时不同之处来，这才真正开心且放心地笑起来，对凌画说：“你如今受伤，就该好好养伤，其余那些，就交给手下的人去做，手下的人做不了的，暂且搁着，你要时刻记住，你养伤要紧，再没有比你身体更紧要的事儿了。”

    凌画连连点头。

    太后又说了一会儿别话，提起了萧枕，犹豫再三，还是对凌画透露了一句，“陛下不日就会召见岭山王世子入京。”

    凌画一怔，试探地问：“您知道为何吗？”

    “为了太子，也是为了岭山。”太后叹了口气，见凌画是真真的疑惑，她想了想，又说：“你与岭山的关系……”

    “亲中有疏。”凌画觉得这评价最中肯。

    太后闻言点头，又问：“你觉得岭山会反吗？”

    凌画肯定地说：“不敢做十分肯定，但八分肯定，岭山不会。”，话落，她补充了一句，“至少目前不会，没有反意。”

    太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凌画看着太后，很敏锐地觉得，太后将萧枕与岭山牵扯在一起说，怕是这中间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她压低声音道：“姑祖母，您知道，我扶持萧枕十年，与岭山再有血缘，我的原则还是向着朝廷，向着萧枕的，所求就是扶持他登上帝位。”

    太后丝毫不怀疑凌画这话的真实性，她为了萧枕所做多少，自从皇帝那日驾临二皇子府，回宫后，很是对她感慨了一番，她便已知道了，而那些仅仅是物质的，还有许多见血的不见血的刀光剑影，她这救命之恩报的，没有谁抵得过她一诺千金。

    太后点头，“哀家信你。”

    正因为信凌画，也是为了宴轻，她今日才开口说起这个，“哀家本来不想说，但是陛下要召岭山王世子入京，这总是个不定时的地雷，哀家怕你踩上去，也怕萧枕踩上去，一个弄不好，便是粉身碎骨，所以，哀家今日出宫，除了想看看你外，也是想让心里上提前有个准备。”

    凌画试探地问：“您提到萧枕，又说到岭山，可是萧枕与岭山除了我的关系外，还有什么干系不成？”

    太后向门口看了一眼。

    宴轻在一旁说：“您只管说，门外除了您带来的孙嬷嬷，就是云落和端阳。旁人听不见。”

    太后本来没想多说，但说到这份上，便还是说了，“罢了，既然如此，哀家便告诉你们吧！这么多年，有一件事情是皇上的心病，也是哀家的一块心病，皇上是因为情伤，哀家则是因为萧枕那孩子。”

    凌画正了神色，知道怕是要说冷宫里的端妃了，这正是她想知道的，有太后主动告知最好，免得她和萧枕小心翼翼的查了。

    她想着这还要感谢温行之和萧泽了，若非他们揭露出她与岭山的关系，太后也不可能今日坐在这里跟她说这话。

    果然，太后接下来边说：“萧枕的娘出身岭山，是岭山王嫡出的三女儿，因自小走丢了，人贩子几番拐卖，后来被一户无儿无女的富户给收养了，那富户夫妻将她当做亲生女儿对待，抚养到她及笄，本已给她说好了一门亲事儿，但偏偏她被当地的恶霸给瞧中了，恶霸才不管她有没有定亲，非要强抢了，她那未婚夫为了救她，伤了腿，她的养父母因为护着她不想向那恶霸低头，不止丢了生意，还吃了官司，正逢那一年朝廷选秀女，她走投无路之下，便将自己报了名，做了秀女，那恶霸便不敢动她了，就这样，她一路被选中，留了牌子，入了宫。”

    凌画震惊地看着太后，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心情用什么来形容了，她是千算万算千想万猜，也没想过萧枕的母亲竟然是出自岭山，而且还是岭山王嫡出的女儿。

    宴轻也没料到，他也是同样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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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秘密（二更）

    凌画没见过端妃，但因为萧枕，她这些年也私下打听了不少。

    很多人都说端妃娘娘当年受宠，是因为一张脸，长的倾国倾城，但她差在出身低，是个商户的女儿，陛下能封她为妃，真是得了大造化。

    但是谁又知道，原来她是岭山王嫡出的女儿？身份何等之高？若是论起来，皇后之位给她，她都不稀罕才对。

    果然，太后等二人消化片刻后，又继续说：“她入宫后，被陛下翻了牌子的第一日，就跪地求陛下，说她愿意被贬去做宫女，入宫非她所愿，她是被逼的。她有未婚夫，可以做宫女，熬到年岁出宫。陛下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十分恼怒，甩袖而走。之后，将选秀女的一众官员都贬斥了一遍，又命人将那欺男霸女的恶霸治罪。但皇家的威严和祖宗规矩断不能因此破例。所以，皇帝没答应。”

    凌画等着太后继续说。

    太后缓了片刻，又继续道：“她很有才华，哪怕没在岭山受教养，但她有幸遇到了一对好的养父母，所以，虽是商户，但却给她请了先生教书，识文断字，比照高门贵府里的小姐，教养一点儿也不差，陛下那时年轻，她又是宫里所有女子最特别的那一个，陛下虽然恼怒她，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被帝王吸引是好事儿，但对她来说，却不是好事儿，她不喜欢陛下，自然也就体会不了天子的好。”

    凌画点头，她有未婚夫嘛，未婚夫为了她断腿，她若不是贪图富贵的人，自然忘不了。

    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陛下不顾她意愿，还是临幸了她，用尽一切法子对她好，但她不领情，她怀孕后，陛下时刻担心她会将孩子打去，或者想法子流掉，但是没想到，她却没有，还是平平安安将孩子生了下来，生下来后，她除了对陛下冷淡外，也没有对孩子不好，对孩子还是很温情的，陛下本来心想着，时间一长，他定会喜欢上他，也甘愿陪着她在宫里待一辈子的，但是谁也没想到，因岭山王一直没放弃找女人，所以，几年后，还是寻着线索，找到了宫里。”

    太后回忆往事，心情说不上好，“哀家记得那一日，岭山王对陛下上了折子，说要来京朝贺，一来朝中无大喜，二来陛下与哀家也不是要过寿，岭山王突然说要来京，很是莫名，陛下甚至都想到了岭山王有什么阴谋，还与哀家猜测了好一番，后来岭山王来京，陛下与哀家才知道，原来她是来要女儿的。”

    凌画依稀听说过岭山王十几年前来京了一回，住了好些日子，但却不知道原来为着女儿。

    太后叹气，“岭山王知道了女儿是被逼入宫的，见了陛下后，说明来意，陛下自然不愿。但岭山王说了，若是陛下不放人，他岭山宁愿兴兵。陛下虽恼怒，但是一时还真被岭山王给难住了，陛下为难了好些日子，岭山王步步紧逼，陛下后来退了一步，说不如交给端妃选，她是留在宫里，还是走。”

    凌画心想，端妃一定是选走了，否则冷宫里也不会有一个假端妃。

    宴轻心里也恍然，原来冷宫里的假端妃竟然是这样的秘密。

    太后继续道：“陛下想着，端妃已在宫里待了几年，连皇子都生了，为着孩子，他定是舍不得走的，她若是走，他一定不会让她将皇子带走。而且，她对孩子很好，并没有看到孩子便生厌不喜，也从不苛责孩子。他拿母子亲情做赌，但是他没想到，端妃在知道能走出皇宫的那一刻，便毫不犹豫地说走。陛下气疯了。”

    太后说完，问凌画，“若是换你，你会怎么做？”

    宴轻不满地看着太后，“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换她？

    凌画想了想，温声说：“孙媳不是端妃娘娘，也没法站在她的角度去选择。但孙媳听了这个故事后，还是颇为感慨的。不过孙媳不喜欢皇宫，也不喜欢与后宫女人争一个男人。所以，若换做是我，大约也会走。”

    太后立即说：“陛下淑房专宠。”

    凌画反驳，“那也没有遣散后宫。而且，上有皇后，下有妃嫔，淑房专宠，不过是更遭人嫉恨做靶子罢了。”

    太后一时无言。

    凌画又说：“若是我猜测的不差，她那未婚夫，应该是当时还未娶妻，腿也还没好吧？”

    太后点头，“的确。”

    凌画道：“陛下虽惩治了恶霸，但这江山本来就是陛下治理下的，所以，端妃娘娘自然不会因为陛下惩治了恶霸便会对陛下感恩戴德，而对她的未婚夫和养父母来说，又是恩，又是情，她是要还的。”

    “报秀女是她选的路。”太后道。

    凌画笑，“若说我没猜错，她当年报选秀女，就只是为了见陛下，申诉冤屈罢了。否则也不会在陛下翻牌子的第一日，就跪地请求。只是她大约没想到，自己会折在皇宫，兴许想到了，但那时是她唯一的办法，她没别的路可走了。”

    太后长叹一声，“你说的也对。”

    太后又道：“哀家身为女人，也可以理解，但唯一没料到的是她走的那么干脆，甚至连给孩子一句嘱咐都没有。也正是因为她太干脆，哀家才觉得，她有些薄幸。”

    凌画问：“当年，陛下是不是威胁她了？比如，陛下说若是你离开，我就苛待你生的孩子什么的这类话。”

    太后顿了一下，无奈点头，“没错。”

    凌画叹气，“陛下也确实在端妃娘娘离开后做到了，他对萧枕苛责了十几年呢，自从去年夏，才不苛责的。”

    太后也无奈，“陛下是受不了，端妃走后，他大病了一场，后来便见不得萧枕，一见他，就想起端妃走的有多么干脆，哀家劝了他几次，后来执拗不了陛下，便也就丢开手了。”

    “陛下这些年也不容易。”太后又道：“他是真喜欢端妃，在萧枕之下，七八年后才有皇子出生，便很是说明问题。”

    凌画这便不好评价了，她还没有孩子，也体会不了生一个不是自己喜欢的人的孩子该怎样对待，是舍得，还是不舍得，她不是端妃，谁也不是，所以，谁也不能站在端妃的角度说她做错了。

    “萧枕一直念着他娘，哀家想也是端妃在他自小对他十分好，才让他没了娘后，一直念念不忘的原因。”太后道：“若是早知道她要走，还不如不对那孩子好。有很长一段时间，哀家也不知如何面对他，只能稍微照拂一二，但哀家精力也有限，哀家也是有些怨岭山王咄咄相逼，端妃走的干脆果断的。但无论如何，确实也不该苦了孩子，哀家这个祖母，确实也没做好。”

    宴轻嗤道：“我记得我小时候，您总是三天两头出宫往这府里跑，祖父后来都不待见您了，父亲也劝您别总回府，每次都兴师动众的，一大堆奴才跟着您折腾。”

    太后瞪了他一眼，“你还小，懂什么？”

    宴轻扭过头，不理她了。

    凌画握着太后的手，“您为了两位侯爷的身体操心，也是有心无力，太子殿下并没有怪您。”

    萧枕那些年跟他私下里吐槽恼恨的最多是皇上罢了，因为每见皇帝一次，他就挨一次骂，他觉得皇帝怕是有病，还让她跟着他一起骂，她也觉得皇帝有病，还真同仇敌忾跟着他骂了好几句有病。

    “后来呢？端妃娘娘也没回岭山吧？”凌画问。

    若是回岭山，她不可能没见过她。

    太后点头，“被岭山王带走后，说是回了岭山了，但陛下病好后，派人去打探，没有她的消息，又去了她养父母所在地，她养父母连带断了腿的未婚夫，都不见了，据说被人接走了，陛下怀疑是岭山王做的。岭山王一堆庶女，唯一的一个嫡女，自小走丢，如此坎坷，他既然一直没放弃寻找，找到了人后，强硬地从陛下手里抢走人，自然是不会亏待她的，应该是安置到了皇室够不着的地方。”

    凌画颔首，想着她可以去信问问叶瑞，萧枕曾经在岭山被扣押了俩月，岭山王和叶瑞竟是半点儿端倪没露，可真是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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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邀请（一更）

    对于皇室来说，端妃的离开，自是一件丑事儿，也是一件让天子颜面扫地的丑事儿，所以，不难理解，皇帝弄了个假端妃贬去了冷宫。

    而萧枕这些年想去冷宫看望他娘，实在是踩在了皇帝的面子上，皇帝自然是不准许的。不但不准许，看到萧枕，便想起当年端妃的离开，对一个帝王来说，是解不开的扫他天子威仪的心结。

    还有岭山，没想到岭山王当初那么硬气，敢和皇上要人，而最厉害的是，逼的皇帝还真将人给还了回去。

    凌画想起故去的岭山王妃，老王妃她见过，很是慈和，与太后差不多，但身子骨没太后硬朗，很早就去了。

    老王爷很是爱重王妃，对唯一的王妃所出嫡女，没放弃多年寻找，也说得过去。

    至于岭山的嫡女为何走丢，为何周转之下被人贩子卖了几道，这应该是与岭山的派系争斗有关，岭山多年来，一直内斗不断，几代以来，愈演愈烈。

    她没仔细研究过岭山那些人，因为人太多了，碍不着她什么事儿，她也懒得研究。但却知道，老王妃生了一子一女，女儿嫁的远，不知嫁去了哪里，如今她从太后口中知道了，原来是萧枕的母亲端妃。儿子是叶瑞的父亲，常年卧病在床。

    因嫡出势弱，岭山庶出和旁系一个个活蹦乱跳，喂野了心，后来岭山王越过卧病在床的嫡子和一众庶子，直接请封了嫡孙叶瑞为岭山王世子，但依旧没安稳住岭山，以至于，那些庶出叔伯们加上叶瑞的庶出兄弟以及旁支们，一个个龙争虎斗，直到因那些人联手扣押挟持了萧枕去岭山，她逼上岭山，岭山王也觉得说不过去了，才容许叶瑞动手，叶瑞才借此收拾了那帮人，坐稳了岭山王世子的位置，彻底扫清了威胁。

    所以，这样一想，端妃的走丢，以及这一连串的故事，也不让人震惊意外了。

    凌画对太后诚心道谢，“多谢姑祖母提醒告知，您放心，只要我在一日，就算岭山有反心，我也能压着不让岭山反，只要萧枕在一日，我便扶持他，他有仁善之心，适合未来的江山之主的位置，有他在，我不敢保千秋万世，但能保后梁接下来百年繁华鼎盛。”

    太后欣慰地点头，拍拍凌画的手，“哀家信你。”

    太后也不想后梁生乱子了，一个萧泽走了歪路，便将后梁社稷祸害的乱七八糟，实在危害之大，若是再来一个萧枕，那后梁江山祖宗基业，便毁于一旦了。

    太后与其说相信凌画萧枕，不如说相信宴轻，这孩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端敬候府从根上就没出过不爱护百姓的人，他做纨绔前后，街上的百姓见了他都乐呵呵的，他对她这个姑祖母都没耐心，但对街上的百姓有问必答。

    他喜欢上凌画，凌画虽然手段层出不穷，但从根本上，应是能让他接受的，这便够了。

    端敬候府的厨子做了一大桌子菜，有太后爱吃的，有凌画爱吃的，有宴轻自己爱吃的。

    午饭摆在了房间里，宴轻将凌画抱下床，给她的椅子上铺了软垫，才让她坐下。又将筷子递到了她的手里，然后，自己挨着她坐下。

    太后看着他这一切做的自然，直笑的开心，对孙嬷嬷说：“你瞧瞧，以前哀家让他娶妻，说什么都不娶，如今怎样？知道媳妇儿的好了吧？”

    凌画抿着嘴笑，饶是她厚脸皮，但也有点儿脸红。

    宴轻这些日子早已被人取笑多了，又是太后打趣他，他也不脸红，给太后和凌画夹了菜，才自己慢条细理地吃。

    吃过饭后，太后嘱咐凌画好好养伤，切不可过多劳神，伤若是养不好，落下病根，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凌画连连应了，太后才离开。

    宴轻送太后到府门口，在太后上车后，对她说：“您可别来了，折腾人，好生在宫里待着吧。”

    他说完，对管家一招手，“将我给陛下和姑祖母从江南带回来的礼从库房里抬出来了？你待着人抬着跟着一起送去宫里，前面两箱子是陛下的，后面两箱子是姑祖母的。”

    管家应是，让人小心翼翼地抬着四口箱子出了府。

    太后好奇，“什么东西啊？这般宝贝？竟然从江南请了兵马运回来？”

    “好东西。”宴轻摆手，“您快走吧！”

    太后嗔了他一眼，吩咐，“走吧走吧！”

    太后车辇离开后，宴轻立马掉头回府，随着他迈进门槛，端敬候府的大门立马关上了，门外又挂起了闭门谢客的牌子。

    回到房间，宴轻见凌画已躺去了床上，正睁着眼睛望着棚顶，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连手边的拨浪鼓也不玩了。

    宴轻挑眉，“又想萧枕呢？”

    凌画扭过脸，叹了口气，“在想他娘。”

    宴轻撇撇嘴，挨着她躺下，“有什么好想的？”

    凌画道：“如今还没收到表哥来信，也没收到和风细雨望书等人的信，云深山七万兵马，不知收服的如何了，算起来从我们回京到现在，将将一个月了。”

    宴轻打了个哈欠，“应该快了，没准这几日就该有消息了。”

    他敲了敲凌画脑袋，“你不累吗？赶紧睡吧！你养好伤，才能做你想做的事儿，如今你想再多，也动不了。”

    凌画叹气，伸手拉住他的手，“哥哥，那天的那批刺杀还没查到，应该是早已离京了。若真是碧云山的高手，为宁叶所用的话，一次不成，我怕再来一次，若真是见缝插针非要杀萧枕的话，我真怕保不住萧枕。”

    宴轻不当回事儿，“以后让萧枕出行，不管去哪里，哪怕每日去上朝，也带上暗卫不就得了？再则，等他来见你，你劝劝他，让他娶了孙巧颜，他的安危你就能保住一半了。”

    凌画点头，“从我回京，他还没来，我猜是不是他也怕我劝他娶孙巧颜？所以特意躲着我才不来？”

    宴轻捻了捻手指，“何不从孙巧颜身上下手？”

    “嗯？”凌画看着他。

    宴轻巴不得萧枕赶紧娶妻，还是要娶个厉害的，他也觉得孙巧颜给萧枕最好，崔言书简直太得他心了，怪不得每次他见了他，都不想欺负他呢，“你不是与孙巧颜有旧吗？她怎么不来看看你？”

    “我是与青雨山的四娘子有旧，与相府四小姐没旧。”

    “不都是她一个人吗？有什么区别？反正你已找了相府四小姐一次了，也不在乎再多几次。”宴轻不以为意，“你给她下个帖子，请她来一趟，我听说孙相的夫人近日在给她选亲，你可别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凌画闻言立马精神了，“哥哥你听谁说孙相夫人近日在给她选亲？”

    “程初啊。”宴轻想起昨儿程初来给他说的话，“听说将京城的适龄公子，无论门第，都划拉着筛选呢。”

    凌画心想若是这样，这事儿可就迫在眉睫了。

    她立即对外喊，“琉璃！”

    “小姐！”琉璃来到门口。

    凌画吩咐，“你赶紧让人去孙相府给孙巧颜下个帖子，不，你亲自去相府一趟，先去拜见孙夫人，就说我有一门好的亲事儿，想说与孙四小姐，让孙夫人别急着选定旁人。然后，你送一份谢礼给孙巧颜，再邀她……”

    “明日过府。”宴轻截住她的话。

    凌画本来想说今日，闻言改了口，“嗯，明日邀她过府。”

    琉璃吓了一跳，“小姐，您真想将孙四小姐许给太子殿下啊？”

    “是将太子殿下许给孙四小姐。”凌画纠正她的话，“救命之恩，怎么能够不以身相许呢？”

    琉璃：“……”

    好吧！

    她小声问：“那、若是太子殿下不同意呢？”

    “我这不是把孙巧颜叫来，打算从她这里入手推销一下太子殿下吗？”凌画说了不强求萧枕，就是不强求萧枕，但遇到了合适的，可以帮他参考一下嘛。

    琉璃懂了，“我这就去。”

    她先跑去了库房，选了两样厚礼，便叫人驾着车，匆匆去了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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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相府（二更）

    孙相夫人本来打算慢慢给孙巧颜选个适龄青年才俊，但是近日来，孙相催的紧，让她快快选，可以先略过前面的庶出三小姐，将四小姐的先选了，定下来。

    孙相是真急了，他怕夜长梦多，孙巧颜出岔子，他一堆女儿就砸手里了。

    孙相夫人也很无奈，对亲生女儿也没法子，她小时候，父母遇到了仇家，无奈将她寄养在舅母家，阴差阳错，认识了孙相，当时父母长期无音讯，舅母渐渐不容，甚至动了心思让她嫁一个七品官去做填方，进门就一堆子女，她无奈扒拉了一圈，用自己最大的手段，扒拉到了孙相。

    孙相对她还不错，本来这孙相府后院也不会有太多女人，照孙相自己的想法，也就是一妻，两个小妾就够了，这孙相夫人也能接受，谁家不是三妻四妾的？她也没想孙相守着她一人。但谁知道孙相夫人进门后，包括她自己和两个小妾，生了四个孩子，都是女儿。老夫人不干了，大巴掌一拍，无子不立家，这不成，纳妾纳妾，孙相夫人生的长女和四女，再看看两个小妾生的二女和三女，四个女儿四朵金花，没一根白葱，确实不行。于是，纳妾就纳妾吧，反正府里再多几口人吃饭的事儿。

    于是，她给孙相纳了一房又纳了一房，一共纳了七房小妾，生了一个女儿，又一个女儿，这回连老夫人都不说话了。孙相自己也心累的不想再纳妾了，以至于，到了后来，孙相夫人稍微一提，孙相自己就直摇头拒绝。

    最后还是孙相夫人自己肚子争气，十年前，生了个儿子，又过了几年，七姨娘争气，生了个庶子。这才使得孙相既一堆女儿后，终于有了两个儿子，差点儿把他感动哭了。

    所以，如今孙相府是一堆女儿，前面两个女儿嫁人了，但后面还有十几个呢。尤其是，孙巧颜三岁的时候，孙相夫人的父母解决了仇家，找来了京城，那时候孙相官还不大，每天绞尽脑汁往上爬，除了生儿子的烦恼外，朝中还有一堆的事儿，他顾不过来，孙相夫人这个嫡母面对一大家子女人女儿，也顾不过来，所以，在孙相夫人的父母提出他们没能亲手教养女儿，想抱了三岁的外孙女去身边享受一下天伦之乐的时候，孙相和孙相夫人都没怎么挣扎，便同意了。

    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孙巧颜这一去，就不乐意回来了。

    他们以为，也就是让孙巧颜去外祖父母家住一二年，意思意思得了，毕竟是嫡女，但没想到，孙巧颜自己不回来了，后来一年又一年，哪怕回来京城住几日，孙相夫人拘着她学几日规矩，一不小心一个看不住，就又跑了，就这样，如今孙巧颜已过了及笄，该议亲了，可是她的性子也扭转不过来了。

    不止如此，她还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声，一手独门绝技飞雨梨花针，被她使得啊，人见人怕，江湖排行榜上，虽然不是第一第二，但也争了个第三。这就让孙相头秃了。

    若是庶女，孙相大约就直接把她在相府的身份一消，也就完事儿了，但她偏偏是嫡女。孙相夫人就两个女儿，一个已经出嫁，一个自小没在身边养着，随便从相府消了籍可不行，别说孙相自己觉得不行，就是孙相夫人死活都不会同意的。

    这样一来，为了不让她这颗不定时地雷不知道哪天突然就炸了，孙相自然要赶紧给她选亲，以前还没那么迫在眉睫，如今她竟然在京城救皇帝太子动了手，可不就迫在眉睫了吗？把她赶紧嫁出去，其余的也最好下饺子似的，能嫁的都嫁了，孙相才觉得放心。

    所以，这两日，孙相夫人真是一日比一日眉头不展，叹气连连。

    孙巧颜自己倒是没什么烦恼，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好补觉，对于她爹娘给她选夫婿这事儿，她虽然不太喜欢，但还真没怎么怕，反正就京城里这些公子哥们，应该没一个能打的过她，大不了她乖巧的装一装，进了夫家门后，一旦不如意，一根金针下去，保准无论是丈夫还是公公婆婆，都得乖乖听她的。

    孙相夫人难的不行，她不是怕对不起孙巧颜，而是怕对不起娶了她的倒霉鬼。所以，孙湘夫人捧着几本打探来的京城适龄未婚青年名册，首先要考虑的，不是家世多好，多有才华，而是自幼有没有强身健体，能不能禁打。

    尤其是，孙巧颜这个人，从小到大，不喜欢五大三粗的汉子，长的过得去就行，只要不五大三粗，她就能接受。但武将多数都五大三粗，虽然禁打，却也不能选。

    这样一来，孙相夫人扒拉了一圈，也就扒拉出来那么几个，准备赶紧让人再仔细打听打听，待选出来哪个合适，她得跟男方家安排一下，提前瞧上一瞧，相府的女儿不兴盲婚哑嫁，以免嫁过去后，一个个的都回来哭鼻子，她可受不了。

    琉璃来的时候，孙相夫人正在名册上圈人，她圈出来的，准备都瞧瞧。

    听人禀告说凌掌舵使身边的琉璃姑娘求见，孙相夫人愣了一下，连忙派了身边的嬷嬷出去将人请进来。

    琉璃拜见了孙相夫人，笑着递上一份厚礼，又捧着一份厚礼说：“我家小姐特意备了两份厚礼，一份是送给相府的，一份是送给四小姐的。多谢四小姐在上元节那日晚倾力相助。”

    孙相夫人自是知道上元节那晚孙巧颜救了皇上和太子，孙相这几日生怕皇上和太子找他，幸好没人找，他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凌掌舵使便派人上门了。

    孙相夫人和气地笑，“凌掌舵使太客气了。”

    她拉着琉璃坐下说话，“听闻掌舵使回京了，我正想着改天去看望掌舵使，不知掌舵使的伤养的如何了？”

    这话是客气话罢了，孙相府与凌家和凌画素来没什么往来。

    琉璃声音清脆，“多谢夫人关心，我家小姐伤势养的差不多了，再过十天半个月，应该可以出门走动了。”

    孙相夫人一听还要十天半个月，这伤可真够要命的。

    二人你来我往围着凌画说了几句闲话，琉璃便转入正题，“小姐吩咐我转告夫人一席话。”

    她见孙相夫人静听，便将凌画的话委婉的转达了。

    孙相夫人听完微微睁大了眼睛，“掌舵使要为我家小四保媒？”

    “可以这么说。”琉璃点头。

    “不知是哪位公子？”孙相夫人问。

    琉璃想了一下，摇头，“我家小姐没说，想先见见四小姐，若是四小姐同意，我家掌舵使便使一把劲儿，若是四小姐本人不同意，这事儿就打住。”

    孙相夫人一听，便道：“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琉璃笑，“若是四小姐同意，定是一门好姻缘，相爷和夫人当是不会有意见的，我家小姐保媒，定不会害四小姐，夫人放心。若是四小姐不同意，也就不必让夫人和相爷烦恼了，您该给四小姐选亲便继续选亲。”

    琉璃这样一说，孙相夫人不好再追着问了，点头，吩咐身边伺候的嬷嬷带琉璃去见孙巧颜。

    琉璃去了孙巧颜的院子，孙巧颜听闻后，从床上爬起来，没在屋里等着，而是迎出了门口。

    琉璃见到孙巧颜，拍拍手里的盒子，“四小姐，我来给你送礼了。”

    孙巧颜对她挑眉，看着她手里捧的盒子问：“什么贵重的礼，要劳琉璃姑娘亲自走一趟？”

    “不算多贵重，但四小姐应该很喜欢。”琉璃将盒子递给孙巧颜。

    孙巧颜也不客气，直接当着琉璃的面打开，眼睛一亮，“还是你家小姐懂我。”

    琉璃立即说：“这礼虽是小姐的，但却是我去库房选的。”

    孙巧颜高兴，“多谢。”

    她将盒子让人抱回屋，对琉璃问：“你身上带着剑吧？打一架？”

    琉璃：“……”

    她咳嗽一声，“我今儿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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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过府（一更）

    孙巧颜仔细打量琉璃，似乎想将她看出花来。

    琉璃被她看的受不住，“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孙巧颜疑惑，“你不是爱打架爱与人过招的吗？怎么？转性了？”

    “不是，今儿不打架，我腿伤还没好全，曾大夫让我一个月内最好别动武。”琉璃将帖子递给孙巧颜，“我是来给我家小姐送你帖子的，邀你明日过府。等我伤好了，再跟你打。”

    孙巧颜恍然，接过帖子，挠挠头，“你家小姐找我见面，准没好事儿。”

    琉璃否认，“是好事儿，你放心吧！”

    孙巧颜怀疑地瞅了琉璃两眼，琉璃一脸的真诚，孙巧颜点头，“行吧。”

    她拉着琉璃进屋，“你若没什么事儿，一会儿再走，在我这玩一会儿，我一个人闷死了。”

    琉璃没意见，于是，在孙巧颜的屋子里一不小心玩到了晚上，玩到了饭点儿，又被孙巧颜留了饭，吃过了晚饭，才回了端敬候府。

    孙相夫人身边的嬷嬷对孙相夫人小声说：“凌掌舵使身边的琉璃姑娘，跟咱们四小姐似乎很熟，看起来关系很好。四小姐吩咐厨房做了一大桌子饭菜。两个人吃了一大半。”

    孙相夫人笑着叹气，“她呀，回京城被拘的狠了，跟姐妹们玩不到一块儿。听闻琉璃出身江湖上的玉家，不知什么原因，到了凌掌舵使身边做了陪侍，陪着她从小一起长大，当初凌夫人活着时，就跟多养了一个女儿似的，她有时候小事儿全权能代替凌画做主。”

    嬷嬷点头，“听说两个人关在房里玩暗器来着，将花瓶都打碎了两个。”

    打碎一两个花瓶这样的小事儿已不能够让孙相夫人生气，在她看来，关起门来只是练练暗器，总比跑出去让她放心。她只是疑惑，“我在想，凌画要给她保媒的人家是哪家，保媒的是哪家的公子，神神秘秘的。”

    “等明儿四小姐去了端敬候府一趟，她若是乐意，回来您就知道了。”嬷嬷劝，“凌掌舵使应该还是靠谱的，毕竟是咱们相府的小姐，凌掌舵使总不能明目张胆害咱们，那可就是结仇了。”

    “应该不至于。凌画是太子的人，她扶持太子，小四前几日刚救了皇上和太子，凌画不会恩将仇报。”孙相夫人还是放心的，“罢了，反正我选的也头疼，也没选出一个最适合的来，生怕选哪个，都是害了人家，她若是自己能太太平平的把亲事儿定了，把自己嫁出去，我也省心。”

    嬷嬷点头，“夫人说的是。”

    当日晚，孙相回府后，听闻凌画派人送了礼，又传了话，再让孙巧颜转日去端敬候府，孙相有点儿坐不住，“这主动保媒，怕不是好事儿吧？”

    孙相夫人瞪眼，“老爷，你将人想的也忒坏了。”

    孙相瞪眼，“不是我将凌画想的坏，而是她那个人，无利不起早。如今还养着伤呢，突然就送礼上门说要保媒，这怎能不让我怀疑？”

    孙相夫人想想也是，“但咱们小四不是救了皇上和太子吗？万一凌画是单纯替太子感谢呢？毕竟是救命之恩，老爷你近日躲着皇上又躲着太子的，太子岂能看不出来您不想让女儿邀功？没准是通过凌画，替您解决小四婚事儿的烦恼呢。”

    孙相砸吧砸吧嘴，“你说的也有道理。”

    “等明儿看看吧！”孙相夫人劝道：“小四与凌画早就有旧，今儿凌画身边的琉璃姑娘跟小四关起门来在屋子里玩了半日才走，应不是坏事儿。”

    孙相闻言有点儿放心了，“那就等明日吧！”

    不等也没办法，谁让他夫人没问出是谁家的公子呢。

    第二日，孙巧颜随便收拾了一下，自不如那日陪着崔言书去状元府观礼隆重，简简单单便去了端敬候府。

    临出门前，孙相夫人递给她几盒糕点，相府厨子做的糕点一绝，让她给凌画带去。

    于是，孙巧颜拎着糕点去了端敬候府。

    她到了端敬候府后，守门的人一见她，立马说不用禀告，少夫人吩咐了，四小姐来了，只管由奴才领进去，门童说完，便将闭门谢客的牌子给挂上了，然后又关了端敬候府的大门。

    孙巧颜瞧见了，问了句，“闭门谢客呀？”

    “少夫人说了，今儿只接待四小姐一位客人。”门童领着人往里走。

    孙巧颜抿着嘴笑，“这可是我的荣幸了。”

    如今多少人想登端敬候府的大门都得排队，有的人连门边都够不着，凌画回京几日，每日上午，宾客都络绎不绝，端敬候府门前据说这几日跟唱大戏似的，你方来了我方走的，孙巧颜有点儿受宠若惊。

    一路走到紫园，孙巧颜对端敬候府有了个大概的观感，想着人好少啊，这么偌大的府邸，伺候的人好像没怎么见着，她想起端敬候府的小侯爷宴轻据说当初把人都打发了，死活撵不走的，才留下了，当时据说管家抱着小侯爷的大腿，抱了整整半日，才让小侯爷同意留下，这事儿当时京中不少人提起都唏嘘又可乐。

    来到紫园，走到门口，宴轻从里面走出来，孙巧颜见礼，“宴小侯爷！”

    宴轻打量了孙巧颜一眼，想着崔言书说的不错，孙巧颜配萧枕，萧枕不亏，要身份有身份，要容貌有容貌，要本事还有本事可以保护他，太子妃人选舍她其谁？

    他看孙巧颜十分顺眼，对她很是友好地点头，“四小姐不必客气，今日我夫人就交给你陪着了。”

    孙巧颜愕然了一下，“那你……”

    “我出去玩。”宴轻摆摆手，扭头走了。

    孙巧颜：“……”

    琉璃迎了出来，对呆怔的孙巧颜直笑，“能让小侯爷见面不止跟你打了招呼，还跟你说话，可见你十分讨喜。”

    孙巧颜：“……”

    这话好像没毛病，谁都知道宴小侯爷见了女子绕道走，如今见了她没绕道走，是她的荣幸了。

    她挽住琉璃的胳膊，小声说：“是不是因为我来，小侯爷特意躲出去了？”

    凌画摇头，“不是，是小侯爷也想出去透透风了，正巧今儿你来，他就出去玩了。”

    “我听说小侯爷每日都盯着你家小姐……”

    “今儿也盯着。”琉璃拍拍自己胸脯，“小侯爷走时交待了，让我负责，不许让小姐累着。”

    孙巧颜唏嘘，“小侯爷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琉璃笑嘻嘻，“小侯爷虽然不是浪子，但也可以这么形容，主要还是我家小姐有本事。”

    孙巧颜深以为然，多少人想嫁宴轻，最后让凌画给赚到了，可不就是她的本事？

    进了屋，孙巧颜将糕点放下，来到凌画床前，对上她打招呼的笑脸，上上下下瞧了她一会儿，须臾感慨，“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有幸踏进这端敬候府的大门，还是被凌掌舵使请来的。”

    凌画乐，“我也没想到。”

    她让孙巧颜用一个秘密换她的酒时，哪儿想到有一天她真在这京城找上她呢。那时候想的是在江湖上，多个朋友多条路，指不定哪天她就需要青雨山帮忙了呢，毕竟江湖险恶。

    孙巧颜挨着凌画坐下，接过琉璃给她倒的茶，“你这伤，还需要养多久才能下床？”

    “如今其实已能下床了，但是宴轻不让，让我再好好忍几天。”凌画只能忍着，“等我下床后，估计能直接出门透风了。”

    “外面如今依旧冷的很，急着出去干什么？”孙巧颜倒是赞同宴轻，“听说你差点儿没命？伤在心口，一箭穿了个洞，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好好养着吧，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更何况你差点儿没命。”

    凌画点头，“总要养两三个月不能随便跑跳的。”

    “没法去江南了吧？”孙巧颜问。

    凌画点头，“江南有孙明喻和林飞远，暂时出不了岔子。”

    孙巧颜对她挑眉，“你找我来，是要给我保媒？你是听说我娘给我选亲了？”

    凌画点头。

    孙巧颜试探地问：“不会是崔言书吧？”

    凌画看着她，“你瞧上他了？”

    “不是？”孙巧颜听音辩意，疑惑，“那是谁？”

    凌画对她笑，直接地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将太子殿下许给你怎么样？”

    孙巧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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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心动（二更）

    孙巧颜手里的茶杯差点儿拿不住，手一抖，茶水洒了大半，她一脸震惊又发懵地看着凌画。

    凌画坐的很稳当，声音也很平稳，给了孙巧颜一会儿消化的时间，又稳稳当当地说：“你没听错，我说的太子殿下，就是萧枕。上元节之夜，你出手相救的人。”

    孙巧颜：“……”

    她将茶盏随手塞给琉璃，掏出帕子用力地擦了擦手，惊疑不定地看着凌画，“你别吓我！”

    凌画对她笑，“很吓人吗？”

    孙巧颜连连点头，“真是太吓人了！”

    凌画伸手拉过她，让她挨着她坐下，对她问：“你知道我扶持萧枕多年吧？”

    孙巧颜点头，“这个我知道。”

    她比别人知道的要早的多，她爹还不知道时，她就知道了，青雨山自有一套查人的法子，当初她为了海棠醉查她时，就让她摸索着查出来她与萧枕似乎联系紧密，而她又与太子那般明目张胆做对，实在很好猜测她扶持的人是二殿下萧枕。

    不过她也就查到了一点儿，既被凌画发现后，用秘密换得了海棠醉，与她无关，自然不会再往下深查去得罪凌画了。

    凌画对她道：“你怕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我与你说说。”

    孙巧颜想着知道其一还不够吗？那时候她也不敢知道其二啊。

    凌画抓着她的手，与她说了当年萧枕如何救了她，救命之恩，她用了十年，才还到了这个地步。

    孙巧颜听着觉得十分不妙，但一时也不好打断凌画让她不继续往下说。

    凌画说完了当年如何被萧枕救，之后又说了这些年都帮萧枕做了什么，等等诸事一一列举，虽然从她口中一句话便略过了一件事儿，但她说的却都是轰天动地的大事件，她如何为萧枕抛头颅洒热血，又如何为他风里来雨里去，再如何为他呕心沥血十年，到了今年，他才坐上了太子之位。

    孙巧颜听的十分紧张，听凌画说了大半个时辰，见她住了嘴看着她，她才小心翼翼地问：“你跟我说这些，是、是何用意？”

    凌画对她叹气，“救命之恩，我报了十年，还没报完。可见这是何等的难报。你想要太子殿下一直惦记着报你的救命之恩一辈子吗？”

    孙巧颜：“……”

    不，她不想！

    凌画拍拍她的手，语重心长，“所以，我是想着，为了你与他都好，你还是嫁给他，让他以身相许吧！”

    孙巧颜：“……”

    她一时竟无法反驳。

    “太子殿下这个人很好，你耐心接触几次，便知道了。”凌画觉得就不一一给他说萧枕有多好了，让她自己慢慢发现大约才能有惊喜。

    “我……”孙巧颜觉得自己有点儿兜不住，“我能不能不要……”

    凌画看着她，“你当然有选择不要的权利，但是吧，我觉得你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孙相和夫人是不是不同意你嫁个江湖人？所以才会在京中的适龄公子里给你挑一个？但是你保证他们挑的就会是你合心意的吗？当然，不合你心意，你可以把人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但要知道，夫妻之间，不是谁把谁收拾的服服帖帖便能将日子过的顺心的。不是我说京中所有公子都不好，自是有好的，但万一你遇不到呢？不合你脾性呢？我听说孙相和夫人给你选亲这事儿挺着急的，我隐约能猜到原因，但还是觉得，着急仓促之下，做不到对人详细考察，万一选错了，你虽然不怕，但到底麻烦，不如一次就选个好的，省了后续的麻烦了。”

    孙巧颜很想说太子殿下就是个好的吗？但显然这话她不用问，凌画也会给她个肯定回答，她咳嗽一声，换了个方式问：“那个、我是想说，太子殿下身份也太高了吧？将来三宫六院……”

    “你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凌画觉得孙巧颜若是想要这个，那她可不敢保证了。

    孙巧颜顿了一下，“也没想过。”

    凌画松了一口气，还是实话实说，“如今太子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宫里早先给他安排的教导宫女他都给推了，不是好女色的人，但因为他是太子，未来是帝王，三年一度的选秀，是否会按照规矩来，这我也不好说，还是要他自己决定。”

    凌画见孙巧颜不说话，掰着手指头给她数让她接受萧枕以身相许的益处，“太子殿下我了解，是个很不错的人，文武双全，品貌也是一等一的，你也见过，是不是比京中十之八九的人都长的好？这是其一。另外，他不是个迂腐刻板死守规矩的人，所以，你若是嫁给他，有他撑腰，只要他同意，你以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应该会相对自有的很，不像一般人家，死守着规矩不同意你跟江湖上来往，这是其二。再者，嫁个身份低的，不如嫁个身份高的，至少年节不用跟这个拜了又跟那个拜，只装装样子，等着别人拜你就成了。装样子你会的吧？这个对你来说简单。”

    孙巧颜：“……”

    她发现她竟然可耻地心动了。

    凌画对她露出大灰狼诱拐小白兔一般的眼神，谆谆善诱，“所以，让他以身相许，又哪里不好了？他就算将来欺负你，你还有救命之恩这杆大旗呢，就算吵嘴架，只要你搬出这个，你就站在了制高点上，一定会让他哑口无言的。”

    孙巧颜摸摸鼻子，“这合适吗？”

    “合适啊。”凌画指指自己，“你看看我，就为了个救命之恩，辛苦辛劳多年，救命之恩大于天，若是那天没你，他就没命了。”

    孙巧颜挣扎，“可是真的行吗？”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她知道，但人家都是女许男，她一个女儿家，要一个男人以身相许，不太好吧？而且对付还是太子。

    “行，你相信我。”凌画给她出主意，“你也别只听我的一面之言，这样，你去太子府，你武功高，私下瞧瞧巧他，救命之恩是为了报恩，自然不能报仇，还是得你自己中意，你若是不中意，那就是报仇了，就算了。”

    孙巧颜终于被她说服了，“行，那我……就听你的？”

    凌画露出笑容，点头，“你多接触一段时间，就会知道我说的这些好处的。”

    她是十分相信萧枕，她还真没添砖加瓦往大了吹嘘他，他是真的挺不错的一个人。

    于是，这一日，凌画仅用了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便背着萧枕说服了孙巧颜，做了一桩萧枕不知道的把他给卖了大事儿。

    孙巧颜在端敬候府待了一日，她与凌画、琉璃，再加上一个朱兰，都有话说，热热闹闹地吃了午饭，又吃了晚饭，天彻底黑了，才离开了端敬候府，回了孙府。

    孙相夫人以为女儿也就去半日，顶多会在端敬候府吃过午饭就回来了，没想到，她竟然待了一整日，到了天黑，连晚饭都吃了才回来。

    孙相也问了几次，得知孙巧颜还在端敬候府，也是纳闷，不明白有什么事儿要她待了一整日这等殊荣。要知道，端敬候府这些天，门口天天挂着闭门谢客的牌子，如今京城谁都知道了宴小侯爷管的严，等着看望凌画的人，要排队。

    孙巧颜顶着夜色刚迈进自家的府门，便听管家说，老爷夫人都在等着她，孙巧颜知道两个人的性子，若是她不去交待，一准会跑到她的院子里逼问，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去了。

    孙相见了孙巧颜，第一句话就问，“凌画说要给你的保媒的人是谁？”

    孙巧颜顿了一下，想着说出来吓死您，但她早先被凌画吓了个够呛，想着吓吓她爹也不错，所以，她直接说，“萧枕。”

    “萧枕是谁？”孙相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萧……太子？”孙相震惊的都结巴了。

    孙巧颜平静地点头，稳稳当当地回答，“没错，就是太子。”

    孙相夫人：“……”

    孙相：“……”

    他们没听错吧？二人一时间真被惊住了，懵了好半晌，孙相才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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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瞧瞧（一更）

    可不是胡闹吗？自己女儿什么德行，孙相比谁都清楚。

    这些年，每一年孙巧颜回来，孙相都觉得自己头发跟着白几根，她是能做太子妃的人吗？他觉得他若是真让她做了，都对不起皇上对他的器重，也对不起她屁股下坐的相爷的位子。

    孙巧颜耸耸肩，“反正，凌画给我保媒的人，就是太子。”

    “为何？”孙相怀疑凌画跟萧枕闹掰了，否则不能这么害他。

    孙巧颜叹了口气，“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孙相：“……”

    枉他一把年纪，差点儿没喘上来气，半天又说了句，“胡闹！”

    简直胡闹！

    救命之恩，是这么报的吗？

    孙巧颜掏掏耳朵，“我累了，爹娘你们慢慢商量，我要回去歇着了。”

    她说完，也不等孙相发话，转头就跑了。

    孙相恼火，“你给我回来！”

    孙巧颜才不会回来，她要去好好歇着睡一觉，明儿开始，她就跟去萧枕身边，暗中观察他，自己考察一番，看看到底能不能让他以身相许。

    孙相叫不回来人，气的吹胡子瞪眼，对他夫人说：“不行，绝对不行！”

    孙相夫人也觉得不太行，“那、怎么办？”

    孙相在屋中走了两圈，也不知道怎么办，“她也没说清楚，是凌画自己的意思，还是太子殿下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不，一定不是陛下的意思。”

    若是陛下的意思，该是把他叫去宫中，跟他详谈，问他意见了，绝对不会直接找上孙巧颜。

    “若是凌画的意思还好办，但若是太子的意思，不好推脱吧？”孙相夫人问。

    “那是自然。”孙相最怕的就是这个。

    “待明儿一早起来，再抓住她仔细问问。”孙相夫人劝道：“她也累了一天了，让她先歇着吧！”

    孙相也没办法，不让孙巧颜歇着，难道又叫他这个当老子的追去女儿的院子？她三岁被岳父母带走时，还没有自己的院子，后来回家成了探亲，十岁之前，每回回府住一阵子，都是住在孙相夫人的院子里，十岁之后再回来，孙相夫人让她挑一处院子，她偏偏给自己挑了一处距离主院最远的小院，走路就要走三盏茶的时间，但偏偏这些年孙相去的最多。

    孙相想起这个就气，“明儿给她挪个院子。”

    孙相夫人被逗笑，“行了，就随她吧！”

    自己生的女儿自己知道，不喜欢受拘束，不喜欢被她爹盯着规矩着，“若是你惹急她，她又该跑出京不回来了，那才难办。”

    孙相长长地叹了口气，“哎！真是悔不当初不该让岳父母将人带走去江湖养。”

    孙相夫人推了他一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睡吧！养足精神，明儿你也好盘问她。”

    孙相怎么能睡得着？但睡不着也得睡，夫人说的对，他要养足精神。

    孙巧颜自然不知道她爹娘打算明儿盘问她，她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洗吧洗吧，躺去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心大的很。

    第二日，她醒来的挺早，干脆爬起来，往日都会练武，今儿也不练了，熟悉后，连正门都懒得走，利落地翻墙出了府，到了街上，买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吃完后，直奔太子府。

    所以，当萧枕起床按时上朝时，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他，他回头瞅瞅，什么也没看到，坐上马车，进了宫门，一路往金銮殿走，也觉得有人在看他，下了早朝，去御书房，还觉得有人在看他，从御书房出来，去了议事殿，依然觉得有人在看他，直到回府，这种感觉仍旧在，虽然他敏锐地觉得不是危险的敌意，但也有些受不住。

    一整日，弄的他忍不住问了冷月，“是不是有人在盯着孤？”

    冷月点头，“是。”

    “什么人？”

    冷月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相府四小姐。”

    萧枕：“……”

    他意外至极，“她盯了我一天？”

    “嗯。”

    萧枕忍不住问：“她干什么？”

    冷月摇头，他只接到凌画传递的消息，说孙巧颜近日会暗中多瞧瞧太子殿下，但没说原因，让他只管照常，所以，他便没将人揪出来。

    萧枕问：“她都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暗中……瞧瞧您？”

    萧枕：“……”

    他无言片刻，不再理会，去了书房。

    这一日，直到睡觉，被人盯着的感觉才消失。萧枕松了一口气，想着估计是江湖女子的怪癖，就如琉璃一样，总喜欢打探消息，爱听人墙角，谁家后院发生点儿啥事儿，琉璃都清楚。估计是闲的。

    他以为一日也就罢了，但没想到，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一连七日，孙巧颜都跟着他，也不露面，就暗中所谓的瞧他，这让他实在忍不下去了。

    所以，七日后，他回府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让冷月把人给他叫出来，他倒要问问她，这暗中窥探他的怪癖，什么时候能结束。

    孙巧颜一连跟了萧枕七日，其实也挺累的，她是一个爱玩的人，也是一个比较不喜欢乏味的人，除了玩和睡觉练武外，她最不耐烦的就是守着人不是坐在房顶上吹冷风，就是躲在树上听鸟叫，再就是皇宫的宫墙她翻的也很累。

    皇宫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出的，也就是她这样的高手，才能躲避开大内侍卫跟着他。

    她深知要打探一个人，就不能错过他任何一个生活的地方，尤其是他一日有大半日要待在宫里，若是不跟进去，她也不能了解的全面。

    这七日，还真让她了解了不少，这位太子殿下，看起来还真不错，至少比当初那位前太子强多了，前太子别的不说，后院一堆女人，当初她待在京城无聊时，也偷偷跑去东宫瞧过东宫什么样儿，那时候太子妃还是温夕瑶，她虽然霸着前太子，但也不怎么管用，萧泽该宠幸哪个就宠幸哪个，完事儿了拍拍屁股走人，温夕瑶就开始收拾人，闹的乌烟瘴气的，她看的直咋舌，那时候就想着，东宫估计早晚得完，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如今萧枕真如凌画所说，他的府邸里，干干净净的，各司其职，他的身边也干干净净的，清一色的护卫暗卫，属臣班子也不作妖，认认真真做事儿，尤其是她还观察到，崔言书是新被凌画从江南带来的，按理说，他一个新来的，有本事的，应该被太子身边的老人旧人排挤，但她发现，并没有，不知道萧枕是怎么平衡这些人的，总之，都在认认真真做事儿，一团和气，没有小动作争斗什么的。

    她疑惑了，跑去问了琉璃这件事儿，琉璃对她“嗐”了一声，告诉她，“太子殿下身边的人，都是小姐早就跟太子殿下一起选好了的，崔公子这些年虽然在江南，跟着小姐做事儿，但与太子府的属臣也打过不少交道，就是大家没见过面而已，文书什么的偶尔有来往，彼此都算是神交已久，他虽然是新来的，但一点儿也不陌生，自然就好融入了。而且，小姐的人，与太子殿下的人，从来就密不可分。至于你说的勾心斗角什么的，只要规矩和赏罚分明到位，基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都是明白人，不明白的人，早就刷下去了，不会跟在太子身边。”

    孙巧颜懂了，觉得学到了很多。

    琉璃小声问他，“怎么样？你对太子殿下的观感还好吧？小姐没骗你吧？”

    孙巧颜点点头，还真没骗，是不错。

    她本来准备再跟几天，再看看，但没想到，七日后，便被冷月请出来了，她挠挠头，想解释，“我就是……”

    冷月不用她解释，“在下知道四小姐想暗中看太子殿下，但太子殿下如今想请四小姐一见。”

    孙巧颜闻言将解释的话吞了回去，点点头，在冷月的示意下，进了萧枕的书房。

    萧枕坐在书房里，手里刚拿起一本折子，听到门推开，他抬头，一眼便看到了进来的孙巧颜，他又放下折子，看着她，“四小姐，说吧，你这七天跟着孤打算做什么？”

    孙巧颜对于他的直接觉得挺好，这样她也不用拐弯抹角的回答了，那太麻烦，她于是也直接地回答他，“凌掌舵使说我救了太子殿下，当该让太子殿下以身相许，我本来觉得这不合适，但无奈被她说服了，所以……”

    她见萧枕一下子沉了脸，顿了一下，仍旧把话说完，“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多了解太子殿下一下，看看到底能不能合作一下。”

    她被父母催婚，太子殿下这几日好像也有被朝臣催婚的苗头，可不就是合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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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护卫（二更）

    萧枕看着孙巧颜，面沉如水，他是怎么都没料到，开始是崔言书，如今是凌画，合起伙来想给他弄个太子妃。

    若只崔言书，他还不生气，但凌画掺和进来，他可就生气了。

    大概是他的脸色太沉了，一瞬间这气势太迫人了，弄的孙巧颜有点儿顶不住，她后退了一步，摸摸鼻子，有点心慌，“那个什么，我正需要一个夫婿，而太子殿下您需要一个太子妃，这不是两相合宜嘛。”

    萧枕沉着脸不说话。

    孙巧颜挠挠头，“那个、我是觉得太子殿下您挺好的，但若是您觉得我不行，不配，咱们就不合作。”

    萧枕依旧不说话。

    孙巧颜心想着妈呀，动刀动剑她不怕，但这沉着脸盯着她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儿的气势和表情，可真是吓死个人了，不管凌画说的益处有多好，她自己也觉得可耻又心动，但真当面对面地面对他，她发现了，不行，她好像不可以。

    她干脆果断地想走，“不行就不行，我走了啊，您别生气了。”

    她刚转身，冷月站在门口拦着她，太子殿下没发话，他自然不能让人走了。

    孙巧颜眨眨眼睛，打着商量，“你让一下？”

    冷月摇头。

    孙巧颜蹙眉，“那打一架？”

    冷月不太想打，他那日受的伤还没彻底痊愈，不太适合动武，而且，他也真心不想体会被孙巧颜的飞雨梨花针包围的那种感觉，那日那武功极其高强的高手被飞雨梨花针包裹的场面他至今记忆犹新。

    孙巧颜看着他，又回头看看萧枕，心想到底要怎样，说句话啊。

    萧枕终于开口，“救命之恩，孤自然要给四小姐谢礼，但以身相许，事关重大。四小姐暗中跟了孤七日，时间尚短，也不过是了解个皮毛而已，四小姐不如跟在孤身边三个月，若是三个月后，四小姐和孤能够达成你口中说的合作意向，那孤也不介意以身相许。”

    孙巧颜猛地睁大眼睛，“三、三个月？”

    “对。”萧枕已恢复面无表情，“从今日起，三个月，四小姐介不介意做孤的护卫？”

    孙巧颜被护卫俩字吸引了下，脱口问：“有报酬的护卫，还是没报酬的护卫？”

    若是没报酬，她保护他三个月，最终不合适，不能达成合作的话，那她岂不是亏了？

    萧枕顿了一下，“有报酬。”

    “多少？”孙巧颜觉得还是要问的明明白白的。

    萧枕看着她，“冷月多少，你多少。”

    孙巧颜转向冷月，“你多少？”

    冷月：“……”

    太子殿下刚刚显然是震怒了，他以为一定不会同意以身相许的呢，没想到，他竟然同意留孙四小姐在身边三个月考察。

    他压下惊讶，“在下与凌掌舵使身边的琉璃望书云落等人一样，持金镶玉牌，可随意去掌舵使和太子殿下名下的商号、钱庄支取花用，一个月不超过十万两，便不用上报。”

    孙巧颜震惊，“这么多啊！”

    她身为相府四小姐，一个月的零花钱也不过十两，她娘念着她常年不在家，也没法领府里的月银，府里又不管她吃住，所以，把她的吃穿住用行给她折合了银两，一年给她三千两，已不少了。她外祖父母在江湖上有产业，但要养青雨山的人口多，她身为青雨山的四娘子，手里有外祖父外祖母给的很赚钱的铺子，一年进项也就一万两，她属于能花钱的，金针是消耗品，只要出手后懒得去捡，就要重新买，再加上她喜欢四处游玩，一年下来，总要花个万儿八千两的，她娘已经觉得她很败家了。但人家一个月就十万两……

    孙巧颜立即转回身，走到萧枕身边，他不沉着脸了，没了迫人的气势，她也不心慌了，与他打着商量，“三个月护卫是不是有点儿短了？你看看要不要半年？或者一年也行。”

    萧枕瞥了她一眼，“孤觉得三个月够了。”

    孙巧颜挠挠头，“那、若是三个月咱们合作不成，我还能给您做护卫吗？”

    银子这么好赚，她想赚。

    萧枕拒绝，“不行。”

    孙巧颜又问：“那、若是能合作成，太子妃月奉多少啊？”

    “百两。”

    孙巧颜震惊，“太子妃这么不值钱的吗？”

    萧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孙巧颜闭了嘴。

    屋中安静了片刻。

    孙巧颜掩唇咳了两声，先不管太子妃的月奉了，先把护卫的银子赚到手才是道理，她笑吟吟地问：“行，那护卫都需要做什么？只要在外面守着您就行了吗？”

    萧枕拿起桌子上的折子，翻开，吩咐，“冷月，你告诉四小姐，你平日都做什么。”

    冷月立即说：“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伺候笔墨，传信跑腿，有人对殿下不利时，保护殿下。”

    孙巧颜：“……”

    传信跑腿她可以理解，有人对殿下不利时，保护殿下，她也可以理解，但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伺候笔墨，都是个什么东西？

    大约是看她太震惊了，冷月解释说：“殿下身边不喜欢跟着一群奴才伺候，只有一个小郑子，多数时候也都是打点殿下衣物吃食等，身为贴身护卫，便需要做的多些。”

    见孙巧颜有点儿不能接受的样子，他压低声音说：“一个月十万两银子随意取用，自是要做的比常人多。”

    孙巧颜恍然，顿时茅塞顿开，也对，一个月十万两银子呢，自然不是寻常护卫。

    她虽然不惯常伺候人，连她爹娘都没享受过她伺候，外祖父外祖母身子骨好，也用不着她伺候，但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应该也不难的。

    她点头，“成，那就这么办吧！”

    她没怎么纠结，便同意了，问萧枕，“那我今日就上任？”

    萧枕本想点头，但看着孙巧颜跃跃欲试，很开心的样子，忽然有点儿糟心，沉默了片刻，有点儿想反悔，但终究还是摆手，“明日吧，明日一早来，换身护卫的衣裳。”

    孙巧颜点头，“成，那我走了。”

    冷月让开门口。

    孙巧颜走的很干脆，出了门，纵身一跃，跳上了房梁，然后，几个起落，便出了太子府。

    萧枕在她离开后，扔了手里的折子，吩咐，“备车，去端敬候府。”

    他要找凌画去算账！

    冷月不敢耽搁，麻溜地备车，护卫暗卫统统不敢懈怠，簇拥着他出了太子府。

    凌画自那日见了孙巧颜，她答应后，也不知会萧枕，因为知道一旦知会他，他一定不会同意，索性什么也不说，待在府里养伤。

    因萧枕本就躲着她，所以，她也没有见到他当面跟他说端妃的事儿。

    几日后，宴轻准她下床，准她沐浴，她总算是摆脱了天天用帕子擦身上的烦闷，痛痛快快洗了个澡，也痛痛快快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这一日，她跟宴轻打着商量，“太子殿下总躲着我也不成，我还有好多事情要找他跟他商量，要不，明儿我主动去一趟太子府？”

    宴轻大手按在她头上，“你急什么？他很快就会找你了。”

    这话是白天说的，到了晚上，天擦黑后，果然，有人来报，太子殿下上门了。

    凌画坐在床上一脸赞叹地看着宴轻，“哥哥，你真是料事如神。”

    宴轻嗤笑，“你给他选了个太子妃，偏偏不明目张胆的过明路，暗搓搓地撺掇人去盯着他，他忍了七日，已是极限了。”

    凌画嘻嘻笑，“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孙巧颜真不错，比幽州的温夕柔和凉州的周莹都合适，武功高，可以保护他是其一，关键是身份合适，人也有趣，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那个店了。太子殿下早晚要娶太子妃，我自然不想他错过了孙巧颜，若让孙巧颜随便嫁了人，以后再上哪儿去找这么合适的人选去？”

    宴轻不置可否，“你算计的好，就怕他不领情，你也白操心。”

    凌画心里也有点儿没底，“总要试试嘛。”

    她不想萧枕真的孤家寡人，更不想他真的念着她一辈子，虽然她没什么良心不觉得亏心，但还是希望，他有人陪伴，身座高位不寂寞孤独。不管将来他是六宫空置，还是三宫六院，她都希望他施展抱负给天下创造太平盛世的同时，也让自己活的开心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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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解释（一更）

    萧枕来过端敬候府一次，如今再来，也算是熟门熟路。

    管家一见他，便想起了上一回还是二皇子时，萧枕半夜跑来端敬候府，弄的他和小侯爷莫名其妙了好几天，如今不知道这大晚上的，又来做什么，但他依旧将人恭敬地迎进了门。

    萧枕漠然着一张脸，夜色下，气息甚至一身凌冽凉寒。

    管家直觉太子殿下今日来势汹汹，他试探地问：“太子殿下，您这么晚了来是……”

    “找凌画算账。”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子，连忙维护自家少夫人，“太子殿下，少夫人身上的伤还没彻底好，将将好了一半，刚刚能下床走动，您……”

    萧枕停住脚步，“她养伤期间，不好好养伤，还操心孤娶太子妃，真是闲的。我看她该养的不是心口的伤，而是脑子。”

    管家顿时住了嘴，这事儿他不懂，他不明白，也不知道啊，这就没法由他开口请太子殿下息怒了。

    他再不好说话，带着萧枕去了紫园。

    萧枕一路走到紫园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扫了四下一眼，走了进去。

    凌画已出了里屋，坐在画堂里等着人，近日来看望他的人，她都是被宴轻抱出屋外在画堂见的，除了女子，自不好让朝臣进内室。

    紫园灯火明亮，画堂内更是灯火通明，只凌画一人坐在桌前，宴轻压根从里屋没出来，除了酒桌上，他不乐意见到萧枕。

    萧枕迈进门槛，见了凌画，凌画的伤养的好，面色红润，再不是早先那苍白无血色的模样，见他来了，笑吟吟地看着他打招呼，“太子殿下来了啊。”

    仿佛什么好事儿都没做一样。

    萧枕一腔怒火，看到她好模好样坐在那里，对着她笑吟吟的脸，一时竟有些发作不出来，只能沉着脸看着她。

    凌画知道他气什么，笑嘻嘻地对他招手，“哎呀，春天爱上火，上火容易牙疼，你可别给自己涨火气，曾大夫开的药苦死了，我这还没断药，你可别接上。”

    萧枕冷眼看着她，冷笑，“你的伤养的倒是好。闲的很？”

    凌画摸摸鼻子，给他倒了一盏茶，“冷风热气的，快来喝一口热茶，暖暖胃。”

    萧枕站着不动。

    凌画故意笑他，“怎么？做了太子了，还非要我起来给您请安问好吗？”

    萧枕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她气死，当初怎么就伸手救了这么个东西，没心没肺，他走到桌前坐下。

    凌画讨好地将茶亲手递到他手里，“快喝一口，你吃饭了没？若是没吃，我让厨房炒两个菜给你？”

    萧枕还真没吃饭，顿了一下，还是说：“没吃。”

    凌画赶紧吩咐，“琉璃，快去厨房，做几个太子殿下爱吃的菜端来。”

    琉璃应声，立即去了。

    萧枕喝了两口茶，才解了身上的披风，扔在一旁的椅子上，开始发脾气，“你不是说我娶不娶，娶谁，你都尊重我的意见吗？如今是怎么回事儿？为何出手干涉我了？”

    凌画动手给他将喝了的茶添满，“消消气。”

    萧枕冷眉冷眼，“给我一个解释。”

    凌画点头，她自是要给他好好解释一下的，“你看啊，我早先没想到咱们会这么快将萧泽拉下马，而陛下又这么快便干脆利落地立你为太子，如今你成了太子，朝臣们自会上折子让你赶紧娶太子妃，这两日我便听到朝中已有老臣提起，你就算能拖着不娶太子妃，又能拖多久？古来便有那不要命的死谏之臣，难道你真要他们跳出来几个死谏逼你？”

    凌画将一碟玫瑰糕推到他面前，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他垫吧两口，“你早晚都要娶妻，不如早早选一个，自己选，总比让别人逼着你选好，早先无论是幽州温夕柔，还是凉州的周莹，我没见过人，若是纯为了利益，你不想拿自己枕边人做利益置换，我自然尊重你的想法，后来见到了她们两个人，温夕柔就不说了，虽然倾慕你，但性子着实不讨喜，幽州温家就养不出好人来，凉州周家的家风倒是不错，但军风过重，周莹从品貌上说得过去，但若是做你妻子，未来的一国之母，不见得能做好。如今的孙巧颜，与这两个人都不同，我早先没想到她，如今正好她撞到了你跟前，又对你有救命之恩，正好了。”

    萧枕脸色不好看，“就为了救命之恩，你就要把我卖了？”

    “别说的这么难听。”凌画瞪了他一眼，“孙巧颜是真不错，人你也见了，不止长的好看，优点还颇多，对你有救命之恩，人也十分有趣，身份又正好配得上你，若是让朝臣们推选，或者让陛下直接给你选，满天下的找，怕是都难找到一个她这样对你来说实在是太合适的。很多女子，为了家族，放弃自己，孙巧颜却不是这样。她虽然出身相府，但却不受相府所困，娶了她，你就等于拉拢了孙相。你可不要小看孙相，他那只老狐狸，跺跺脚，满朝文武虽然不至于都能闻风而动，但也不可小觑，而且孙相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你需要他时，他会站出来，你不需要他时，他会悄悄藏起来自己。将来你若改革新政，他也不会迂腐阻拦成为你的掣肘。孙巧颜本身武功高，一手飞雨梨花针，关键时刻，你也亲身体会过了，她比冷月要顶用的多，性子好，人也俏皮，心思宽，不拘泥于一处天地，但也不是没规矩，若是装模作样，她也会的很，关起门来，能让你不心累，放轻松，我已问过她了，就算将来你选秀……”

    “谁要选秀了？”萧枕黑了脸。

    “行行行，你爱选不选，只要你娶了太子妃，我就真不操心你将来选秀不选秀，东宫进不进其他女人的问题了。”凌画举起手表态，“所以，她真的很合适，你若是真倔脾气不娶她，那以后真怕是很难遇到她这么合适的了。”

    萧枕黑着脸不说话。

    凌画又说：“你若是真不同意，我自然是尊重你，但是啊，你若真等着朝臣逼，等着陛下逼，总归会烦死个人的，不如主动自己选了，省心省力。另外……”

    她顿了一下，很是惆怅地说：“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娶吧？若是不娶的话，不娶妻也不纳人进宫吗？那将来我的孩子遍地跑，而你孤零零的一个人，多可怜啊。”

    萧枕怒，“你才可怜！”

    凌画耸肩，“那把椅子不好坐，但后悔可不成的，你必须要坐上去，到时候江山社稷压到你肩上，没个称心合意的女人逗你开心，没个可心的漂亮孩子喊你父亲，偌大的皇宫，除了宫女就是太监，连说个知心话的人都没有，除了朝务还是朝务，你说你可怜不可怜？难道你辛辛苦苦要的江山，不要子嗣继承？到时候便宜别人？那可太亏了我告诉你。”

    萧枕黑着脸又不说话。

    这时，琉璃推开门，厨房的人送来饭菜，逐一摆在桌子上。

    凌画和宴轻已经吃过，自然就给萧枕拿了一副碗筷。萧枕伸手拿起筷子，默不作声吃饭。

    凌画偷偷看他脸色，依旧黑着，甚至冷的很，她不再说话，端着茶慢慢喝着，想着她该劝的也劝了，若是他实在不同意，那她也没辙，错过了孙巧颜，她以后可真不管了。

    管别人娶妻，也是真心心累的活。她也不想总做。

    萧枕沉默地吃完饭，撂下筷子，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凌画看着他，“关于孙巧颜吗？”

    “嗯。”

    凌画对他一笑，“关于她就没了，我就想让你主动些，可别等着朝臣陛下催被动。利益是小事儿，主要是我敢保证，孙巧颜绝对不会让你觉得合不来。”

    萧枕抿唇，“我让她做我护卫三个月，若是不行，我不会娶她。”

    凌画露出笑脸，“你肯试试就好。”

    这可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儿。

    萧枕见她笑的开心，脸又黑了黑，“你可还有别的事儿跟我说？”

    “有！”凌画放下茶盏，立马坐直身子，“还真有一件大事儿，我等了你许多天了，就想当面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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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研究（二更）

    凌画所说的大事儿，自然是那日太后来跟她说的端妃。她记性好，将太后的话没有疏漏地对萧枕说了一遍。

    萧枕静静听着，中间没插嘴，直到凌画说完，他除了最开始时听到端妃出身岭山有些震惊外，后面一直面色很平静，没什么波动。

    凌画说完，喝了一大口水，润了润嗓子，见萧枕一直不出声，她才问：“你觉得……”

    萧枕垂眼，“没什么可说的。”

    凌画叹气，是啊，若是站在萧枕的角度想的话，好像还真没什么可说的，也就是终于知道了这件事情罢了。

    怨恨皇帝苛责他？还是怨恨端妃抛弃他？还是怨恨命运不公？都没什么意义。

    凌画将凉茶给他倒了，又重新倒了一盏热茶递给他，“我已给表哥去信了，询问他此事，太后说陛下有意宣召表哥进京面圣，太后是想让我们提前心里有个底，免得我们做错了什么。”

    萧枕点头，“太后瞒了多年，如今还要谢谢你嫁给宴轻了。”

    他心中清楚，若不是宴轻的关系，太后绝对不可能提点提前告知凌画这件皇室密辛。

    凌画眨眨眼睛，“那、改日你们再把酒言欢？”

    萧枕狠狠瞪了她一眼，腾地站起身，“我走了！”

    凌画立即拦住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商量呢，你急着走什么？”

    “改日再商量，你好好养伤，别觉得目前伤口养的不错就大意。少操些心。”萧枕拿了披风系在身上。

    凌画只能跟着他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萧枕推开门，说走就走。

    凌画送到门口，“天黑路滑，你注意些，带的人手可够？不够我让琉璃朱兰带着人送你。”

    “够。”萧枕大步出了紫园，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凌画转身回了屋，穿过画堂，进了里屋，见宴轻懒歪歪地躺在床上，手里拿了一卷闲书，神色看起来百无聊赖，见她进屋，掀了掀眼皮，“挺高兴？”

    凌画对他笑，“有一点儿。”

    宴轻挑眉，“怎么个高兴法？”

    凌画愉悦地跟他分享，“太子殿下答应考虑娶太子妃，让孙巧颜跟着他三个月，若是可行，应该便会娶了。”

    宴轻扔了手里的闲书，评价，“他还算识趣。”

    凌画伸手搂住宴轻的脖子，脑袋在他脖颈处蹭了又蹭，软软地说：“哥哥，我们什么时候生孩子？”

    宴轻身子一僵。

    凌画小声说：“我都跟太子殿下将大话吹出去了，说将来我们的孩子遍地跑……”

    宴轻耳目好使，坐在里屋，虽然隔着两堵墙，还是隐约听到了凌画和萧枕说了什么，他伸手掐住她不盈一握的腰，低声警告，“你伤还没痊愈，老实些，别动歪心思。”

    凌画委屈，“阴阳合和，不叫歪心思。”

    宴轻手用力，“你确定你搁得住我的折腾？”

    凌画：“……”

    ！！！

    这话从宴轻嘴里说出来，凌画真呆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呐呐地说：“那、还是再等等吧！”

    她目前这伤势还没痊愈的小身板，确实不禁折腾。

    她想从宴轻的怀里退出来，却被宴轻箍在怀里，不让她退，凌画喊了一声“哥哥？”，宴轻“嗯”了一声，手扣着她的腰不松开，这一声“嗯”也有那么点儿情绪外泄，凌画身子发软，只觉得他放在她腰上的手格外发烫，从腰处烫到她心上，有些灼烧，她低低地“唔”了一声。

    大约是这一声听的有些难受，宴轻立马松开了她，“怎么？心口又疼了？”

    凌画摇头，身子贴着他的，小声说：“不疼。”

    宴轻彻底放开她，起身下了床，转身走了。

    凌画看着他一句话不说就出了屋子，立即问：“你去哪里？”

    宴轻扔回两个字，“沐浴。”

    凌画心想着不是早先已沐浴过了吗？又想着，难道他刚刚……

    她红了脸，脱了鞋子，解了外衣，快速上了床，钻进了被子里后，心想着他那么厌恶猪肠子，改日她要问问曾大夫，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代替猪肠子，干净一些的，若是实在不行，她是不是得着手下的人研究出一种能避孕的东西来？烟花都研制出来了，避孕的东西，也不是不能研究的吧？应该没那么难的吧？

    想到这里，她立即对外喊，“琉璃！”

    琉璃很快出现在门口，“小姐？”

    凌画对她招手，“你进来。”

    琉璃走了进来。

    凌画等她来到床前，对她耳语，“吩咐下面的人，研究一种避孕的东西，不用猪肠子的，干净好用的。”

    琉璃：“……”

    她睁大眼睛，看着凌画，“小姐，这、这……”，她憋了一会儿，脸红了，“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

    凌画虽然也觉得不好意思，但也没办法啊，她继续耳语，“宴轻的药还没断，与我圆房，不用避孕措施的话，他怕我怀孕，心里有负担，我偷偷问过曾大夫，他说保不准药物还真对胎儿有影响，最好等断了药，再要孩子，这样一来，就要避孕，我喝避子汤，他不同意，说那东西伤身，用任何药物，对身体都不好，哪怕用藏红花沐浴，都不行，他勉勉强强说用猪肠子，但那东西明显被他嫌弃……”

    琉璃懂了，“那好吧！为了小姐和小侯爷的幸福，无论如何都要研制出来能用的好东西。”

    凌画深以为然，“让他们努点儿力，研制出来，重重有赏。”

    琉璃点头。

    宴轻沐浴有点儿久，回来后，一身凉气，他来到床前刚要上床，想起了什么，撩帷幔的手又撤了回去，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坐下。

    凌画等了他一会儿，不见他上床，对他喊，“哥哥，睡觉了。”

    宴轻不看她，“你先睡。”

    “没你我睡不着。”凌画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宴轻无奈，只能放下茶盏，“再等等，我身上凉。”

    凌画懂了，他洗的是冷水澡，她有些心疼，但又有些高兴，乖乖地应了一声，安静下来，等着他上床。

    宴轻走到炭盆前，将自己烤了烤，驱除了寒气后，这才上了床。他刚躺下，凌画便靠了过来。宴轻呼吸一紧，伸手就想推她，但又舍不得，片刻后，终究是闻不了鼻息间不停吸入的馨香，伸手推开她，“自己睡。”

    若是以前，凌画自然不依，但如今她是真的感觉他受不住了，这进步可真是太大了，她欢喜的同时，自然舍不得他再去冲冷水澡，那么怕喝苦药汤子的人，可不能着凉染了寒气，点点头，“好。”

    她这么乖，宴轻讶异了一下，扭头看她，便看到她微红的脸，面若桃花，他有些移不开视线。

    凌画对上宴轻的视线，对他笑了一下，问他，“那、哥哥要去拿一床被子来吗？”

    宴轻“嗯”了一声，起身下床，去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

    于是，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分了被窝。

    凌画自然是有些不适应的，但是也不敢招惹宴轻，毕竟，招惹了人的话，她如今又没法负责，舍不得人难受，她只能在心里叹气地想着，希望手下的人给力点儿，早点儿制出她想要的东西。

    她这伤如今养了将近一个月了，再养一个月，总能活动了吧？重的不行，轻一点儿总能行的吧？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半个时辰后，没有宴轻温暖的怀抱，依旧没睡着。

    宴轻自然更睡不着。早先她躺在床上连动都不敢动时，他自然啥心思都没有，但自从她能下床，能出屋走动，尤其是今儿搂着他脖子跟她说生孩子的话，他受不了她的引诱，关着的闸门一下子被拉开了，放出了他心底一直压制的猛兽，冷水沐浴都不能消减他身上的火。如今身边躺着的人不停地翻身，扭来扭去，又把他压下去的火升了起来。

    他伸手按住了凌画又要翻身的动作，“不许乱动了！”

    凌画小声说：“我睡不着。”

    “忍着。”

    凌画委委屈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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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护卫（一更）

    孙相一连七日都没摸到孙巧颜的影，若不是听打扫房间的丫鬟说她每日晚上回府睡，还以为她又跑出京离家出走了。

    孙巧颜天没亮就出去，每天晚上大半夜回来，孙相等了七日，都没等到她主动找他，这一日，他终于坐不住了，又守在了她的屋子里逮人。

    孙巧颜脚步轻松地回到院子里，看到屋子里掌着灯，有个模糊的身影从窗子里透出来，认出是他爹，她差点儿转身就走，连屋都不想回了。

    她刚要转身，有府卫现身，对她恭敬地拱手，“四小姐，相爷等了您一个时辰了，您快些进去吧！”

    言外之意，您可别走，您若是走，咱们阖府的护卫都该跟您动手了。

    孙巧颜脚步顿住，叹了口气，推开门，进了屋子。

    孙相坐在桌前喝茶，屋子里掌着灯，十分亮堂，见她回来，胡子翘起，就要发作。

    孙巧颜立即抬手，先声夺人，“爹，您可千万别张口就训我，您若是训我，我宁愿出去跟府卫们打一架。”

    孙相一噎，抖着胡子怒，“孽女！”

    孙巧颜掏掏耳朵，“您这话骂的，也忒没道理了，我又哪里做了惹您生气的事儿了？”

    “你一连七日见不着人影，去外面疯跑，你还有理了？你看看你，谁家的闺阁小姐跟你一样，连你娘都不知道你干什么去了！”孙相气的瞪眼，“人不见不说，连个理由都不说，你还跟我讲道理？”

    孙巧颜挠挠头，坐下身，“哎呀，我这不是怕说出来吓着您嘛，才没说，也是为了您好。”

    孙相怒，“你爹我是吓大的吗？”

    “那行吧！我告诉您。”孙巧颜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暗中去盯着太子殿下了，一连盯了他七日，可累死我了。”

    “什么？”孙相真惊了，手一抖，茶杯落地。

    孙巧颜眼疾手快接住了茶杯，无辜地看着他，“您看，我就说会吓着您吧？您非让我说，堂堂相爷，这么不禁吓，哎。”

    孙相：“……”

    他伸手指着孙巧颜，“你、你、你盯着太子殿下做什么？”

    孙巧颜理由很强大，“就暗中瞧瞧，能不能做他的太子妃。”

    “什么？”孙相眼睛瞪成铜铃，腾地站起身，一脸的难以置信。

    孙巧颜见他这样，立即说：“爹，您不至于吓成这样吧？您眼睛本来就大，可别瞪了，太吓人。”

    孙相半天说不出话来，伸手指着她，“你、你、岂有此理！”

    他见孙巧颜仿佛不知道自己干了多大的事儿一样，怒道：“你怎么能做太子妃？你瞧瞧你从小到大的样子，你哪有一星半点儿能做太子妃的样子了？怎么竟敢如此异想天开！”

    孙巧颜不干了，“爹，我可不是异想天开，是凌画觉得我能做太子妃，极力说服我的。”

    要不她也不敢想啊。

    “凌画？她是胡闹！”

    孙巧颜耸耸肩，“您可以去当面说她。”

    她话音一转，不怀好意地补充，“不过，太子殿下让我做他三个月的护卫，每日形影不离跟着他，彼此试着了解，若是三个月后，觉得彼此还不错的话，那我就当他的太子妃啦，若是三个月后觉得不行不合适的话，那就不干。”

    孙相：“……”

    他不敢置信，“这哪里来的规矩？太子殿下他……他也胡闹！”

    孙巧颜嘿嘿一笑，“那您也可以去当面找太子殿下，骂他胡闹。”

    孙相一噎。

    孙巧颜打了个哈欠，站起身，伸手推她，“爹，就是这么回事儿，我已经都告诉您了，您快回去吧，无论是找凌画，还是萧枕，您只管去，不关女儿的事儿。”

    孙相气急，“你怎么能直呼太子殿下名讳。”

    孙巧颜一边将他往外推，一边不走心地哄他，“好好好，我不说了，您快走吧！”

    她有武功，有内力，哪怕孙相再不想走，还想抓住她说教一番，但却被她三言两语外家动手，轻而易举地哄出了房门，等他回过神来，孙巧颜已对他挥挥手，关上了房门。

    孙相：“……”

    他气的站在门口，对着紧闭的门，直喘粗气，“不孝女！”

    真是个不孝女！

    孙巧颜打发走了孙相，爬上了自己的床，暗暗地想着，她明儿得跟太子殿下说说，能不能在太子府给她收拾一间客房住，她不想每天回来，被她爹抓住盘问。

    第二日，孙巧颜起的早，路过每天买包子的包子铺，本来想拐进去，但又一想，不如去太子府吃早饭，一个月十万两银子太子殿下都舍得给，早中晚三顿饭应该也会管的吧？反正她一连吃了七天包子也吃腻了。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直接去了太子府。

    她到太子府的时候，正赶上萧枕在吃饭，她一路顺畅地来到门口，门开着，她趴在门口将脑袋探进去，问坐在画堂里独自吃饭的萧枕，“太子殿下，昨儿我忘了问您了，您除了给银子，管一天三顿饭吗？”

    萧枕筷子一顿，扭头看来。

    孙巧颜今儿穿了一身黑色紧身劲装，侍卫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十分合体，估计她自己早就有这样现成的衣服，头发束起来，一张本来姣好的容貌昨儿穿女装十分明丽出众，今儿换了男装，大约是特意画粗了眉的原因，眉眼英气，不见半丝女气，若是不熟悉的人，还真认不出来她与相府的四小姐是同一个人。

    萧枕默了默，“管。”

    孙巧颜看向他的桌子上摆着的吃食碗碟，“我跟您一起吃？还是自己去厨房？”

    萧枕想说你去找冷月，但看她眼睛黏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改口，“与我一起吧！”

    孙巧颜高兴了，立即直起身，对院中伺候的人喊，“听到太子殿下的话了？快去给我拿一双碗筷来。”

    有人应是，立即去了。

    孙巧颜进了屋，没有多少负担地坐在了萧枕对面的桌子上，对他一笑，“一个人吃饭是不是很没意思？太子殿下您放心，这三个月里，我陪着您一起吃，你就不会没意思了。”

    她早就听说太子府的厨子不次于端敬候府的厨子，对比对面做的男人，显然厨子做的吃的，对她更有吸引力。

    萧枕不说话。

    有人很快拿来碗筷，放在了孙巧颜面前。

    孙巧颜抓了筷子，瞅了一眼沙漏，知道时间不多了，为了不耽误萧枕上朝，她不再说话，专心且快速地吃饭。

    萧枕看她没半分女儿家的矫揉造作，吃东西虽快，但吞咽无声，不见不雅，他收回视线，继续吃自己的。

    吃完饭，到了上朝的时候，萧枕前脚走，孙巧颜后脚跟上。

    在踏出院门口时，萧枕扔给她一块牌子，“你拿着这个，想买什么，让冷月命人带你去。”

    孙巧颜接了令牌，稀罕半天，眉开眼笑，“太子殿下放心，这三个月内，我一定会好好保护您的。”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她很懂的。

    萧枕点头。

    孙巧颜收好令牌，紧跟着他，“太子殿下，能不能再跟您商量一件事儿？”

    “说。”

    “我看您这太子府，大的很，能不能给我一间客房住？”孙巧颜一边说着一边叹气，“我昨儿回去，被我爹逮住了，训了我一个时辰，骂我胡闹，说我不配，我怕每天回去都要被他抓住训……”

    萧枕脚步猛地顿住，回身看着她，“孙相知道？”

    “自然。”孙巧颜很诚实，“她是我爹嘛，瞒着他总归不好，毕竟，您可是太子，您的一切都事关朝纲社稷，我也不敢瞒着他啊。”

    萧枕点头，转过身，“孤知道了。”

    他说完，正巧碰到管家，对他吩咐，“收拾一间院子出来给孙护卫住。”

    为了孙巧颜的名声，他自然不会直接吩咐孙四小姐，反正如今她一点儿也不像个小姐。

    管家看了孙巧颜一眼，他是萧枕和凌画千挑万选的管家，自然眼睛毒，但什么也没说，连忙应是。

    孙巧颜放心了，脚步轻松，与冷月一起，跟着萧枕出了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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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一日（二更）

    孙相昨儿一晚上没睡好觉，今儿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上的早朝。

    早朝上，皇帝将崔言艺从翰林院拎出来，放去了吏部，又破格提拔了崔言书，将崔言书放去了兵部。

    这两件算是大事儿，一时间得到了朝臣们或支持或反对，在金銮殿议论不休。

    入翰林，要熬资历，最少三年，但崔言艺这个新科状元，才两个月，没想到，便进了吏部。以前的吏部，前太子管，前太子被废后，陛下一并给了新太子管，如今等于将崔言艺放去了新太子手下。而崔言书又是凌画从江南带来送给新太子府做府臣的人，没想到，不参加科举，无人举荐，陛下竟然破格提拔，让他进了兵部。兵部何等重要，并不是闲散部门。

    两个人虽然被陛下安排的官职都不高，但却打破了为官的制度考核和层层提拔的规矩，足以让朝臣们争论不休。

    有人觉得陛下不拘一格降人才，是明君的行为，有人觉得陛下打破规矩，先有凌画，后有崔言书，怕以后人人有样学样，不好好读书科举，钻营谋上。

    皇帝任由众人争论许久，最后才出声打断，询问萧枕意见，“太子，你如何说？”

    萧枕也没想到皇帝有这个举动，一时揣测不出他的用意，但还是出声道：“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父皇选才任能，不拘泥于形势规矩，儿臣觉得，如此不埋没人才，父皇明智。”

    皇帝点头，不再听朝臣们如何说，摆手，“那就这样吧，退朝。”

    皇帝和太子一上一下都已决定了，朝臣们也无法，只能叩拜退了朝。

    皇帝离开后，今儿孙相不紧跟着溜了，而是主动找上萧枕，“太子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萧枕颔首，“孙相请。”

    孙相连忙说：“殿下请。”

    两人一起出了金銮殿，朝臣们觉得新奇，太子与孙相除了在早朝上见面外，素来无甚瓜葛交情，今儿怎么私下凑一堆去了？难道是孙相与太子殿下有什么大事儿要商量？什么时候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有了牵扯不成？

    众人虽然心里各中猜测，但是都猜不到孙相是为了女儿找萧枕，两人走到了无人处，孙相对萧枕拱手，“太子殿下，老臣小女年少无知，莽撞无忌，是老臣管教无妨，给殿下惹麻烦了，老臣在这里向殿下您赔不是了。”

    萧枕温和抬手，“相爷客气了，是孤应该向相爷您道谢才是，四小姐救了孤，孤本应该登门道谢，但是孤又怕大张旗鼓实在打扰了相爷，才不曾登门……”

    孙相想着您没找上我就对了，我巴不得您找不上我，连忙道：“老臣还要多谢殿下给老臣留有脸面，若是让人知道老臣有个舞刀弄剑的女儿，老臣可就无颜了，多些殿下维护老臣。”

    萧枕微笑，“相爷严重了，四小姐救孤和父皇性命，此乃大功，父皇一直让孤查相救之人，但孤想着当日四小姐不曾露面，应是不想宣扬，故而才没找上相爷。”

    他看着孙相的脸色，顿了一下，“四小姐武功极好，救驾有功，当日若没有四小姐，父皇与孤怕是都要出大事儿，相爷怎么说无颜呢？”

    孙相看着萧枕，如实惭愧，“太子殿下，实不相瞒，老臣不止她一个女儿啊，若是被人知道她自小长在江湖上，学了一身江湖气不说，还不做些闺阁女子应做的事情，老臣怕她的姊妹不好说亲啊。”

    萧枕恍然，孙相有此顾虑，倒也不是苛刻，时下风气如此，高门娶妻嫁女，皆看重温婉端庄，贤良淑德，礼数教化，这么多年，京城也就出了一个凌画行事出格，石破天惊，无论是当面说她的，还是背后骂她的，她承了多少非议，他比谁都清楚。孙相不想孙巧颜承受非议，也不想因此牵连府中的其他小姐，倒也说得过去。

    他正色道：“孙相放心，四小姐会武之事，既然四小姐和孙相都无意邀功，孤自不会宣扬出去。”

    孙相自然知道萧枕不会宣扬，否则早该找上他了，但他今儿想说的不是这个，他立即说：“殿下，老臣的意思是，她胡闹，怎么能做太子殿下的护卫？她性子跳脱，行事荒唐，不顾后果，贪玩任性，不喜多数，酷爱舞刀弄剑，实在不适合做……护卫。”

    萧枕倒是笑了，故意说：“做护卫只需要武功好这一点就够了。”

    孙相额头冒汗，见萧枕如此说，他只能说的更明白些，“老臣的意思是，她不配……不配殿下的身份。”

    萧枕收了笑，“相爷放心，孤不是草率之人，若是三个月后，四小姐不适合，孤自会完好无损将之归还相爷。”

    “这、这、这不可啊。”孙相有些急，“殿下，老臣怕小女给您惹祸。”

    “孙相多虑了。”萧枕不欲再与他多说，断然做主，“那日刺杀孤的刺客还没抓住，四小姐武功高绝，孤需仰仗她相护。难道孤找相爷借个高手，相爷也要百般推辞吗？”

    孙相一时说不出话来，既然是借个高手，这还让他怎么反驳？他肯定不能说我死活不给啊。

    孙相快哭了，“小女她……太过顽劣，还请殿下多多教导，一定要严厉教导。”

    萧枕淡笑，“相爷也可私下里为四小姐和相府的小姐们继续选亲，三个月，应也能选好了。只不过，不能如以前一般，大张旗鼓罢了。”

    孙相一愣，抬眼看萧枕。

    萧枕不给他看，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他虽然听从了崔言书和凌画的意见，答应试试，但也不报太大的期望自己想娶孙巧颜，所以，三个月后，若是他依旧不想娶，那么，也不算耽搁孙巧颜。

    孙相看着萧枕离开，琢磨着萧枕的话，半晌，叹了口气，想着还好，至少太子殿下没真的跟他说一定要以身相许，否则得吓死他，他回去嘱咐夫人一番，那就悄悄选亲吧！

    他也不是不想自己的女儿做太子妃，但这一个，是真不行啊，他真怕有朝一日她闯了大祸，祸及全家。

    不管孙相心里多为难，多担心，多顾虑，孙巧颜才不管，他爹跟萧枕私聊时，她躲去了一边，萧枕跟他爹分开后，她又现身，光明正大跟着萧枕。

    她对萧枕的身份有着清楚的认知，因自小长在江湖，不十分拿自己相府四小姐的高贵身份当回事儿，所以，做起护卫来，还真像模像样，至少，没事儿不找萧枕说话，不惹萧枕厌烦，如冷月一般，萧枕不找她，她就规矩当个护卫。

    当护卫自然不是如木头桩子杵在那里，而是要时刻注意四周的环境，注意接触萧枕的人，还要观察是否有人对萧枕不利，同时，还要帮着萧枕跑腿传递消息，更甚至，需要磨墨，端茶，有些事情，还要代替他做。

    萧枕不知有没有午睡的习惯，反正，这一日，他没有空午睡，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因为萧泽被废，很多事情，都他接手了，有些人要换，有些人犯的罪要追究，有些人要提上来用，一日下来，除了在御书房受一个时辰陛下的教导歪，其余时间，萧枕都在忙各种搞事情。

    这一日，与孙巧颜前几日偷偷看，不参与完全不一样，事儿太多，一天都没闲着，她仗着有武功，底子好，但还是累的脚底板疼。心想着一个月拿十万两银子，果然要受非寻常人承受不来的苦。

    萧枕到子时才歇下，孙巧颜也跟着到子时，才去了自己的客院住下。

    她四仰巴拉躺到床上时，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么一日一日的若都是这样劳作的话，就算她拿着金镶玉牌，也没空去花银子啊。

    另外，太子可真不容易。

    她不知道以前的萧泽什么样儿，但应该不像萧枕这样，单从以前东宫內苑那么多女人就能看出来，萧泽有很多功夫去宠幸女人，萧枕除了一日三顿饭，好像都在忙，就算给他几个女人，先不说他要不要，就冲他这个忙劲儿，都没空去宠幸女人。

    还有，她发现了，陛下把朝中一大半的事情都推给他了，陛下都比他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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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高兴（一更）

    这一年的正月，在凌画的养伤中缓缓而过。

    二月初一这一日，就在凌画等的不耐烦时，终于收到了望书的秘密来信，信不是由飞鹰送来的，大约是怕信被人截了，是由暗线周转之下，送进了京城，送到了凌画手指的。

    望书的信写的详细。

    一是云深山的兵马在过年期间，玉家将之从云深山拉了出来，竟要调动到别处。幸好叶瑞回岭山后，没耽搁时间，很快就带了兵马进了漕郡，将将截住了要玉家调动的兵马。因玉家突然有此举动，以至于，为收服兵马增加了十分的难度，早先制定的计划完全用不上。叶瑞当机立断，改了计划，在江望带着十万兵马、林飞远、孙明喻封锁江南消息，以及和风细雨望书等人带着暗卫的配合下，与玉家的兵马打了起来，七万兵马不得不说，是玉家培养的精兵，十分能打，漕郡的十万兵马，压根压制不住，幸好叶瑞带的岭山十万兵马一直都在练兵强兵，不是吃素的，最后，在云深山西南百里的枯叶谷，将七万兵马打败，剿灭三万，受降收服四万，才彻底除去了云深山的七万兵马。

    但七万兵马虽然除去了，却也走漏了风声，玉老爷子得到消息后，带着玉家人拼死反抗，不惜让自己没命，也要杀了琉璃爹娘，幸好琉璃爹娘武功不弱，又有和风细雨带着暗卫在，才在二人受了重伤下，救下了琉璃爹娘，但也因此，让玉家老爷子的嫡孙玉凌风跑了，和风细雨带着人去追，没追到人，但可以确定，玉凌风去往的方向是碧云山。

    玉家的其他旁支有些人在玉老爷子死后，弃剑降了，不再抵抗，琉璃的父母虽受了重伤，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如今在江南漕郡总督府的府衙养伤。

    叶瑞觉得宁叶一定不是吃亏的主，怕是要恨上他了，他怕夜长梦多，没敢带着兵再逗留在江南地界，命人打扫战场后，便连夜带着十万兵马并收服的四万兵马回了岭山。

    不是他怕宁叶，而是怕皇帝得到消息，觉得他岭山要反，竟然敢私自动用兵马到了江南。毕竟，朝廷一直防备着岭山。

    叶瑞离开后，林飞远、孙明喻、和风细雨望书等人进行一系列的扫尾工作，玉家无故在江湖上消失，这是不可能的，也不能隐瞒太久的，只能由江望带着漕郡的兵马又做了一场剿匪的戏码，先封锁消息，然后，安排妥当后，再放出剿匪的信息，进而让江南再露出消息，然后，江望再上折子，林飞远孙明喻再过明路来信，报与凌画。

    这封信写于七日前，凌画掐算时间，觉得再过两日，朝廷应该就能收到江望的折子了，她也能收到林飞远和孙明喻的信了。

    凌画就知道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事情应该进行的不顺利，玉家没了，玉老爷子死了，其余人不抵抗，琉璃爹娘保住，这些差不多都在凌画的算计内，但唯独跑出了玉凌风，去了碧云山，让碧云山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这件事情她有些出乎意料。本来，她自然是要瞒着碧云山的。

    想必玉家之所以动兵马，应该是碧云山对玉家调兵了。

    被叶瑞先一步将七万兵马都收拾了，宁叶当然要恨上叶瑞了，但更多的，在她的江南地界，肯定知道此事她是主谋，怕是要恨死她了。

    若是恨死一个人，首先是要杀了她，其次，是杀她在乎的人。她在乎的人以前是萧枕，如今多了个宴轻，他们两个人，谁都不能出事儿。

    宴轻武功高，尚不需太担心，萧枕那里，怕还要再多派人手保护。还有她自己，以后也要一万个小心。

    凌画神色有些凝重，脸色不太好。

    宴轻在一旁瞧着，弹她额头，“愁眉苦脸做什么？玉家养了多久的精兵，本来应该有大用，被你不费多少兵卒便借由岭山给收拾了，岭山虽然只得了四万兵马，但对于碧云山来说，是全都毁了。别人恨你，不是应该的吗？”

    凌画一听顿时笑了，扔了信，抱住他手臂，“哥哥，你说的对极了。”

    她若是不高兴，谁高兴？宁叶吗？他怕才是真正高兴不起来的那个人。

    若是他年前早就收买了温行之，那么，温行之撺掇萧泽杀她，后来他又派人杀萧枕，隔空过招几个来回，这个正月，她差点儿死了，但他的损失也不小，她只要还好好活着，亏的就是他，的确是应该要高兴些。

    宴轻看着凌画的笑脸，低头，在她眉心吻了一下。

    凌画眨眨眼睛，仰着脸看了宴轻一会儿，也不出声，对他指了指自己的嘴。

    宴轻气笑，伸手按住她的脑袋，将她按进自己的怀里，低声警告，“老实些，别惹火。”

    凌画默默叹了口气，哎，她如今的身子不给力，还真不敢惹火。

    凌画在宴轻的怀里默默地埋了一回儿，忽然想起来，“哥哥，明儿二月初二，是太子的生辰。”

    宴轻挑眉，“所以？”

    凌画与他打着商量，“咱们去太子府给他过生辰吧！”

    “伤还没好，你就想四处跑？”宴轻算着到了明日，她的伤还差一天才养够一月。

    凌画小声说：“他如今是太子了，陛下不会再疏忽他的生辰，给他过生辰的人应该不少，白天我们不去凑热闹，就晚上再过去，蹭他点儿长寿面吃。”

    宴轻不说话。

    “咱们一起去，你跟着我，我保证不乱跑乱动。”凌画从他怀里退出来，摇晃他胳膊，“哥哥，好不好嘛。”

    宴轻最受不了凌画撒娇，虽然他不乐意去给萧枕庆祝生辰，但是凌画要去，他也不会死活不同意地拦着，这点儿肚量他还是有的，于是勉勉强强点头，“行吧！”

    凌画凑近他侧脸亲了一下，“谢谢哥哥。”

    宴轻大手按住她的脑袋，揉了揉，没说话。

    凌画对外喊，“琉璃。”

    “小姐。”琉璃来到门口。

    凌画吩咐，“我年前让人给太子做的生辰礼，做好了吧？明儿一早你就给他送去，告诉他，晚上我和宴轻去给他过生辰，让他府里的厨子做一大锅长寿面。”

    琉璃点头，“做好了，小姐放心，明儿一早我就送过去。”

    往年，皇帝刻意疏忽萧枕的生辰，今年自然不同了，立太子后，皇帝询问过萧枕，今年想要给他大办，萧枕拒绝了，说一切从简，他往年如何，今年还如何，皇帝不应，并且看着萧枕，对他问：“你是不是怨朕多年来对你苛责疏忽？”

    萧枕本来想着皇帝永远不会问他这句话，没想到，还真等到了他问的一天。

    萧枕年少那些不甘心怨愤等等情绪，到了今天，早已不复存在，他以前在意皇帝对他的态度，如今也已成了过去，变得不在乎了，所以，哪怕他如今这样正式的对他问起，也激不起他心中什么情绪了。

    时间真是一个好东西，该掩埋的，该消化的，该丢掉的，早已在不知不觉的岁月间，掩埋了，消化了，丢掉了。

    于是，他平静地摇头，“父皇多虑了，是儿臣不习惯喧闹而已。”

    皇帝看着萧枕平静的脸，心里有些难受，不是不想，而是不习惯，从小到大的喧闹，他给的，都是萧泽，每年萧泽的生辰，朝臣们都热热闹闹给萧泽祝贺，东宫人来人往，总要喧闹半个月，而每年，萧枕的生辰，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过的，反正，肯定是连半点儿水花都没起过，否则，他不会没有耳闻。

    皇帝沉默片刻，对他问：“往年你都是如何过的生辰？”

    “凌画亲自下厨，给我做一碗长寿面，府中亲近之人，陪着我一起吃一顿饭。”萧枕没有觉得这样不好，反而在说的时候，露出笑容，“所以，一切照旧就是。”

    皇帝看出萧枕不是在刻意推辞，又沉默片刻，“凌画今年怕是没法给你下厨。”

    “没关系，儿臣让府中厨子煮一碗面也一样。”

    皇帝终究点头，“既然如此，就依你。”

    皇帝虽然这样说，但到了萧枕生辰前一日，却特意在早朝上说明日太子生辰，休朝一日。

    朝臣们今年自然是提前准备了生辰礼，听陛下说初二那日休朝，心里都想着前太子每年生辰，陛下虽然都陪着前太子吃一顿饭，但是从来没有为前太子特意休朝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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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生辰（二更）

    二月初二，太子萧枕生辰。皇帝休朝，文武百官在这一日前往太子府为太子送上生辰礼。

    萧枕本来想一切从简，但因皇帝一早就出宫去了太子府，陪着萧枕用早饭，早饭后，有朝臣陆陆续续登门，皇帝做主，替萧枕收了生辰礼，萧枕看了皇帝好几眼，沉默着没拒绝皇帝给的这份隆恩和好意。

    三品以上的官员，有亲自上门送礼的，皇帝留了人在太子府用午膳。

    于是，这一日，太子府迫于无奈热闹起来，府中的厨子忙翻了天，临时去街上采买了大批的吃食，热火朝天地摆了几桌，招待亲自登门的朝中重臣。

    这重臣之一，就包括孙相。

    孙相不能不来啊，他的女儿如今做太子的护卫，不管将来嫁不嫁太子，都与太子有了牵扯，哪怕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只要一想到若是将来萧枕说娶，他能不嫁女吗？更何况自己那个女儿，也不是个能听他的，若是萧枕娶，女儿要嫁，他能拦得住吗？

    所以，孙相真是提着心跟萧枕靠近。

    皇帝对于孙相登太子府的门亲自携礼而来很是有些讶异，“哈哈，孙爱卿也来了。”

    孙相圆滑，对皇帝拱手，“老臣听闻陛下一早就来了，也过来凑凑热闹，沾沾太子殿下的喜气。”

    皇帝很高兴，“来来来，坐坐坐，朕今日高兴，稍后咱们君臣多喝几杯。”

    孙相心里苦笑，面上却笑呵呵答应。

    孙巧颜为了不给她爹上眼药，见她爹来了，立马躲了，拉了来太子府送贺礼的琉璃去了她的客院说话。

    琉璃与孙巧颜并排躺在孙巧颜睡的床上，听着前院热热闹闹的人声，琉璃感慨，“将近二十年，太子殿下第一回生辰这么热闹。”

    孙巧颜对萧枕的过去了解的不多，只知道皇帝以前对他十分苛刻，每年忽略他的生辰，似乎从来没给他过过，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给他过生辰，她是知道萧枕拒绝喧闹的，但是没想到，皇上明面上答应了，也没在宫里操持，却一早就说了今日休朝，然后又骚操作的一早来了太子府，皇帝来了，朝臣来了，萧枕又不能将人撵出去，可不就只能让太子府热闹起来了吗？

    孙巧颜小声说：“陛下不知道咋想的，明明都答应了，却做的不是那么回事儿。”

    琉璃觉得很好理解，也小声说：“陛下是听了太子殿下说不习惯，虽然答应了，但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习惯起来。毕竟，在陛下看来，储君与君一样，都是要朝臣们捧着的，怎么能够让储君的生辰悄默声的过呢？那是不可能的，事关彰显皇权天威。”

    孙巧颜受教了，“原来如此。”

    看来陛下与太子，君臣父子，你来我往，就没有简单的事儿。

    她猜测，“估计要闹上一日了。”

    琉璃道：“那是肯定的。”

    孙巧颜问：“你说掌舵使和小侯爷晚上会来？”

    琉璃点头，“我们小姐每年都不会错过太子的生辰，哪怕这三年出京在外，每年太子的生辰，不是陪他在京过了再走，就是走了再提前快马加鞭赶回来。否则，他怕太子孤零零一个人，性子被养的孤僻阴沉了，每年都要回来给他送温暖。”

    孙巧颜佩服，“掌舵使真是太不容易了。”

    琉璃深以为然，“我们小姐这些年真是太辛苦了，如今也不敢放松。”

    她语重心长地拍拍孙巧颜的手，“所以，四小姐，你可要给力点儿，小姐、小侯爷、我、还有崔公子，我们都看好你。尤其是我们小姐，你嫁给了太子殿下，就能把她身上的担子接过去一半了。她每年保证给你酿一桶海棠醉，让你喝个够。”

    孙巧颜腾地坐起身，看着琉璃，“酿一桶？”

    “对，一桶，五十坛。”琉璃看着她，“你要知道，陛下每年才得我家小姐进贡多少坛海棠醉呢。”

    孙巧颜自然知道，她可耻地又心动了，“那天她没说这个，真的吗？”

    “真的，小姐跟我说的，我保证。”琉璃举手，“所以，你要不要怒点儿力？”

    孙巧颜深吸一口气，“要！”

    为了五十坛海棠醉，她也要努力让太子对她以身相许。

    她这些日子已经发现了，萧枕虽然对女子来说不见得是良人，但他真是难得的有品性，将来一定会是一个好的皇帝。就问一心扑在政事儿上的人，至今身边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将来就算有多了女人，他能乱到哪里去？她也不是那等需要让男人每天只围着她哄着宠着的女人，只要两个人相处着不累，他是个明白人，不限制她自由，需要她装模作样时装一下，她自会配合，只要就挺好的。

    琉璃趁热打铁，“每年，我家小姐都要亲手给太子殿下做一锅长寿面，今年小姐受伤了，没法做了，也正好你来了，你要不要去做？”

    孙巧颜惊，“一锅？他吃的了吗？”

    “我们大家跟着太子殿下一起吃啊。”琉璃一脸你想什么呢的表情，太子也没有那么大的胃啊。

    孙巧颜“哦”了一声，冷漠脸，“可是我不会做长寿面。”

    她只会吃。

    “学嘛。”琉璃坐起身，撺掇她，“现在前面已经吃上饭了，厨房应该不忙了，你要不要去学学？”

    她见孙巧颜无动于衷，提醒，“五十坛海棠醉呢。”

    孙巧颜咬牙，“学。”

    琉璃心里偷笑，“走，去厨房。”

    两个一起去了厨房，发现，前面虽然已经吃上席了，但是厨房并没有闲着，在准备做醒酒汤啊，糕点啊，保证每位大人吃完酒后，奉上一碗醒酒汤，待他们出门，再送上太子府的厨子做的糕点带回家，很是贴心。

    孙巧颜摇头，“没地方给我练习。”

    “侯府有地方，走，跟我去侯府。”琉璃拽上她。

    孙巧颜拒绝，“这不好吧？你让我去霍霍侯府的厨房吗？万一被小侯爷知道……”

    “小侯爷知道也不会当回事儿，我们小侯爷大度着呢。”琉璃拉上她就走，“侯府的厨子的厨艺绝了，你就跟我去吧，保准将你教会。”

    “好吧。”孙巧颜只能跟着琉璃去了端敬候府。

    回到侯府，琉璃问云落小侯爷和小姐在做什么，云落说两人在睡午觉，琉璃干脆不打扰了，拉着孙巧颜去了侯府的厨房。

    厨房的主厨听说四小姐要学做长寿面，自然很乐意教，毕竟这位有可能是未来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娘娘，教她做饭，是他的荣幸。

    孙巧颜于做饭上，还是很有天赋的，虽然她从来没下过厨。

    主厨感慨，“四小姐很有天分，大概聪明人学什么都快，咱们少夫人也十分擅长厨艺，小侯爷去年在江南过生辰时，少夫人特意为小侯爷做的长寿面，老夫尝了，味道一绝。”

    宴轻离不了主厨，去江南时，将人带着走了一圈，主厨很是开心，毕竟，他以为一辈子要待在端敬候府呢。

    孙巧颜用她一手飞雨梨花针的功夫，揉起面来，很有筋骨，很快就学会做长寿面后，她对厨艺升起了浓厚的兴趣，这回不用琉璃拉着，便主动跟主厨又学着做了几个菜。

    主厨同样很乐意教，并不藏私，毕竟，人家将来又不干厨子，不会跟他抢饭碗。

    凌画睡醒后，听说琉璃拉着孙巧颜在厨房学做长寿面，很是高兴，对宴轻悄悄说：“哎，孙巧颜也太好了吧！若是萧枕真娶了她，可是有福气。”

    宴轻比她早醒来，更清楚细情，对她说：“是琉璃说你说她若是嫁给太子，每年你给她酿一桶海棠醉。”

    凌画点头，“我是这样说了。”

    她恍然，“原来她是为了海棠醉啊。”

    她笑起来，“这也行，只要萧枕娶，只要她嫁，让我每年给她酿两桶海棠醉都没问题。”

    宴轻听出来她的意思了，“你这是巴不得的将萧枕脱手？”

    凌画轻咳，小声说：“我这不是想着以后有人对他好了，就可以少用我操心了，省下的操心，以后都多对哥哥你吗？”

    宴轻很满意，“你有这个觉悟，还挺让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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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自己人（一更）

    太子府喧闹了一日，皇帝虽然刻意地让萧枕的生辰热闹了起来，但也知道给他留出空隙，所以，在用过午膳后，便直接回宫了。

    随着皇帝离开，朝臣们每个人喝了醒酒汤，带了太子府厨子做的糕点，也陆陆续续离开。

    朝臣们心中都很慰烫，新太子人虽然冷清淡漠，但比前太子做事儿就是让人觉得妥帖。他们是来贺太子生辰的，没想到连吃带拿，这还是第一回。

    萧枕虽然不是有意收买朝臣的心，这些琐事都是太子妃的管家在操持，但到底让人看出了太子府的行事风格，从小事儿上见了真章，让朝臣们觉得新太子很不错。

    尤其是前太子倒台，若是换做别人，就算不动前太子，也会立马就对前太子党大清洗了，但新太子并没有如此做，没有造成更大的动荡，只是将特殊的犯罪比较大的一些人以罪论处了，其余的大多数人，都轻轻揭过了。

    无疑，此举是十分安稳人心的。

    显然，皇帝也很满意。

    尤其是，自从正月十五上元节后，朝臣们明显感觉到，皇帝对太子的态度又有了变化，以前是刻意营造的宽容包容，如今则不是，似真心实意扶持教导他为他铺路。

    朝臣们都精明的很，这一转变，让他们敏锐地觉得，新太子的位置，不说有凌画在能坐的稳，就是不考虑凌画，怕从陛下这里来说，也能让他坐的稳了。

    孙相最狐狸，因从孙巧颜救驾知道内情，最是明白，无论陛下这些年对新太子如何，危及性命的关头，能让他护着陛下，新太子就足可见仁孝。

    有的人说的再好听，都不如做的，新太子能做到这一点，十分不容易。

    人都离开后，太子府终于安静下来，萧枕喝了不少酒，揉揉眉心，问冷月，“凌画说她与宴轻什么时候来？”

    “说人都走后。”

    萧枕点头，看天色还早，回去沐浴换衣打算休息一会儿。

    冷月跟在他身边，对他说孙巧颜，“四小姐跟琉璃姑娘去了侯府，据说是因为咱们府里的厨房没地方，四小姐去侯府的厨房学做长寿面了。”

    萧枕脚步一顿，“倒也不必她特意学。”

    冷月想了想，还是如实告知，“据说掌舵使说若是四小姐嫁给殿下，她每年都给四小姐酿一桶海棠醉。一桶海棠醉，五十坛。”

    萧枕：“……”

    他气笑，“她很爱喝酒吗？”

    冷月点头，“四小姐很喜欢海棠醉。”

    萧枕收了笑，往主院走，几步后，声音低不可闻，“谁不喜欢海棠醉呢。”

    他也喜欢。

    她乐意酿来送人，那就酿吧！

    萧枕算是看出来了，对于让他给孙巧颜以身相许这件事儿，凌画是前所未有的积极，想要促成。

    他想到了什么，冷哼一声，“她是巴不得我以后不烦她。”

    冷月不敢接这话。

    萧枕揉着眉心，回了主院，沐浴后，躺去了床上，大约是近来太累了，今日又闹腾了一日，他有些吃不消，不多时，他就睡着了。

    没人喊他，他睡的很沉。

    所以，当凌画、宴轻、孙巧颜、琉璃等人从端敬候府出来，来到太子府，给他特意过生辰时，萧枕还在睡着没醒。

    管家连忙说：“老奴这就去喊醒太子殿下。”

    凌画摆手，“不用喊他了，让他睡吧，反正我们大家也不饿，去水榭等着他，他什么时候醒来，咱们什么时候吃饭。”

    她说着，看孙巧颜。

    孙巧颜挠挠头，意会地补充了一句，“他什么时候醒来，我什么时候做长寿面。”

    管家乐呵呵，“掌舵使、小侯爷、四小姐、琉璃姑娘、云落公子、朱姑娘咱们都是自己人，掌舵使您既然这样说，老奴就不喊殿下了，殿下近来可真是累坏了，一日都未曾歇着。”

    本来今日以为能歇一日，谁知道陛下变着法的给太子殿下撑场子。

    凌画挥手，“自己人，不讲究那些。”

    于是，凌画等人去了水榭的暖阁，宴轻是第一次来太子府，迈进暖阁后，四下打量了一眼，对凌画似笑非笑，“你对他可真是好的让人嫉妒。”

    凌画拽着他的袖子，小声且认真地说：“哥哥，我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我的所有，将来都是咱们孩子的。”

    言外之意，这些用在萧枕身上的，虽然多，但也是有数的，比起她金山银山的产业，其实也不算什么啦。

    宴轻弹她额头，“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谁让当年救人的人不是他呢，他怎么就没陪着姑祖母去九华寺呢，十一年前他在干什么？他在每日学文习武，那时候还被他爷爷和父亲管着继承端敬候府门楣，课业繁重的要死。

    他有一点不满，“不是说岳母将你的课业安排的满满的吗？你怎么还有功夫去九华寺招惹野狗？”

    凌画摸摸鼻子，“偶尔我娘也会带着我放风的啦。”

    宴轻点头，好吧，他其实也有放风的日子，只不过不爱跟着姑祖母去放风而已。所以，他倒也感谢萧枕，若没有他当年救人，他哪儿有媳妇儿娶？

    凌画来了太子府，就跟回到自己的娘家没什么两样，她伤势没好，所以，进了暖阁后，便躺去了软塌上，琉璃给她拿了个薄被，她盖着薄被与宴轻说小时候有意思的事儿。

    不止宴轻爱听，孙巧颜、朱兰等人也爱听。

    天彻底黑透后，萧枕醒了，孙巧颜一惊，立马站起身，“哎呀，我忘了去和面了。”

    只顾着听凌画讲小时候的事儿了。

    琉璃好笑，“厨子已将面和好了，你直接去做就行，我陪你去打下手。”

    朱兰立即说：“我也去给你打下手。”

    孙巧颜松了一口气，三人立马出了水榭，去了厨房。

    萧枕听闻凌画和宴轻已在水榭里等了一个多时辰，赶忙去了水榭的暖阁，进屋后，对宴轻第一次露出歉意，“对不住，睡过了，让你们久等了。”

    宴轻不以为意，“太子殿下朝务繁忙，累的睡过头，不像我们，闲的大把时间，不用对不住。”

    这话听着是没错，但说出来，可就有点儿扎心了。

    萧枕成功地又看宴轻不顺眼了，“我听父皇说，让你将荒废的功夫拾起来，你玩了五年，也够了。”

    “还没够呢。”宴轻懒洋洋地看着萧枕，不客气地说：“有我夫人给你卖命就知足吧啊，别惦记着我，你惦记我也没用。”

    萧枕没好气，“你难道要玩一辈子？将来如何给子孙做榜样？”

    宴轻顿时乐了，“我不是有夫人吗？端敬候府有人给子孙做榜样得了呗，不一定非要是我。”

    萧枕一噎，想说你可真要脸，但话到嘴边，想到人家特意来给自己过生辰，等了一个多时辰，宴轻不是多有耐心的人，可见是为了凌画，否则连他的门边估计都不乐意踏，又将话吞了回去，无语地看着他，吐出一句，“你可真有出息。”

    宴轻扬了扬眉，“过奖了。”

    萧枕不想再搭理他，问凌画，“身体如何？”

    “好着呢。”凌画如今虽然依旧不敢太大声笑，但小声笑，小幅度动作，瞒着点儿走等等小事儿，都没问题了，“你放心吧！”

    萧枕点头。

    凌画趁机跟他说了叶瑞和江望、林飞远、孙明喻等人在和风细雨望书等人的配合下收服玉家养的七万兵马的事儿。

    萧枕听完同样眉头拧紧，“宁家调兵，是想要兴兵？”

    凌画猜测，“我有两个猜测，一是我与叶瑞的安排泄密，当然不是从我这里泄密，咱们的人是再三筛选严格清洗任用的，不会出问题，应该是宁叶在岭山有安插人，所以，叶瑞回岭山调兵，他一动作，宁叶就收到了消息，才会调玉家兵马。二是宁叶本来就要调玉家养的七万兵马，打算就是如你所说的兴兵。”

    “他若是兴兵，会从哪里起兵？”

    “夺凉州吧。”这是凌画最担心的，“若是碧云山加上幽州，我怕凉州总兵周武哪怕心里再有准备，防护再到位，我给的供给再充足，也对付不了宁叶和温行之联手夹击。”

    萧枕神色一凛，“岭山是大患，幽州也是大患。”

    凌画无奈，“幸好七万兵马没让玉家送去给宁家，虽然叶瑞只收了四万，但宁叶损失的可是七万，总体来说，这还算是一件好事儿。但坏事儿也有，那就是，万一宁叶一怒之下立马兴兵，凉州危矣。我们必须要赶紧想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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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庆生 （二更）

    萧枕神色凝重。

    如何想对策？除非将温行之杀了，将幽州控制在手，不让温行之帮着碧云山为所欲为，但是杀得了吗？

    自从温启良被杀，幽州无异于铜墙铁壁，温行之身边高手如云，他不止比温启良心狠手辣聪明有手段，还比温启良不讲规矩道义忠良这些东西，别说他们手里没有绝世高手去杀温行之，就算是有，怕是也难杀得了他。

    萧枕抿唇，“若是能钳制住幽州，凉州便能夹缝求生，挡住碧云山。”

    但是，拿什么钳制住幽州？兵马粮草，凉州如今都不缺。温行之那个人，几乎没有弱点，他虽然暗中派人撺掇萧泽杀凌画报了温启良的仇，但未必他就有亲情了，拿他亲人威胁他，拿不拿得住是一回事儿，威胁不威胁的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就怕是拿住也没什么用。

    凌画捻着手指，这件事儿她从昨日得到消息就在思索，思索许久，发现，还真没什么能钳制住幽州的地方，除非……

    她偏头瞅了宴轻一眼，低咳了一声，开口说：“昔日，温行之在京城时，曾说想要我。”

    萧枕猛地看着她。

    宴轻慢慢转过头，也看着凌画。

    凌画摸摸鼻子，“他是这样说过，他对我似乎很有兴趣。”

    “所以？”宴轻挑眉。

    “所以，要不要我使个美人计什么的。”凌画笑嘻嘻地对上宴轻的眼睛，“哥哥觉得呢？”

    “你觉得你美吗？”宴轻倒是没生气，温行之对凌画有兴趣，这件事儿他早就知道，当初他看姓温的不顺眼，也有这个原因。

    凌画摸摸自己的脸，“美的吧！”

    “你觉得温行之看的是你的脸？”宴轻又问。

    凌画想了想，“有三分看脸的吧！”

    七分大约看的是她的手段和黑心肝。

    宴轻点头，“你觉得你对温行之使用美人计，有几分把握？”

    凌画没有把握，摇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用没有把握的美人计，把自己送去给温行之，然后来个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宴轻直击心灵。

    凌画：“……”

    这不行，她不能有去无回。

    宴轻见她哑然失语，懒洋洋地歪着身子说：“用就用吧，我没有意见。”

    凌画惊了，“啊？哥哥，你不爱我的吗？你竟然同意？”

    她也就说说而已，可没真觉得自己能对温行之使用美人计，这不是看气氛太凝重了，缓和一下气氛吗？今儿毕竟是萧枕的生辰，可不能晚饭都吃不好。

    宴轻面露嫌弃，“你这么麻烦，我恨不得塞给那个姓温的，麻烦死他算了。”

    爱自然还是爱的，但麻烦也是真麻烦。

    凌画：“……”

    别啊，她就算是个麻烦，也没打算麻烦温行之。

    她伸手握住宴轻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义正言辞，“不行，我是你的媳妇儿，怎么能去对别的男人使用美人计呢，这种想法真是太危险了，坚决不能用。”

    宴轻瞥了她一眼，嫌弃的表情更浓，但也没甩开她的手。

    萧枕坐在一旁，看的牙酸，他很是怀疑二人当着他的面在打情骂俏，瞪眼，“你们够了啊。”

    什么美人计，别说不能用，就算能用，他也死活不会让她去。

    凌画转过头，对上萧枕的脸，笑着说：“别紧张，说着玩呢。”

    她见萧枕黑脸，对他宽慰，“咱们有岭山，你如今又是太子，没了萧泽捣乱，不就是一个碧云山和幽州吗？总能想到法子解决。碧云山不知筹谋多久，怕是从上一代就在筹谋，到了宁叶这一代，又筹谋多年，宁叶应该不想打无准备之战，哪怕他心里恨死我了，若还有理智，也不会立即出手，除非他失去玉家这七万兵马恼恨之下真的失去理智。咱们还有许多时间。”

    萧枕点头。

    崔言书从外面走进来，听了一个尾巴，他解了披风，对几人见礼后，落座说：“陛下将我破格提拔放进兵部，必有用意，怕就是为了幽州。陛下应该还不知晓碧云山要谋国。”

    萧枕颔首，“父皇最近似有意召见叶瑞和温行之入京，但仿佛还没拿定主意。召见他们，无非是想试探。但又怕试探出的结果不如他意，便会打破如今平和的局面了。”

    召见叶瑞，是想试探岭山，也想试探凌画和他，召见温行之，是想试探他是否忠心。

    凌画坐直身子，她在养伤，除了陛下前往栖云山看了她一次后，她再没见过陛下，这不利于她揣测陛下心思，不过萧枕每日都要见到陛下，受他教导，他既然这样说，陛下显然也不是毫无所觉。

    她立即说：“明日你想办法说服陛下下定决心，让他尽快召见二人。”

    就算温行之拒不入京，叶瑞来京，她也能与他好好商议一番接下来该怎么做。岭山已经被她拉上了这根绳，他就不允许他再后退，岭山必须扶持萧枕。

    萧枕点头，“好。”

    几人又商议了一会儿，琉璃、朱兰、孙巧颜三人一人抱着一大盆长寿面进了暖阁。

    三人一来，长寿面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凌画顿时笑了，“手艺不错啊。好香呢。”

    孙巧颜得意地说：“不是我自夸，我好聪明的，侯府的主厨都夸我有天赋。”

    凌画“唔”了一声，“侯府的主厨可不轻易夸人的。”

    孙巧颜很开心，“我还炒了几个菜，都是今天新学的。”

    随着她话落，厨房的人从她身后走进来，端着一碟碟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摆在桌子上，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下厨的人会做出来的东西。

    凌画已经饿了，“好饿啊，快吃吧！”

    众人纷纷点头，围着桌子齐齐落座，众人默契地将萧枕身边的座位留给孙巧颜，孙巧颜也不客气，挨着萧枕坐下了。

    萧枕没说什么。

    管家带着人送来美酒，当然不是海棠醉，海棠醉无论是侯府，还是凌家，还是太子府，早就都喝没了。凌画本来想在正月酿几桶的，但因为受伤，自是酿不成了。

    不过虽然不是海棠醉，但太子府的酒也是好酒。

    众人的酒杯里都满上，到了凌画这里，特意把她给略过了，给她倒了一杯山楂汁。

    凌画：“……”

    好吧，她不配喝酒。

    众人为萧枕送上生辰祝福，举杯而饮，凌画端着山楂汁，也挺高兴的，今年不同于往年，萧枕的称呼从二殿下变成太子了，这很是让她觉得大有收获。

    宴轻的心情显然也不错，虽然他依旧不喜欢萧枕，但也没特意抓着萧枕喝酒，没想在他生辰这样的日子里将他灌醉，只在凌画爪子偷偷摸他酒杯的时候，将她的爪子打掉，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其余时候，都挺配合，若是不知道的，谁也看不出来他曾看萧枕十分不顺眼过。

    萧枕也是，他似乎因为凌画受伤，一下子就接受了凌画嫁给宴轻这件事儿，宴轻不找他把酒言欢，他也不想跟他把酒言欢，很是和气的相安无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孙巧颜江湖儿女的性子渐渐显露了出来，与琉璃、朱兰竟然一起拼起酒来。三人猜谜划拳，谁输了谁喝，演变到后来，孙巧颜到了兴致处，酒杯往桌子上一搁，对二人说：“要不要打一架？谁输了，喝一坛。”

    琉璃最喜欢打架了，“要。”

    朱兰也跃跃欲试，“行啊，我早就想见识见识四娘子的飞雨梨花针了。”

    三人一拍即合，同时起身，一起出去了。

    众人：“……”

    这大概就是江湖女儿的快乐。

    萧枕终于蹙眉，喊了一声，“四小姐。”

    孙巧颜头都没回。

    萧枕又喊：“孙巧颜！”

    孙巧颜这回停住脚步，一拍脑门，回头对萧枕说：“太子殿下，您喊我的名字就对了，您喊我四小姐，我一下子几乎想不起来你是叫我。”

    她一年到头不在相府，喊她四小姐的人真不多，每年回京后，都要适应很久才能正视自己的身份。

    萧枕无语片刻，对她说：“你喝多了。”

    “没有啊，我还能喝一坛。”

    萧枕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你的飞雨梨花针太厉害了，别伤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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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召见

    孙巧颜“哎呀”了一声，对左右看看琉璃和朱兰，一脸认真，“太子殿下说的对，我的飞雨梨花针，出手必对着人周身要命处，你们俩躲得过吗？”

    琉璃机智，“你每次少放几枚金针，我肯定躲得过。”

    朱兰也不敢托大，那日那绝世高手刺杀太子殿下，多亏了孙巧颜的飞雨梨花针竟然让那人没腾出手来足足抵挡了半盏茶的功夫，她也点头，附和琉璃，“你少放几枚，我也能躲得过。”

    孙巧颜点头，“行吧！”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打消三哥人想打一架的激情，商量完后，再不理萧枕，齐齐走了。

    萧枕：“……”

    凌画大乐，对着萧枕笑吟吟地说：“怎么样？我不会害你吧？我就问你，你满京城满天下再找，哪里还能再找出一个比孙巧颜更合适更有意思的人来？”

    萧枕微沉着脸，“除了身份不提，她哪里端庄贤淑适合了？”

    凌画翻白眼，“你这就差了，你想要的是端庄贤淑的太子妃吗？”

    萧枕闭了嘴。

    崔言书微笑，“太子殿下是没见过四小姐端庄贤淑的模样，那日四小姐陪我去参加堂兄的喜宴，自是端庄贤淑的，至今那日参宴的人但凡见过她的，都很是觉得四小姐不愧是相府小姐，相门嫡女，就是不一般。”

    凌画点头，“就是，没有见过，就没有发言权。”

    她指指桌子上已都吃完连汤都不剩的盛长寿面的空碗，又指指几碟差不多被清空的菜，“我就问问你，还有能为你洗手作羹汤，且第一次做饭，能做的这么好吃？过了这个村，你可别后悔。”

    崔言书诚然点头，“掌舵使说的是，四小姐十分难得，殿下可千万别错过。”

    萧枕被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无话反驳，挥手赶人，“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凌画还想再说两句，宴轻已经站起身，顺带一把拉起她，“走了。”

    凌画只能跟着站起身，对萧枕挥爪子，“不用送了。”

    萧枕本来想送送，看她挥爪子，想起她的话，又看到二人牵在一起的手，有些闹心，“才懒得送你。”

    因天黑的透，府中各处虽然都掌着灯，但到底有的地方还是些黑，出了房门后，宴轻干脆拦腰抱起凌画，直接抱着走了。

    萧枕将人送到屋门口，正好看到这一幕。

    崔言书笑着说：“在江南时，小侯爷对掌舵使还差着些意思，哪怕心里喜欢，但却藏着不在掌舵使面前显露出来，如今回了京城，掌舵使受伤惊吓一场，小侯爷转变最大，半丝不藏着了。”

    萧枕难得在人提起宴轻时笑了一声，“他就是毛病，打着灯笼没处找的夫人，他若是一直不开窍，后悔药都不给他。”

    崔言书想着太子殿下能这样说，看来对掌舵使已放下了，他压低声音劝道：“殿下，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四小姐有意您，您再上点儿心，总没差的。”

    萧枕近来都有些不待见崔言书了，转向他，不客气地说：“你已入朝了，还待在孤的府邸做什么？既然宅子已经有了，明日你就搬出孤的府邸吧！”

    崔言书知道自己讨人不待见了，微笑点头，“明日臣就搬，但臣说的话，殿下一定要好好考虑考虑。”

    萧枕摆手，“知道了。”

    他倒是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朝臣们还没开始蜂拥的催他，他身边人就开始极力促成了，他想到孙相一副怕怕的神色，不由有些好笑，“家有十几个女儿，真是难为孙相了。”

    崔言书听到远处练武场传来的刀剑声，也想笑，“孙相也不容易。”

    琉璃与朱兰加在一起，堪堪与孙巧颜打了个平手，还是孙巧颜收着用金针只刀剑过招的情况下，一场打完，三人都酣畅淋漓。

    琉璃佩服地看着孙巧颜，“四娘子不愧是江湖排行榜第三的高手，飞雨梨花针的独门绝技果然让人大长见识。”

    朱兰不停地点头，“四娘子武功太厉害了。”

    孙巧颜笑，“若是单纯论剑，我不及你们，就是因为有这一手暗器，让你们防不胜防，我才能胜出。”

    “你剑术也不错。”琉璃摇头，“若是剑术不好的，根本抵挡不了我们两个人联手，连一招都接不下，你不仅能出招，还能趁机发暗器，江湖排行榜无论是人还是飞雨梨花针，都当之无愧。”

    “别夸了，走，喝酒去。”孙巧颜笑着收起剑，打断两个人夸她。

    琉璃和朱兰齐齐点头。

    于是，三人又回到了暖阁。

    三人进了暖阁后，发现人都走了，酒桌上的酒坛也没了，面面相觑。

    唯独管家等在暖阁，笑呵呵地对三人说，“三位姑娘，在你们出去比武后，宴小侯爷与掌舵使便告辞了，太子殿下说你们已喝的够多了，不管输赢，今日不准喝了。”

    琉璃吐槽，“哎，太子殿下管的真宽。”

    朱兰与萧枕不熟，自然不敢像琉璃这样吐槽，但表情也是这个意思。

    孙巧颜叹气，“今天他是寿星，他最大，既然如此，我们就散了吧！”

    琉璃与朱兰点头，没酒喝了，不散也没办法啊，一起出了太子府，孙巧颜转身也要回相府，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太子府有客院，拐了个弯，也回了客院。

    第二日，萧枕按时上早朝。

    孙巧颜没忍住，对他问：“太子殿下，您昨儿干嘛不给我们酒喝？”

    不会舍不得酒吧？

    萧枕看了她一眼，倒是给了个理由，“我怕你们喝醉了没了理智，打起来没有分寸，将我的府邸给拆了。”

    孙巧颜摸摸鼻子，这倒也有可能，遂接受了这个理由，不言声了。

    早朝上，萧枕提起，太后下个月生辰，是否下召，让四海来贺。

    皇帝对于这个提议愣住，顿了一下，说：“下个月虽是太后寿诞，但不是整寿……”

    萧枕提醒，“岭山多年不曾有人入京了，今年岭山王世子叶瑞掌权的第一年，父皇正好召他来京见一见，还有幽州总兵温行之刚上任，是否有何不趁手的地方，父皇也可以问一问，是否需要派人前往幽州帮衬，还有江北郡王府的老郡王妃很是为了江北郡王娶郡王妃一事忧愁，不若父皇召他进京来，京中适龄女子多，兴许他就能选一个郡王妃回去。还有凉州，若是周总兵军务繁忙走不开，可以令膝下公子前来。”

    皇帝听他提到叶瑞，提到温行之，本就有意召见二人的心思顿时一凝，他倒是没有起疑心萧枕已知道了什么，而是想着萧枕这个太子太有天赋了，他才带到身边教导几日，便对他的心思了若指掌了。

    皇帝扫了一眼文武百官，“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朝臣们多数都没有想到幽州自从温行之掌三十万兵马后有不受控的趋势，只想着太子真正的用意怕是剑指岭山，岭山近些年来，一直是皇室的心病，岭山确实已有十几年无人来京了。

    有不少朝臣出列，言太子殿下言之有理，是可以借给太后贺寿之机，见见人。

    下了早朝后，萧枕随着皇帝去了御书房。

    皇帝对他问：“你是否听到了岭山的什么动静？”

    萧枕摇头，“儿臣不是听闻岭山的动静，而是昨日夜，江南漕郡有人送来消息，曹督都尉江望于云深山剿匪，大获全胜。儿臣想着，近来匪患横行，不是什么好事儿，虽然朝廷两次剿匪都大获全胜，起到了对各地匪患镇压威吓的作用，但到底匪患太多，接连冒头，不是好事儿，而岭山从皇祖父起，便是朝廷的忌讳，既然如此，不若将叶世子召来京，父皇见见人，若能解除忌讳，最好不过，若是不能，也该有个应对之法。”

    “江望剿匪？”皇帝抓住了重点。

    萧枕点头，“是掌舵使的暗卫连夜送来的消息，江都尉的折子估计要晚两天到。匪患之事，虽与岭山没什么干系，但自古以来，乱世之始，多起于各地匪患猖獗，而岭山和幽州又极其特殊，不得不防。”

    皇帝点头，“你说的极是。”

    于是，皇帝下旨，召岭山王世子、幽州温行之、江北郡王、凉州来人来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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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召函（一更）

    皇帝的召函很快就到达了幽州。

    温行之收到召函后，眼神眯起，盯着召函看了片刻，轻嗤了一声，将召函扔在一旁的桌案上。

    幕僚见到，试探地询问：“今年不是太后整寿，陛下却要四海来贺太后寿诞，特意给公子您发了召函，其用意怕是在试探您。”

    温行之“嗯”了一声，“自然是在试探我。”

    幕僚犯难，“那、公子要不要去？”

    温行之毫不犹豫，“自然要去。”

    幕僚一惊，“公子？”

    温行之随手拨了拨灯芯，看着爆出灯花，他眉眼淡漠，“若是不去，不是告诉陛下我要反吗？”

    幕僚忧心忡忡，“但如今的京城已不比昔日，无异于龙潭虎穴，若是公子去了京城，万一……”

    “你是怕我有去无回？”温行之笑了一声，“不会的，有人可舍不得我死。”

    幕僚心神一凛，“公子说的可是碧云山？”

    “嗯。”温行之放下拨金针的银签，“碧云山会派高手护我进京的。”

    幕僚忧心少了一半，但还是觉得有些危险，“如今二殿下做了太子，凌画虽在养伤，但没了前太子与她争斗，如今势力可以说如日中天，京城又是天子之地，公子一旦踏入京城，就等于踏入了太子与凌画的势力范围，若有分毫行差就错，就算有碧云山的人保护，属下也实在放心不下。”

    “你家公子我没那么容易出差错。”温行之笑了一声，“再说，我也想去京城看看，万一能将凌画绑来幽州的话，萧枕不足为惧。”

    他想到了什么，又说，“碧云山也想要凌画，呵……没想到，她还是一块香饽饽。”

    幕僚心惊，“世子，这话怎么说？”

    “就是凌画与碧云山那位少主，有赠伞之谊。哪怕江南十年筹谋因她毁于一旦，那人也没恨上她。”温行之见幕僚不解，他挑眉，“你以为碧云山那位是妇人之仁吗？错了，他可不是妇人之仁，他是喜欢棋逢对手。”

    他顿了一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莫名有几分凉薄的意味，“这对手又是女子，若能被他握在手掌心，应是极其能满足男人的自负心。”

    幕僚虽不太懂，但还是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借此机会，帮他一把，又何妨？”温行之脸上忽然淡的没了表情，“比起捧着一件精美的瓷器把玩来说，我更喜欢听它摔在地上的脆响。”

    幕僚一时说不出话来，“那、世子何时启程？”

    “等等碧云山的消息和人。”温行之把玩着玉扳指，“不急，半个月后启程，都来得及。”

    幽州收到消息后几日，岭山与碧云山同样的距离，也先后收到了消息。

    叶瑞彼时才回到岭山，刚歇了一口气，便收到了皇帝的召函，他拿着召函琢磨了半天，去找了岭山王。

    岭山王看到召函，叹了口气，“终于来了。”

    他就料到有这么一天，陛下会召人进京。

    叶瑞道：“陛下的心思很好猜，无非是让岭山表个态，如今二殿下成了太子，咱们岭山就算表个态，也不亏。”

    尤其是凌画已将他拉下水了，四万兵马他如今就收在了岭山，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他已上了山，若是想下去，就没那么容易了，更何况，要了玉家的四万兵马，等于撕毁了与碧云山的互不相犯，他也下不去了。

    岭山王点头，长叹一声，“咱们岭山，说起来，对不住太子，当年虽是你姑姑想要离开皇宫，但到底是我找去才给了她离开皇宫的希望。她这些年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记那孩子的，否则明明能生，也不会一直没再要个孩子。”

    “姑父得了人，虽然不要子嗣，倒也没有怨言，守着姑姑一人。”叶瑞道：“祖父做的对。”

    “我自是做的对。”岭山王冷哼一声，“人人都夸当今是明君，但他治理下的江山，各地多有欺男霸女，逼良为娼之事，你姑姑当年，被逼无奈，选秀入宫，明明入宫见了他后，便禀明了入宫缘由，求惩罚恶霸，还她姻缘，放她出宫，陛下却见色起意，强硬留了人在皇宫，后来又不顾她意愿，宠冠六宫，惹了皇后和一众妃嫔对她恨不得割血吃肉，我找去后，陛下竟还不放人，若非我态度强硬，你姑姑一辈子都要被拴在深宫，就冲他那个宠人的劲儿，早晚会害死她。你姑姑离开后，他却把满腔的恼恨怪罪到一个孩子身上，苛责的人尽皆知，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定是想要你姑姑听闻后受不住回去找他，但怎么可能？我岭山王的女儿，自小虽然没长在身边教导，但骨子里，也绝不会为人妥协。她做的没错。”

    叶瑞不置可否，“祖父做的没错，姑姑做的也没错，皇上的天威受到挑衅，有此举，也不算有大错。谁都没错，反而是当年的二殿下，可怜至极。”

    岭山王闻言沉默了。

    叶瑞看着祖父花白的头发胡子，话音一转，“幸好二殿下十岁时，因表妹和叔祖父，再没受孤苦。”

    岭山王点头，“他在岭山时，我也没脸见他。你此回进京，自会见到他，若是陛下还瞒着当年之事，你私下便告诉他吧！冷宫里那位不是他娘，让他也不必惦记了，好好做他的太子，岭山虽不能保证对后梁百世忠心，但你在一日，只要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是他，岭山便扶持他，可保对他忠心。”

    叶瑞颔首，“孙儿也是正有此意。”

    他想了想，问：“我是否在进京前，去见见姑姑，不知她是否有话说。”

    岭山王摆手，“去吧，是要问问她，毕竟是她儿子，她这些年，心里也苦。你小姑父为她断腿，一辈子坐在轮椅上，她不是没良心的人，都说自古忠孝难两全，但一边是为她断腿的恩与情，一边是亲子，她也难两全，选择一个，必要伤一个。”

    叶瑞点头，与岭山王商议之后，便收拾行囊，清点了暗卫，于次日，便出了岭山，先折道去见叶舒盈。

    而碧云山，宁叶几日前才得到消息，玉家的七万兵马，尽数折在了岭山王世子叶瑞与江南漕郡都尉江望的联手之下。

    玉凌风浑身是伤，恨的牙痒痒，见到宁叶后，一双眼睛通红，恨不得宁叶立马发兵，扫平江南漕郡与岭山。

    宁叶面色倒是平静，只说了两个字，“果然。”

    玉凌风一愣，红着眼睛问：“少主此话怎讲？”

    宁叶看着他说：“我早先得到岭山暗桩传来的消息，说叶瑞调兵十万，出了岭山，当时就在想，叶瑞为何调兵，他去了一趟江南漕郡，匆匆回岭山后，便调兵出岭山，怕是事关漕郡，又想到你玉家在云深山养的七万兵马，正在距离漕郡不远，便觉得不太好，飞鹰传书，让玉老爷子赶紧调兵离开云深山，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玉凌风恨极，“叶瑞为何要帮凌画？难道他真是怕了凌画断了岭山的供给不成？”

    “他倒也不见得是怕凌画。”宁叶若有所思，“十几年前，岭山王入京，驻留多日，后来随着他离开，皇后病故，端妃被打入冷宫，半年前，岭山王旁支作乱，挟持了当时还是二皇子的萧枕，萧枕在岭山待了两个月，虽是扣押，但好吃好喝供着，完好无损，直到凌画找去。按理说，岭山与皇室的关系，他也不该半丝苦没受，后来我命人查了查，倒也查出些东西，岭山王自幼丢失后来又找回的女儿，怕是昔年宠冠六宫的端妃。”

    玉凌风瞪大眼睛，“这么说，端妃出身岭山，那如今的新太子岂不是有岭山做靠山？怪不得……”

    “是啊，怪不得岭山要掺和进来。”宁叶道：“否则，仅凭凌画的交情，岭山还做不到劫持扣押了萧枕后以礼相待。岭山当年能威胁皇上，多年来不上奏书不朝贺。如今却一改态度，很是说明问题。”

    玉凌风没料到还有这茬，咬牙问：“那、宁少主，我们玉家就这么算了吗？”

    “自然不能这么算了。”宁叶摇头，安抚他，“你先下去休息，让我好好想想，吃了这么大的亏，自然要找回来。”

    玉凌风闻言放心了，他也的确是撑不住了，由人带着去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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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卜卦（二更）

    玉凌风下去休息后，宁叶坐在桌前，眉眼一片冷意。

    冰峭很是愤怒，“少主，凌画该杀。”

    宁叶抬眼看着冰峭。

    冰峭抿了抿唇，对上宁叶的眼神，还是咬牙，“若是少主想得江山，必须除掉凌画。有她阻拦，于少主大业不利。”

    “她于我有赠伞之恩。”

    冰峭睁大眼睛，脱口出声，“少主？”

    赠伞之恩，怎么能比得上江山帝业。

    “我已间接杀了她一回，既然她大难不死，我便不想再要她的命了。”宁叶抚摸着手里的一只小白猫，“我年前亲自去幽州收拢温行之，让他派人鼓动萧泽，当日出此计时，便想着，她若是死了，多可惜。好在，她没死。”

    冰峭脸色一变，“少主，赠伞之恩，举手之劳而已。”

    “我知道。”宁叶修长的手在小白猫的背上来回顺毛，小白猫乖乖一动不动，“但我说了，我出手杀她只一次，既然她没死，我便不想她死了。”

    冰峭闭了嘴。

    他很想问少主，为何一次能杀，第二次就不杀了？

    宁叶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眸光深不见底，“在去幽州之前，我在藏书阁里给自己卜了一卦，旁的不曾卜不出来，倒是卜出了一桩姻缘，卦象显示……”

    他顿了一下，“我命定凌画。”

    冰峭震惊。

    宁叶笑了笑，不达眼底，“可是她如今已嫁宴轻，我就想知道，哪里出了错。”

    冰峭这回真说不出话来了。

    宁叶放开小白猫，小白猫喵喵的似乎还不想走，但见宁叶不再抱它，它只能迈着小短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宁叶站起身，“我去找父亲，他当年用《推背图》推出姑姑命有一劫，后来千方百计想帮她化解，但却没能化解得了，果然应验，而他因为《推背图》伤了心脉，再加上武功被废，多年不出碧云山，也将《推背图》束之高阁，锁了起来，我本来对那东西没兴趣，但既然卦象显示……我便去找他取来，推上一推。”

    冰峭有些紧张，“少主，那东西害人……”

    宁叶仿若未闻，出了房间。

    宁叶进宁家主的院子时，正有婢女端着汤药送来，见到他，连忙见礼，宁叶摆摆手，问：“父亲风寒还没好？”

    婢女点头，“前几天那场倒春寒十分厉害，家主身子骨素来弱，哪怕奴婢们悉心照顾，家主这一回的病情还是来势汹汹，大夫已换了三个药方子，依旧不见好转。”

    宁叶点点头，进了房间。

    室内，满是浓浓的汤药味，宁家主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息很浊，正闭着眼睛躺着，听到脚步声，判断出不像婢女，他睁开眼睛，见是宁叶，问他，“出了什么事情？”

    宁叶揉揉眉心，“儿子的心思很明显吗？”

    “你每当心情不好时，脸上都面无表情。”宁家主挣扎着坐起身。

    婢女连忙放下药碗要过来扶他，宁叶伸手，先一步将他扶了起来，承认不讳，“儿子的确心情不好，玉家和养了多年的七万兵马毁于一旦了。”

    宁家主一愣，吃惊地问：“怎么回事儿？”

    宁叶简单说了，“凌画和叶瑞联手，在江南做了个局，玉家不是对手，我派去的人没来得及阻止。”

    宁家主深吸一口气，“七万兵马，一个没留住？”

    “没有。”

    宁家主问：“岭山不是素来不掺和吗？为何这一次掺和进来？”

    “应该是凌画用什么打动了叶瑞。”宁叶坐下身，示意婢女先将药端过来。

    婢女连忙将药端过来，宁叶接过，似是打算喂宁家主，却被宁家主一把夺过，一饮而尽。

    宁家主喝了药后，将空药碗递给婢女，因宁家主多年来常年喝药，已不需要水，婢女立马退了下去，关上了房门。

    宁家主问：“你打算怎么做？杀了凌画？还是杀了叶瑞？”

    宁叶摇头，“儿子已不想杀凌画第二次，叶瑞则是杀不了，父亲知道，他身边也有一个绝顶高手，儿子打算再让小叔叔出马，去杀萧枕。凌画扶持萧枕多年，如今已一步步将他推上太子之位，她对萧枕着实太好，忠心不二，杀她，顶多是让萧枕失了臂膀，她的人会全部被萧枕接手，但杀萧枕则不同，萧泽被废，萧枕如今已是太子，其余皇子，不足为惧，只要杀了萧枕，后梁必乱，我们可以在乱中取胜。”

    “为何不想杀凌画第二次？”宁家主自然是聪明的，抓住这一点问。

    宁叶将刚刚与冰峭的话说了。

    宁家主没发表意见，只说：“你小叔叔今年已出剑两次，他每年只出剑一次，数日前，为你进京在上元节之日刺杀萧枕，已将今年的用完了。”

    “但是他失败了。”宁叶道：“绝杀剑从不落空，他应该也不甘心的。”

    “即便如此，你再让他出手，他怕是也不会同意。”

    “我会让他同意的。”宁叶语气平静。

    宁家主点点头。

    宁叶开始说来找他的目的，“父亲将您收藏的那本《推背图》给儿子吧？”

    宁家主一愣，盯住他，“你要它做什么？”

    宁叶也不隐瞒，将他卜卦之事说了，“儿子以为，初三那日，萧泽能够杀了凌画，儿子也算破解了卦象，毕竟她已嫁了宴轻，虽对儿子有一伞之恩，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杀了虽然可惜，但儿子也能下得去手，但是没想到，她被人一剑刺中心口，竟然因心长偏一寸，反而没死。”

    他眯了一下眼睛，“后来，儿子得知她没死的消息后，又卜了一卦，竟然还是一样的姻缘卦。所以，儿子想来找父亲要《推背图》，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宁家主脸色发沉，“《推背图》不能轻易碰，即便你推演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儿子就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儿，卦象能骗人，《推背图》也能骗人吗？”宁叶坚持，“父亲，给我吧！”

    宁家主看着他，“你自小身子骨便弱，碰触《推背图》有害无益。”

    “儿子很爱惜自己这条命，绝不会让自己因此出事儿，父亲放心。”宁叶坚持，“我素来相信自己卜卦，父亲是知道的，但如今卦象出了问题，儿子自然想弄个明白。”

    宁家主似乎被他说服，打开床头的暗格，扔给他一把钥匙，无奈道：“既然如此，你去取吧！”

    宁叶接过钥匙，站起身，想了想，道：“父亲好好养身体，我知道您一直想见姑姑的儿子，若是您撑不住了，那母亲便会再无顾忌了，她真要疯起来，儿子也拦不住。”

    宁家主沉默片刻，点头，“我知道了。”

    宁叶转身走了。

    取了《推背图》，宁叶当晚便将自己关进了房里，冰峭不放心，守在门口。

    宁叶这一关，便将自己关了三天，不吃不喝，第三天的晚上，里面才传出声音，十分沙哑虚弱，“冰峭。”

    冰峭立即推门而入，入眼处，宁叶脸色苍白，胸前和地上染了大片鲜血，面前的《推背图》和竹签卦都被鲜血染红，而宁叶捂着心口，气息虚弱。

    冰峭面色大变，冲进屋，口中喊着“少主”，伸手去扶宁叶，同时对外面急喊，“来人，快去请大夫。”

    有人应了一声，立即去了。

    冰峭将宁叶扶到了床上，脸色吓的发白，“少主，你怎么样？”

    宁叶摇摇头，目光落在地上的《推背图》和竹签卦上，虚弱地吩咐，“将他们收起来，不许给人瞧见。”

    冰峭立即应是，连忙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打开暗格，塞了进去。

    大夫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冰峭又立即将地面上的血迹收拾了，又帮宁叶换掉了身上的血衣。

    他快速地收拾完，大夫也提着药箱来了。

    大夫一见宁叶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给他号脉，同时问：“少主，您这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伤的如此严重？仿佛是伤到了……”

    宁叶看着他。

    大夫顿了顿，卡了一下壳，接下了后面的话，“伤到了心血，这可不容易养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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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传信（一更）

    碧云山养的大夫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总觉得宁叶这伤来得奇怪，但在宁叶的眼神下，心生恐惧，不敢说出来。哪怕这屋子里没别人。

    宁叶不需要他说出来，只需要他知道怎么治就行，“我知道了，你只管开药方子，需要多久能养好？”

    “少主伤的太严重，怕是……”大夫也拿不准，斟酌半天，想了个自己把握的时间，“怕是需要半年。”

    宁叶又问：“若是能出山呢？需要多久？”

    大夫琢磨道：“怕是少说也要月余。”

    宁叶不说话，只看着他。

    大夫有些受不住宁叶目光下的压力，连忙改口，“最少要半个月。”

    宁叶点头，“按半个月的治。”

    大夫咬牙应是。

    宁叶抿唇，“另外再制些药丸，若是我出山，可以路上带着。”

    大夫又应是。

    宁叶摆手。

    大夫去开药方了。

    冰峭跟着大夫走了下去，不多时，拿着药方回来，将药方递给宁叶查看。

    宁叶接过药方，目光落在一味味草药上，片刻后，将药方重新递给冰峭，点头，“去吧！”

    冰峭拿着药方，下去煎药了。

    宁叶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中一幕幕画面，扰的他气血又有些翻涌，好半天才勉力压下，脸色愈加的苍白。

    冰峭去了小厨房不久，端来了一碗稀粥，他先放在桌子上晾着，先给宁叶倒了一杯清水，“少主，您先喝一口水，然后再吃点儿东西。”

    宁叶点头。

    冰峭扶着宁叶起来，宁叶喝了一杯水，因三日以来滴水滴米未进，他也不敢喝快了，一杯水喝完，稀粥已晾的差不多了，他慢慢喝下一碗稀粥，翻江倒海的胸腹间才好受了些。

    吃完饭不久，厨房送来煎好的药，宁叶喝下，之后，冰峭重新扶着宁叶躺下，“公子，您休息吧！”

    宁叶“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冰峭退下去，关好房门。

    宁叶的院落，素来都防守极严，无论是宁家主还是夫人，只要他不让人放出的消息，便没人能放得出。

    整个碧云山在他的管辖下亦然。

    宁叶睡了一日又一夜，再次睁开眼睛时，似乎才缓过来了劲儿。他沐浴后，问冰峭，“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冰峭点头，“有，半日前，京城传来消息，皇帝下旨下个月为太后贺寿，给岭山、幽州、凉州、江北都下了召函，诏令岭山王世子、温行之、凉州、江北去人入京为太后贺寿，同时朝圣。”

    宁叶挑眉，“皇帝的主意？还是太子的主意？”

    冰峭道：“据说是太子提议，皇帝准了。”

    宁叶若有所思。

    冰峭神色紧张，“今年不是太后整寿，但陛下却下了这个旨意，会不会是我们走漏了什么消息？”

    宁叶凝眉思索，片刻后道，“几个月前，我去江南那一趟，十三娘和了尘带着人从漕郡撤退，凌画虽然没拿住人，但寻着蛛丝马迹，已然猜到了我，否则也不会在我离开江南后，立即断了岭山的供给，借此胁迫岭山，怕岭山与碧云山合作。后来她去了凉州，又在碧云山脚下出现，拉拢凉州，便是防备碧云山了。那时候便已走漏了消息。这也是我拉拢温行之，间接杀她一次的原因。”

    宁叶顿了顿，继续道：“她心思深，即便是察觉碧云山有不寻常的举动，也不见得会禀告皇帝，否则也不会联合岭山收了玉家和七万兵马，如此作为，在皇帝看来，实属大逆不道，她为了自己不被皇帝震怒猜疑不忠，自然要瞒着。但一定会告知萧枕。如今萧枕是太子，皇帝也有心培养他，已将大部分权利都给了他，既是他提议，那他的想法就好猜了。”

    宁叶摸着身侧的小白猫滑顺的皮毛，“温行之派人撺掇萧泽杀凌画，碧云山派人杀萧枕，定然都被凌画猜出来了。她一定会想到碧云山拉拢了幽州，所以，此举是冲着温行之和岭山去的。”

    宁叶说完，当即吩咐，“给温行之传信，让他半个月后再启程，我去幽州与他一起，陪着他入京。”

    冰峭睁大眼睛，“少主，这万万不可。”

    宁叶抬眼，“怎么不可？”

    冰峭急道：“京城是龙潭虎穴，只要少主您一踏入京城，万一暴露身份，凌画和萧枕一定不会让您活着出京的。”

    宁叶笑了笑，“不至于。”

    他摆手，“你只管去给温行之传信，我不会让人将我留在京城。”

    冰峭还想再劝，但见宁叶决心已定，住了口，只能应是，立即去了。

    一日后，温行之收到了碧云山传的消息，他解下飞鹰腿上绑着的信笺，露出愉悦的笑容，他还没给碧云山传信，碧云山便先传来了信，有宁叶作陪，他此行去京城完全可以不用担心不能全身而退。

    皇帝的召函发出去后，宫里上上下下，便开始筹备太后寿辰。

    太后本来不愿太折腾，但皇帝亲自去了长宁宫一趟，将理由说与了太后听，太后便没了意见。

    若是幽州还是温启良在，完全不必担心他会反朝廷，但是温启良这个儿子温行之，着实是个看不透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温启良死的太突然，以至于，温行之匆匆回了幽州，当时情况下，不能让幽州乱，只能让温行之接管幽州。而温行之对于前太子萧泽，没有丝毫忠心，这样一来，朝廷自然失去了幽州的掣肘。所以，皇帝痛快废了太子，以免留着他再被人利用。

    如今萧泽被废，萧枕被立，有人要杀萧枕，问题来了。

    皇帝对于至今没有拿住凶手耿耿于怀，当日的情形他记得清楚，如此厉害的人，大内侍卫和太子身边的护卫竟然都拦之不住。

    太后见他面上忧愁，询问：“皇上是为了幽州犯愁？怕温行之不来京？”

    皇帝点头又摇头，“朕近来总觉得要有大事儿发生，心下总是不踏实。上元节之日刺杀萧枕的那批人还没查到下落，连蛛丝马迹都没寻到，着实让朕不安心。”

    太后闻言立即说：“太子一定不能出事儿。”

    皇帝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如今他就指着这个儿子了，“听闻凌画的伤能外出走动了，朕打算招她入宫觐见，与她商议一番，她鬼点子多，想必能说出些让朕安心的话。”

    太后点头，“正好，哀家也有多日不见她了，也想她了，上次哀家去端敬候府见她，还是半个多月前。”

    皇帝颔首，“朕让她明日入宫，待见完她，让她来母后宫里坐坐。”

    太后觉得甚好。

    于是，当日皇帝派人前往端敬候府传口谕，让凌画明日入宫。

    凌画自那日给萧枕过完生辰后，便每日里，半日的时间用来处理事情，江南发来的奏报，她看过后，能处理的处理了，不能处理需要上报的，直接让人送进宫由皇帝审批定夺，还有她名下的产业堆积了许多的事情，凌云深帮他处理了许多次要的，但主要的需要她做主的都堆着，有满满的一摞，偏偏宴轻怕她累到养不好伤，每日只给她半日的时间，另外半日时间强行让她养伤休息，凌画只能听她的。

    这一日下午，不能做事，她腻得慌，便跟宴轻说，不如带着她去逛逛街，宴轻自然不同意，凌画退而求其次，说要不请几个唱曲的来给她唱唱小曲，或者请个戏班子过府，给她唱一出戏，或者杂耍班子也行，反正她不挑。宴轻皱眉，说从来没请过这些东西过府，也不喜欢乱七八糟的人来府里。凌画无奈地看着他。

    宴轻被她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的顶不住，琢磨着说：“你可以请萧青玉、张乐雪来府里陪着你玩一会儿。”

    凌画撑着下巴点头，“行吧！我可以提前介绍她们认识认识，也是个机会。”

    她吩咐琉璃去请人，然后跟宴轻说：“以前我每回回京，县主恨不得天天粘着我一起玩，如今我有了你，她有了三哥，都不怎么搭理我了。”

    宴轻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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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心虚（二更）

    萧青玉和张乐雪很快就来到了端敬候府，二人在府门口碰上。

    萧青玉早已知道凌云扬心仪张乐雪，凌画早就帮着促成，正好张家张老夫人和张乐雪都也有意，最近已请人合了八字，就等着凌画养好伤，请了官媒陪着去张家下聘了，最近凌云深已帮着凌云扬在整理下聘的礼单。

    萧青玉虽因为凌画受伤耽搁延迟了婚期，没过门，但已是铁板钉钉的凌家媳妇儿，以后与张乐雪会成为妯娌，又听凌画夸了张乐雪性子好等等好话，虽然以前没多少交情，但如今有了这层关系在，觉得怎么都要好好地处着。而张乐雪也正有此意。

    所以，两个人在端敬候府门口碰上后，互相有意交好，挽着手一起进了端敬候府的大门。

    管家一路笑呵呵地领着两人去紫园。

    宴轻自然不耐烦陪着跟几个女人待着，则是在凌画的哀怨下，有些心虚地趁机又出府自己放风去了。

    二人来的时候，琉璃正在跟凌画说宴轻，一边偷笑着一边说：“咱们小侯爷走的时候，满脸满眼都写着心虚。真是逗死人了。”

    凌画也笑，“真是难为他了。”

    “可不是吗？以前小侯爷哪用得着这样天天在府里猫着啊，几乎每天都要出府去玩，如今我听外面都在传说小侯爷怕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以后都不做纨绔了呢。”

    凌画乐的不行，“真是误了他了。”

    琉璃乐够了，对凌画叹气，“如今我可真是觉得小侯爷太好了，他能为了小姐，足足在屋子里陪着您一起猫了一个多月，就连管家都天天笑呵呵地感慨，说小侯爷近来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从小到大就不黏人，如今没想到黏起少夫人了。这若是搁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

    凌画心里有那么点儿小得意，“我就说我总有一天会让他心甘情愿喜欢上我的。”

    琉璃啧啧，提醒她，“小姐，您受了这么大的伤，遭了这么大的罪，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吧。”

    凌画咳了一声，“就算没有他，我也一样该受伤受伤，萧泽那疯子，如今被贬为庶民，老实吗？”

    琉璃点头，“我派人监视着他呢，没听说闹什么幺蛾子，挺老实的，以前东宫那些人，窝囊死了，被太子殿下抓了几个重罪的禀明陛下清算后，其余大批人都轻轻松松放过了，但至今没一个敢抻头扎刺再往萧泽跟前凑，依我看，他们是早就被咱们打怕了，如今太子殿下仁慈，放那些人一马，他们巴不得老老实实的保命呢。除了死士，谁不怕死啊。”

    而且，东宫养的死士，前前后后无数次，早就被杀完了，尤其是初三那日，为了杀小姐，萧泽将人都带出来了，正好都被太子殿下一窝端了。

    凌画点头。

    琉璃小声说：“陛下废了他，将他贬为庶民，就是为了保他的命。萧泽犯了多少罪，但陛下心里还是舍不得杀他。小姐您想要他的命吗？若是想要……”

    琉璃的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凌画摇头，“算了。”

    倒不是她心慈手软，而是萧泽已经败了，就算他安安分分活着，成了普通百姓，往后的日子里，比死了还辛苦。

    既然如此，她何必多此一举呢。

    琉璃眨眨眼睛，懂凌画的意思，叹了口气，“以前恨不得有机会一剑杀了他，但如今有机会了，他无反抗之力了，反而觉得杀他没必要也没意思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朱兰探出头，对屋里喊了一声，“掌舵使，荣安县主和张小姐来了。”

    凌画闻言打住话，如今她能出门了，直接抬步迎了出去。

    萧青玉和张乐雪见她从房里走出来，两个人脚步不约而同加快，来到近前，萧青玉嗔怪，“你在屋子里待着就好了，跑出来做什么？咱们又不是外人。”

    张乐雪也点头附和，“是啊，你的身子骨还没养好，可别受了风染了寒气。”

    “没有那么娇气了。我最近几日每日都要走出房门晒会太阳的。”凌画一手拉了一个，挽着两人进屋。

    进了屋子后，萧青玉问：“怎么今儿想起让我们两个来跟你玩了？宴轻呢？没盯着你？”

    凌画叹了口气，“我如今伤势虽然没痊愈，但已经没有太大碍了，但他不许我整日里处理事情，只让我在府里养着，我整个下午到晚上，便都闲了起来，腻得慌，他又不许我出府去逛街，只能找你们过来陪我玩了。”

    萧青玉恍然，“原来如此。”

    张乐雪连忙说，“若是早知道，不用你请，我就来了。一直以为你要好好养伤，怕扰了你清净。”

    萧青玉笑着说：“你是不知道，宴轻看她看的紧，我倒是想来，就怕惹了宴轻不高兴，以为我霸占着她。今儿难为他主动提出让咱们来。”

    凌画笑，“他也有多日没出府了呢。”

    萧青玉啧啧，“外面都传遍了，那帮子小纨绔们天天唉声叹气的，都在说他怕是以后不跟他们玩了。如今他出去了，那帮子人指不定多高兴呢。”

    凌画笑起来。

    萧青玉问：“你跟我说，他以后到底还做不做纨绔了？看他如今老实的，是不是真要改邪归正了？”

    凌画摇头，“做啊，等我养好伤，他继续玩他的。”

    萧青玉一脸“不是吧？”的表情，“我还以为他受你影响被你感化的以后要走正途了呢。”

    凌画心想大可不必，她摇头，“他乐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干涉他，他目前来说，没别的想法，我也觉得做纨绔挺好的。我们家总得有一个人不累死累活不是？”

    萧青玉觉得有道理，“这倒是。我娘最近抓着我学习管家掌家看账本，每天累死我了。说早先我跟你三哥日子定的急，都没好好教我掌家，如今婚期推迟了正好，她可得好好教教我。我每次看着一堆账本，就想着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堆着比我们乐平郡王府十倍的账本都能面不改色有条不紊的看，而我头疼的不行，又想想宴轻，真是觉得他太会了，万事不操心，只吃喝玩乐，端敬候府堆着金山银山够他败不说，如今又娶了你，他什么都不做，可以混到老。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啊。”

    张乐雪抿着嘴乐，“主要还是宴小侯爷会投胎，换做别人试试？京城那些纨绔们，哪个不是缺银子？就连程初，都因为前太子倒台了，缺银子回家去继承家业支撑门楣了。其余的纨绔们，隔三差五就被家里用家法打一顿，哪像宴小侯爷，没人管着他，想如何就如何，天大地大他最大。”

    萧青玉诚然地点头，“再没有比他要身份有身份，要银子有银子，又有福气娶了个对他万事不求的夫人的了。”

    “你们够了啊。”凌画对二人瞪眼，“让你们跟我玩来了，不是说我夫君来了。”

    萧青玉啧啧，“护的可真紧，还不让说了。”

    张乐雪笑着住了嘴，“行，我们不说了。”

    三人乐呵呵地聊了一会儿别的，便商量着打牌，凌画将琉璃和朱兰叫进来一起玩。

    宴轻出府后，倒也没觉得府外的空气比府里清新多少，他带着云落，让云落打听今日纨绔们都在哪里聚，听说是去了城东的茶庄，他便也找去了。

    纨绔们以前玩的游戏多数都是闹腾的刺激的游戏，但如今程初回家支撑门庭接手产业了，宴轻待在府里陪着夫人养伤，俩人都不出来了，纨绔们一下子觉得没了意思，因他们游手好闲惯了，京里能玩的也玩遍了，如今没人带头，竟然不知道该玩什么了，索性都去了茶庄玩起了喝茶这等高雅的事儿。

    要知道以前他们是最耐不住性子坐在那里喝一两个时辰茶的。

    有纨绔感慨，“这多好的茶，我怎么也喝着没味呢，你们觉得呢？”

    众人纷纷点头，都说没啥味。

    一人很是怀念地说：“关键是少了宴兄和程兄，咱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众人闻言也跟着叹气，“就是啊，怎么办呢，程兄明确不做纨绔了，宴兄好像也不做了，难道咱们也都回家？”

    众人都顺着这话思索，回家也没意思啊。

    正在唉声叹气的功夫，有人瞧见了宴轻，大喜，“宴兄来了！”

    无数张脸一瞬间迸发出光彩，齐齐看向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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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游湖（一更）

    宴轻走进茶庄，找去众纨绔们定的包厢，本来懒洋洋地迈进门口，突然被众纨绔们炙热地盯着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就跟一群狗看到了一个肉包子一样，吓的他差点儿扭头就走。

    一纨绔眼明手快地将他一把拽住，“宴兄，你可想死我们了。”

    众纨绔齐齐将他围住，七嘴八舌地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宴兄，你是不是以后都不做纨绔了？”

    “宴兄，你是不是跟程兄一样，也要抛弃我们了？”

    “宴兄，你以后都不跟兄弟们玩了吗？那兄弟们该怎么办啊？”

    “宴兄，你不会真要改邪归正了吧？”

    “宴兄……”

    ……

    有那么一瞬间，宴轻忽然后悔自己找来了这里，很是怀疑他这么长时间待在府里没出来，这些人一个个的脑子都不正常了。

    他一言不发，由着这些人一个个的问题砸向他。

    过了一会儿，众纨绔们觉得不对劲，齐齐看着他，一人小心翼翼地问：“宴兄，你怎么不说话？”

    宴轻没好气，“你们一箩筐的话，让我回答哪个？”

    众人嘿嘿一笑，一人举起手，“大家都安静，快请宴兄就座，让他慢慢跟咱们说。”

    于是，众人都散开，呼啦啦就坐，就跟学堂里夫子上课一样，一个个乖的不行，等着宴轻讲话。

    宴轻就很：“……”

    他无语片刻，“你们都是怎么回事儿？”

    一纨绔道：“没了程兄和宴兄，咱们都不会玩了。”

    一纨绔跟着强调，“特别无聊。”

    宴轻懂了，“你们是怕我以后不跟你们玩了？”

    众纨绔齐齐点头。

    宴轻用扇子敲着手掌心，丢出一句话，“玩自然还是玩的，只不过我以后大部分时间都要陪夫人。”

    众人睁大眼睛。

    宴轻轻咳一声，“所以，你们自己找有意思的事儿干吧！”

    众人都垮下脸。

    一人叹气，“几年前，凌云扬抛弃了我们，如今宴兄也差不多要抛弃我们了。”

    宴轻一言难尽，“我四舅兄如今都入朝为官了，你玩了多少年了，也该干点儿正事儿了。”

    这话从宴轻的嘴里说出来，着实让人震惊。

    宴轻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摆的茶，他今天不是坐在这里来喝茶的，论沏茶，谁也没有他夫人沏的好，他站起身，“走，咱们玩去，在这里待着有什么意思？”

    众人齐齐活跃起来，“宴兄，去哪里玩啊？”

    “天色渐暖，河已经开了，城外东湖的冰已化了，咱们去找一艘画舫游湖？”宴轻想了一下说。

    “只单纯游湖吗？”一人问。

    宴轻回头看着这人，“那你还想怎样？”

    这人挠挠头，“咱们不叫唱曲的助兴吗？”

    “有什么好助兴的。”宴轻没兴趣。

    “那游湖也没意思啊。”这人提出质疑，“城外的山水都光秃秃的，还没发新枝，也没什么景色可看。”

    “谁要看景色了？”宴轻给出理由，“刚开河的鱼肚子里没有泥，很干净，我去打鱼给我夫人补身体。”

    众纨绔：“……”

    天大地大，嫂子的身体最大，大家都没了意见，哗啦啦一群人出了城去东湖以游湖的名义打鱼。

    所以，傍晚时，宴轻和云落一人提了一篓子鱼回了端敬候府。

    管家瞧见，哎呦了一声，“小侯爷，您这是在哪儿买的鱼啊？”

    “不是买的，是在东宫打捞的。”宴轻自觉收获满满，“今儿晚上做个全鱼宴吧。”

    管家满脸喜意，“但这么多，就算做全鱼宴，也吃不完啊。”

    “那就养起来。”

    管家点头，让人接过宴轻和云落手里的鱼，“荣安县主和张小姐被少夫人留饭了，您这鱼拿回来的时辰正好，厨房刚刚动手准备晚饭，我这就过去跟厨子打声招呼。”

    宴轻颔首。

    管家立即带着鱼去厨房了。

    宴轻回到紫园，琉璃正从屋子里走出来，满脸的笑，对里屋喊，“小姐，小侯爷回来了。”

    宴轻奇怪，“你怎么这么高兴？”

    琉璃拎着钱袋子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赢银子了啊。”

    “赢的很多吗？”宴轻看着钱袋子挑眉。

    琉璃将钱袋子收起来，“好几百两呢。”

    宴轻体会不到这好几百两的快乐。

    琉璃给他解释，“我们五个人玩牌，四个人输，我一个人赢，小侯爷您觉得我不该高兴吗？”

    宴轻懂了，“倒也值得高兴。”

    他说完，反应过来，挑眉，“凌画输了？”

    琉璃高兴地点头，“小姐输啦。”

    宴轻没想到凌画也有输的时候，他抬步进了屋。

    画堂内，凌画、萧青玉、张乐雪、朱兰正在喝茶，见他回来，萧青玉坐着没动，张乐雪和朱兰立马跟宴轻见礼，凌画起身迎上他，笑吟吟的，“哥哥，你回来啦，今儿出去玩的可高兴？”

    宴轻出门前心虚，如今倒是没了这种情绪，对她不着痕迹地邀功，“东湖刚开河，鱼干净又好吃，我给你打了鱼回来，已让厨房做全鱼宴了。”

    凌画果然很感动，“谢谢哥哥，辛苦哥哥了。”

    若不是有人，她一定会抱住他，再多表扬夸奖几句。

    她虽然没做什么多余的举动，但她眉眼的欢喜和色彩已足够让宴轻心满意足，觉得自己顶着一众纨绔们哀怨的眼神下，将众纨绔跟着他一起辛苦打捞上来的两篓子鱼都带回来给她吃的举动太明智了。

    他伸手摸摸她的头，“一身的鱼腥味，你们先坐着，我去沐浴。”

    凌画点头，“我派人去喊三哥和四哥与义过来兄一起吃全鱼宴呗，哥哥觉得怎样？”

    宴轻没意见，“行。”

    凌画立即对朱兰说：“你去喊。”

    朱兰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端敬候府距离凌家不远，厨房的厨子们正开始做，只要那三个人在家，过来正好开席。

    萧青玉总是见凌云深，倒不觉得，张乐雪却有些不好意思，她如坐针毡，想说离开，但又觉得不太合适。

    凌画笑着转回身，握住张乐雪的手，对她柔柔地笑，“张姐姐不必心慌，太后寿宴前，四哥的聘礼也该准备好了，我伤也养的差不多了，我就可以陪着哥哥去你府中下聘了，如今生辰八字都合了，你们正好也提前熟悉熟悉。”

    张乐雪脸红，“这不合规矩。”

    萧青玉不赞同，“哪有那么多规矩？你且安心，四公子很好相处，吃完晚饭，让他送你回去。”

    张乐雪的脸更红了。

    萧青玉觉得很好玩，“哎呦，你的面皮也太薄了吧？我告诉你，女人面皮子薄会很吃亏的。”

    凌画推了她一把，“难道不是你面皮太厚了吗？”

    “一边去。”萧青玉揭她短，“若是说脸皮厚，我也不及你呢，你当初算计小侯爷时，都不知道什么是脸面。我虽然与你三哥当面锣对面鼓的说嫁给他，但好歹没算计嫁他。”

    凌画摸摸鼻子，“这倒是。”

    张乐雪听的目瞪口呆，“你们可真是……”

    令人大开眼界。

    宴轻沐浴之后，换了身衣裳出来，喝了一盏茶，又等了一会儿，凌云深、凌云扬、秦桓还带着两个小侄子，一行无人，正好踩着全鱼宴已端上桌的饭点来了。

    张乐雪有些不敢看凌云扬，眼神躲闪，脸色微红。

    凌云扬很开心，其实她与张乐雪在那日张老夫人上门与凌画达成一致后，已登门去过张家见过一次，不过只说了两句话，今儿凌画给他这个机会，他真是由衷地觉得他这个妹妹从小到大没让他白疼。

    因端敬候府没有长辈，关起门来，消息也传不出去，没有外人在，凌画便没照着规矩来，于是将凌云深与萧青玉安排坐在一起，将凌云扬与张乐雪安排坐在一起，她与宴轻自然坐在一起，琉璃和朱兰两个人与云落端阳又将冬青叫了出来，几个人坐在末席，成了五个闪亮亮的照明灯。

    宴轻不是天生就会照顾人的，但自从凌画生病，他从笨拙到熟练，照顾起人来有模有样，如今更是将鱼刺都帮凌画跳出来，又亲自动手给她盛鱼汤。凌云深本来就会照顾人自不必说，萧青玉自两个人订婚以来没少享受他贴心的待遇。最让人意外的凌云扬，姿态自然，手法熟练，照顾的张乐雪十分妥帖。

    张乐雪心里很是惊讶，面上也带了出来。

    凌云扬笑着给她解释，“我这都是从小照顾妹妹锻炼出来的，所以，你大可安心，我会对你好的，也知道怎么对你好。”

    张乐雪红着脸点头，心里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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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心跳（二更）

    吃过晚饭后，凌云深送萧青玉回府，凌云扬送张乐雪回府，秦桓则留下来跟凌画和宴轻说了一会儿话，关于他外放的事儿。

    秦桓刚考了科举入朝那两个月，前太子萧泽正是疯狂打压萧枕派系的时候，秦桓虽不是凌家人，但跟凌家躲不开的关系，自然也在萧泽针对之列。如今萧泽倒台了，秦桓总算松了一口气，如今已出了正月，可以琢磨外放了。

    凌画早就给秦桓惦记这件事儿呢，圈出来几处，询问秦桓意见，又给他权衡了一番利弊，最后，问他，“义兄想去哪一处？”

    秦桓道：“听你的。”

    凌画笑，伸手指着一处说：“你若是挺我的，我就想让你去这里。这里民生不富裕，百姓的日子过的贫苦，朝廷三年一届的官员去了那里，都拿不出政绩来，十几年来，越过越穷，倒不是因为富甲乡绅欺凌百姓，而是荒地多，历届官员去了，都不知道怎么能让这里的荒地生钱，百姓过不下去的，只能迁移。”

    秦桓有些担心，“我也不知怎么让荒地变成钱。”

    凌画道：“义兄不必担心，我会派些对农牧业土地荒山有经验研究的人跟你一起去，会有办法的。”

    秦桓松了一口气，“那我就去这里了，劳烦义妹了。”

    凌画嘱咐他，“若是义兄决定了，三日后就可出发，你做出一番政绩来，将来太子殿下登基，改革新政，那时你有了经验，正是施展抱负的时候。”

    秦桓胸腹中徒然升起一股豪情壮志，“义妹放心，我定不负你自小所学，不负义母栽培。”

    凌画点头，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祝义兄此去一切顺利。”

    秦桓也端起茶，与她碰了一杯。

    说完了话，秦桓离开，宴轻主动送他出门，到了门口，勾住他肩膀，“秦兄啊，我听说秦家回老家那些人如今又有些蠢蠢欲动来找你，你可别心软，不是我说，他们就没一个好东西，你可别受他们拖累。要知道当初若没有我夫人，你就会被打断腿什么都做不了了。对自己的家人只知道吸血发狠的血脉亲人，不要也罢。”

    秦桓脸色一黯，“宴兄放心，我不傻，我这条命是义妹救的，是义母栽培的，我做纨绔那一年承蒙宴兄你照顾，我想不开时，是宴兄你帮我犹如再生之恩，我以后定然堂堂正正，做一个好官，不负你们。至于秦家人，我都被逐出家门了，他们自也不是我家人了，我不会理会的。”

    宴轻拍拍他肩膀，有些听不下去这傻子这般感谢他，“你明白就好。”

    送走了秦桓，宴轻回到院子，进屋后，屋子里没人，屏风后传来水声，他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地解了外衣，换了睡袍，拿了一卷书，躺去了床上。

    当然，他听着屏风后的水声，是看不进去书的。

    许久后，凌画沐浴完，从屏风后出来，一边绞着头发一边与他说话，“今儿下午宫里派人来传话，陛下召我明日入宫。”

    宴轻脸色不好，“你的伤还没养好。”

    “已能走动了。”凌画去了床边，自然地将手里的帕子交给他，宴轻也同样自然地接过帕子，帮她绞干头发，凌画猜测，“陛下一定是有要事儿找我。”

    宴轻哼了一声，“明儿我陪你一起入宫。”

    凌画笑，“谢谢哥哥。”

    绞干了头发，凌画转过身抱着宴轻不想松手，“今儿鱼味道极好，十分鲜美，多谢哥哥给我补身体。”

    宴轻有些受不住，刚刚她在屏风后沐浴他便心猿意马一团火热，如今她又这般抱着他，他是个男人，怎么受得住？

    他想推开她，手却不受控制地扣住她的腰，闻着她身上的馨香，极其忍耐地说：“别招惹我。”

    凌画委屈，“如今连抱一抱都不能了吗？”

    宴轻咬牙，“不能了。”

    凌画恋恋不舍地放开他，爬上了床，钻去了自己的被窝，可怜兮兮，“好吧。”

    宴轻偏头看到了她的小模样，软软的，娇娇的，面若桃花，委委屈屈，一颗心忽然有些不受控制，忍了又忍，压了又压，到底是没压住，他心下一发狠，侧过身，伸手按住了她，身子避开压着她心口，唇一下子落了下来。

    凌画本来以为今天跟每天一样，这便睡着了，知道他不能招惹，便不敢招惹他，怕惹了火，她负责不了，但没想到今儿宴轻自己先破例了，她猛地睁大了眼睛，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眼前罩下一片阴影，唇上落下清凉的气息，让她呆住。

    上次凌画醉酒，宴轻欺负了人，那时还没有经验，有种做坏事儿的羞意，一颗心砰砰砰的跳个不停，似乎要跳出心口，他清楚地记得，直跳了半夜。这次有了经验，但因凌画醒着，不是无意识的，他也一颗心砰砰砰地跳，很是有些不得章法。

    兴许是凌画太震惊，宴轻受不住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呆呆的样子，竟然让他有些欺负不下去，但他却怎么都舍不得放开，只能伸手将她眼睛盖住。

    凌画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伸手搂住宴轻的脖子，心忽然也砰砰砰的跳起来。

    甜美、醉人、让人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宴轻一下子有点儿想疯，他力道没忍住加重，凌画痛苦地“唔”了一声，宴轻吓了一跳，立马放开了她，“我……”

    凌画的脸依旧色若桃花，艳的很，她面上也没看出难受的表情，刚刚那痛苦的一声仿佛是他的错觉，但他清楚地知道，他是不可能产生错觉的。

    她必是难受了。

    他立马松开手，“是我手重了，对不住。”

    凌画摇头，伸手捂住心口，无奈极了，“不是你手重，是我心口难受。”

    宴轻面色一变，“我这就让人去喊曾大夫。”

    他刚起身，凌画一把拽住他，“哥哥别去。”

    宴轻皱眉，“心口疼就要喊大夫。”

    凌画难以启齿，“不是疼，是有些难受，是……是心跳的太快了，我有些受不住。”

    宴轻：“……”

    他心跳的也快。

    他目光落在她心口处，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地覆了上去，果然跳的极快，他微微贴进，似乎能听到她心砰砰砰地跳。他开口，声音沙哑，“是因为跳的快才难受？确定不用请大夫？”

    “不用。”凌画想着大概是伤势还没好全，心跳快便有些受不住，但这是她不能控制的，宴轻第一次亲她呢，她能不激动吗？她几乎快哭了，带着哭音说：“我恨死萧泽了。”

    当初东宫那暗卫偏偏一剑刺入她心口，若是别的地方，她也不至于养了这么多天，连心跳快一点儿都难受。

    宴轻似乎懂了，“是伤势还没养好。”

    刚刚他的手扣着她的腰上，一手盖着她的眼睛，身子虽贴着她的，但是并没有压着她，按理说，她不应该难受才对，毕竟没有什么剧烈动作，但她却难受了。显然是因为伤势还没好全的缘故。

    宴轻也没想到这样也不行，他有些无奈，看着她一双泛着水汽的眸子，还真是要哭了，他轻笑，指尖在她红润润的唇上流连按压了两下，“知道自己不行了吧？所以，别再招惹我了。”

    凌画委委屈屈地点点头。

    宴轻不放心地又问：“真不用喊曾大夫？”

    “不用，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宴轻颔首，撤回手，转身下了床，不忘回身拍拍她，声音温和，“自己睡。”

    他说完，自己走了出去。

    凌画这回也不敢问他了，不用想，肯定又是去沐浴了，只能在他快要迈出门口时，弱弱地说了一句，“哥哥，你别用冷水沐浴了，我们还是……分院而居吧！”

    能让她主动提出来，这可真是太让人想哭了。

    宴轻停住脚步，回身瞅了她一眼，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被她逗笑，“不用，赶紧睡。”

    他说完，解释，“我不用冷水沐浴，我把云落他们喊起来，去练武场练剑。”

    凌画：“……”

    这、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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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进宫（一更）

    宴轻离开后，凌画待了好一会儿，心跳才平静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犯了困意，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自受伤后，每日晚上都睡的沉，宴轻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就不知道了，总之第二日醒来时，宴轻已在她身边躺着了。

    她醒的早，没扰醒他，便侧着身子看着他。

    越看心里越喜欢。

    她看了一会儿，似乎被宴轻察觉了，闭着眼睛不睁开，大手便准确无误地盖在了她脸上，一张手，竟然将她整张脸盖了个严实。

    凌画“唔”了一声，不满，“哥哥，你干嘛盖我脸？”

    宴轻睁开眼睛，语气含着笑意，“我量一下你的脸有没有我的手大。”

    凌画被逗笑，拿开他的手，巴掌大的小脸水水润润的，“那你量出来了吗？”

    宴轻点头，“嗯，没有我巴掌大。”

    凌画握着他的手，将自己的手贴在他掌心处，足足大了一圈，她嘟囔，“你这么瘦，是怎么长的这么高，又把手长的这么长这么漂亮的？”

    宴轻给她一个理由，“练武？”

    凌画默了默，“我小时候，我娘也打算让我跟着琉璃练武强身健体来着，但我实在受不了苦，一边扎马步一边哭，后来都快哭断气了，我娘没办法，就放过我了，以至于我如今就只会几招空把式。”

    宴轻啧啧，“这么娇气的吗？”

    凌画重重点头，“嗯，我小时候真吃不了苦的，但练武免了，别的课业我娘可就任我怎么哭闹都不管用了。”

    宴轻啧啧。

    凌画伸手想抱他，手刚伸到一半，又撤回来，若无其事地坐起身，“哥哥，咱们起吧，免得陛下下了早朝后还要等着我。”

    宴轻点头，坐起身，仿佛没看到她刚刚伸到一半的手。

    吃过饭后，两人一起进宫。

    琉璃、朱兰、云落、端阳四人都跟着外，又带了一批暗卫保护。

    宴轻本来以前出行不喜人多，但自从凌画受伤，他再也不敢大意了，哪怕他武功高，但依旧吩咐了琉璃，以后无论凌画去哪里，有他没他跟着，都要暗卫保护。

    马车来到宫门口，已有小太监在等候，见端敬候府的马车来到，宴轻挑开帘子要下车，小太监连忙开口，“宴小侯爷、凌掌舵使，陛下有旨，凌掌舵使身上的伤还没养好，陛下特许，车驾可以赶到清正外再停下。”

    凌画探出头，“多谢陛下了。”

    马车顺畅入了宫，一路驶到清正门外，凌画下了马车，已有轿子等在清正门处，小太监连忙说：“陛下安排了轿子，交待掌舵使来了，直接去御书房。”

    清正门距离御书房其实没有多远的路了，但陛下既然如此安排，皇恩浩荡，她自然要领情，看向宴轻。

    “你自己坐。”宴轻随手挑开了轿帘子。

    凌画探头，进了软娇里。

    宴轻走在轿子旁观，跟小太监说话，“这个时辰，陛下还没下朝？”

    “今儿延迟了，大约早朝上有要事要议吧！”小太监连忙回答，“小侯爷和掌舵使去了御书房，若是陛下还没下早朝，可以去御书房旁边的暖阁等候。”

    宴轻“嗯”了一声。

    很快就来到御书房外，果然陛下还没下早朝，凌画和宴轻由小太监安排，去了御书房旁的暖阁等候。

    俩人等了半个时辰，才等来了皇帝召见。

    宴轻不想见皇帝，对凌画摆摆手，“你自己去。”

    反正也没喊他来见。

    凌画知道他不乐意见皇帝，好笑，自己去了御书房。

    皇帝见只她一个人来，对她问：“宴轻呢？不是陪你一块进宫的吗？怎么不来见朕？”

    凌画自然不能说自家夫婿不乐意面圣，只笑着说：“夫君早上没吃早饭，饿了，在暖阁里吃点心呢。”

    皇帝哪有不明白的道理，气笑，“少糊弄朕，你就惯着他吧！”

    凌画诚心诚意，“臣不敢糊弄陛下。”

    她离开时，宴轻的确捏了块糕点在吃。

    皇帝似乎也懒得追究她，宴轻什么德行，他早就知道，他问了她几句身上的伤养的怎样，在凌画回答虽然还没彻底愈合，需要再养一个月，但已大大见好后，皇帝点点头，揉揉眉心，“朕今日叫你来，是因为朕近来总感觉很不安，似乎又什么大事儿要发生。”

    凌画愣了一下，心想原来陛下即便不知道碧云山要反，但身为真龙天子，果然很敏锐啊，可不是要出大事儿吗？

    皇帝看着她，“你对岭山熟悉，你说是不是岭山要出大事儿？”

    凌画摇头，“陛下放心，不会是岭山。”

    皇帝见她如此肯定，心下宽了一半，“你对岭山，倒是放心的很。”

    凌画态度诚恳，“臣敢打保票，岭山从无反心，多年来，虽外祖父与臣两代人每月都送往岭山供给，但也仅仅是足够岭山自足，绝对不够岭山兴兵谋乱所用。”

    皇帝颔首，“你既然这样说，朕就相信你。那对于幽州呢，你怎么看？”

    凌画顿了一下，琢磨片刻，如实说：“臣觉得幽州怕是会反。”

    皇帝脸一下子不好看了，“就这么肯定？”

    凌画点头。

    皇帝沉声道：“温行之其人，朕没看出他有什么野心，若是有，他大可以教唆萧泽谋乱。但是他并没有。”

    凌画也不怕皇帝不爱听，“恕臣说一句实话，温行之瞧不上萧泽。”

    皇帝一时沉默。

    凌画看着皇帝，“陛下您相信温启良，但却不相信温行之，凭您的英明，本来打算将温行之留在京城以待观察，若臣猜测的不错，您应是打算看看能不能既温启良之后将温州交给他，但是没想到出了二殿下被人截杀之案，您怀疑当初还是太子的萧泽，斟酌再三，为了试探温行之，也是为了试探萧泽，于是，将案子交给他去查，但是您怎么都没料到，会有人杀温启良，幽州一下子无人管理，而温行之得到消息，急急回了幽州，以至于，打了您一个措手不及，您只能让温行之接管了幽州。”

    皇帝点头，脸色难看，“温启良本是重伤，不是不能治，但是你与萧枕拦截了幽州温家送进京的奏报，才致死温启良之死。”

    凌画承认这一点，到了这个时候了，自然可以直言不讳，“幽州虽然是温启良当政，但其实早已是温行之做主。温启良派人杀了臣无数次，臣早就想杀他了，既然有了这么一个机会，臣自然不能放过，更何况，他帮着萧泽做了多少恶事儿，臣只不过是拦截了幽州的消息而已。”

    皇帝见她承认，倒也没法怪罪，陈述事实，“可是温启良一死，你也打破了朕的计划，如今的幽州，你既然认定温行之会反，你说朕该拿幽州该拿温行之怎么办？”

    凌画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臣觉得，若是温行之敢来，一定要给他下个圈套，让他有来无回。若是他不敢来，只能派人潜入幽州，跟有人刺杀温启良一样，刺杀他了。”

    皇帝惊了，“有温启良的前车之鉴，派什么人去，能杀了温行之？”

    凌画摇头，“咱们没有绝顶的武功高手，只能陛下派大内侍卫，太子殿下身边的暗卫，还有我的人，或者再找朝臣借些人，拧成一股绳，潜入幽州，幽州在温行之的治理下，只会比温启良更要坚固，犹如铜墙铁壁，可能不能只指望刺杀，还要用计配合，乱温行之的心，趁机刺杀他，这就需要从长计议了。”

    皇帝问：“就没有好法子吗？你还没有回答朕，为何肯定温行之会反。”

    凌画叹了口气，关于她在漕郡察觉碧云山宁叶所做的那些事儿，还有她私自去往凉州发现的那些事儿，以及她跟叶瑞联合拿下玉家和七万兵马那些事儿，无论是哪一桩，都不适合说给陛下听，有些事情能说，有些事情是真不能说。所以，她这时候也没办法提碧云山。

    帝王就是帝王，凌画不敢仰仗着萧枕如今坐了太子，便大意什么都敢说了。

    她只能说：“臣也有预感，近日也觉得不安，想想除了幽州这个让人摸不透的存在，该是没有别的了。所以，臣才觉得，应是幽州会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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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推荐（二更）

    皇帝总觉得凌画这话不对劲，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只能接受她这个理由。

    他想了想，对凌画道：“太后寿宴时，你的伤应该养的差不多了吧？朕命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在太后寿辰期间听你差遣，若是温行之来京，你部署周全计划，不能让他走了。”

    凌画点头，“陛下信任臣，臣定缜密部署。”

    皇帝眉宇间的愁云不散，“若是朕拿了温行之，幽州三十万兵马，你说该由谁接管？”

    凌画思忖片刻，“陛下破格提拔崔言书入朝进入兵部，是否有打算将他派去幽州？”

    皇帝点头，“朕是有这个打算，但他是文臣，朕怕就算派他去，也震不住幽州三十万兵马。”

    他看着凌画，“若是宴轻，朕自然放心他去接手幽州。”

    凌画没想到皇帝打宴轻的主意，她叹气，“陛下，他还没做够纨绔。”

    皇帝瞪眼，“你这是什么话？合着在你们眼里，做纨绔还是什么正经事儿了？”

    凌画一本正经，“虽然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吃喝玩乐不是什么正经事儿，但陛下可有想过，先是我四哥，后是宴轻，他们带着一帮纨绔们常常聚在一起吃喝玩乐，但也正因此，京城的纨绔们形成了一股风气，不欺男霸女，不逼良为娼，没有谁恶贯满盈，也没有谁仗势欺人，这些年京城发生的案子，有史以来最少。至少说明在一定程度上，让京城的风气没有那么污浊。”

    皇帝气笑，“合着他们还有功之臣了？”

    凌画微笑，“其实也可以这么说。”

    皇帝冷哼一声，“宴轻是最适合的人，他自小习文学武，熟读兵书。难道你真想让他混一辈子，浪费他所学和天赋？他的聪明劲儿，普天下没几个人能及，难道你就想他泯与众人，将来不能在青史留名？”

    凌画想起凌云扬用《推背图》推出了的画面，宴轻倒在白骨如山的战场上，若是这样，她宁愿他一辈子只做个吃喝玩乐的人。她微抿了一下嘴角，“陛下，我不干涉他，他喜欢如何，便如何。”

    皇帝不赞同地看着她，“朕破格提拔你，江南漕运因你盘活，太子将来登基，你实属有功之臣，你的名字将来必定载入史册，难道你不想与宴轻的名字一起名传千古？”

    凌画叹了口气，“陛下，您想的太远了。”

    皇帝沉声说：“远什么？如今太史令编纂的今朝国史，你的名字无论如何都绕不开。”

    凌画揉揉眉心，“所以，陛下您是想让我劝夫君，收拾了温行之后，让他接手幽州吗？”

    皇帝点头，“没错，你若是劝他，他必然听你话。”，不等她反驳，皇帝又绷起脸，“你别糊弄朕，宴轻近来待你如何，朕都知道。”

    凌画摇头，“臣不会劝他的。”

    皇帝沉下脸，“凌画！”

    凌画拱手，“陛下，您先别恼怒，臣推荐一人，他同样不差于宴轻。”

    皇帝脸色难看，“你说。”

    他倒要听听，这满朝文武，还能有谁，能与宴轻相提并论。

    “张客大将军的嫡长孙张炎亭。”凌画报出人名，“夫君昔年受教于张客大将军膝下，长公子虽身子骨弱，但依旧有强身健体，熟读兵书，虽然弃武从文，科举入朝，但他对兵书所学，同样精通，他科举成绩不错，陛下您也惜才爱才，将他放去兵部了，若是幽州没了温行之，臣建议，您可以派张公子去幽州，当然，若是陛下不放心他一人，也可以将崔言书一并派去，臣相信，凭他们二人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尽快稳住幽州。”

    皇帝愣了愣，倒是认真考虑起来。

    凌画等着皇帝考虑，张炎亭本来就是她部署的一步棋，本来想借宴轻拉拢张家，正好张家也有意站队，所以，她对张炎亭这个人认真规划了一番。彼时，她是想着把萧泽拉下台，幽州温家栓在萧泽那根绳上，势必要一并拉下马，所以，也是打算着让张炎亭通过科举入朝后，卸除萧泽对她打着幽州兵马主意的防备，先将他送进兵部，等他熟悉几年后，萧泽和温家也倒台了，她打着让他去接管幽州的打算，只不过没想到萧枕倒台的太快，让她都有些措手不及，所以，对张炎亭的安排，也只能提前了。

    皇帝思索许久，才盯住凌画，“你是打定主意，不劝宴轻了？”

    凌画无奈叹气，“陛下，端敬候府世代忠心，几代侯爷为后梁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以说端敬候府的列祖列宗赫赫军功用血汗挣下的家业，一直以来无人享受到，如今我夫君不喜入朝，也不是什么大错，他就算躺着享受，也无可厚非啊。”

    皇帝一下子失了言语，“这是两码事儿。”

    “是一码事儿。”凌画认真道：“若是他愿意入朝，臣自然不会拦着，但他既然有更喜欢的事儿，臣觉得还是遵从他的心意。人生短短百年，有我等效命江山，朝廷今年科举也入了不少有才华的人，您就别盯着他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气的摆手，“你赶紧给朕滚吧，朕不想再听你说话了。”

    凌画从善如流告退。

    凌画走到门口，皇帝又来了一句，“太后想你的紧，去看看太后。”

    凌画笑着应是。

    出了御书房，凌画去暖阁找宴轻，只见他懒洋洋地歪在软塌上，整个人百无聊赖的模样，见她回来，对她挑眉，“怎么这么久？”

    凌画笑着说：“与陛下商量了一桩事情，聊的久了些，让哥哥久等了。”

    宴轻站起身，“他是不是又给你派任务了？我告诉你啊，你的伤还没好全呢。”

    “太后寿诞期间，我配合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维护京城治安。”凌画压低声音跟他说了一句，“距离太后寿诞还有二十余日呢，那时我的伤养的差不多了。”

    宴轻虽然不满，但也知道凌画不可能一直待着什么也不干，毕竟萧枕还没登基呢，她也做不了甩手掌柜，萧枕登基前，想让她闲下来怕是都不可能。

    他伸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回府？”

    凌画打着商量，“既然进宫了，咱们去看看姑祖母吧！”

    宴轻虽然不太情愿，但也没说不去，“行吧！”

    二人出了暖阁，有小太监带着轿子已在等候，又请了凌画上轿子，将她送往长宁宫。

    长宁宫内，孙嬷嬷一早就亲自去御膳房传话，今日午膳多加几道宴小侯爷和少夫人爱吃的菜。

    二人来到长宁宫时，天色还早，但太后见到了二人后，怕宴轻不坐一会儿就走，刚见面，就说让他们留在宫里吃了午膳再回去。怕宴轻不同意，还严厉地说听她的，不准不同意。

    宴轻眼皮掀了掀，到底没反驳，同意了。

    太后顿时笑逐颜开。

    于是，这一日，凌画见了陛下后，又与宴轻在长宁宫用了午膳，才回了端敬候府。

    回到府中后，凌画倒在床上，叹气，“哥哥，我最近都待废了，怎么进一趟宫，这么累呢。”

    宴轻也跟着她歪躺在床上，“本来进宫就让人累，何况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不累才怪。”

    凌画主要是心累，“我其实也不喜欢进宫，以前也是能少进就少进，实在躲不了，才进一回。在陛下面前，既不能畅所欲言，也不能什么时候都不说，说一句，都要在脑子里斟酌半天，哪怕陛下已算是仁慈的，我却也不敢挑战天威。”

    宴轻心想你挑战的天威还少吗？对她问：“陛下让你配合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是想留下温行之？”

    凌画对宴轻打了个响指，“哥哥你真聪明。”

    她与宴轻说了陛下心下难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儿要发生的话，然后又感慨，“陛下果然不愧是真龙天子，竟然能感觉出要出大事儿。”

    宴轻倒是有不同说法，“陛下毕竟是帝王，掌管天下，而且陛下算是明君，有什么隐隐脱离控制，他从奏疏上便可感觉出一二来。否则帝王若是好做，人人都能做了。”

    凌画想想也是，脑回路清奇地又感慨，“哎，萧枕以后好可怜啊。”

    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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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商议（一更）

    凌画进宫的次日，得了皇帝吩咐的京兆尹府尹许子舟和五城兵马司赵舒城前往端敬候府拜访凌画，商议要事。

    许子舟在凌画从栖云山回京后来过端敬候府看望过凌画一趟，那时没有久待，送了补品，没说几句话，便被宴轻已凌画要养伤休息为由，勾着他肩膀将他送出了府。

    那些日子，端敬候府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但能被宴小侯爷亲自送出府的，一个巴掌能数得过来。

    有不少人知道后还羡慕许子舟能与宴小侯爷有几分交情，得他亲自相送，多大的脸面啊，只有许子舟心里清楚，宴轻估计是怕他还惦记凌画。

    许子舟虽然对于喜欢凌画这件事儿娶不到人心里落下了遗憾，但也没有执拗的非要惦记着人一辈子非卿不娶，于是，在宴轻送他出府时，他想了想，还是低声说：“小侯爷放心。”

    宴轻勾着许子舟肩膀的手松开，讶异地挑了下眉，“我放心什么？”

    许子舟默了默，“小侯爷明白的。”

    宴轻惊讶了下，想着能坐上京兆尹府尹的人，到底是有两把刷子的，可见他以前暗搓搓的言谈话语敲打他，真是起了不小的作用，但他能承认吗？当然是不能，素来被人传言大度，所以，小气的名声他不想背。

    于是，他拍拍许子舟的肩膀，对他说：“许兄，你想多了。”

    许子舟：“……”

    他仿佛不认识宴轻，但又隐约地觉得，这才是宴轻。

    他失笑，“那在下告辞了。”

    宴轻对他轻松地摆摆手。

    后来，许子舟再没登门，这一回，是领了皇命，他与赵舒城一起来，本来想着宴小侯爷怕是要旁听，但没想到，宴轻压根就没出来，丝毫没打算干扰凌画在书房见朝臣议事，哪怕这个议事其中一人是许子舟。

    凌画与许子舟、赵舒城商议了半日，基本制定了三套计划，当然，这三套计划，都是仅限于温行之来京之后的计划。她要算计温行之，还不能让自己和皇帝背锅，也不能让萧枕背锅，所以，每一套计划，都要缜密。

    这等机密，赵舒城是有些紧张的，他一直以来都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没多大能耐，所以，陛下吩咐他来找凌画，凌画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与他商议，他心里着实对自己信不过。

    所以，在凌画问他们有什么意见时，他呐呐地说：“凌、凌掌舵使，你真觉得我行吗？”

    凌画微笑，“赵大人自信些，陛下将你放在这个官职上，必是你能胜任的。”

    赵舒城闻言多了些底气，“下官实在不解，请凌掌舵使解惑，幽州的温行之……为何要算计他？”

    “因为他要反。”凌画简单说出一两条有力证据，“撺掇前太子在初三之日杀我是其一，幽州温家近来有些不寻常的动静是其二。有这两样，便够了。幽州的三十万兵马，不可小觑，将来太子殿下登基，必须交给信任的人。”

    最后一句话，才是凌画的目的。

    赵舒城懂了，打起精神，“凌掌舵使既然相信下官，下官一定全力配合不出错。”

    凌画点头，“那就辛苦赵大人布置了。”

    赵舒城连连说不敢，辛苦是应该的。

    三人商议完，已到了中午，凌画对二人说：“两位大人留在府中用完午饭再走吧！”

    赵舒城觉得不好意思，连连推辞。

    许子舟微笑，“我们已扰了掌舵使半日，便不留了，虽然还不确定温行之会不会应召来京，但还是抓紧部署要紧，免得他来了之后，部署没安排妥当，岂不是坏了事儿？待太后寿宴后，完满完成任务，我们再来叨扰掌舵使庆祝也不迟。”

    “也好，那两位大人慢走。”凌画起身相送。

    二人连忙请她留步。

    凌画倒也没多客气，将二人送了几步后，便回了紫园。

    宴轻正在逗凤头鹦鹉，见她回来，对她问：“没留人吃饭？”

    凌画摇头，从背后抱住宴轻，长舒一口气，“留了，但两位大人急着回去安排部署。”

    “累？”宴轻挑眉。

    “嗯。”凌画点头，从昨日到今日，她一直在想怎么在温行之来京后给他挖陷阱，一直没闲着，一夜之间想出了三个方案雏形，今儿又与二人就细节商量半天，确实很累。

    宴轻转过身，“下午休息。”

    凌画点头，“我昨天想事情睡不着，扰的哥哥你也没睡好，下午我们一起休息。”

    宴轻默了一下，很想告诉她，她上午见人议事时，他躺在床上睡了个回笼觉，但看着她疲惫的眉眼，还是点头答应，“好。”

    二十余日一晃而过。

    这一日，距离太后寿诞还剩五日，幽州温家终于送了折子递到了皇帝手里，折子上言：温行之遵皇命，应召入京。

    皇帝看着这折子，想着是不是他料错温行之了？凌画也料错了？若温行之是忠于皇权的，如今他来京为太后贺寿让他有来无回，是不是为后梁失去了一个人才？

    没错，在皇帝的心里，温行之是一个人才。当然，在凌画的心里，温行之也是个人才。

    皇帝拿着温行之的折子犹豫挣扎许久，还是将凌画叫进了宫，再三跟她确认。

    凌画觉得皇帝从来没有这般优柔寡断过，包括废太子一事，何等的痛快，但在温行之的身上，却没了这份痛快，似乎生怕错杀。

    凌画对皇帝直言，“陛下，不会错杀的，温行之这个人，哪怕如今还没有二心，但是早晚也把控不住。”

    皇帝闻言盯着她，“你是料定温行之了？”

    凌画点头，怕皇帝依旧优柔寡断，直接说：“陛下，臣不是拿太子殿下开玩笑，也不敢拿陛下的江山开玩笑。”

    皇帝敏锐地察觉了什么，盯着凌画问：“你如此肯定，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朕？”

    凌画闻言顿了一下，正想着怎么回答这话，皇帝眼神蓦地凌厉起来，“凌画，你不要忘了，朕当年以一己之力力排众议破格提拔你为江南漕运掌舵使，太子虽于你有救命之恩，但朕才是你的伯乐，你该效忠的是朕。朕再问你一句，你到底得到了什么消息，如此肯定温行之会反？别再跟朕说什么他这个人不可把控。”

    凌画心里直叹气，沉默片刻，无奈道：“陛下，不是臣不告诉您，臣是怕臣说出来，您不相信。”

    皇帝沉着脸，“你只管说。”

    凌画斟酌片刻，问：“陛下可知道太祖有一同父异母兄弟，因其母出身江湖，那位自小便随其母学江湖武功，游历江湖，恰逢乱世起，太祖爷招兵买马，请了那位异母兄弟帮他，后来那位陪着太祖打江山，后来新朝建立，那位没有要亲王爵位，而是而是隐姓埋名，去过自己的休闲日子。”

    皇帝愣了一下，慢慢点头，“朕却有耳闻，还是先皇给朕将太祖史时跟朕提过。”

    凌画问：“那么先皇如何说呢？”

    皇帝回忆，“先皇说，太祖感念兄弟袍泽之情，欲封亲王，但其再三而拒，后来在江湖上改名换姓，娶妻生子。似乎……”

    皇帝揉揉眉心，想了半天，才道：“姓宁。”

    凌画观皇帝神态，心里叹息，想着看来陛下对碧云山真是知之不多，她问：“那陛下可知道那位先祖，坐落于江湖哪里？”

    皇帝摇头，“太祖没提，朕也不曾问。”

    凌画更叹气了，想着十几代传下来，也许当初太祖让宁家先祖帮忙训练暗卫，后来新朝彻底安稳步入正轨，暗卫不用碧云山训练了，一代代帝王便也与碧云山越来越远了，到了近几代，差不多也就是读史治时，听知情人提几句，毕竟，那位可是不曾载入史册的，当初没要封亲王，也拒绝载入史册，这么长久以来，到了当今陛下这一代，可不就只指剩一段历史和一个含糊的名字了吗？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江湖上的隐世世家过了十几代后会有谋位的野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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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办法（二更）

    皇帝听着凌画叹气，眉头拧成一根麻花，他用力想，也不能想到更多了。

    他盯着凌画问：“怎么？你问这些，与温行之有关？”

    凌画点头，“臣大约比陛下您多知道了些，也是得益于臣近三年来执掌江南漕运，接触的人多，想要杀臣的人也多，所以，数月前，还真从一桩案子上听到了些内情，后来追查之下，也查出了些东西，但没有拿住把柄，所以，也没法对陛下上交证据。”

    皇帝直觉事情不小，毕竟事关太祖的兄弟，又事关温家，他示意凌画，“你坐下来，慢慢与朕说。”

    凌画想着是得慢慢说，毕竟，她得仔细斟酌什么东西能透露什么东西死活不能说，而且前后还不能有漏洞。于是，她坐下身，斟酌着找了个切入点开口，“我带着夫君刚到漕郡不久，有一个说书先生突然在夫君听书时刺杀他，因他身边的护卫多，拿住了那说书先生，据那说书先生交待，我追查下，要杀夫君的人是温行之。”

    皇帝一惊，“温行之为何杀宴轻？”

    凌画摇头，直接略过许多内情，简而简之，张冠李戴让事情合理化，“臣那时也很迷惑，后来对那说书先生严刑拷打一下，牵连出碧云山宁家拉拢了幽州温家，似乎所谋乃大。臣觉得此事干系甚大，所以，立马派人追查，但如今并没有追查到更多的消息，但可以肯定，幽州温家与碧云山宁家绝对有紧密联系，所以，臣才肯定建议陛下温行之不得不除。”

    “碧云山宁家？”皇帝恍然想起，“好像就是碧云山。”

    凌画点头，“当初宁家那位先祖，不接受亲王爵位，依旧游历江湖，后来娶妻后定居碧云山，曾经还为太祖和太宗两代帝王培养过皇室暗卫，后来高祖时朝局稳定，高祖大约觉得此举不妥，便撤了碧云山为皇室培养暗卫这件事儿。皇室与碧云山因此没了什么联系，一代又一代到如今。如今碧云山的掌权人宁家主常年卧病在床，宁家主要是由少主宁叶把持，在江湖上又隐秘又有威望。”

    皇帝面色十分凝重，“所以，宁家要反？”

    “是一直有谋位之心。宁家也姓萧。”凌画提醒皇帝，同时又道：“陛下不要小看一个区区江湖世家，碧云山在江湖上的地位十分超然，虽未封王冠，但隐约却是江湖门派之首，尤其是，臣怀疑碧云山私养兵马，数量十分可观，再加上拉拢了幽州，等于也得到了幽州三十万兵马……”

    皇帝腾地站起身，脸色十分难看，他没想到他今儿从凌画口中说出这样天大的事儿来，他来回走了两圈，死盯着凌画愤怒又凌厉地问：“如此大事儿，你为何瞒而不报？”

    皇帝站起身，拱手叹气，“陛下，臣没证据，动乱朝纲的这等大事儿，臣拿不到证据，也不敢妄言，免得走漏风声，岂不是更要坏事儿？”

    “那你就这般瞒着？”皇帝震怒的不行，“凌画，你到底是何居心？”

    凌画大呼冤枉，“陛下，臣只觉得有这个苗头而已，如今说的这些话，也不能作为证据，您是明君，自然也不能只对臣偏听偏信，臣素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儿，幽州温行之这件事儿，臣也不敢十分断言，臣也反复纠结琢磨许久，才觉得不能放过温行之。”

    皇帝已听不进去凌画的话，“来人，将凌画给朕……”

    凌画住了嘴，直视皇帝。

    皇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理智回笼，对着冲进来的人，狠狠地咬牙，挥手，“都给朕滚出去！”

    赵公公吓了一跳，与进来的侍卫连忙又滚了出去。

    凌画心想，果然她瞒着私自前往凉州以及与岭山合作要了玉家养的七万兵马是对的，否则无论她有多大的功劳，都等于挑衅了天威。以罪论处能留她一命，怕都是轻的。哪怕如今有人要反。

    她如今已言简意赅至此，只含糊地说了这么几句话，陛下都受不了她隐瞒了。

    皇帝心绪不停翻滚，好半刻，才压下，“太子知道吗？”

    凌画拱手，“臣与太子提过，不过彼时太子还是二皇子，已派人去碧云山查消息了。如今还没回信。”

    她诚然建议，“臣建议，今日臣与陛下说的事情，最好陛下还是先不动作，天子一动，动静颇大，免得有心人察觉，那就坏了。主要是臣十分担心，碧云山若真所谋乃大，绝对不是一日之功，恐怕这皇宫京城上下，都有碧云山的暗桩，而幽州温家已盘踞多年，在京城同样有暗桩。”

    她说完，认真解释，“这也是臣一再小心，觉得没有证据，不敢跟陛下提的关键。”

    皇帝冷静下来，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所以，你觉得该怎么办？”

    “第一步，先对付温行之，让他有来无回，能杀就杀，不能杀，也要将他留在京城。”凌画语气平静，似乎皇帝刚刚的雷霆震怒对她没有丝毫影响，八风不动地给出建议，“第二步，命人快速接管幽州兵马，臣本来觉得，拿下温行之，再对付幽州三十万兵马，但如今臣想，兴许可以在太后寿宴之日，便派人前往幽州，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夺了幽州兵马。”

    皇帝重新坐下，“幽州兵马只认温家人，如何好夺？”

    凌画道：“幽州本来有二十万兵马，后来分了端敬候府十万兵马，其中还有张家昔年的旧部，虽然不多，但也有三万，所以，臣想着，派人去幽州，趁机收拢端敬候府那十万兵马与张客大将军的旧部三万，分化三十万幽州军内部。”

    皇帝沉思，“派谁去？若是朕派张炎亭与崔言书此时离开，怕是也会闹出动静，被温行之察觉。”

    凌画也没有好人选，“臣也是在刚刚与陛下的探讨中徒然觉得可以双管齐下，但至于派谁去……”

    “派宴轻去。”皇帝看着她，“他走一趟幽州，定然可以让端敬候府那十万兵马听他的。”

    凌画抿唇，脑中又想起凌云扬所说的宴轻埋骨在白骨如山的战场上，她果断摇头，“派夫君身边的端阳持端敬候府的令牌，再让张炎亭推荐一位亲信跟随端阳一起前去吧！”

    “凌画！”皇帝又怒了，“岂能儿戏！”

    凌画直视皇帝，认真地说：“陛下，臣并未儿戏，端阳陪着夫君一起长大，自小也是习读兵书，天下人都知道，他是夫君的人，端敬候府两位老侯爷故去后，夫君遣散了十之八九府中人，独留了十几人，身边更是唯独一个端阳，后来臣嫁给他，才又将云落给了他。自从有了云落，端阳才不怎么跟在夫君身边，一心研读兵书，派他去，既不会吸引人注意力，又能代表端敬候府。若是派夫君前去，怕是才要坏事儿，因他的目标太大了，若他在太后寿诞期间不出现，才真是被人猜疑。每年宫宴他虽然不爱入宫露面，但太后生辰，他可从来没错过。”

    皇帝深吸一口气，“你为了他的悠闲自在，倒是满嘴理由。”

    凌画不否认，“臣也会派人辅助端阳和张家派出的亲信，也请陛下给一道密旨，安排妥当后，明日便让他们出发。”

    话说到这份上，皇帝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若是不成功呢？”

    “若是不成功，臣亲自去幽州。”凌画想着，幽州是大事儿，还有凉州，她自然不能让其都落入碧云山宁家手里，若是拿下温行之最好，总之，无论拿下拿不下，她怕是都要出京去夺兵马。

    皇帝板着脸，“若是不成功，就让宴轻滚出来接旨，江山不稳，有人谋乱，他身为端敬候府的子孙，岂能袖手旁观？愧对宴家列祖列宗。解决了内患，朕可以再准许他撒手去玩。”

    皇帝警告，“你不准再三拦着，否则朕唯你是问。”

    凌画抿唇，到底没替宴轻再拒绝，“陛下说的是，若是形势真严峻到一定地步，夫君定然也做不到袖手旁观，臣自然更不会拦着。”

    皇帝这才算消了些气，当即转身手书了一封密旨，递给凌画，又将幽州的一半虎符递给她，“你拿着这个，只管派人去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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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立誓（一更）

    凌画恭敬接过皇帝递到她手里的密旨和一半虎符。

    皇帝一脸郑重，“凌画，朕是相信你，你可别让朕失望。”

    皇帝觉得他如此信任凌画，已十分草率了，以前他对凌画并没有如此信任，她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如今这信任是自从萧枕做了太子开始，他相信的不是凌画对他多忠心，而是相信凌画对萧枕的忠心和一心扶持他登上帝位的心。

    基于如此，他才敢如此重托凌画，将幽州的一半虎符交了出去。

    虽然，皇帝清楚地知道，这一半虎符对幽州三十万兵马来说也许并不管用，但却代表着皇帝的信任和托付，其实也等同于皇帝将自己的权利筹码交到了凌画手中。

    凌画跪地，郑重道：“凌画在此对天立誓，凌画命在一日，定保后梁江山百年不被人谋位，有违誓言，不忠社稷，天打雷劈。”

    时人轻易不立誓。

    皇帝动容，亲手扶起凌画，“朕相信你。”

    这一日，凌画手里多了一道密旨，又多了一半幽州兵马的虎符，出了御书房。

    她这一次进宫，没有前往太后的长宁宫，只去御书房旁的暖阁里喊上了陪着她进宫不想见皇帝而等在暖阁里的宴轻，便出宫去了。

    出了皇宫，坐在马车上，宴轻打量凌画几次，见她神色虽然平静，但心情说不上好，他将人拽到自己的怀里，伸手用指腹给她舒展眉头，“陛下今日喊你，所为何事？又有什么事情让你棘手了？”

    凌画低声简略地将今日见陛下所言所语说了一遍。

    宴轻听完，哼嗤了一声，“陛下真是逮住你一个人可着劲儿的使。”

    他没说的是，陛下也逮住端敬候府，扣高帽子，可着劲儿的想利用。

    凌画道：“太子派出的人和我派出的人，至今都没有幽州和碧云山的消息，我怕哪怕让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配合我安排做好了准备，但也难保会有万一。”

    “你的意思是，温行之既然敢来，定有保命之法？”宴轻挑眉，“留不住他？”

    凌画点头，“是有这个担心。”

    她低声又道：“还有碧云山，应该早已得到了陛下给太后贺寿的召函，若是宁叶已收拢了温行之，定然不会让他还没发挥用处便折了。所以，一定会保他。这样一来，只凭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哪怕是安排的天衣无缝，怕是能起到的效用也要打折扣。”

    宴轻道：“那就再做一重防护。”

    凌画身子靠在宴轻的怀里，疲惫地说：“除了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我该用的人，都已安排了，就连琉璃和朱兰，都做了部署。连端阳，如今都被我没经过你同意给陛下许了出去，如何还能抽出人手再做一重防护？”

    宴轻轻弹她脑门，语调兰懒洋洋，“看来夫人真是喜爱我，陛下都逼的如此急了，你竟然还在陛下面前替我挡着。”

    凌画小声嘟囔，“江山要稳固，本来不该只靠着一门一人撑着，端敬候府世代效忠，马革裹尸多不胜数，到了哥哥这一代，就算不鞠躬尽瘁，又怎么了？不犯法的。”

    世人大多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衡量要求别人去做到，但鲜少有人会想到底是不是别人应该奉献的。

    宴轻低笑，握住她的手，难得一本正经地感慨，“多少人都觉得我不该吃喝玩乐，堕了端敬候府门楣，也就只有你一人，觉得那些东西本就不是我应该负担的。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凌画抿着嘴笑，侧过脸，搂着他脖子，心情终于高兴了些，“哥哥，咱们说好了，要长命百岁，白头偕老的。”

    宴轻垂眸，低低“嗯”了一声，“会的。”

    凌画脸贴着宴轻脖颈，安静了一会儿，问，“哥哥，你是不是一早就想到陛下有朝一日会逼你入朝，所以，你早早就逼着端阳研究兵书了？”

    宴轻摇头，“陛下逼我倒是不怕，让他研究兵书，是为了给你用的。你将云落送了我，我就想着还给你一个。兴许有朝一日，你能用上。”

    凌画绽开笑脸，“如今就用上了，谢谢哥哥。”

    宴轻把玩她一缕发丝，“关于温行之，你也不必多愁，不是还有我吗？我若出手，就不信留不下温行之。”

    凌画点头，“若万不得已，可能真需要哥哥你出手。”

    凌画收了笑，“若是我猜测的不错，上次杀萧枕的那批人，这次怕是会保护温行之入京，我得去太子府与太子商议此事，让他心里有个准备，他身边的人手，一定要护好他万无一失。我就怕这一回温行之来京，我不但留不住他杀不了他，再折进去太子。”

    最要紧的，是萧枕的命，她若是宁叶，定然不惜一切代价，先杀萧枕。当然，她的小命也要小心点儿。

    宴轻赞同，“你考虑的极是。”

    于是，凌画没回端敬候府，而是与宴轻驱车去了太子府。

    他们到太子府时，萧枕还没回府，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萧枕才匆匆而回。

    凌画见他一脸疲惫，对他说：“你注意身体。”

    萧枕点点头，问她，“父皇召见你何事儿？”

    凌画简略地将与皇帝的对话说了，为了避免皇帝与萧枕核实，与他对了一下口供。

    萧枕颔首，听到她发誓，脸色不是太好看，“我知道了。”

    说完了进宫之事后，凌画与萧枕商议关于温行之来京有可能带来的厉害人和可能会出的状况，让他保护好自己，一定要让孙巧颜寸步不离。

    不等萧枕开口，孙巧颜便表态，“掌舵使放心，我一定保护好太子殿下。”

    凌画笑着看了孙巧颜一眼，心想与她谈机密要事儿萧枕已将孙巧颜和冷月一般带在身边可以旁厅了，这是一个进步，看起来孙巧颜不讨他的厌，应该有戏。

    她郑重道：“那就拜托你了，我怀疑上元节出现的那批人会跟温行之入京，所以，太子殿下一定不能出事儿。”

    孙巧颜神色一肃，“那我得多准备一套金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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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来京（二更）

    临近太后寿诞，京城明显人多热闹了起来，似乎整个正月二月没能够达到的喜庆，在三月份终于补上了。

    最先到达京城的人是江北郡王府的萧瑾，他是距离太后寿宴三日前到京的，来京后，先进宫去拜见了皇上和太后，又赶紧去了太子府拜见新太子，然后又去了端敬候府拜访凌画。

    半年前，萧枕被岭山旁系劫持，萧瑾因为吴易走的是江北郡王府的关系怕受牵连进来，乔装摸进了京城向凌画求救，后来凌画将他一路带出京城，摸去了岭山，但是凌画没想到宴轻突然给她传信若是不回京大婚就取消婚约，她一下子着急了，赶紧快马加鞭回京成婚，把萧瑾丢在了岭山陪萧枕。

    萧瑾在岭山跟萧枕表了好一番忠心，之后，在萧枕的授意下，他又偷偷回了江北郡王府，吴易的事情因为没了证据，前太子萧泽所作所为没揭露出来，不了了之，江北郡王府也免了被问责。

    如今陛下叫萧瑾来，其实就是凑数的，怕单独拎出来岭山王世子叶瑞和幽州温行之太有目的性了，才额外又召见了些人一起入京为太后贺寿。

    听闻萧瑾来了，凌画忽然想起一件事儿，问宴轻，“哥哥，听说你小时候与萧瑾打过架？”

    宴轻想不起来，“打过吧，忘了。”

    被他揍过的人太多了，已经不记得萧瑾曾经怎么得罪过他了。

    凌画：“……”

    好吧，忘了也好。

    萧瑾小时候来过端敬候府，后来因与宴轻打了一架，便不再来了，如今踏进端敬候府的大门，他也想起了那桩事儿，其实也是一桩小事儿，因他看不惯人欺负了朝臣家的一个小子，宴轻看不过去了，单方面揍了他，然后揍完他后，跟他说了一句“你不就仗着姓萧吗？以后爷再看见你仗势欺人，还揍你。”，宴轻那东西打人也会打，打的他快疼死了，偏偏让太医验伤却验不出来，他只能吃了哑巴亏，气死了。

    不过从那以后，他还真学会了不仗势欺人了。

    管家别看一把年纪，但却将宴轻从小到大的每一桩事儿都记得清楚，见了萧瑾，笑呵呵地请他进府，“小郡王您来的正是时候，小侯爷昨儿又去东湖捞鱼了，如今的鱼味道鲜美，您今儿中午留在府里用饭吧！”

    萧瑾不客气地说：“那要看你们小侯爷留不留我，待见不待见我了。”

    管家笑着说：“上门是客，我们小侯爷不会不待见您的，如今我们小侯爷性子极好。”

    萧瑾笑着挑眉，“是因娶了妻吗？”

    管家笑呵呵，“正是。”

    萧瑾放心了，“那行，我中午就留饭了，就尝尝你们小侯爷捞的鱼。”

    管家连忙问他还喜欢吃什么，萧瑾不客气地又报了几样，管家连连点头，将他送到了会客厅后，自去了厨房。

    凌画和宴轻一起见了萧瑾，果然如管家所说，宴轻如今的脾性已好太多，跟换了一个人似的，见面就问萧瑾，“你在江北，没仗势欺人吧？”

    凌画：“……”

    不是说忘了吗？

    萧瑾翻白眼，“我敢吗？我若是仗势欺人，你岂不是会跑去江北揍我？”

    宴轻弯唇，“还真说不准。”

    萧瑾无语，“我多年来致力于让江北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如今江北的百姓提到我，都很喜欢我。”

    宴轻揭穿他，“沉迷歌舞，贪玩成性，百姓还喜欢你？”

    萧瑾摸摸鼻子，“喜欢啊，我为百姓创收了，但凡做江北郡王府的买卖的百姓，没一个不高兴的。”

    宴轻难得表扬他，“这倒也算，就跟京城的百姓们都喜欢我一样，尤其是各大铺子酒楼，一个个的见到我，比自家爹还亲。”

    萧瑾大乐，“正是正是。”

    这二人你来我往竟然聊起了心得，让凌画听的大开眼界。

    萧瑾到的第二日，岭山王世子叶瑞进京了，叶瑞同样先进宫去拜见了皇帝和太后，然后又去了太子府，之后，由太子陪着，去了端敬候府。

    京中满朝文武对于江北郡王府的小郡王虽然也关注，但他的身份到底没怎么轰动，只觉得这位小郡王很识时务也很会巴结，知道进宫拜见了皇上太后后又立即去了太子府拜见新太子，不等喘口气，赶紧又去了端敬候府，谁不知道端敬候府的江南漕运掌舵使凌画如今可谓是如日中天的受陛下和新太子的宠？

    而叶瑞，岭山王世子的身份，让他受的关注可谓是轰动性的。

    叶瑞进宫见了陛下和太后，陛下龙颜大悦，据说陪他一起在太后的长宁宫留了御膳，他足足在宫里待了半日，才出宫，明明天色不早了，不适合拜见太子，但他却直接去了太子府，而不曾在太子府逗留，与太子一起，去了端敬候府。

    这个信号，着实让人震惊和揣测。

    谁也没想到，岭山王世子什么时候与太子、凌画有如此深厚的交情了。

    陛下猜忌防备岭山，几乎满朝文武皆知，十几年前岭山王入京，据说与陛下闹的十分不愉快，后来岭山王恼怒而走，陛下的脸色冷了好多天后又大病了一场。如今岭山王世子入京，陛下因岭山王世子的身份做做样子留御膳表示亲近和天家恩泽，这都说得过去，但太子和凌画与岭山是什么关系，竟然让叶瑞如此亲厚？

    毕竟，只有关系亲近，才会不分时候入府拜访，也只有关系亲近，才由太子陪着，天色晚了，一起跑去端敬候府，且听说打算来京这些日子，叶世子要住在端敬候府。

    这可真是太让人惊掉下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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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拜访（一更）

    皇帝既然已知道岭山与凌画与萧枕的关系，叶瑞来京后，自然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所以，叶瑞进了城门后，便打算按照萧瑾的做法来，先进宫拜见了皇帝太后，又去太子府见萧枕，然后再去端敬候府。从上至下嘛，没毛病。否则先越过皇帝太后太子，去见凌画，不太妥当，容易给他自己和凌画招朝臣的把柄。

    虽然岭山不怕御史台弹劾，但凌画毕竟麻烦少一桩是一桩。

    只不过叶瑞也没想到他刚踏进太子府的府门，萧枕便迎了出来，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走，我们去端敬候府说。”

    叶瑞愣了一下，问他，“太子殿下不让我参观一下太子府的吗？”

    萧枕看着他，“天快黑了，什么也看不见，你若是想参观，明日再来参观。”

    叶瑞点头，“好吧！”

    反正他也想赶紧见到表妹。

    于是，二人一起去了端敬候府。

    因为萧枕和叶瑞这一举动，让朝臣们私下里琢磨开了。

    二人来到端敬候府，管家心里呦呵一声，连忙请二人入府，同时问：“太子殿下，叶世子，您二人还没用晚膳吧？”

    萧枕点头，“没有，在你们府里用。”

    “好嘞，老奴这就去厨房吩咐，小侯爷和少夫人也还没用午膳呢。”管家连忙问：“您二人想吃什么？”

    萧枕说了句随意。

    叶瑞不客气地报了一堆菜名，报完了之后，笑着说：“这一路来我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没吃一顿好的，还要，我也要住在这府里，劳烦管家了。”

    管家连连说叶世子您只管住，然后飞一般地向厨房跑去。

    凌画和宴轻听到人禀告萧枕和叶瑞来了，凌画扔下手里的账本就要出去迎，宴轻摆手制止他，“你坐着，手边的事情不是很急吗？您先处理完，我去将他们迎进来，晚膳就摆在紫园吧！”

    凌画确实手里有一桩紧要的事儿，点点头，“好，那哥哥去吧！”

    她又重新坐下身，提起笔，运笔如飞。

    宴轻迎出了紫园，迎到二门，见了二人后，将二人一起迎进紫园。

    叶瑞没见到凌画，多问了一句，“怎么？表妹没在府中？”

    “在了，她手边有一桩紧急的要事儿，本来要迎出来，我让她先处理完。”宴轻挑眉，“表哥难道不想见到我出来迎你？”

    叶瑞赶紧说：“倒也不是，就是没见到她问问而已。”

    三人进了画堂，闲话了好一会儿，凌画才处理了手里的紧急要事儿，让琉璃赶紧飞鹰发出去，然后匆匆出来见二人。

    叶瑞见了凌画蹙眉，“我听说你受了大伤，险些丢命，如今伤还没彻底养好，走这么快急什么？我又跑不了。”

    宴轻的眼神早已不满，虽然他没呵斥。

    凌画立即放慢了脚步，“表哥第一次来我府里，我这不是恐怕怠慢了表哥吗？”

    叶瑞啧了一声，“什么时候你在我这里讲礼数规矩了？”

    凌画笑，“礼多人不怪嘛。”

    凌画挨着宴轻坐下，问叶瑞什么时候出发的，又问他收服的那四万兵马可安分，又问了岭山王身体可好，听叶瑞说了出发的日子，她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后，纳闷，“表哥既然在收到了陛下的召函后便出发了，不该这么晚才到啊。”

    叶瑞余光扫了萧枕一眼，说：“中途去见了我姑姑，耽搁了几日。”

    凌画神色一顿，想问什么，想着吃完饭慢慢再说，免得心情不好气氛不好连晚饭都吃不好了，所以，她不动声色转移话题，“表哥今日在宫里见过陛下和太后了，陛下可说了什么要紧的话？”

    “陛下没说什么，就问了我爷爷身体可好，问了岭山的经济民生和风土人情，又问了今年收成和百姓过的日子可好，再问了沿途一路走来可顺利等等。”叶瑞笑，“陛下是个明君。”

    凌画点头，与叶瑞萧枕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闲聊了大半个时辰，厨房做好了晚膳，陆陆续续端了进来，四人打住话，开始入席。

    海棠醉喝没了，难得端敬候府还有凌画酿的浮生酿，宴轻难得贡献了出来。

    叶瑞品着浮生酿赞叹，“这酒真好喝，比海棠醉还要别有一番滋味。”

    他问凌画，“是表妹酿的？”

    凌画点头。

    叶瑞直接说：“等我走时，送我几坛。”

    凌画摇头，“不行，这我做不了主。”

    叶瑞瞪眼，“几坛酒而已，表妹你何时对我这么不大方了？”

    凌画摊手，“这酒酿出来后，我答应了夫君，以后都给他一人酿，你若是想喝，得跟他说，他若是舍得送你，我当然没意见。”

    叶瑞看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

    萧枕插了一句，“我也没有这个酒喝。”

    叶瑞瞬间平衡了，看着宴轻啧啧，“我说表妹夫啊，你也太霸道了吧？”

    宴轻勾起嘴角，眉眼含笑，“怎么了？我对我的妻子霸道，不行吗？”

    叶瑞：“……”

    他能说不行吗？

    他勾住宴轻肩膀，与他讨好地说：“打个商量，送我几坛，我不多要，就五坛。”

    他见宴轻不说话，立即改口，“四坛。”

    宴轻依旧不说话，他睁大眼睛，“三坛，就三坛，三坛也不行吗？”

    宴轻这才吐口，“行，那要看你住在我府里期间，喝不喝了，我府里如今就剩下八坛了。”

    叶瑞想说我住在府里期间不喝，你都送我吧，后来想想，改口，“我们尽量省着喝吧，给我留三坛出来。祖父也爱酒，我带回去让他老人家尝尝。”

    宴轻闻言说：“那就留五坛吧！”

    叶瑞没意见，拍拍宴轻肩膀，“多谢妹夫了。”

    宴轻依旧不让凌画喝酒，所以，与萧枕、叶瑞三人一起喝了两坛浮生酿。

    吃完晚饭后，凌画问叶瑞累不累，叶瑞摇头，凌画道：“既然如此，咱们好好谈谈。”

    叶瑞点头，他也是正有此意。

    凌画开门见山，“表哥跟我们说说那位姑姑吧！”

    叶瑞神色微动，看向萧枕，见萧枕脸色平静，没什么表情，酒意微醺下，灯烛将他的脸色照的有些朦胧，他收回视线，颔首，“你信中提起，当年之事，你们已从太后口中听说了，我就不多说了，只说如今吧。”

    他斟酌了一下，道：“收到陛下的密函后，我去找祖父，祖父也同意我顺路去见姑姑，她当年回到岭山后，被祖父安排去了一个人烟稀少不怎么被外世所知的村落，虽然不是在深山里，但也差不多，在一座山谷里，祖父当年也是防备陛下后悔了找人，后来陛下还真找过，只不过祖父不吐口，陛下也查不到，姑姑和姑父才能安稳这么多年。”

    他道：“姑父的腿请了大夫，但一直没治好，当年的伤太厉害了，又延误了治伤的时机，这十几年，一直坐在打造的轮椅上，姑姑身体还行，就是忧思有些重，姑姑的养父母早在前几年相继去世了，他们没有再要子嗣，所以，膝下空虚，只两个人相依为命。祖父时常派人给他们送吃食供给，日子过的比寻常百姓不差。”

    他见三人都不说话，又继续道：“姑姑见我去了，很高兴，说起太子殿下，姑姑沉默许久，说了句是她对不起太子殿下，母子情分薄，她也无能为力弥补。在我的追问下，姑姑才又说，当年怀上太子殿下，是她自愿的，一是回报陛下的情分，二是她以为会一辈子待在深宫出去无望了，才想要个孩子，陪着他爱着他长大，后来没料到祖父找到了她，又让她重新做了一次选择，养父母养育她一回，既有机会，她得为他们养老送终，最关键的是姑父腿断了，她不能害他一辈子，所以，还是离开了皇宫。她不求太子殿下能原谅她，她也不配让太子殿下原谅，太子殿下就当她死了吧！”

    萧枕听完，依旧没说话。

    凌画心里叹了口气，别的事情她可以劝萧枕看开，哪怕娶妻她也能给出建议，但是这件事情，她也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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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寿宴（二更）

    叶瑞说完，看着萧枕，也叹了口气。

    见萧枕久久不语，脸色平静，他终究没忍住，对他问：“你恨姑姑吧？”

    萧枕摇头，“不恨。”

    叶瑞讶异。

    萧枕淡的没什么情绪地道：“她给了我生命，为自己活，也没什么错。至少，她丢下我，至今没有后悔。至于我……”

    他笑了一下，“我亲缘浅薄没错，但十岁之后，也没缺了亲情。”

    他这话指凌画。

    凌画眨了眨眼睛，想想也是，他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了。

    叶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姑姑确实不后悔，但是这些年心里难受却是真的。没再生一个孩子，也是真的。

    “她既这样说，皇祖母寿宴后，我便请奏父皇，让她薨了吧！”萧枕声音平静，“近来朝中已有人上奏请母妃出冷宫的苗头，还是薨在冷宫，一劳永逸的好。”

    他已被立为太子，太子的母妃，自然不能依旧待在冷宫，况且，那个人又不是她。

    叶瑞颔首，琢磨片刻道：“此事由我来跟陛下提吧！”

    在如今的陛下看来，萧枕还不知道他母妃出自岭山，不能将太后给卖了。反正他祖父十几年便逼了陛下一次，如今十几年后由他来了结这桩旧事也不框外。

    萧枕没意见，道了句“辛苦”。

    说完了端妃，三人又说到碧云山和幽州。

    凌画直接问叶瑞，“表哥，你身边可有拿得出手的绝世高手？”

    叶瑞看向她，“你又要打什么主意？”

    凌画听他这话的意思等于承认了，对他笑着打商量，“表哥这么说便是有了？有几个？”

    叶瑞没好气，“绝世高手，还能有几个？岭山只有一个，是我堂姑姑，是习武天才。”

    凌画立即问：“她跟你来京了吗？”

    “来了。”

    “是来保护你的吗？”

    “废话！”

    凌画讨好地与他打着商量，“我若是跟你要人，你定然不给，毕竟表哥你身份贵重，容不得出半点儿差池，这人既是来保护你的，我自然不能抢了。这样，表哥你别住在我的府里了，你住去太子府吧，太后寿诞期间，你能不能寸步不离跟着太子殿下，让你的那位堂姑姑顺便保护太子殿下，你放心，只有太后寿宴之间，等完事儿了，你离开京城，我也不会强留你的人。”

    叶瑞疑惑，“太子殿下身边缺高手保护？”

    “不缺高手保护，但是缺以一敌百的绝世高手。”凌画将上元节当日晚有人刺杀萧枕的事情简略说了，“虽然有孙四小姐在，她一手飞雨梨花针能保护太子，但我还是不放心，毕竟上一次孙四小姐躲在暗处，与那人交手，用了上千根金针，也没伤到那人分毫，那人武功实在太厉害了。”

    叶瑞看向萧枕，“太子殿下每日事情诸多，我跟在他身边，方便吗？”

    凌画如今才不管方便不方便，只求保护萧枕不丢小命，不是她草木皆兵，而是她承受不住萧枕丢命的后果，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她盯着叶瑞，“难道表哥会将机密泄露出去不成？”

    “自然不会。”

    “那就行了。”凌画一锤定音，“近来就辛苦表哥了，太子府的厨子也极好，你吃住都会很舒服的，只管放心，正好也能让文武百官和朝臣们都看看，岭山是支持储君的。”

    叶瑞叹气，“行吧。”

    本来他都让管家给他安排住处了，没想到他这个表妹却不让他住在端敬候府，刚来京，就给他安排了活。

    他皱眉，“到底是什么人，有如此高的武功？是幽州温家的？还是碧云山的？”

    “应该是碧云山的，我猜测应该与刺杀温启良的是一人。毕竟，天下的绝世高手，一个巴掌估计都能数得过来。”

    叶瑞啧啧，“若是这样的话，那温行之也够可以的，竟然投靠了杀父仇人。”

    “温行之那个人，不能以常理论之。”

    三人商议了足足有一个多时辰，叶瑞困的受不住了直打哈欠，凌画也乏了，才结束。结束后，叶瑞怎么来的，怎么跟着萧枕走了。

    当日夜，关注端敬候府和太子府动静的人便都知道了，岭山王世子没住到端敬候府，住进了太子府。这比住进端敬候府还让人觉得世界真奇妙。

    凉州在次日也来了人，是周家的三公子周琛与四小姐周莹。二人来到之后，同样是先进宫拜见了皇帝太后，之后去了太子府拜见萧枕，在之后去了端敬候府。

    朝臣们见怪不怪，就跟拜山头似的，如今端敬候府在京中的地位超然，谁来都要去端敬候府拜一拜。

    周家在京中有老宅，早就让人打扫了，二人自不会住在端敬候府，也不敢如叶瑞一般堂而皇之敢住在端敬候府，虽然叶瑞没住上，竟住去了更高一阶的太子府。

    周家兄妹在端敬候府用的晚饭，吃过饭后，与凌画说起了凉州如今的情况，自从有了凌画的粮草等一应军用供给，凉州兵营的士兵们今年过了个好冬，周武带着将士们抓紧操练，凉州兵马经过一冬天下来，很是见成效，兵强马壮。

    凌画很满意，对他们问：“我数日前给周总兵去信，让他小心凉州的防护，他听进去了吧？”

    周琛立即说：“掌舵使放心，父亲一直小心谨慎，自从您去了凉州离开后，他从不敢懈怠。月前收到您的信，更是家中的兵力把守四城门。”

    凌画点头，“那就好。”

    他说出自己的忧心，“凉州夹在碧云山和幽州之间，我生怕出事儿。”

    周琛脸色凝重，有些紧张，“幽州真的……要反？”

    “十有八九。”凌画道：“所以，我如今在想法子控制局面，待你们过了太后寿宴回去后，我派人跟你们一起去凉州协助周总兵。”

    周琛大喜，“掌舵使派人协助最好不过，父亲过于刚正，若是正面对上，父亲不触，但就怕阴谋诡计，让父亲着道。”

    用过饭后，周琛和周莹回了周家府宅。

    太后寿辰前一日，凌画该做的都已做了，就等着温行之入京了。但是温行之还没到。

    直到太后寿辰当日，温行之终于赶到了京城，进了温宅梳洗风尘后，才缓缓进了宫，正赶上宫里开宴。

    凌画与宴轻一直在等着温行之的动静，终于等来了人，二人也缓缓出府，恰巧在宫门口遇上了温行之。

    温行之含笑跟二人打招呼，“凌掌舵使，宴小侯爷，许久不见。”

    宴轻拿他当空气，轻飘飘瞅了他一眼，并不搭理他。

    凌画却上上下下用眼神将温行之扫了一遍，“温公子来的可真巧，不早不晚，太会掐时辰了。”

    温行之微笑，“幽州事务繁忙，启程晚了，幸好来得及赶上给太后娘娘贺寿。”

    二人在宫门口你来我往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一起入了宫。

    三人到时，宫宴上已坐满了人，皇帝身边坐着太后，下首坐着太子萧枕，萧枕对面安排了叶瑞，萧枕下首并排安排了凌画和宴轻、孙相、温行之，再下首安排了沈怡安、许子舟、萧瑾等人，崔言书和凌云扬、张炎亭、崔言艺等人的位置因官职靠后。

    凌画和宴轻落座后不久，皇帝扶着太后进了宫殿。

    三呼万岁千岁后，皇帝含笑让众人起身入座，美酒佳肴纷纷由宫女太监依次端上桌。

    皇帝寄予了寿词后，文武百官依次纷纷向太后献上寿礼和吉祥话，岭山送了一件了百福屏风，幽州温行之送了一件描金百寿香几，其余文武百官送的都是吉祥福寿的珍贵物件，待文武百官贺寿毕，皇帝挥手，歌舞鱼贯而出，整个寿宴才真正的热闹起来。

    皇帝有意试探温行之，对他温声说：“温爱卿，朕记得你还未娶妻，虽然你如今还未过孝期，但可以将婚事儿先定下，朕有一公主，年龄小你几岁，但登上你两年，也正是该到了婚龄，你以为如何？”

    温行之神色一顿，放下酒杯，站起身，拱手，“陛下厚爱，臣不敢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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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惊变

    皇帝没料到温行之答应的这么痛快，不由得愣了一下。

    须臾，皇帝哈哈大笑，“那好，既然爱卿给朕这个面子，朕今日趁着这喜庆的日子，便下旨将朕的婉玉公主许给你吧。”

    温行之出席，垂首，跪地，谢恩，“谢陛下皇恩浩荡。”

    皇帝刚要吩咐来人拟旨，只听得一阵破空之声，不知从哪里射来了六支箭雨，其中三支箭羽擦着温行之俯首跪地的头顶射向皇帝，三支箭羽从叶瑞身后袭来，擦着叶瑞身体两侧和头顶，射向他对面坐的萧枕。

    叶瑞只觉耳侧一痛，头顶一股疾风穿过，眼看着三支箭从他眼前射向萧枕三处要害，面色大变，腾地飞身而起，徒手抓住了一支，但这箭力道太重，他虽然徒手抓住，也将他弄栽了一个跟头，眼看另外两支箭羽射向萧枕，他大喝一声，“太子！”

    萧枕已看到了，他面色一变，这箭太快，已然躲不开，他双手去抓，但还没等他抓到，坐在他下首的宴轻飞身而起，一手生生提前抓住了一支箭，另外一脚踢飞了一支箭。

    萧枕这边瞬间解除了危险，但皇帝那边便要危险的多了，哪怕宴轻动作再快，挡开了射向萧枕的两支箭后再转头去救皇帝，但已然来不及，只来得及阻止了两支箭，终究漏网了一支正中皇帝心口。

    凌画心里猛地一沉。

    朝臣惊呼，“皇上！”

    皇帝倒下，赵公公扔了酒壶哆嗦着手赶紧将人接住，急的快哭了，“太医，快来太医。”

    宴轻震怒，将手中接住了的两把剑照着箭羽来的方向徒手扔了出去，回头抿唇看向萧枕。

    萧枕面色煞白，立即冲到了皇帝面前，大喝，“来人，封锁宫宴，封锁皇宫，封锁五城，追查刺客。”

    凌画此时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外喊，“琉璃朱兰，速去端敬候府请曾大夫。”，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带足暗卫。”

    她怕有人半路拦截。

    琉璃和朱兰、云落三人守在殿外门口，他们不够等级，自然没资格进去殿内。

    孙巧颜今日本来也要跟在萧枕身边，代替他身边伺候的小郑子，但她比小郑子高，一旦易容成小珍珠便会露馅，她又是相府的嫡女，人人都知道她回京了，这日子口正是要让人认识她的时候，所以，她自然没法伺候在萧枕身边，只能穿着绫罗绸缎戴着满头珠翠陪坐在孙相夫人身后。这样一来，事情发生时，她见不到真人，只看到箭羽，又隔的远，手里的飞雨梨花针也打不开疾如流光的箭羽，虽然第一时间发现，人已飞身而起，但踩着桌椅用轻功到眼前时，皇帝已中箭了。

    关键是，这样的日子口，皇宫都是重兵把守防护，谁能想到，竟然有人能够摸进来，躲过了重重护卫不说，还躲过了殿门口守着的朱兰、琉璃、云落等人，且同一时间六箭势如破竹对准皇帝和太子？

    不止皇帝自己没料到有人要杀他，凌画也没料到。

    她的所有筹谋布局都在萧枕身边，包括她自己，因不想搅了太后寿宴，便计划宫宴之后出手，但没想到，让人先发制人了。

    尤其是上元节之日，皇帝与太子同在，但那批人冲着萧枕，没有冲着皇帝，她便没想到，有人要杀皇帝。或者是打着一石二鸟之计，无论是杀了太子，还是杀了皇帝，都有好处。

    宫宴突发这样的情况，所有人都吓傻了，皇帝这一箭正中心口，凌画瞧见后，脸色十分之沉，想着哪怕曾大夫来，皇帝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太后当即就晕了过去，孙嬷嬷吓死了，抱住太后，连忙喊，“太后娘娘！”

    萧枕当机立断，从赵公公怀里接过皇帝抱起，“回父皇寝殿，让曾大夫去父皇寝殿，太医院的太医随孤来。”

    赵公公连连应是，连滚带爬站起身，头前带路。

    有几名太医本就在宫宴上，连忙起身，匆匆跟着往外走。

    萧枕抱着皇帝大步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步，厉喝，“来人，拿下温行之，押入大理寺天牢。”

    朝臣们齐齐愣住，震惊又不解地看着萧枕。

    温行之已从地上站起身，直视萧枕，“敢问太子殿下，臣何罪之有？”

    萧枕不答，看了沈怡安一眼，转身大踏步走了。孙巧颜连忙跟了出去。

    沈怡安脸色紧绷，“既然太子殿下吩咐，温总兵，得罪了。”

    他说完，看向大内侍卫，“没听到太子殿下命令吗？押入大理寺天牢。”

    大内侍卫自然要听太子的，虽愣神片刻，但依旧齐齐上前，温行之倒没做什么反抗，脸色平静，任大内侍卫将之拿住。

    眼看押着人要走，宴轻忽然说：“等等。”

    大内侍卫停住脚步。

    宴轻眯着眼睛打量温行之，片刻，忽然伸手去摸他的脸，温行之面色一变，当即对宴轻出手。

    但他的武功显然抵不过宴轻，虽然也很高，但在宴轻手里不过三招两式便将其扣押住，伸手，动作极快，几乎顺便，便从他的脸上接下来一张面皮。

    这人其貌不扬，不是温行之。

    凌画脸色一变，她今日便觉得温行之的确有些变化，但也说不上来哪里有变化，只当是他谨慎有谋算，算起来她对温行之也不熟，谁能想到，这个温行之压根就是假的。

    这就说得过去了，她就说，温行之就算以身犯险，也不可能在寿宴上发作。正如如今，寿宴惊变，他也难以脱身，萧枕不会让他脱身，她也不会。

    是假的，那就没问题了。

    朝臣们看着这人压根不是温行之，陌生的脸，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满堂哗然。

    宴轻松开手，将这人往大内侍卫身前一推，扔了人皮面具，冷声说：“押下去，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

    这话是对沈怡安说的。

    沈怡安心神一凛，沉声道：“带入大理寺牢房，本官亲自去审问。”

    将假的温行之押下去之后，许子舟走上前对凌画拱手，低声问：“掌舵使，那我们的计划……”

    凌画闭了闭眼，她千防万防，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温行之人虽然来了，但来的是假的，那么针对他的一应布局，自然都白费了，但是她觉得，温行之一定来京了，他要刺杀皇帝，搅乱京城，不可能本人不来坐镇。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对许子舟道：“查，将京城上下，查个底朝天，温行之一定来京了，绝对不能让他走了。”

    许子舟应是，匆匆而去。

    凌画觉得皇宫一定有埋伏，否则绝对不可能如此让人钻了漏洞，她执掌江南漕郡才三年，京中的势力除了在碧云山外便在各府有安插，皇宫里虽然也有，但短短三年，并不成气候，而萧枕十岁出宫立府，也等于脱离了皇宫，直到今年立太子，才大部分时间待在宫里，这是他们的薄弱点，她早已料到，但还是没想到，皇宫竟然这么轻易让人钻了空子，可见这些年，皇帝太过安稳了，对皇宫的防护多有疏忽。或者，除了皇帝疏忽外，碧云山和幽州温家埋进皇宫里的桩子埋的根深也有关。

    对比萧枕和她，这皇宫果然是碧云山和幽州最好的出手生事儿之地。

    凌画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对宴轻说：“哥哥，你快去陛下寝殿，我留在宫宴上，带着人严加盘查。”

    她觉得宫宴上也有内应，否则座位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不可能泄露，让背后放冷箭的人如此准确射向太子和皇帝。

    她目光又扫向昏迷过去的太后，补充，“还有姑祖母，如今就在这大殿里吧，咱们的人手不够，免得出了这宫殿再不安全。”

    宴轻伸手扣住凌画的手，“这里留人照看，交给别人，你跟我一起去帝寝殿。”

    这时候，他直觉凌画不能离开他身边。

    毕竟，不是皇帝重伤，萧枕无事，这事情就完了，他已听到了殿外远处的打斗声，外面应该已经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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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高手

    凌画抿唇，扫了一圈大殿，寻找她信任的人。

    崔言书、凌云扬、张炎亭她信任，但是三人官职都不高，她略过三人，走到孙相面前，对着孙相拱手，“这里就劳烦相爷了，我觉得宫宴上有内应，请相爷带着人严查盘问，但有不对劲之人，无论官职高低，无论宫女太监嬷嬷，立即拿下。”

    孙相闻言脸色凝重，“本官也觉得掌舵使言之有理。”

    他转过身，扫了大殿内惊惶的众人一眼，斟酌片刻，当即点名，“凌云扬，崔言书，你们二人随本官排查今日宫宴在场的所有人。”

    崔言书和凌云扬都是太子的人，他觉得最信得过，此时用二人协助他，出不了错。

    崔言书和凌云扬对看一眼，齐齐应是。

    凌画转向叶瑞，“叶世子随我们一起去看望陛下吧！”

    孙相闻言看着凌画欲言又止。

    凌画冷静地道：“相爷放心，叶世子绝对不是反贼，我可以给叶世子做担保。”

    孙相基于叶瑞来京后住在太子府，与太子走的极近，虽然他不明缘由，但也可说明什么，而且惊变发生时徒手握住了一支射向萧枕的箭羽，终究是点了点头。

    于是，宴轻拉着凌画，叶瑞跟随，三人一起离开了宫宴。

    萧枕抱着皇帝走出帝寝殿，便听到外面有打斗声，看起来是两个人缠斗在了一起，两个黑衣的身影，十分模糊，在最高的观景台上，看不清。

    大内侍卫压根靠近不了这样的高手，所以，只能一部分人将宫宴外殿守住，不准里面的人随意进出，一部分人围在观景台下，紧张的严阵以待，不明白这两个黑衣人的来历。

    孙巧颜跟着萧枕出来，犹豫地征询萧枕意见，“太子殿下，我去帮……”

    “你即便去了，可分得出敌我？”萧枕只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便大步往帝寝殿走，回答孙巧颜。

    孙巧颜还真能分得清，立即说：“离得远，看不清，但其中一人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一女子，既是女子，应是岭山王世子带来的他的那位堂姑姑叶烟，这样一来，这人就是自己人，而与她对打的那人，便是贼人。”

    萧枕觉得有理，脚步顿住，“那你去吧！”

    孙巧颜得了萧枕的话，本要飞身前去，走了两步，又想到了什么，转身返了回来，对萧枕说：“我还是保护殿下吧！”

    不是皇帝受了重伤萧枕的安全便无虞了，若是皇帝出了事儿，背后之人没能在宫宴上杀了萧枕，在这之后趁着宫里打乱，钻了空隙，追去帝寝殿再杀萧枕呢？他若是出事儿，她悔之晚矣。

    她如今觉得这皇宫十分不安全，宫里的大内侍卫面对绝顶高手，都不抵用。

    萧枕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冷月护在萧枕身边，也不敢打保票他能保护得了太子，这些年本来他一直很自信的，但上元节之日他险些没能护住太子，便不敢有这个自信了。

    宴轻和凌画、叶瑞三人随后从宫宴出来，也看到了远处打斗的身影，叶瑞眯着眼睛仔细看，对二人说：“其中一人是我堂姑姑叶烟，另一人应是刺客，能与我堂姑姑打成平手，这人武功十分厉害。”

    凌画也看出来了，当即说，“哥哥，你去帮忙。”

    宴轻脚步顿住，握住凌画的手紧了一下，对她说：“放响箭，将你放在宫外的暗卫都调进宫来，现在就放。”

    凌画点头，伸手入怀，将两支响箭一起扔了出去，飞上半空炸开。

    宴轻等凌画的响箭从半空炸开后，掐算着守在宫外的暗卫应该很快就到，他当即抽出腰间的软剑，对叶瑞和云落吩咐，“保护好她。”

    叶瑞愣了一下。

    云落应是。

    宴轻足尖轻点，身轻如燕，飞向那二人对打之处，云落紧紧护在凌画身边，三人一边往观景高台处走，一边看着宴轻转眼便到了那高台上，帮着其中一人，与另一人缠斗在了一起。

    有宴轻的加入，那本来打的难解难分的二人其中一人很快就显出了颓势，那人一看情况不妙，二对一，他不止没有胜算，恐怕还要搁在着，因为加入这人武功实在太高了，他当即觉得撤走，但宴轻岂能让他撤。

    宴轻的招式凌厉，那人应接不暇，眼看宴轻与叶烟二对一就要杀了那人，凌画这边突然冲出了一批黑衣人，对着凌画围杀而来。

    叶瑞身上没有佩剑，他不比宴轻不必搜身，进宫时要解佩剑，而凌画身边的护卫琉璃和朱兰，以及宴轻身边的云落，凌画一早奏请了皇帝，准许入宫佩戴佩剑，所以，叶瑞只能仗着武功高躲开，云落一边挥剑阻挡，一边护着凌画。

    大内侍卫眼见这边打了起来，连忙蜂拥过来保护凌画，但这批黑衣人里，也有两个极高的武功高手，云落估摸着在他之上，大内侍卫虽然武功高，但比起这些人来，便显然一般不够看了。

    这样一来，虽有大内侍卫可以阻挡一阵，但凌画这边依旧有些危险。

    凌画响箭已放出有片刻，但是宫外的暗卫并没有出现，凌画便知道，怕是被什么耽搁住了。

    毕竟琉璃和朱兰带着暗卫们去请曾大夫了。

    宴轻一剑刺中那人肩胛，挥手就要再补一剑，但眼角余光扫见有一人栖身靠近云落，眼看云落已受了一剑，若云落不敌，他护着的凌画立即便有危险，叶瑞被人缠的救不了人，大内侍卫均被人缠住不抵用，他只能撤手，飞身回来救人。

    宴轻来到近前，这片刻功夫，云落和凌画已同时处于危险中，宴轻挥剑打开了一人即将要刺中云落命门的剑，又飞出一脚，踢开了一人刺向凌画的剑，转眼将凌画揽在怀里，一招便逼退了杀手。

    云落危险顿解，叶瑞身上的压力徒然一轻，二人回转身，大松了一口长气。

    云落紧抿着唇，眼看宴轻来了，他不顾身上的伤，将这里交给宴轻，飞身而起，去往观景台，想要协助叶烟杀了那绝顶高手。

    只是那绝顶高手因宴轻撤离死里逃生，并不恋战，虚幻一招，扔出一把不知是什么东西，叶烟只能后退挥剑避开，那人抓住机会，一个纵落，消失在了观景台。叶烟提着剑，又紧追了去。

    云落轻功不够快，只能停住脚步，知道自己追去也追不上，又折返了回来。

    凌画还算镇定，咬着牙说：“将这批人都杀了，一个不留！”

    宴轻放开抱着凌画不松开，揽着她的腰，凌空而起，看不清他怎么出招，只觉得他的剑极快，几乎一道剑光闪过，他剑下立马倒下几具尸体。

    大内侍卫都被他的出手给惊了，人人发愣。

    宴轻在他们发愣的功夫，又一剑解决了两人，这批黑衣人大约三四十人，如今已折了六七人，一看势头不对，立马撤退，大内侍卫这时候发挥了作用，反应过来，拼死将人缠住。

    他们负责缠住，宴轻负责杀。

    这一批人中最高的两个高手，一人中了宴轻一剑，在宴轻故意露出一个空隙后，二人仓惶负伤撤走了，留下了地上躺着的几十具尸体。

    宴轻即便杀了几十人，剑依旧十分干净，他将之重新别在了腰间，对云落吩咐，“你安排一个擅追踪的人，寻着那两人的踪迹去查。”

    云落顿时懂了，立即应是。

    宴轻拉着凌画往前走，“去帝寝殿。”

    凌画没意见。

    叶瑞震惊，“妹夫，你这武功也太厉害了吧？”

    宴轻不说话。

    云落扯了自己的袖子扎住伤口，对愣神的大内侍卫吩咐，“搜这些人身体，严查皇宫。”

    大内侍卫立即应是，心里也是十分震惊，原来宴小侯爷武功如此之高。

    宴轻不回答，叶瑞也不问了。

    几人很快就到了帝寝殿外。

    琉璃和朱兰带着暗卫去请曾大夫，人还没来，端敬候府距离皇宫虽然不远，但也需要一定的时候，若有人中途拦截，那还要耽搁。

    太医们都聚在帝寝殿，可惜人人束手无策，一个个脸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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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回天无力

    皇帝醒着，躺在床上，萧枕立在皇帝床前，抿唇看着皇帝，他也知道皇帝怕是要不好。

    凌画和宴轻到了之后，二人也来到床前，同样抿唇看着躺在床上的皇帝。

    皇帝脸色白如纸，嘴角大口大口的鲜血，看的凌画心里直揪起，“陛下，您要挺住，曾大夫马上就来了。”

    皇帝连点头也不能，他觉得自己不好了，这种预感十分之强烈，他努力地睁大眼睛，这一刻，什么江山社稷，帝王皇权，他只想多看几眼萧枕，同时，透过萧枕的眉眼，似乎看见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长的极美，柔弱又坚韧，倔强地看着他，从来不怎么笑，但她也笑过，就在萧枕出生后，面对萧枕的时候，笑的极美，可惜不是对他，后来只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让他恨了十几年。

    那女子叫叶舒盈，萧枕的娘。

    凌画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她攥紧手，吩咐，“冷月、你带着人出宫接应琉璃和朱兰，按理说她们如今该带着曾大夫进宫了，但至今人还没到，我放出的响箭暗卫也没有来，一定是被人拦住了。”

    冷月有些不放心，“殿下这里……”

    “有我在。”孙巧颜咬牙，“就算我死了，都要护住太子殿下，你放心去吧！”

    萧枕看了孙巧颜一眼，没说话。

    “你们只管去。”凌画看着冷月，“夫君也会保护我们。”

    冷月这才想起宴小侯爷武功极高，否则在宫宴上出事儿时，他也不能及时救下太子殿下，又挡下射向皇上的两支箭，那种情况下，一个人接了四支箭，寻常人谁也做不到。

    他当即重重点头，带着人离开了帝寝殿。

    “萧……枕……”皇帝虚弱地开口。

    萧枕虽然对皇帝没什么感情，但到底血脉相连，是他的亲生父亲，他眼眶发红，“父皇，您别说话，曾大夫一定能救好您。”

    皇帝艰难地对他伸手。

    萧枕屈膝跪在他床边，握住皇帝的手，似乎要将力量传给他。

    皇帝看着他，“朕……朕爱你的母亲……也……也恨她……”

    萧枕抿紧嘴角。

    皇帝眼中迸出泪光，“是朕……错了……朕不该……不该苛责你……”

    萧枕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对那些年皇帝对他身上的苛责说不出一句我不怪您的话来，但他也不盼着他死，虽然他想要皇位已久。他好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儿臣都知道。”

    皇帝睁大眼睛。

    萧枕沉默片刻，又道：“母妃与您昔日的恩怨，儿臣都已知晓，冷宫里的人不是她，她早已远离京城，如今好好活着，日子安稳，您……您与她……”

    他紧紧握住皇帝的手，“儿臣命该如此，你们缘分也亦然。”

    皇帝身子抖了起来。

    萧枕面色微变，终于说出，“父皇，您挺住，您说您错了，但您还未弥补给我，不能就这么扔下我。”

    皇帝终于落下泪来，“朕……朕……怕是……”

    “父皇别说话了，曾大夫很快就来。”萧枕伸手给他擦泪，“您会长命百岁……”

    皇帝能说这些字，本来就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如今哪怕萧枕不让他说，他也说不出来了。

    几人焦急地等在帝寝殿，过了大约两盏茶时间，外面传来脚步声，凌画一喜，赵公公率先跑了出去，跑到门口，迎面见是太后，脸上露出失望，声音带着哭音，“太后娘娘，您醒啦？”

    太后由孙嬷嬷扶着颤着身子走来，“皇上如何了？”

    赵公公哭着说：“曾神医还没来……”

    凌画宴轻叶瑞等人本来围在床前，纷纷让开。

    太后走到床边，看到皇上身上依旧插着剑，身子哆嗦起来，嘴角抖了半天，才对太医们质问，“为何不给皇上拔箭？”

    太医院的太医们本来早就跪在了地上，院首此时开口，“太后娘娘，臣等医术不精，这箭不敢拔啊。”

    “曾大夫为何还没来？”太后看向凌画。

    凌画抿唇，“在陛下出事儿的第一时间臣就派了琉璃和朱兰带着暗卫们去候府将人带来，后来久等不来，臣又将太子殿下身边的冷月派了出去，想必宫外有人拦住了曾大夫。”

    太后问：“多久了？”

    “小半个时辰了。”凌画转向孙巧颜，“四小姐，你出宫去看看。”

    孙巧颜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她刚走到门口，外面又有凌乱的脚步声匆匆而来，赵公公闻声又立即向门口跑去，没等他跑到门口，外面两人架着一人冲了进来，那两人身上都染了血，头发凌乱，衣裳也破了，正是琉璃和朱兰。

    曾大夫脸色发白，似乎也被惊吓的够呛。

    见人来了，凌画松了一口气。

    太后面上一喜，“快，曾神医，快救皇上。”

    太后让开路，萧枕松开皇帝的手，从地上站起身。

    曾大夫来到床前，看到床上的皇帝，以及他心口中箭的位置，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放下一直拎在手里的药箱，检查箭射中的位置以及深度，片刻后，他回转身，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的众人道：“老夫不是大罗金仙，陛下这一箭正中心脏，老夫即便有神医妙手，也无力回天。”

    这是下了定论了。

    太后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若非孙嬷嬷扶的稳，太后就又要栽到地上，“真、真救不了了？”

    曾大夫肯定地摇头，给皇帝塞了一颗药丸，“只要这箭一拔，陛下必死无疑，不拔的话，也最多挺不过一个时辰。”

    凌画立即问，“有千年份的雪莲呢？也救不回人吗？”

    曾大夫不忍告诉她，“这箭力道太大，心脏都已碎了，千年份的雪莲也不能修补心脏，老夫更做不到将心挖出来补上再塞回去，多好的神丹妙药，也救不了。”

    太后闻言落下泪来，“这又要让哀家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赵公公哭着喊了一声，“皇上……”

    一时间，伺候皇帝身边的人也哭了一地，整个帝寝殿都是哭声。

    皇帝听的清楚，他虽然还想活，但在中箭那一刻，自己的身体自己比谁都清楚，心被击碎了的疼，让他料到自己活不了了，能撑这么久，都是靠着一口气，他吞下曾大夫给的药丸后，似乎提上来一口气，说话也顺畅了些，对人吩咐，“将、将孙、孙相、赵江、沈、沈怡安、许子舟，这四人喊来。”

    到了这时候，便是要临终托孤，交待遗言了。

    萧枕没说话。

    太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厉喝，“还不快去，没听到陛下的吩咐吗？”

    赵公公应是，从地上爬起来，吩咐人去喊人。

    孙相已经将宫宴上的人都查了一遍，的确是查出了几个人，押入了大牢，他本来也正要去帝寝殿见皇帝，听到有人来喊，连忙出了宫宴，匆匆往帝寝殿赶。

    沈怡安正在大理寺天牢，许子舟正在宫外与赵舒城查京城突然窜出来的杀手，调兵封锁城门。

    户部尚书赵江就在宫宴上，紧随孙相前后脚，他比孙相年轻，很快就追上了孙相，气喘吁吁对其问，“相爷，是不是陛下……”

    孙相沉重地点点头。

    赵江露出沉痛之色。

    二人很快就到了帝寝殿，一看皇帝的模样，齐齐“噗通”跪在了地上，“陛下！”

    皇帝已觉得自己撑不住了，虽然沈怡安和许子舟还没来，他觉得有两人来到也行，他开口对二人道：“孙相、赵爱卿，朕命不久矣，朕驾崩后，太子萧枕即位，尔等尽心尽力辅佐太子保江山社稷。”

    孙相和赵江齐齐应是，“陛下放心，有老臣在，定鞠躬尽瘁，保新君，保后梁江山稳固。”

    皇帝点点头，目光落在凌画的脸上，“凌画……”

    “臣在。”

    皇帝对她道：“你发的誓，朕哪怕去九泉，也会记得清楚，朕会在九泉下看着你。”

    凌画拱手，“陛下放心，臣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皇帝满意，又转向宴轻，“宴轻……”

    宴轻深吸一口气，嗓音发哑，“陛下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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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答应

    在皇帝喊宴轻的这一刻，无论是宴轻，还是凌画，都隐隐已猜到他要说什么。

    果然，皇帝开口，“宴轻，您小时候还曾喊过朕表叔，后来长大就不喊了……”

    宴轻张了张嘴，“表叔。”

    皇帝满意，对他伸手。

    宴轻上前一步，双膝跪地，握住他的手。

    皇帝紧紧攥住他的手，似乎要传递什么东西给他，“你年少聪颖，天赋极高，无论文武，皆有所成，无人能出其右。有的人文成武不成，有的人武成文不成，而你文武双全，集大成。”

    宴轻不说话，静听他说。

    皇帝紧紧盯着他，“天下兵马，唯端敬候府可用，天下能让朕将百万兵权交付者，唯端敬候，能兴国安邦威震四方不敢来犯者，唯端敬候。这是太祖当年所言。若后梁太平盛世，朕自也不难为你一辈子吃喝玩乐，做个富贵闲人，但如今有人反叛，乱后梁江山，朕被贼人所害，不能亲眼看着贼人千刀万剐，终究心不平，更放不下这江山。所以，你就当朕逼你了，朕临终对你下一道旨意：朕命你，担起端敬候府祖辈的责任，平叛乱，稳朝纲，固社稷。”

    宴轻攥了攥拳，沉默片刻，终究在皇帝满是不甘的眼神下，吐出一句话，“好，臣答应陛下。”

    他自称是臣，这是担起了端敬候府的责任。

    皇帝露出笑容，似乎一下子放心了，松开他的手，看向叶瑞。

    叶瑞拱手，“陛下。”

    皇帝脸上带了几分怀念又说不出的神色，“你回去告诉叶舒盈，朕走了，让她不必再藏着掖着不敢见人了，只管活着，让她活的久一些，下辈子，别再遇到朕，朕也不想再遇到她。”

    叶瑞颔首，“是。”

    皇帝移开视线，喊，“萧枕。”

    宴轻起身，萧枕上前，双膝跪地，“父皇。”

    皇帝伸手摸他的脸，“原谅父皇……还有，好好守着这江山。若萧泽安分，饶他一命，若他不安分，你……只管杀了他。至于冷宫的人，在朕驾崩后，也让冷宫里的端妃薨了吧！”

    萧枕沉默片刻，终究点了头，“好。”

    皇帝最后看向太后，“母后，儿臣不孝……先走一步了。”

    太后痛哭出声，“你走吧，哀家受得住。”

    皇帝手臂滑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皇上！”

    帝寝殿内顿时响起无数声悲痛哀恸的高喊，除了太后外，没跪的人齐齐跪下，宫女太监人人痛哭。

    萧枕终究也落了泪，久久握着皇帝的手不松开。

    沈怡安和许子舟匆匆进宫，晚了一步，来到帝寝殿，皇帝已咽气，二人齐齐跪在了地上。

    还是太后最经得住事儿，“先封锁先皇驾崩的消息，明日一早再鸣丧钟，今夜全力搜查缉拿刺客。”

    她说完，没人应答。

    太后厉喝，“萧枕！如今你是新皇，拿出新君的样子来。”

    萧枕松开皇帝的手，缓缓站起身，对太后拱手，“皇祖母教训的是。”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沉声开口，“沈怡安。”

    “臣在。”

    萧枕问：“可审出那假的温行之了？”

    沈怡安垂首，“时间太短，臣已对那人用刑，但那人至今死活不吐口，未曾审出来。”

    “你继续去审，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让他开口。”

    “是。”

    萧枕又喊：“许子舟。”

    “臣在。”

    “京中如今是何情形？”

    许子舟拱手，“京兆尹与五城兵马司已全城戒严，在宫宴开始之前，便听了掌舵使的命令，调了一万兵马守城，保证城内之人没有人拿着太子殿下和掌舵使令牌放行之下，一个都出不去，如今正在全城缉拿刺客。”

    萧枕点头，“你继续带着人守好京城，全城搜查，任何可疑之人，当即拿下。”

    “是。”

    萧枕又看向孙相，“孙相。”

    “老臣在。”

    “父皇宾天后的所有发丧事宜，以及朕登基的所有事宜，都交给你命人安排了。”

    “老臣遵命。”

    萧枕又看向凌画，顿了一下，略过他，看着宴轻。

    宴轻见他只看着他不说话，心里叹了口气，他以前跟皇帝说以后不想听萧枕的，如今就打脸了，他揉揉眉心，主动开口，“陛下请说。”

    萧枕沉声说：“西山兵马大营的二十万兵马，朕将虎符给你，从今以后，由你接管，不限时日，无论京城内外，找出温行之，拦下他，或者杀了他。”

    宴轻没立即答，目光扫向凌画。

    萧枕立即说：“她与叶世子近日陪在朕身边，你放心，她的安危便是朕的安危。”

    宴轻拱手，“臣遵命。”

    萧枕一应吩咐，有条不紊，太后十分满意。

    沈怡安、许子舟、孙相等人相继退下去后，宴轻伸手摸了摸凌画的脸，又摸了摸她的手，“身上这么凉，让人给你弄个手炉来。”

    凌画点头，反握住他的手，“哥哥，你将我的暗卫都带走，琉璃和朱兰都跟你去，还有端敬候府姑祖母给你的那几百暗卫也派出来用，你放心，陛下的暗卫和大内侍卫足够保护我们了，还有四小姐在，你不必担心我。”

    宴轻点头，知道他若是拒绝，她定然不放心，“行。”

    他松开手，又看向太后。

    太后对他摆手，“赶紧去吧，别管哀家，哀家这把老骨头还受得住。”

    宴轻点头，将拿到手的虎符掂量了掂量，觉得暂时用不上，还是交给了凌画，“你给我保管着。”

    说完，他转身走了。

    琉璃和朱兰、云落等守在帝寝殿门口的众人以及暗卫们立即簇拥着跟上他离去。

    萧枕在宴轻离开后，对冷月吩咐，“你带着人，将整个皇宫重新搜查一边，不放过任何地方，包括冷宫各处。”

    冷月应是。

    萧枕吩咐完，看向曾大夫，声音忽然又无力起来，“曾大夫，你……给父皇将箭拔了吧，然后再给你缝合伤口，让他完完整整的走。”

    曾大夫应了一声。

    太后又哭起来。

    凌画偏过头，也忍不住落了泪。先皇是个明君，她虽然终于扶持萧枕坐上了皇位，但压根没想是这样让皇帝正当春秋鼎盛时就在宫宴上他们所有人的面前被杀了。

    她自二十日前，就一边养伤一边谋划，哪怕她准备万全，也与先皇提了醒，让先皇做了提防，各处都布置了，但是怎么都没料到这宫里她不怎么够得着的地方，就如一个大筛子，各处都是漏洞，透着风，反而让皇帝丢了命。

    这皇宫，真是要好好从上到下祖辈三代当值的都要查一遍，堵住所有漏风的地方，以后才能保证萧枕住在宫里安稳无虞。否则，今日的事情，还会有重现的一日，她定不能让其再发生。

    太后毕竟年纪大了，受不住丧子之痛，在曾大夫给皇帝拔完剑对着尸体缝补伤口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太后便又晕了过去。

    曾大夫给太后号脉后，叹了口气，“老夫开一副药方子，让太后好好养着吧，否则折寿。”

    凌画点头，“开吧！”

    萧枕抿唇，吩咐孙嬷嬷，“嬷嬷，你扶太后去偏殿。”，他这时也不敢将太后送回长宁宫，宫里乱的很，如今还没清查干净，说完，看向凌画发白的脸，没忘记她伤还没好全，“你也跟着去休息。”

    凌画摇头，“我不累。”

    “不累也去，陪着太后。就在一墙之隔的偏殿，有什么事情我随时叫你，你随时过来。”

    凌画依旧摇头，眼神清明，“不需要。”

    萧枕见她不听话，看向一旁的叶瑞，意思是让他劝劝。

    叶瑞摇头，“陛下就算让表妹去休息，她也睡不着，既然她不去，必是还能受得住。”

    萧枕只能作罢，抿了抿唇，红着眼睛对她道，“咱们虽然筹备许多，但谁也没想到宫里竟是这般情形，你别呕心，对身体不好，尤其你伤如今还没彻底痊愈，仔细落下心疾。”

    凌画颔首，声音发冷，“我知道。”

    二十余日的准备没排上用场不说，还折进去了先皇，这笔账，她早晚要找温行之讨回来，想到温行之，便想到了宁叶。

    她隐约觉得今日这手笔，与当初在江南漕运宁叶摆了她一道将人悉数撤走，没让她拿住丝毫把柄很像，她腾地站起身，“宁叶是不是来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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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清查

    凌画此言一出，让萧枕与叶瑞同时惊了。

    萧枕问：“怎么突然这么想？”

    凌画给他解释，“不是我看不起温行之，他那个人性子邪，人也厉害是没错，但是论起真正的厉害，还是宁叶，他能走一步看三步，算无遗策，杀人不见血。能让我们吃这么大的亏，只能是宁叶亲自来了。”

    若是他没有亲自来，定然做不到掌控全局，让事情都按照他想要的结果发生。

    萧枕沉下脸，“可是怎么才能找到他？”

    凌画摇头，“若是宁叶亲自来了，想要找到他，怕是不太容易，若是温行之与他待在一起，宴轻怕是也难找到他们。”

    别看京城是他们的地盘，但不知道碧云山根深蒂固地埋了多久的暗桩。

    “宁叶这个人，好像没有弱点。”叶瑞琢磨，“就算想引他出来，怕是也做不到。”

    凌画闻言心思一动，想到了什么，有些意动，“或许，有一个法子，还真能引出他来也说不定。”

    叶瑞疑惑，“什么法子？”

    凌画指指自己，“我。”

    叶瑞皱眉，“你说你用自己做引，为何？”

    “不行！”萧枕断然拒绝。

    凌画自然不能说她四哥从《推背图》上推出来的两幅画面，其中一幅画面是她与宁叶大婚，可见她这个人，对宁叶是有着吸引力的，若她做引，宁叶兴许现身也说不定。

    叶瑞赶紧道：“我就问问。”

    凌画摸摸鼻子，“我就是觉得，应该可以，一种感觉，不好说。”

    萧枕脸色难看，“无论什么原因，不行。”

    他见凌画不说话，声音凌厉，“朕不需要你以身犯险，宴轻也绝对不会允许，你别想了。”

    凌画其实也不是多想以身犯险，她就是觉得若是她做引，兴许能引出宁叶来，但也不是非要这么做不可，于是，也不与萧枕争执，痛快地点头，“我就这么说说，你不同意就算了，我也没有多想用自己去引他出来。”

    萧枕脸色稍霁。

    凌画沉下心思索，“将京城的地形图拿来一份，我研究研究，看看他会藏在哪里。”

    萧枕看了小郑子一眼。

    小郑子立即跑了下去，很快就找来一份京城的地形图。

    凌画将地形图展开在桌案上，看了好一会儿，她伸手圈出了几处，对萧枕说：“给宴轻传信，就说我怀疑宁叶来京了，让他重点查这几处。”

    萧枕点头，喊来一人，吩咐了下去。

    凌画如今能做的也就这些，其余的只能等消息了。

    一夜的兵荒马乱，随着皇帝驾崩将太后寿宴的喜气搅得半分不剩。

    整个京城风声鹤唳，从皇宫到京城各处，甚至京外，宴轻都安排了人寻着杀手的踪迹彻查。

    冷月带着人将宫里所有人彻查了一遍，每个人入宫的卷宗到对应的在宫里的关系，查的非常详细。果然这样一查，到了天亮之前，便从宫里清出了一批暗桩，有前太子的，有朝臣的，还有不明来历的。

    前太子和朝臣放在宫里的暗桩直接仗刑后撵出宫去，不明来历的人自然要押入天牢，严刑拷问。

    冷月禀告萧枕后，萧枕让冷月将人都送去了大理寺交给沈怡安去审。

    天亮后，宴轻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宫宴里的文武百官极其家眷已被留在了宫宴上一夜，自然不能再继续留下去，萧枕吩咐人鸣丧钟。

    代表帝王驾崩的钟声一声声响起，响彻整个京城，被扣留在宫里的人以及京中的百姓们便都知道先皇驾崩了。

    因先皇驾崩的突然，又因先皇正值中年，帝王陵墓自两年前先皇着人给自己修陵墓，但两年时间尚短，还没修完，昨夜孙相算了，若是命人日夜赶工期，最快也要三月，所以，只能先将先皇停灵在殡宫中，三月之后再发丧。

    如今是三月，停灵三月，那就近六月了。

    不过殡宫阴冷，再用冰镇着，再搜寻一具水晶棺，同时依照历代帝王的规矩对身体做防腐处理，别说三个月，就是半年，问题应该都不大。

    放出皇帝驾崩的消息后，首先解封了皇宫，宫中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后妃、皇子、公主们为先皇哭灵守灵，朝臣、命妇们依次遵循礼数祭拜。

    太后晕倒再洗醒来后，哪怕喝了曾大夫给她开的药方子，依旧病倒了，因宫里的暗桩被清除干净，孙嬷嬷带着人将太后送回了长宁宫。

    萧枕忙着皇帝丧事和登基诸事，根本顾不来后宫，凌画只能拉了孙巧颜帮他梳理后宫人手，得用的人挑拣出来继续留在宫里伺候，不得用的人放出宫去，这样一来，宫里连清除暗桩带放出宫的人，原本宫里的人一下子便少了一半，各宫各司都少了人手。

    凌画不怕人手少，派了人去太子府，吩咐管家，带着太子府所有人都入宫伺候。

    太子府的人一进宫，便由凌画安排进了各宫各处，一下子将皇宫缺用的人手填补了不足，整个皇宫不足一日，便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孙巧颜敬佩，“凌画，你好厉害。”

    她自问她做不来凌画这般雷厉风行又有条不紊，虽然每年她回京，她娘都抓着她学掌家，虽然她外祖父母的青雨山庄也是家业不少，很多事情这二年也交给她打理，但她自问绝对没有凌画这份不慌不忙的本事。

    “很好学的，你聪明，慢慢学。”凌画拍拍她的手。

    孙巧颜有些心虚，“我就怕我做不来啊。”

    她的意思不是学不会宫里这些事情，而是怕做不来皇后的位置啊，本来说好她试试看能不能做太子妃，但是谁知道太子妃还没做成，她这转眼就要试试做皇后了？跨度太大，她一时间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了。

    凌画微笑，“我看人从来都很准，我说你行，你一定行。”

    孙巧颜对上凌画一脸相信你的神色，她提起气，咬牙，“我倒是可以试试学，但就怕陛下不中意我。”

    凌画反问他，“你也跟在他身边近一个月了，他有说不满意你吗？”

    “那倒没有，但冷淡的很，对我似乎也没什么意思。”孙巧颜想了想说：“真拿我当护卫使。”

    “时间还短，来日方长。”凌画叹了口气，“这一个月，是他刚坐上太子的一个月，没心思很正常，如今他又要给先皇发丧，又要追查刺客，处理登基事宜，事情太多，怕是短时间内依旧没什么心思。但只要过了这几个月，他就算不想立后，朝臣也会逼他立后的，除了你，没有别人比你更适合了。”

    孙巧颜有点儿打退堂鼓，“那个、我还是有点儿想要爱情的。若只是合适，那、我都不想嫁给他了。”

    凌画被她逗笑，“先不急，婚姻大事儿是一辈子的事儿，过了半年，你若是真觉得自己不可以，陛下也没这个意思，觉得他对你产生不了你想要的情谊，你因此不想做皇后，我也不会再劝你，你只遵循自己的心意就好。”

    孙巧颜闻言松了一口气，“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她见凌画又继续处理公务，自己便在一旁学着，她觉得不管将来做不做皇后，先学了东西总没差，于是，学的很耐心。

    傍晚时，宴轻还没传回消息，凌画一夜一日未睡，已受不住了，萧枕在吃完饭时，对她下了死命令，“吃完饭你就去休息，这是朕的命令。”

    凌画点头，她也的确撑不住了，“一会儿我去长宁宫看看姑祖母，顺便就在长宁宫歇下了。

    萧枕点头，“行。”

    宫里上上下下被冷月带着人夜里清查了一遍，白天又清查了两遍，三遍下来，已没了什么危险，但他还是说：“让四小姐陪你一起去休息，她也一日夜未睡了。”

    凌画颔首，痛快答应，“行。”

    这皇宫里上上下下清查了三遍，包括大内侍卫，就连整个宫门都新换了护卫，太子府的暗卫和护卫也都进了宫，相当于太子府的所有人马接管了皇宫，如今的皇宫犹如铜墙铁壁，她也觉得安全了，看着萧枕的黑眼圈说：“陛下也早些休息吧，你是天子，更该爱重身体，这个日子口，更不能病倒了。”

    萧枕答应，“朕知道了。”

    一时凌画改了称呼，他自己也改了自称，竟然有些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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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交好

    长宁宫里，正殿弥漫着浓郁的药味。

    太后躺在床上，双眼红肿，显然醒来后又哭过了。见凌画和孙巧颜来了，她由孙嬷嬷扶着坐起身，打量二人，皱眉，“你们两个怎么一个塞着一个脸色差？黑眼圈都这么重，是没好好睡觉？”

    孙嬷嬷立即说：“少夫人和孙四小姐一日夜没睡觉了，昨夜乱了一夜，阖宫清查，今儿一早陛下吩咐鸣丧钟后，少夫人便拉着孙四小姐陪着她一起整顿宫务，调派人手，忙了整整一日，老奴本来想帮忙，但您病着，老奴也抽不开身，只能劳顿少夫人和孙四小姐了。”

    太后顿时心疼不已，拉着凌画的手说：“你的伤还没彻底痊愈，就这般操劳，万一落下病根可怎么办？”

    她说完自责，“都怪哀家，哀家应该早些劝陛下娶妻，也不至于突发状况，让你如此劳累了。”

    凌画摇头，“我身边带着曾大夫给我特制的药丸，觉得心口不舒服时便立即吃一颗，倒没有多难受。”

    她说完，看了孙巧颜一眼，有意为她邀功，“有四小姐帮我，我也没太劳累。倒是陛下看不过去了，打发我们两个来您宫里找个地儿歇一觉。”

    太后伸手拉住孙巧颜的手，细细打量孙巧颜，温和地说：“哀家早就听说孙相府有个四小姐，只不过常年待在京外，今年到了议亲的年纪，才回京议亲。哀家这还是第二次见你，上一回见你，你好像才不大点儿，后来孙相夫人每次入宫，好像都不曾见你跟来，哀家听孙相夫人提过，你替她在外祖父母跟前尽孝。”

    孙巧颜想着她娘说的真好听，什么尽孝啊，其实就是她不乐意回京，每回回京，她娘也不敢带她进宫，怕她惹祸，而她本来自然也不乐意进规矩比较重的宫里，若是好奇，自己用轻功就摸进来了，那些年调皮的时候，她自己也摸进来过，偷偷来长宁宫看过太后宫里的热闹好几次呢。

    这话她自然不能说，只对太后大大方方地道：“我外祖父母住的远，我娘被府里的琐事缠的脱不开身，我便常年待在外祖父母跟前以解我娘的思亲之苦。”

    太后点点头，“好孩子。孙相夫人掌家是一把好手，你能在如今宫中这么乱的情况下被凌画拉着帮陛下处理宫务，显然也是有这个本事，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孙巧颜汗颜又心虚，连连摇头，“我不及母亲。”

    论掌家，她的确比她娘差远了，他爹那么多女人女儿，她娘都能管得过来让其安安分分不生事儿，那么一大家子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仆从奴婢，她娘都有打理的井有条，她拍马都赶不上。

    太后笑起来，“你还年轻，待你到了你娘的岁数，便得心应手了。”

    她松开孙巧颜的手，收了笑，对凌画问：“贼人可抓住了？”

    凌画摇头，简单与她说了说宫中京中的情况，“宫里的暗桩都清除了，原来的宫人们少了二分之一，有的人撵出了宫去，有的人下了天牢由沈大人审理。京城也在挨家挨户搜查缉拿刺客，拿住了几人，不过都是小喽啰，没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京兆尹府尹许大人和五城兵马司的赵大人依旧在彻查。”

    “宴轻呢？”

    “夫君还没有消息传回来，若是我猜想不差的话，他应该出了京。”凌画昨夜将京中地形图方圆百里细细研究过后，给他圈出了几处，其中有两处，便是在京外。

    她怀疑宁叶来了，但却不确定他是否入城了，但可以肯定，应该是在京城方圆百里内，不会太远，否则太远，遥控不了昨夜那般出人意料的刺杀。

    太后颔首，骂道：“那个臭小子，他有那般武功，却连哀家也瞒着。若非昨日哀家亲眼所见，还不相信他有那么好的身手，也没谁能挡开四支利箭。”

    “可惜。哥哥只有一个人，没能救下先皇。”凌画叹气。

    太后是个明白人，“这些年，宫里一直太平，哀家便也以为宫里很安全，先皇亦然，但是谁能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儿？他离太子近，自然要先救太子，贼人如此厉害，同时射出六箭，且那六箭，哀家也看出来了，不是一般人能接得住的，力道准头都比寻常箭羽厉害几倍，那般情况下，谁也救不了先皇。”

    凌画点头，“如今将宫里大清洗了一遍，目前应该安全了。我已建议陛下，以后每隔一月，清查一遍宫里上下，才能确保一直都安全。”

    “对。”太后十分赞成，“就该这样，厉害的飞檐走壁的人不是没有，这皇宫里谁都能埋藏暗桩，谁都能摸进来害人，实在是岂有此理。先皇的教训，便是一个警钟。”

    她拍拍凌画的手，“算了，哀家不拉着你们说话了，你们赶紧去休息吧！别说你有伤在身，就算没伤，这般熬下去，也会熬坏身子骨。”

    凌画点头，站起身。

    孙嬷嬷立即说：“少夫人，四小姐，您二人随老奴来，老奴带您二人去偏殿休息。”

    凌画和孙巧颜对孙嬷嬷道谢，跟着她去了偏殿，孙嬷嬷本来给她们安排了两个屋子，但凌画和孙巧颜都摇头，直接接了外衣，躺去一张床上，转眼就睡了。

    孙嬷嬷悄悄关上了门。

    回到正殿，孙嬷嬷对太后压低声音说：“这位孙四小姐，老奴看着她跟少夫人的关系很好呢，两个人躺去了一个屋子里，睡在了一张床上，转眼就都睡着了。”

    太后也看出来了，“这些年没听说凌画与孙巧颜交好，都知道她与乐平郡王府的萧青玉交好，哀家也是今日才知，大约是在京外认识的吧。”

    孙嬷嬷小声说：“昨夜先皇中箭后，您也昏迷了，当时陛下抱着先皇回帝寝殿时，孙四小姐是跟着陛下一起出的宫宴，后来先皇驾崩时，孙四小姐也在，老奴虽然不太记得当时宫宴上的情形，但是后来听在宫宴伺候的宫人说，当时事情发生时，孙四小姐好像也要救先皇，只不过座位离得远，她功夫没有箭快，晚了一步，没来得及。”

    孙嬷嬷又补充，“孙四小姐会武。”

    太后仔细回想，隐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宴轻冲到先皇近前时，还有一女子，也冲到了先皇近前，只不过当时太乱了，鲜少有人注意，孙嬷嬷这么一提，太后也才想起来，“原来相府四小姐会武。”

    太后想到了什么，笑了，“我大约是知道了孙相夫人为何每次提起她的小女儿便一脸无奈，她性子应该很活泼，再加上会武，应是个不肯吃亏的主，所以，孙相夫人是担心给她找婆家难呢。”

    孙嬷嬷小声说：“怕不止是担心给四小姐找婆家，孙相府有十几位小姐呢。”

    太后恍然，“还真是。”

    太后毕竟是活了一把年纪，心思明白，“看来凌画给陛下选好了未来皇后，就是这位孙四小姐，否则不会带着她处理宫务。”

    孙嬷嬷想说的正是这个意思，“相府门第高，四小姐又是嫡出，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性子看起来也不绵软，为人处事看着也挺好。”

    太后颔首，“只要陛下点头，这倒是一桩好事儿。皇后的位置，还是要聪明知进退，且有些本事的人来做。先皇的皇后便不怎么样，是当初哀家看走眼了，不过也怪她命薄，早早薨了。这些年宫里的宫务都是四妃协理，看着风平浪静，没想到一动真格的，便显而易见一团糟，到处都是窟窿，白费了凌画在这之前花费了二十余日筹备，先皇也因此驾崩。”

    提起先皇，孙嬷嬷很是难受，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夫人也没料到，她是养伤期间心力不足……”

    “凌画不是心力不足。她是没伸手进皇宫。”太后拦住孙嬷嬷的话，“天子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凌画素来是聪明人，不会踩先皇这个底线，但也因此，皇宫成了她计划外的一个漏洞。也许她想到了这个漏洞，但也没料到温行之是假的。谁也做不到未卜先知。”

    孙嬷嬷住了嘴，“是奴婢失言了。”

    太后摆手，“罢了，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反正先皇已经去了，新皇的安危，一定要照看好了，再不能出差池。否则，后梁的江山再也承受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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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追查

    凌画虽然累及困极，但是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

    次日一早，凌画醒来，虽然不困了，但是精神很是有些疲惫，反观孙巧颜，黑眼圈没了，气色极好，整个人看起来水嫩嫩的。

    二人对看一眼，孙巧颜吓了一跳，“掌舵使，你、你这是没睡？”

    凌画揉揉眉心，“我担心宴轻，没睡好。”

    孙巧颜恍然，劝她，“宴小侯爷的武功何其厉害，我看你真不必担心。”

    “话虽是这么说，但还是免不了担心。”凌画起身下床，喊了人送水进来。

    宫里的人很快送来了两桶水，一起抬进了屏风后，凌画喊了孙巧颜一起进屏风后沐浴，昨儿她们俩倒头就睡，都没力气沐浴。

    孙巧颜睁大眼睛，“我们、我们俩一起，是不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啊？”

    凌画拿了人给她送来的衣裳，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我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你若是觉得不好意思，你就等等再洗？”

    孙巧颜也觉得身上难受，有些不想等了，立即也拿了干净的衣裳，“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我也就说说。”

    凌画被逗笑，进了屏风后，三两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扯掉，进了浴桶里。

    孙巧颜抱着衣裳进来时，只看到了凌画一个脑袋和肩膀，心里嗐了一声，是她想多了，这什么也看不见嘛，不好意思什么啊。

    于是，她也快速扒了衣裳，转眼进了浴桶里。

    凌画虽然早一步进了浴桶，睁着眼睛看，但孙巧颜动作太快，她也啥都没看到，心里也嗐了一声。

    两个人沐浴了好大一会儿，才一起出来，换了衣裳，走出房间。

    孙嬷嬷笑着对二人说：“曾大夫开的药方子就是管用，太后娘娘今儿身子骨已经好了大半，一早就起来了，如今等着少夫人和四小姐一起用早膳呢。”

    凌画笑着说了声好，也跟着夸了一句曾大夫。

    太后坐在桌前，见二人进屋，打量二人一眼，露出和蔼的笑，对凌画问：“没睡好吗？”

    凌画诚实地回答，“担心宴轻。”

    太后拍拍她的手，“哀家也担心，刺客哪能是那么好拿的？温行之那贼子哪能是那么好找的？兴许他压根就没来京城，难道要去幽州找他不成？你若是能联系上他，让他找不到就回来吧！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幽州就在那里，让朝廷再想办法，看看是发兵，还是如何。”

    凌画说着自己的猜测，“温行之一定来了，我的暗卫还有侯府的暗卫，他都带走了，应该不必太担心，我就是有些不习惯，才睡不着，姑祖母您就放心吧！他知道我们都会担心他，定然不会让自己深入险境的。”

    这话不过是宽慰太后罢了，凌画其实怕宴轻不顾安危深入险境，毕竟，先皇对他其实不错，别看他不乐意见先皇，但却是有着一定感情的，先皇又是太后的亲儿子，有着亲情的关系在，宴轻眼睁睁看着他被杀，自己怕是也咽不下这口气。

    她这一夜没睡好，来来去去都是他倒在尸山尸海的战场上的画面，让她绝望又冒冷汗。

    太后点点头，叹了口气，“不放心又如何，先皇临终遗言，逼他答应，哀家虽然就在跟前，也不能在先皇咽气前阻止他的遗诏。”

    孙巧颜在一旁说：“宴小侯爷的武功，普天之下，鲜有敌手，就算刺客武功高，宴小侯爷怕是比刺客武功还高，更何况还有叶世子身边的那位高手相助，危险性虽有，但也不大。”

    太后颔首，“的确，我们该相信他。”

    用过早饭，凌画和孙巧颜去见萧枕。萧枕气色也不大好，凌画蹙眉，还没问他，他便先皱眉，“没睡？”

    凌画只能又将理由说了一遍，然后反问萧枕。

    萧枕揉眉心，“朕睡不着。”

    叶瑞在一旁也点头，“你来的正好，快劝劝陛下，他昨夜就睡了一个时辰，说睡不着，就起来了。”

    他指指自己的黑眼圈，“我为了陪着他，也没睡，这样下去，眼睛都快要熬瞎了。”

    “你这样不行。”凌画凝眉，“要不然让曾大夫开一副安神汤吧，吃了好好睡一觉，宫里的事情交给我，朝中的事情交给朝臣们，得用的人也不少，犯不着你事事盯着。”

    她说完，也不等萧枕同意，便对小郑子吩咐，“去找曾大夫，开一副喝了就想睡的安神汤端来，就说给陛下用。”

    叶瑞举手，“我也要。”

    小郑子连忙应是，立即去了，陛下不睡，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不敢睡，尤其是在身边伺候的他，眼睛也快熬瞎了。

    萧枕倒是没反驳。

    凌画坐下身，在等安神汤的空隙，问萧枕，“可有消息？”

    萧枕点头，递给她一张纸条，“是琉璃传来的，说你猜测的对，宁叶也许真来京了，只不过应该没进城，你给她传信前，宴轻便猜到了，早就带着人出了城去京外搜查了，已查到了宁叶的落脚处，在九华寺后山，但他们去时，已没了人影，宴轻便带着人沿着踪迹去追，如今人已在三百里地外了。宴轻怀疑，他们在得手的第一时间就撤了，而当时父皇情况危急，我们顾不过来，足足晚了两个时辰，不知道能不能追得上。”

    凌画心想果然，在江南时，宁叶去了漕郡后，藏身在清音寺，来了京城，藏身在九华寺，她一下子凌厉了眉眼，“天下寺庙均是藏污纳垢吗？着人大查所有寺庙，将九华寺封了它。”

    “已封了，我也命人查了。”萧枕道：“九华寺的主持已自刎了，其余人交待不出什么。”

    凌画计算着时间，“先皇闭眼后，虽然你已下令封锁所有关卡，但一层层将话传递下去，动作太慢，宁叶又在得手后立即撤走，一路关卡根本拦不住他，宴轻一路带着人追去，若是到了幽州的地界，绝对不能让他再前进了。谁知道幽州有什么在等着他。虽然我提前已派出了端阳和张炎亭的亲信去幽州，但是事情有变，我觉得他们两个人怕是成不了事儿，那么幽州就是一个龙潭虎穴。”

    萧枕很同意这话，“你这便给宴轻传消息，让他追到幽州，若是看形势不对，便不许追了。朕虽然给他下命令找出温行之，但尽力而为，找不到，便等着兴兵好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叶瑞，“你岭山会出兵帮朕的吧？”

    叶瑞立即表忠心，“自然，岭山效忠后梁江山，从没变过二心。”

    萧枕听着他这话虽然发虚，但是事实确实不管岭山曾经有什么心思，如今都是扶持他的，那就够了，对他道：“你别在京城待着了，启程回岭山吧，做好发兵的准备，听朕传信。”

    叶瑞眨眨眼睛，“能不能让我睡一觉再走？”

    萧枕：“……”

    他没睡上觉，的确怪他。

    他默了默，“行，你睡吧！”

    小半个时辰后，小郑子端来了两碗熬好的安神汤，一碗递给萧枕，一碗递给叶瑞。

    两个人喝下后，叶瑞直接去睡觉了，萧枕又坐了一会儿，才犯了困意去睡下。

    孙巧颜佩服，对凌画小声说：“陛下可真够坚韧的，曾大夫的安神汤，叶世子喝完就困了，陛下生生又挺了两盏茶。”

    凌画笑，“那是因为我表哥早就困死了，没有安神汤，他都快倒下了。”

    孙巧颜：“……”

    也是哦。

    孙相安排好了所有事情后，听闻新皇两夜一日没睡，觉得这怎么行，连忙过来劝人去休息，没想到来到后，没看到新皇，却看到她女儿跟着凌画在学习处理宫务。

    孙相：“……”

    他心里直哎呦叫小祖宗，脸都不好看了，胡子抖了又抖，才训斥道：“坐没坐相，像什么话！这里是御书房，是圣地。你、你看看你的样子。”

    他没敢说凌画也坐没坐相，只能对着自己的女儿训斥。

    孙巧颜立即坐正，“爹，您有事儿啊？陛下一直没睡觉，如今去睡了。您有什么事儿，可以跟掌舵使说。”

    孙相气的不行，对她抖着手指了半天，“你学什么宫务？”

    孙巧颜神色无辜，“就是掌家嘛，比我娘教给我的复杂，我娘每回都抓着我学掌家，如今掌舵使乐意教，爹您不满意个什么？”

    孙相心想，我是不满意你学掌家吗？宫务跟掌家能是一回事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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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赶出

    凌画见孙相对着孙巧颜直瞪眼，若不是她在这，孙相顾忌她，估计要对孙巧颜跳脚指着她大骂胡闹了。她有些好笑，满朝文武恐怕就没有几个人不想将女儿送进宫做皇后的，但孙相还真就是这个例外。

    她放下宫务，笑着说：“太后娘娘如今病着，宫中无人理事，是我硬拉着四小姐帮我，相爷若是要怪罪，就怪罪我吧！”

    孙相转头对凌画瞪眼，心想你倒是会说，我怎么怪罪你？打不得，骂一顿？他又不是那等活腻歪了的，先皇驾崩，今上即位，他如今敢骂她？

    他深吸一口气，“她有几斤几两，本官清楚的很，掌舵使让她帮忙，岂不是帮倒忙？不若本官给你选两个管事的好手来，定然比她好用。”

    他琢磨着，可以把他夫人派来给帮忙，总之不能用她女儿，像什么话。

    凌画微笑，“我与四小姐脾性相投，相爷就算找两个好手来，又怎知跟我脾性合得来？”

    孙相一噎。

    孙巧颜上前，伸手推孙相，“爹，您快去忙吧，走吧，走吧。”

    她有武功，用巧劲儿，弄走孙相简直轻而易举，转眼就将孙相推出了御书房，并且动作利落地关上了房门。

    孙相：“……”

    凌画：“……”

    孙巧颜转回身，见凌画颇有些目瞪口呆，她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爹最爱对着我说教，若是让他待在这里，他能瞪眼跺脚训话一个时辰，这样把他弄走，干脆又清净。”

    凌画被逗笑，点头，“是不用多废话了。”

    看来她跟孙相父女二人相处很有心得，怕是这天下就没有一个女儿敢如她这般。

    当年她娘对着她拿着戒尺训她时，她若是有孙巧颜这个武功这个胆子，也不至于好几次手心都被打肿了。

    孙巧颜坐回原位，“来来来，咱们继续。”

    凌画点头。

    孙相站在御书房外，三月的春风吹的他汗湿的衣衫凉飕飕，他想着完了完了真完了，她这个女儿怕是以后真要住进皇宫了，虽然皇后的位置好他也知道，但就她这个将亲爹都敢往外推着撵出去的女人，若是成了皇后，以后指不定还会干出什么事儿来，满朝文武岂不是得弹劾死他教女无方？

    孙相觉得这样不行，他得回府一趟，让她的夫人进宫来跟凌画诉诉苦，再苦口婆心劝一劝女儿，没准凌画一心软，就放过她了。

    孙相正好也有好几日没回府了，这几日都跟礼部的官员一起宿在办公的官邸。于是，他一身冷汗地出了宫，匆匆回了自己的府邸。

    孙相回到自己的府邸，连忙奔向夫人的住处。

    孙相夫人头一天便进宫去祭拜了先皇，回府后立即清查府里，生怕府里也藏匿几个反贼，被她清查了两天，还真清查出了一批欺上瞒下的奴才，还有别的府邸里安插到孙相府的探子。

    孙相夫人这几日也忙了个够呛，刚忙完，打算歇上一歇，便见孙相回来了，她愣了一下，“老爷，事情都忙完了？”

    老夫妻两个已是几日不见了。

    孙相摇头，“没忙完呢。”

    他觉得身上冷，摆手，“我先去沐浴，回来再跟你说。”

    孙相夫人愕然，一把拉住他，小声说：“老夫老妻的，你、你刚进家门就往床上钻，是不是不太好？”

    孙相瞪眼，半晌后，老脸一红，低声说：“你瞎想什么呢，先皇大丧，我一把年纪了，岂能不知事儿？更何况如今这是白天。我是出了一身冷汗，住在官署里，几日没沐浴了，身上难受，去洗洗换衣。”

    孙相夫人听了他的解释也老脸一红，推了他一把，“是我想错你了，对不住，那你赶快吧！”

    孙相无奈，扭头去了。

    孙相夫人在孙相走后，自己不好意思了半天，一拍脑门，想着自己真是忙糊涂了，他几日不着家，进家门没说两句话便匆匆去沐浴，是个人都会想错吧？但她忘了，先皇大丧期间，他是先皇器重的老臣首辅，肯定干不出来床笫之欢的。

    孙相沐浴回来，因心里装着事儿，丝毫不见轻松，对孙相夫人说：“你进宫一趟，跟凌画诉诉苦，说说咱们多年不易，再说说四丫头下面的姐妹们还没议亲，让她别拉着四丫头处理宫务了，那宫务是什么人都能处理的吗？简直是胡闹！”

    孙相夫人闻言叹气，“你以为我没去过吗？我在第一日给先皇吊唁的时候，便去找了四丫头，可是我没见着她，反而是见着了陛下，你猜陛下怎么说？”

    孙相立即问：“陛下怎么说？”

    孙相无奈道：“陛下说，四小姐暂且留在宫里，宫里缺得用之人，四小姐很是得用，让我只管放心回府。”

    孙相哽住，“那你就回来了？”

    孙相夫人反问他，“陛下都发话了，我不回来能怎么办？先皇突然驾崩，朝野上下都因刺客闹的人心惶惶，陛下手边有无数的事情要处理，我难道为着这么点儿自家的小事儿去跟陛下争执非要跟陛下要人不成？再说，我就算这样做，也得你女儿乐意回来啊？”

    孙相纠正，“不是小事儿。”

    “重点不是这个，是陛下发话了。”孙相夫人觉得自家老爷忙糊涂了。

    孙相揉揉眉心，“你猜我进入去御书房，看到了什么？”

    孙相夫人上道地问：“看到了什么？”

    孙相道：“凌画带着你的好女儿，坐在御书房里，在处理宫务。”

    孙相夫人心思有点儿歪，睁大眼睛，“她竟然乐意学掌家？”

    她每回抓着她学掌家，她都不乐意学，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她真是头疼死了，生怕她将来嫁入婆家不会掌家，被人笑话死。

    孙相重点强调，“是学习处理宫务。”

    孙相夫人点点头，不解，“这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乐意跟着凌画学习处理宫务？难道她真喜欢上陛下了？”

    孙相吓了一跳，“不、不会吧？”

    孙相夫人自己也觉得这个猜测可怕，抖了抖身子，“那你说是什么原因？”

    孙相说不出来原因，憋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就、就不能是凌画有本事，让她觉得学习宫务好玩？”

    孙相夫人：“……”

    她看着孙相，很善良地附和他，“老爷你若是这么觉得，也行的。”

    孙相：“……”

    哎，他觉得不行啊！

    夫妻二人相顾无言，一时间都觉得未来有点儿不太妙，本来以为就是去太子殿下身边默不作声地做个护卫，穿着男人的衣服，旁人也认不出来，谁知道这转眼她就披着孙四小姐的外衣，在宫里堂而皇之跟着凌画一起处理宫务了？

    朝臣们都不是瞎子，如今怕是已经各种猜测了。

    “怎么办啊。”孙相快愁死了。

    孙相夫人劝他，“老爷，看开点儿吧，能让凌画看重，能让陛下拦了我，让我自己回府，可见咱们四丫头是有优点的。”

    孙相郁闷，“她的缺点比优点多多了。”

    “那也没办法。”孙相夫人道：“大不了您早早致仕呗。”

    孙相眼睛一亮，“这个行。”

    若是她女儿真去做皇后，他就赶紧致仕，御史台的人想弹劾他，也找不到他了。他铺盖一卷回祖籍养老，两耳不听，两眼不看，爱咋地咋地。

    孙相这样一想，顿时不犯愁了，站起身，“行，就这样办，我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这几天不回来了。”

    他说完，一阵风又冲了出去。

    孙相夫人在他身后小声叨咕，“就你这虎虎生风的样子，想要致仕，也得陛下恩准呐。”

    在她看来，辞官有时候也很难。

    据说前朝有个名臣，从五十岁就开始想着致仕，后来八十岁，依旧站在朝堂上燃尽最后一丝力气。而孙相今年也才五十岁，陛下又是新君，怎么可能放他致仕？

    不过她是不会提醒他的，免得他总是拉着他愁眉苦脸，她觉得今年她尤其老得快，府里那些姨娘们一个个花枝招展的，这可不行，她以后一定不能跟着他一块愁眉苦脸了。

    女人爱美，倒是无关男人，这可是关乎自己的脸面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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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打算

    诚如孙相所料，宫里但凡有风吹草动，朝臣们都关注着，更何况凌画带着孙巧颜一起掌管宫务，这事儿本身就没藏着掖着。

    所以，很快，满朝文武私下里就琢磨开了，想着还是孙相是个老狐狸，不声不响的，竟然提前下手，把自己的嫡出四小姐送到了陛下跟前。

    陪着凌掌舵使学习掌管宫务，陪着太后娘娘用一日三餐。

    就这等待遇，谁家的女儿能比得过啊？

    得，皇后的位置大家都别想了，想想皇贵妃的位置吧，若不然四妃也还行？实在不行，再不济，也可以想想妃以下那么多位置呢，陛下总要三宫六院的吧？总有一个位置是能放自家女儿的。

    孙相并不知道自己在朝臣们的眼里心里已经成了主动先一步早下手把女儿送进宫送到陛下宴轻占位置的人，若是知道，他估计得气死。就没这么冤枉人的，他明明是最不想把女儿嫁进宫里的人。

    萧枕当然也不知道朝臣们早早就已经惦记他的三宫六院了，对于孙巧颜，他如今虽然没有多喜欢，但也不排斥，他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崔言书，还是凌画，眼光都好，孙巧颜无论脾气还是秉性，都不让他反感，是个不让人发闷的性子。

    反正先皇刚刚驾崩，他若是大婚，怎么也要一年后。若是兴兵，更是要往后拖延。他不急着娶妻，他也看出来了，孙巧颜也没那么急着想嫁人。便先这样吧！

    叶瑞一觉睡醒，已经是两天后。

    凌画佩服，不客气问他，“表哥，你也真能睡，你是猪吗？”

    叶瑞神清气爽，“睡不醒也不怪我啊，要怪就怪曾大夫开的药方子，也太好了吧？”

    凌画不置可否，“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吃完饭就走。”叶瑞一边慢条细理地吃饭，一边说：“陛下登基的日子定下来了吗？陛下若不是让我回岭山去准备，我还想留下来看陛下的登基大典呢。”

    “定下来了，十日后。”凌画敲着桌面，“登基大典的确具有客观性，但是也累人，你若是想留下来，倒也行，发一封密函回去，让叔外祖父筹备粮草也行。”

    “还是算了，我回去吧！”叶瑞摇头，“祖父身子骨不好，怕是操劳不来这些事儿。我回去后先清理岭山的暗桩，因父亲和宁家主的同门师兄弟关系，岭山和碧云山近二十年来，一直来往很近。所以，因着走动，碧云山在岭山埋的暗桩不少。如今碧云山应该已知了岭山和陛下的关系，毕竟我来京，住在太子府，并没有藏着掖着，所以，宁叶是聪明人，如今若是他被宴轻一路追查，应该还顾不过来撤回岭山的暗桩，我正好回去赶紧将人清了，不让其撤走，也是造成了他的损失。”

    凌画觉得有理，宴轻亲自带着人去追，宁叶怕是还真腾不出手来，她问：“你那位堂姑姑呢？”

    “自从那天后，我就没见着人，应该是一路追着那厉害的刺客去了。”叶瑞以为凌画担心他的安危，对她说：“你放心，除了她，我身边还带着不少人手了，平安回到岭山不是问题。”

    凌画想说谁担心你了，若岭山王世子这么容易出事儿，他不知道早死了多少遭了，就他岭山那些兄弟叔伯们就能吃他个百八十回，他能在一众群狼环伺里越过他的叔伯兄弟们被岭山王立为世子，且立稳世子的脚跟，就不是个无能之辈。

    有本事的人，更懂得保护自己。

    她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儿，“当日宫宴出事儿时，我记得那三支箭是擦着你头顶和两侧射向陛下的，若是当时要杀你……”

    叶瑞想起这个就汗毛直立，“若是杀我，没准还真一杀一个准，当时在宫宴之前，我叮嘱过堂姑姑，让她保护太子殿下，堂姑姑当时在外躲的位置，距离太子近，相当于在太子背后，若是冷箭从太子背后来，立马就会被她拦住了，谁知道竟然从我背后来，又因宴轻接住，堂姑姑才没现身，跟着那刺客高手打了起来。”

    叶瑞唏嘘，“若是当时宁叶和温行之安排的人杀我，我这条小命，就算能躲开，怕是也就比先皇强点儿，顶多能躲开致命处，保住一口气。”

    他的武功自小受父亲指点，又受堂姑姑指点，自然是不弱的，但是奈何，宫宴之上，除了特殊请示先皇恩准外，不准带兵器的，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

    “我倒是能理解宁叶的安排，杀你兴许正如了先皇的意，岭山正好被朝廷纳入怀中，待叔外祖父西去，先皇兴许该撤销岭山的自治了，那样的话，朝廷的国力便增加了，而杀先皇和陛下便不同，无论杀了谁，朝廷都会乱一阵，他趁机可以大有可为。毕竟，宫宴上的刺杀，只有一次机会，好刀怎么能不用在刃上？”

    叶瑞觉得言之有理，“不愧是宁叶，若论武功，三个他大约也不是我的对手，但若论谋算黑心，我怕不是他的对手。”

    有他在一日，岭山一定会自治一日。这跟彻底被朝廷接管，区别大了去了。

    凌画想了想说：“吃完饭，我跟你去见陛下，我的打算时，回了岭山，给你十日的筹备时间，再算上路上十日的时间，二十日后，你打兵幽州。”

    “啊？”叶瑞震惊了。

    凌画肯定地点头，“这一仗，早晚都要打，那为何不先发制人？为何非要等着碧云山举旗？为何非要等着幽州兴兵？我觉得就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样的话，不止能保住凉州三十万兵马，还能尽快拿下幽州。”

    不管温行之能不能在宴轻此次的追查下杀了，先把幽州抢回来再说。

    叶瑞呆了片刻，放下筷子，一拍桌子，“你说的对，走，我们这就去找陛下。”

    “再吃点？你还要赶路呢。”

    “不吃了。”叶瑞摆手，“我亲自带兵，请祖父坐镇岭山，他老人家还是能出点儿力的。”

    他说完，又看着凌画，“岭山的粮草不够，你的后勤供给没问题吧？”

    “没问题。”凌画颔首，“这三年来，我掌管江南漕运，一边充盈国库，一边用自己的银钱储备了上百个粮仓的粮食，本来是想着粮食乃民生之本，在好的年头多储备些，遇到了灾年，就能救急了，尤其是跟萧泽有一场硬仗要打，不知道会持续多久，总之有备无患，那时倒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萧泽会倒的那么快，先皇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众目睽睽之下被冷箭杀了，而转眼要对付碧云山和幽州，便派上用场了。”

    叶瑞感慨，“果然是有备无患，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他岭山这些年结余不多，都用来发展岭山的建设了，粮草也就够两三个月的，再长就不够了，如今既然有上百个粮仓，所有兵马加起来打个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

    他该说新皇遇上她，想不做个有作为的皇帝都难。碧云山筹谋多年，能有多少粮仓？有她表妹这个富可敌国的后盾吗？

    于是，二人一起去了御书房找萧枕。

    萧枕睡了一日，醒来后，便见朝臣处理事情，就算有凌云扬、崔言书，还有原太子府的府臣们相助，一切顺利，但依旧忙了个脚朝天。

    见叶瑞和凌画来了，他摆手让礼部尚书退下，看着二人，揉揉眉心，问叶瑞，“这便启程？”

    叶瑞点头，“臣是来与陛下告辞的。”

    萧枕颔首，刚要说什么，忽然看着凌画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要说了解凌画，还是萧枕了解。

    凌画点头，将她对叶瑞说的打算说了一遍，然后又与萧枕分析原因，“粮草我们有，有多少，陛下您最清楚不过，不若我们现在就打。岭山本来养兵三十万，年前又收服了四万兵马，也就是三十四万，二十日后，留九万兵马守岭山，带着二十五万兵马从岭山发兵幽州，我给江望去信，让他留两万兵马守漕郡，再将三十六寨的人收编入军中，加起来依旧能凑齐十万兵马，收到我传信后，让他即刻带着十万兵马也赶去幽州，飞鹰传书，三日就能到漕郡，他第四日就能出发，还有京城西山大营二十万兵马……”

    她看向萧枕，“留五万，发兵十五万，我来带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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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发兵

    萧枕听前面都没说话，听到这最后一句，他立即反对，“不行，你不准去。”

    凌画看着她，“我熟读兵书，善用兵法，已收到了望书的传信，三日后，他与和风细雨便会带着当初我回京时留在漕郡的一半暗卫们回到京城，有了他们跟随，你完全不需要担心的我的安危。让张炎亭和我四哥管后方粮草调度，让言书跟着我一起，朝中有陛下您亲自坐镇，只要保证后方无事儿，我便能统兵。”

    不等萧枕开口，她又道：“这二十万兵马，你本来就交给了宴轻，但是他急匆匆去追人，自然没法带着兵马。临走前，将虎符给了我，让我保管，但我觉得，如今正是派上用场，我带着你的虎符，你再给我一道密旨，我带着十五万兵马悄悄离京，一定要打宁叶和温行之一个措手不及。只要拿下了幽州，还会怕碧云山反？”

    萧枕脸色难看，“我拦不住你是吗？”

    凌画叹气，“您是陛下，是后梁的天下之主，当该明白怎样做对咱们最有利。越迟发兵，对咱们越不利，尤其是端阳和张家的亲信二人是单枪匹马去了幽州，指望他们如今看来根本不行，他们若是摸进去了幽州，正好可以跟我们里应外合，若是连幽州都没摸进去，那么说明幽州的防守更为厉害，宴轻晚了两个时辰追去，兴许追到幽州，他们人已进了幽州了，那么他们身边有高手，又岂能奈何他们？不如我们先发制人。先皇尸骨未寒，我们兴兵，为先皇报仇，也是激舞士兵们的士气。”

    萧枕看着她，“你身上的伤……”

    “我带上曾大夫。”凌画为了让萧枕放心，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带着曾大夫，打仗不是闹着玩的，刀剑无眼，她武功不高，只能靠身边人保护，带着个神医把握些。

    萧枕来回踱步，“宴轻走时让朕看顾好你。”

    凌画笑，“我一路去幽州，估计很快就会见到他了，到时候将兵马交给他，他不会让我出事儿的。”

    萧枕噎住，又来回走了几步，“若是这样的话，换个人带兵也行，反正到了幽州城外，你就要将人给他。”

    “不成。”凌画摇头，“陛下您是知道的，对付宁叶，一般人对付不了，更何况还有个温行之，他们两个若是在一起，更是了不得。我必须坐镇军中。”

    萧枕深吸气，“那你……”

    “望书和暗卫们到了我就即日启程。”凌画道：“宫中的宫务就交给太后娘娘，让四小姐帮助太后娘娘协理，孙嬷嬷在一旁搭一把手，不会出错的，她留在宫中，还能保护你。”

    萧枕生气，“你可真是人尽其用。”

    凌画抿着嘴笑，“这么好用的人，孙相若是哭唧唧找您来要，您可千万别发傻的将人给回去。”

    萧枕自从成了新皇，最不适应的就是凌画对他称呼陛下说话尊称您，但如今听他说他犯傻这样的话，心里总算是找回了点儿从前的舒适度，他狠狠吐了一口气，“这样说，你就不亲眼看着朕登基了？”

    “不了吧！”凌画这时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他，毕竟登基大典一辈子只有一次，毕竟这个位置他们筹谋十年，虽然坐上来的太突然，但不得不说，她也该观看的。

    但时机不等人，晚一步，就损失惨重，不如早出手，她也算是从太后寿宴那日长了教训，太理所当然谋定而后动了，才弄到这步田地，若是不等着而先发制人，兴许先皇不会死。

    “待我们平了叛乱，夺回幽州，扫平碧云山，归京之日，你率领百官相迎，对比你登基，我还是更想看到由你开创的后梁中兴。”

    萧枕气笑，“行吧，朕准了。”

    有望书等人护卫，有曾大夫跟着，有十五万兵马，他是不应该太担心死命拦着，诚如她所说，这仗是要先发制人。

    凌画见他答应，松了一口气，对叶瑞摆手，“表哥你走吧。我们飞鹰联系。”

    叶瑞：“……”

    好吧，那他走了。

    他对萧枕拱手。

    萧枕想了想，对他说：“你也听到父皇临终所言了，回了岭山后，你让人去给她传句话，朕此生也不会去打扰她，让她该要子嗣要子嗣，不必顾念着朕，好好过日子吧！”

    叶瑞颔首，“臣记下了。”

    叶瑞离开后，凌画将孙巧颜拉过，“你都听到了，陛下我就交给你了，若有什么事儿，你帮他多分担。”

    孙巧颜其实也想说她也想去战场上，但是凌画已把她安排了，到底是陛下的安危要紧，谁知道那宁叶会不会变态的再让人杀个回马枪，回来再杀陛下，毕竟这宫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她还是留下吧！

    她点点头，立直腰板，对凌画保证，“你放心，我会传信，将青雨山的高手都调来京城，定护卫陛下毫发无伤。我死了，他都死不了。”

    萧枕怒斥，“说的什么浑话！”

    孙巧颜吐吐舌头，继续跟凌画保证，“反正就是这个意思了，画画你明白的啦。”

    凌画：“……”

    是的，她明白。

    她被孙巧颜逗的忍不住发笑，又看着萧枕绷着的脸，想着她应该不需要太担心，孙巧颜这个皇后，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自古以来，兴兵乃大事儿，都需要在朝堂上再三商议，定下先锋官，大将军，督粮官等等，但如今因是秘密发兵，所以，凌画觉得，这些程序都不需要了，她瞧瞧带兵走，不惊动人，消息也就散不出去，等被追的喘不上来气的宁叶和温行之得到消息时，她没准已经带兵到了幽州了。

    就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当日，凌画便出了皇宫，对外称伤势复发，回府养伤了。

    她这个伤本来也就将将养了俩月，在曾大夫来说，最少要三个月，但没想到如今出了大事儿，她这个伤只能不养了。

    凌画找到曾大夫，带着她回府，在马车上就将让他随着她出兵的事儿说了，曾大夫对着她瞪眼半晌，质问：“你还想不想要自己的身体了？”

    “自然是想要的，所以才带着你啊。”凌画道：“有你在我身边，每日行军不必太快，应该没问题的。”

    宁叶和温行之就算回幽州，应该也不会走直线回去，为了躲宴轻的追查，总要七绕八绕的，这个时间拉锯的应该不会太短，而她则直线行军，估算着若是宴轻拦不住他们，应该与他们进幽州的时间差不多。

    曾大夫没好气，“我说有问题有用吗？”

    “没用。”凌画对他嘻嘻笑，“所以，不会有问题的对不对？我那两个月被你和哥哥盯着，伤势养的极好，就算行军劳累，但有你的好药在，应该不是问题。”

    曾大夫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若是别的大夫，肯定是有问题，但若是他跟着，每日看着她用药，自然没问题。

    凌画道：“那株千年份的雪莲，你看着能不能将其制成药丸……”

    “制成药丸就失去了一半药效，直接带着。”曾大夫道：“那日出发？”

    “三日后，等望书他们回来。”

    曾大夫点头，“趁这个时间，我倒是可以制些别的药丸带着，还有宴轻的药，他走的急，估计没带多少，还有行军用于防护的药，我一个人也制不出太多啊。”

    “行军防护的药直接从药铺拿。”凌画不担心这个，“我们兵马带着少量粮草先行，其余的粮草、药材、军中供需，让人押后。”

    “那得着个妥帖的人。”曾大夫说完，又瞪眼，“我跟你谈论这个做什么？别说了别说了，老头子我不跟你说这个。”

    凌画笑，“这不是琉璃不在呢，就跟你聊聊天。”

    曾大夫翻白眼，他可不爱聊这个，他是一个大夫。

    回到了端敬候府，凌画便开始给各地粮仓传信进行粮草调度，又给名下产业的各个铺子下达了相应的所需命令。

    曾大夫啧啧，“你这多大家业，都不够折腾的，这么一折腾，用不了一年，就没了。”

    凌画立即说：“我都让人记着账本，到时候让陛下的国库拨银子，这些供需所用，我先垫着。”

    曾大夫：“……”

    这样也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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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点兵

    凌画旧伤复发的消息传出后，忙碌了多日没见妹妹的凌云扬第一时间扔了手边的事儿匆匆去了端敬候府。

    凌画与萧枕商议出兵的事情时，只有叶瑞和孙巧颜在场，拿定出一个大致方案后，为了赶时间调派军饷粮草，凌画便匆匆了出宫，凌云扬自然还不知道。

    他冲进门后，抓住管家立即问：“我妹妹怎样了？又发高热了？”

    管家连忙摇头，“四公子您别急，少夫人没大碍，人好得很。”

    凌云扬不信，好得很怎么他听说是旧伤复发了？

    管家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反正少夫人回来时，虽然早先养回来的几分红润气色不见了，很是有些疲惫的样子，但看起来倒也不像是生病了啊。

    他只能对凌云扬道：“四公子，老奴也不太明白，您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他说完，见凌云扬大步流星向内院走，连忙一把拽住他，“四公子，少夫人在书房。”

    凌云扬脚步一顿，不是在内院？那就不是旧伤复发了，看来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他转身又去了书房。

    凌画正召集京城多个铺子的管事儿交待事情，听人禀报凌云扬来了，她直接说：“让四哥稍等一会儿。”

    凌云扬耐心地在茶厅等了小半个时辰，管事儿们才散了，他才见到了凌画，他对着凌画直接问：“出了什么事情了？为何对外说病了？”

    凌画看着他，“一会儿应该还有人来，四哥别着急，再等一会儿，等人都到齐了，我一起说。”

    凌云扬皱眉，但还是耐心地又坐了下来。

    大约又等了两盏茶左右的时间，沈怡安、许子舟、崔言书、张炎亭四人前后脚进了端敬候府，四个人手里都提了礼，凌画病了，他们来看望，也很正常。

    凌画见人齐了，便对四人说起了与新皇商议的兴兵事宜，开始凌云扬还没反应过来，等凌画说她亲自带兵三日后出京时，他脸色立即变了，腾地站起身，坚决反对，“不行。你的伤还没痊愈，怎么能带兵？这不是胡闹吗？要带兵也是我带兵。”

    凌画就知道她四哥会反对，她站起身，伸手按住他肩膀，让他坐下，“你急什么？听我说。”

    凌云扬一脸“你说什么都说服不了我”的表情。

    凌画便拿出说服萧枕的那一套，掰开了揉碎了分析此事的利弊，然后见凌云扬依旧是一脸不同意，便对他说：“四哥你放心，曾大夫是跟着我，”，他说完又看向崔言书，“言书也跟我一起。”

    崔言书没意见，他觉得在漕郡那三年他没白下功夫没白出力气没白帮掌舵使抵挡腥风血雨，这不到了关键时候，掌舵使便真是使劲提拔他。其实他知道，凌画自己带兵应该也是没问题的，让他跟着去，就是为了在军中立功，他才能官职升的快。否则别看先皇提拔将他破格放去了兵部，朝中的朝臣们不满的大有人在，新皇登基后，就算要重用他提拔他，也不能升得太快，否则朝臣们该将这份不满转移到陛下身上了。毕竟，在朝中，想立大功的机会不多。只有一个地方能让他的官职升得快，那就是军中。如今既然要兴兵打仗，掌舵使大约觉得这是拉着他升官职的一个机会。

    既有曾大夫跟着，又有望书和风细雨带着一半暗卫从江南回来，还有他自己的暗卫，再加上十五万兵马，还有岭山漕郡的兵马落后一步去支援，他还真不觉得这一仗不能打。

    果然凌云扬不满地说：“崔兄是厉害有本事，但他是个文人，打仗刀剑无眼，他跟着你去，也不能保护你。”

    “但是言书脑子好使，他在漕运又跟我配合了多年，打仗不止看的是军队兵马，还有脑子。”

    凌云扬恼怒，“你是说你四哥我没脑子吗？我怎么就不能去了？”

    凌画瞪眼，“你当然不能去，你去了，谁帮陛下给我盯着后方别出乱子？言书刚来京城不久，对京城诸事还不太熟悉，与朝臣们还需要磨合，他跟我走正适合，但四哥你不同。”

    凌云扬噎住。

    凌画不再理他，对沈怡安、许子舟、张炎亭三人道：“沈大人、许大人、张大人，我离京后，京城就交给你们了，这件事情就连孙相和赵江赵大人都不知晓。你们要将此事周旋瞒住，我今日生病，三日后，言书也会生病，朝中病一两个人不奇怪，只要你们瞒住了，不用瞒太久，半个月就够，我算计着时间，半个月应该能到幽州了。”

    沈怡安点头，率先表态，“掌舵使放心，多不敢说，瞒半个月，还是能做到的。”

    许子舟也颔首，“掌舵使只管放心，我们几人会极尽全力协助陛下稳住京城。你行军在外，刀剑无眼，才是要注意安危。”

    张炎亭虽然觉得自己比崔言书跟去军中更合适，但凌画也说了，她与崔言书在漕郡三年配合默契，便将想说的话压住，也表态，“掌舵使放心。”

    凌画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当务之急，是她要压住幽州快一步先发制人最紧要，对京城也就顾不上了。不过这些年萧枕不是白吃干饭的，他善于隐忍，也懂得审时度势知晓进退，做一个君王足够了，唯一不足的就是先皇驾崩太突然，没能做到新旧顺利交接和安排，但这也不怕，这几日，基本形势也稳住了。

    京城从皇宫到各府各街挨家挨户，已大查了一遍，如今还没收手，还会继续翻个底朝天的查，不止要将皇宫的暗桩挖出来除去，也要将埋在京城的暗桩都挖出来，虽然动静闹的大，动荡些，但快刀斩乱麻，如今辛苦些，才会减少再突发计划之外的状况。

    凌云扬虽然依旧不太同意，但众人都已经表态，而凌画心意已决，陛下都已下了决定，也没他反对的份了，他只能闭了嘴，硬邦邦地警告她，“我告诉你，不准再受伤了，否则……”

    凌画赶紧接话，“否则一辈子都哄不好你，我知道了。”

    凌云扬：“……”

    众人：“……”

    太后听闻凌画病了，立马急了，“早上不还好好的吗？怎么旧伤复发了？快，哀家要出宫去看她。”

    孙嬷嬷连忙拦住太后，悄声说：“少夫人出宫前，让人传了话，说有要事儿安排，需要避开人的耳目，才称病出宫，来人传话时，长宁宫人正多，老奴才没立马告知您。”

    太后闻言放下心，点点头，“不是旧伤复发就好。”

    既然是有要事儿安排，要避人耳目，一定是十分重要的事儿，凌画没说，她也就不问了，反正她一把年纪了，皇上突然驾崩，对她打击太大，如今也没多少精力。

    凌画称病当日，除亲近几人外，其余前往端敬候府看望者，一律闭门谢客。

    三日后，望书、和风、细雨三人带着暗卫回京，而凌画也准备妥当，在带着人踏出府门时，忽然想起了凉州来贺寿的周琛和周莹，她想了一下，觉得应该带他们一起离京，于是，派人去周家宅子喊周琛和周莹。

    周琛和周莹进京贺寿，寿宴出事儿，如今二人依旧待在京中等着听旨。

    周琛和周莹这几日心中也挺急的，想着掌舵使如今病了，陛下不知何时想起放他们离京，京中如今的形势又太乱，新皇每日忙的脚不沾地，他们又不敢去打扰，但同时又担心凉州出事儿。

    正在他们焦急等待时，听闻凌画让他们简单收拾行囊去城门口，他们大喜，连忙快速地收拾了几件衣裳，便匆匆去了城门口。

    此时已深夜，他们到时，凌画已到，见他们来了，一句话也没说，只摆手示意他们跟上。

    这个时间，城门换班的是新皇的人，城门口没发生任何喧闹，一行人快速又无声地出了城，没惊动不该知道的人。

    出城三十里，到西山清点了十五万兵马，在深夜，凌画带着十五万兵马，抄近路，出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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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绿林新主

    果然如凌画所料，宁叶与温行之为躲避宴轻追查，绕道回幽州。

    寿宴当日，宴轻故意放走了两个高手，云落带着人寻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追去，沿途留下了记号，但出京两百里后，大约被宁叶察觉了，果断放弃了那两人，云落一下子失去了追查的踪迹。

    宴轻带着琉璃、朱兰等一众暗卫与云落汇和后，分析了几个方向，果断地沿着一个方向追去。

    宁叶沿途几次故布疑阵，都摆脱不了宴轻的追踪，十多日下来，反而进了江南的地界。

    琉璃一路跟着宴轻追下来，灰头土脸，心里憋着一股劲儿，看着漕郡城池，很是怀疑，“小侯爷，您确定他们进了漕郡了？”

    碧云山的少主，知道漕郡是小姐的地盘啊，傻了吧？才会往漕郡跑。

    宴轻点头，“基本确定。”

    他从不对自己做的决定怀疑。

    琉璃很是不解，“他为什么往漕郡跑？”

    “灯下黑？”朱兰同样灰头土脸，可以说，十多日日夜不停地追下来，她都觉得自己整个人升华了，每到一个分岔路口，她都忍不住想对宴轻说，要不将人分开查，但看着宴轻紧的唇，面无表情的脸色，目光平静地指着一个方向说这边走时，她就压下去了想说的话，想着宴小侯爷如此肯定，不将人手分开，必有他的考量。

    琉璃冷笑，“三个月前，小姐才将江南大清查了一遍，宁叶和温行之还敢往江南跑，真不怕死在江南再也出不去。”

    “他们必有倚仗。”宴轻随手将一块令牌扔给朱兰，“你回绿林总坛一趟，将这块令牌给你爷爷，让他与赵舵主盯好了程舵主，将程舵主的所有势力拿下，发动人手，拦住去往幽州和碧云山方向的路。”

    朱兰愣了一下，接过令牌，低头一看，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懵了，看着宴轻，傻傻呆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宴、宴、宴小侯爷……您这令牌……”

    琉璃好奇地探头一看，也震惊了，同样睁大眼睛，“小侯爷，您这令牌哪里来的啊？”

    “别人送的。”宴轻说的随意。

    琉璃无语，“别人送您，就送您绿林新主的令牌吗？”

    “嗯。”

    琉璃：“……”

    别欺负她见识小。

    朱兰拿着这块令牌，觉得足有千斤重，“绿林新主子的令牌，绝对不会轻易给人，小侯爷您、您是不是就是……”

    宴轻不当回事儿，“这块令牌，是当年别人强塞给我的。”

    朱兰一下子没了声。

    琉璃看着宴轻，“您口中的别人，是绿林的老主子吗？”

    宴轻点了一下头。

    琉璃：“……”

    她很想问问宴轻，自家小姐与绿林过招时，他怎么就能面不改色，口风那么紧，半点儿没让人怀疑他就是绿林新主子呢？她与小姐私下里猜测了无数次绿林新主子是何人，为何五年都过了也不露面，绿林三舵主与崔言艺联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逼新主子现身，可是小侯爷不当回事儿，跟着小姐来漕郡后，整天吃吃喝喝地看着小姐忙忙碌碌，他怎么就能看得过去？

    大约是琉璃的眼神太幽怨，宴轻低咳了一声，“我当时是想将这块破牌子扔给她，但不是怕适得其反吗？绿林在她手下讨不了好，我又何必插手多此一举？反正有没有我出面，绿林不一样乖乖听她的话吗？

    琉璃无语，“话是这样说吗？”

    宴轻反问：“不是吗？”

    琉璃心累，“自然不是，您若是出手，小姐会少受多少累啊。”

    宴轻理所应当地说：“若我当时出手，绿林会服她吗？她能威慑绿林三舵主吗？”，他扫了朱兰一眼，又反问：“还有朱姑娘，她会到她身边跟随吗？”

    琉璃一噎，那不能。

    “所以，我做错了吗？”

    琉璃无话可说，“您没做错。”

    小侯爷没错，是她错了，她怎么能格局这么小？她就应该跟小侯爷学学，这时候拿出令牌来，才能有大用，若是早知道小侯爷是绿林新主，宁叶和温行之会往江南跑吗？

    琉璃高兴起来，催促朱兰，“你快去，不，我跟你一起去绿林总坛。”

    有了绿林出手，再加上江南是小姐的地盘，就不信拿不下宁叶和温行之。他们一定想不到吧，以为是跑来了江南灯下黑，但小侯爷会让他没灯可黑。

    朱兰重重点头，“好，你跟我一起去。”

    她看着宴轻保证，“小侯爷是不是觉得程舵主已成了宁叶的人？宁叶之所以来江南，是想借助绿林的势力挡住小侯爷您的追踪？您放心，我这就回去，我爷爷见了令牌，还有我带着令牌前去，一定会相助小侯爷您，赵舵主和夫人从小就对我喜爱，若有我爷爷和赵舵主联手，程舵主绝对不是对手。”

    宴轻摆手，“去吧！若是程舵主不听话，杀了，你们俩动手。”，他说完，又补充，“带上一百暗卫。”

    琉璃点头，与朱兰一起，也不耽搁时间，点了一百暗卫，匆匆过漕郡，去了绿林总坛。

    宴轻伸了个拦腰，对云落说：“走，我们是总督府歇一歇。”

    这十日下来，他已疲惫至极，得歇歇，才能继续猫追耗子。

    云落应是，想着小侯爷是该歇歇了，自从京城出来，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他也佩服宁叶和温行之，他们一路故布疑阵，但都被小侯爷准确沿着正确的方向追了来，他们绝对不比小侯爷睡的多。他们来漕郡，估计也是打着想借程舵主歇歇喘一口气的原因。

    总督府内，林飞远和孙明喻已收到了京城陛下驾崩的消息，正在总督府内商量着一定不能让漕运出事儿，否则掌舵使在京城必然被乱心，能不能稳住漕郡，就看他们的了。

    他们正商量着，听人禀告宴小侯爷来了，齐齐一愣。

    二人对看一眼，林飞远惊讶地问：“真是宴小侯爷来了？”

    报信的人点头。

    林飞远立即站起身，“走，我们出去迎迎。”

    孙明喻点头，也立即站起身。

    按理说，先皇驾崩，小侯爷这个时候应该待在京城才对，怎么会来了江南？如今来了漕郡，看来是有十分重要的事儿？

    孙明喻问报信之人，“只小侯爷一个人吗？”

    “还有云落公子。”

    林飞远问的明白，“孙大人问的是掌舵使，掌舵使没来吗？”

    报信的人摇头，“没看到掌舵使。”

    林飞远闻言不再问。

    二人很快就来到前厅，果然看到宴轻坐在厅内，他身边坐着云落，二人一身风尘，灰头土脸的，尤其是宴轻，看起来清瘦了很多，林飞远和孙明喻齐齐吓了一跳。

    林飞远立即冲进屋问：“宴兄，你这是……”

    孙明喻接上林飞远的话，“怎么突然来了漕郡？”

    宴轻看着二人如实道：“追宁叶和温行之，从京城追到了漕郡，正好来总督府歇歇脚。”

    林飞远“啊？”了一声。

    孙明喻震惊，“我们听闻寿宴上的温行之是假的，是他们杀了先皇？”

    “嗯。”宴轻颔首。

    林飞远立即问：“追到人了吗？”

    宴轻摇头，“还没有。”

    林飞远紧张地问：“他们怎么会来了江南？”

    “他们一路被我带着人追查，估计江南还躲藏。”宴轻喝了口茶，“反正，来了江南。”

    “我们能做什么？要下令封锁江南吗？”孙明喻也紧张起来，“我们没得到有什么人进入漕郡的消息。”

    “宁叶和温行之十分厉害，从京城到江南千里，我一路追下来，没拿住他们。他们就算来了江南，也不会让你们得到消息。”宴轻没功夫与二人唠嗑，“你们当然要下令封锁江南。动作还要快，至于细情如何，稍后慢慢说，总之，你们知道他们来了就行。”

    林飞远当即说：“我这就传令下去，封锁江南。”

    他看着宴轻，“宴兄，那你呢？”

    “我累了，歇歇。”宴轻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我去我夫人的院子，让人将饭菜送去她的院子就行。”

    “这个简单。”林飞远摆手，招呼管家来，吩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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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总坛（一更）

    宴轻去了凌画在总督府的院落，哪怕凌画不在江南，她的院子里依旧每日有人打扫，干净没有一丝尘土。

    迈进门槛，宴轻便想着，她想凌画了，不知道她在京城好不好，在他离京后，京城有没有再出什么乱子，她有没有累到。

    他想着想着便皱眉，她那个人，遇到事情，即便累，大约也是强撑着。

    管家很快就来了，吩咐人赶紧去厨房抬两桶水来，让小侯爷和云落公子赶紧沐浴，又吩咐厨房动作快点儿，做些小侯爷和云落公子爱吃的饭菜赶紧端来院子里。

    管家催的紧，厨房动作迅速地忙活了起来，在宴轻和云落沐浴后，饭菜已端上了桌。

    宴轻坐在桌前，夹了几筷子菜，便皱眉一下，管家瞧的一脸紧张，小心翼翼地问：“小侯爷，是饭菜不合胃口吗？难道是厨子将盐放多了？”

    宴轻摇头，“合胃口。”

    “那你……”怎么一直皱眉啊。

    宴轻看了管家一眼，收起脸上的表情，“想到了一些事情，你去忙吧，不必守在这里。”

    管家恍然，赶紧告退了。

    云落试探地问：“小侯爷您是想主子了？”

    宴轻点头，“嗯。”

    云落其实也有些担心，但还是劝宴轻，“小侯爷放心，望书、和风、细雨三人带着暗卫应该快回京了，他们只要顺利回到京城，主子就安全了。”

    他见宴轻不说话，又道：“陛下一定不会让主子出事儿的，更何况有孙四小姐，主子住在宫里，宫里已被上上下下清查了三遍，基本上没什么危险了。”

    宴轻颔首，“吃饭吧！”

    他就是习惯性的担心她太过劳累身子骨受不住罢了，至于她身边的危险，倒是不怎么担心，毕竟宁叶和温行之被他追咬的紧，估计没心力再让人在京城弄出幺蛾子。

    云落点头。

    吃过饭后，宴轻回了房间，倒头就睡。

    而另一边，琉璃和朱兰带着百名暗卫，骑快马，赶往绿林总坛。二人过漕郡而不入，快马骑出五十里后，便收到了林飞远下令封锁江南的消息。

    琉璃想着一定是小侯爷让林飞远下令封锁江南的，她们得动作再快点儿。

    绿林总坛距离漕郡并不十分近，二人骑快马，疾驰了一夜，才进了绿林总坛。

    有绿林的人看到了朱兰，睁大了眼睛，“朱姑娘，您怎么回来了？”

    今年朱兰没陪着朱舵主过年，没想到这时候竟然回了绿林。

    朱兰翻身下马，扔了马缰绳，对这人问：“我爷爷呢？”

    “老舵主在吃早饭。”

    朱兰点头，一边往里走，一边问：“绿林近来没出什么大事儿吧？”

    “大事儿倒是还没有……”

    朱兰脚步一顿，“那就是即将要有了呢？”

    这人连忙说：“咱们老舵主和程舵主意见不合，摩擦不断，前两天两人打了一架，程舵主一气之下，说要三分绿林……”

    朱兰挑眉，“怎么个三分法？”

    这人压低声音，“就是咱们老舵主、程舵主、赵舵主，以三位老舵主为中线，三分绿林。谁的势力归谁。”

    朱兰眯起眼睛，“我爷爷同意？”

    这人摇头，“老舵主不同意。”

    “赵舵主同意没？”

    这人依旧摇头，“赵舵主也没同意。”

    朱兰松了一口气，“所以如今僵持着呢？”

    这人点头，“老舵主心情很不好，说程舵主的性子越来越歪了。”

    朱兰打听了想知道的，拍拍这人肩膀，“记你一功，我先去见爷爷。”

    这人一喜，连连点头，“多谢姑娘。”

    朱兰招呼琉璃，二人直奔朱舵主的院子。

    朱舵主果然在吃早饭，见朱兰回来，愣了一下，同样惊讶地问：“你怎么回来了？怎么还把自己弄成了这副鬼样子？”

    一身的灰头土脸，他险些都快不认识自己如花似玉捧在手心里疼的小孙女了。

    朱兰看着朱舵主，也吓了一跳，“爷爷，您怎么近来老了这么多？”

    朱舵主瞪眼，“我问你话呢！”

    他近来不顺心，又想孙女，可不是老的快呗。

    朱兰伸手关上了房门，拉着琉璃坐下身，刚要说话，想了想，觉得不太安全，对我外面喊，“冬青，守好门。”

    冬青应是。

    朱兰这才将怀里的令牌掏出来，放在了朱舵主的面前，“爷爷，您看这是什么？”

    朱舵主一眼就认出来了，立即盯住朱兰，“你哪儿来的？”

    朱兰想说“您甭管我哪儿来的，您就说这个代表什么吧。”，但看着朱舵主死死地盯着她，她默了一下鼻子，“自然是新主子给的。”

    朱舵主眼神凌厉，“新主子是谁？怎么将令牌给了你？”

    这令牌代表了什么，不可能随意拿出来给人。

    朱兰犹豫了一下，为了能快速让他爷爷动手，还是如实说：“新主子是宴小侯爷，真的是他给的，他命我回来，传他的命令，让爷爷联合赵舵主，拿下程舵主，如果能杀了，便将其杀了。”

    朱舵主震惊，“宴小侯爷？”

    “对，宴小侯爷。”

    “他……”朱舵主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是我们一直找了多年的绿林新主？”

    朱兰点头，“他就是我们找了多年，一直没找到，逼也没将他逼出来的绿林新主子。”

    朱舵主一脸我不信的表情，拔高音，“他怎么会是绿林新主子？”

    朱兰叹了口气，“爷爷，您别激动，就是他，没错的，小侯爷武功十分之高，普天之下，鲜有敌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一直没想到他是我们的新主子，若非此次为了追踪宁叶和温行之，这块令牌小侯爷还不会拿出来呢。”

    朱舵主还是难以相信，“他是端敬候府小侯爷，他怎么会……”

    “怎么会做了江湖上绿林的匪头子是吧？”琉璃接过话，“朱舵主，您不用不相信，绿林新主子的确是我们小侯爷，据他所说，当年是绿林的老主子将新主之位硬塞给他的，令牌也是硬塞给他的，那时候他应该还没做纨绔，所以，大约不太耐烦管绿林，所以，便已面具遮面，不露面，后来稳住绿林不动荡后，他便直接回京了，后来一直没出京，因他有个小侯爷的身份，无论绿林怎么查，都查不到他身上，这也不太意外。”

    朱舵主沉默了。

    是啊，既意外，又不意外。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的新主子是宴轻，端敬候府的小侯爷，太后的侄孙，绿林人不怎么敢去京城晃悠，又怎么会想到他们一直找的新主子就待在京城里呢。

    朱舵主看着这块令牌，心情很复杂，普天之下，只此一块，仿造都仿造不来，如今就摆在他面前。让他想不承认，都不行。

    朱兰自己给自己和琉璃倒了茶，两个人默契地端起来喝，等着朱舵主消化这件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朱舵主才开口，“宴……新主为何下这样的命令？为何要杀老朱？还有你说新主追宁叶和温行之……碧云山的宁少主？幽州的温总兵？这又是为何？”

    朱兰简单解释，“爷爷，您知道先皇被杀驾崩吧？是碧云山宁叶和幽州温行之联手干的，碧云山不姓宁，姓萧，两百年前与太祖是一家，如今不想隐世了，想要谋皇位，所以，收买了玉家和幽州的温家，还有咱们绿林的程舵主，十日前，太后寿宴，他们钻了宫里疏漏的空子，用箭射杀了先皇，先皇临终遗言，让小侯爷遵遗诏守护后梁，先皇咽气后，新皇有命，命小侯爷追查贼子，小侯爷遂带着我们出京一路追踪到了江南，宁叶和温行之太狡猾了，小侯爷断定，他们来了江南，是想借由程舵主得个喘息之机，或许也是借着程舵主的手，利用整个绿林，祸乱江南，对付小侯爷和朝廷。”

    她说的清楚，朱舵主听的明白，立即懂了，“原来是这样。”

    朱兰催促，“爷爷，动作要快啊。”

    朱舵主立即站起身，来回踱步，直到在屋子里走了三四圈，才绷着脸说：“老程奸猾，盯着他不管用，既要杀了，不如当机立断。你先将我们的人带着，去围了老程的宅子，我这便去找老赵，既是新主有令，他必须得听令。”

    朱兰松了一口气，转头对琉璃说，“走？”

    琉璃站起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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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打起来（二更）

    朱舵主去找赵舵主，朱兰和琉璃带着人去了程舵主的地盘。

    程舵主同样正在屋子里用饭，听到外面打了起来，他眉头一竖，问：“外面怎么回事儿？去看看。”

    有人立即跑了出去。

    不多时，跑出去的人去而复返，一脸的慌张，“老、老舵主，朱姑娘带着人围了您的院子，外面打起来了。”

    程舵主没反应过来，“你说谁？”

    “朱兰，朱姑娘啊。”

    程舵主腾地站起身，“她不是跟凌画在京城吗？怎么回了江南？”

    这人摇头。

    程舵主抄起大刀，大踏步走了出去，到了外面一看，他的人被一群人压着打，其中有百多人一身黑色锦衣，出手干脆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暗卫，其中有两三百人穿着短打的袄子和劲装，有一半他熟悉的面孔，正是朱舵主的人。

    他的人已倒下了一片，这些人看起来没有半丝手软。

    程舵主大怒，“朱丫头，你这是干什么？”

    朱兰倒是没动手，她把玩着手上的金丝镯子，看着程舵主，“程爷爷，宁叶和温行之在您这里吧？您只要将他们交出来，我就让人停手。”

    停手是不可能的，小侯爷说了要杀了程舵主，她也就这么说说而已。

    程舵主恼怒，“你胡说什么？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朱兰笑，“从来这样说话的人，其实都知道别人在说什么，只不过是装模作样而已。”

    她不客气地对着程舵主的大方脸道：“程爷爷可别糊涂，我说的这两个人是反贼，潜入京城，谋杀先皇，其罪可诛，程爷爷窝藏他们，是与朝廷作对，是与新皇作对。”

    程舵主凌厉地盯着朱兰，“朱丫头，老夫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投靠了朝堂，做了朝廷的走狗？张嘴先皇，闭嘴新皇。”

    朱兰反唇相讥，“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程爷爷做了宁叶的走狗，为了宁叶，不惜与我爷爷反目，拉绿林下水搅合进反贼一道。”

    程舵主勃然大怒，“黄毛丫头，老夫给了你脸了！你赶快让人住手，老夫说没有，就没有，你再不让人住手，老夫不客气了。”

    朱兰不为所动，“程爷爷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不如咱们就看看，到底谁才是不客气的那个人。”

    程舵主如今算是看出来了，朱兰是一门心要与他作对，他再不多话，恼恨地提刀对着朱兰砍杀过来。

    朱兰挥剑迎上，一直立在朱兰旁边的琉璃也抽出了腰间的宝剑，二人联手，与程舵主打了起来。

    朱兰和琉璃本就武功不错，再加上回京后时常在半夜里被宴轻叫起来过招，所以，两个人的武功都有了很大的进步，尤其是二人每日混在一起，配合起来分外有默契。

    程舵主武功十分之高，否则也不能在绿林与朱舵主和赵舵主争了个一席之地，他性情张狂，也是跟他的武功高有关，若论单打独斗，动歪心思，他的武功和心思都要在朱舵主和赵舵主之上，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脾气刚硬了这么多年在绿林横着走的原因。

    若非五年前被绿林新主子三招两式便打趴下，若让他得了绿林之主之位，今日更会张狂。

    再加上几个月前在凌画的手里吃了一回亏，整个人已收敛不少，但人的脾性是天生的，武功也是真的高，朱兰和琉璃联手，依旧不能占上风。

    程舵主本来没将朱兰放在眼里，在他的眼里，朱兰就是一个小黄毛丫头，她的武功被人夸的不错，他也假装夸夸，整个绿林，谁不知道她是朱舵主的孙女，被人捧的高，但凡与她过招的人，谁敢真的拿出真章来跟朱小公主打？但是如今，他不这样认为了，没想到朱兰还真有点儿本事。

    不过这么点儿本事，可不够奈何他。

    朱舵主心里冷哼，几十招后，使出杀手锏，他打算先杀了朱兰再说，今日是朱兰喊打喊杀打上门的，就算他杀了朱兰，看整个绿林谁还向着老朱。

    他这样想着，便动手下杀招。

    朱兰觉得不好，伸手拉了一把琉璃，二人瞬间用宴轻教的一招遁退了十丈远。

    朱舵主一招落空，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的杀手锏竟然被朱兰躲开了，想当年，老朱和老赵分别与他过招，都躲不开他这一招受了伤的。

    朱兰心下叫了一声好险，琉璃心里也是同样想着刚刚好险，二人对看一眼，默契地换了招式，转瞬间，只见两道身影纷飞，对着程舵主一改刚才的打法，徒然让人眼花缭乱起来。

    程舵主心里憋着一股气，手下的招式也凌厉起来，但这两个女娃娃滑不留手，一时间竟然让他被打乱了招式，冷不防，竟然被二人站了上风。

    但姜毕竟还是老的辣，尤其程舵主很会一些阴损的功夫，他自然不能让两个女娃娃栽了他的面子，所以，他见两人占了上风后，也不管不顾了，豁出去，用上了阴损的招式。

    朱兰毕竟对敌太少，一下子就中招了，手臂被大刀划了一道子，若非琉璃挥剑拦了一下，她手臂都能被砍断，冬青杀了一人，回头一看朱兰有危险，正要冲过来，却被程家的人拦住，程舵主的人素来不好惹，尤其是都自觉有了依仗，更是不怕，所以，哪怕朱兰带来的人不少，虽然整体上占了上风，杀了程舵主不少人，但因了程舵主的加入，也导致这些人如被鼓舞了士气，疯狂抵抗和反扑。

    冬青被缠住，一时间抽不开身。

    程舵主一招得手后，阴损的招式再来，这回直奔着朱兰面门，琉璃心想她们还是低估了程舵主，她袖子一甩，瞬间撒出了一把金针，同时拖着朱兰倒退数仗。

    她的金针招数，自然是跟孙巧颜学的，不过也只学了个皮毛，青雨山的飞雨梨花针要从小就练，才能如孙巧颜那般出神入化，可以将一个绝世高手困在梨花针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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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挣扎（一更）

    程舵主本想一刀结果了朱兰，但是琉璃的一把梨花针让他只能慌忙撤刀打开迎面的金针，这样一来，等他再腾出手来时，朱兰已被琉璃拖到了安全的距离。

    程舵主心中怒的不行，他就不信两个小娃娃，他还杀不了她们了。

    他复又欺身上前，因朱兰受伤，琉璃一人顿时吃力起来，她心中暗想，朱舵主怎么还没来啊，再不来，她和朱兰身上都要挂彩了。

    她刚念叨了两遍，一大批人的冲来了这里，为首两人，正是朱舵主和赵舵主。

    朱舵主看着这边险象环生，他大喝一声，提着大刀冲了过来，“老程，你找死！”

    两把大刀撞在一起，两人齐虎口发麻，倒退了一步。

    程舵主怒极，“老朱，你的好孙女，要杀我，你就是这样教导孙女的？”

    朱舵主救下了朱兰和琉璃，心下松了一口气，想着幸好他见到了老赵后便拖着他边走边说，否则晚来一步，他孙女的小命就交待给老程这个狗东西了，他竖起眉头，“她为何要杀你？还不是你窝藏了朝廷要的罪犯，掺和朝廷争斗，搅乱我绿林一片清净？”

    “你放屁，你有什么证据？”程舵主是打定主意死活不承认了。

    朱舵主沉着脸，“老程，昨日夜里，你匆匆出去了一趟，天明才回来，就是去见人了吧？你别不承认，我和老赵还没老眼昏花闭目塞听的地步，您近来动作不断，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我们两个还没死呢，老程你别以为自己就能一手遮天控制绿林了。”

    程舵主脸色一僵，不过转瞬即逝，他阴沉着脸反驳，“老朱，你什么时候做起朝廷的走狗了？老夫昨夜出去就见了个朋友而已，难道老夫见朋友，还要向你们报备不成？”

    朱舵主盯着他，“你见的朋友，是碧云山的宁少主吧？他是反贼。”

    程舵主张口就要反驳。

    赵舵主上前一步，“老程，咱们多年的兄弟情分了，你何必为了外人搅合得我们绿林不得安稳？咱们老主子有规矩，难道你都忘了不成？绿林不参与朝廷党争，更不参与谋朝篡位的争斗。你还是快把宁叶交出来，或者，你告诉我们他在哪里，大家为了共同维护绿林，从今以后还是好兄弟。”

    “好啊，老赵，你帮着老朱来对付我是不是？”程舵主看着赵舵主的脸，更怒了。手里握着大刀，“你们两个，是要跟我打吗？来啊，谁怕谁？”

    “老程，你要是这样说，我们可就不客气了。”朱舵主拎着刀上前，他虽然心软，念着兄弟情分，忍了程舵主这么多年，但如今也忍不下去了，更别说有新主的令牌和交代杀了程舵主的话。

    于是，两个人转眼就打了起来。

    赵舵主有些犹豫，没上前。

    朱兰撕了裙摆，给自己的胳膊做了个简单的包扎，之后，走到赵舵主身边，对赵舵主凝重道：“赵爷爷，新主有令，杀了程舵主。”

    赵舵主到现在还有些消化不了这个消息，他看着朱兰，发出真实的怀疑，“新主真的是宴轻？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

    “是。”朱兰肯定地重重点头，“赵爷爷，您别怀疑，就是宴小侯爷。”

    赵舵主不说话了，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绿林遍天下找不到新主，原来竟是宴小侯爷吗？可是宴小侯爷怎么会是绿林新主？他可是朝廷中的人啊，绿林几代以来，虽与朝廷偶尔会有一些摩擦，但是从来没有真正地掺和朝廷之事，更何况如今还出了个侯府出身的主子？

    赵舵主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快让他不认识了。但若说不相信吧？仔细想想，除了宴轻，还有谁会如他一般从接手了绿林，将他们三个老家伙收拾威慑了一番后，便消失的踪影全无？到了五年后，也不出来……

    不，他没有不出来，今年他出来了，但是跟着江南漕运的掌舵使一起来的。帮着凌画坑了绿林两百万两银子，他可真是一点儿也不心疼。

    赵舵主想到这，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朱兰才不管赵舵主复杂上下起伏的心思，她只知道，小侯爷交待杀了程舵主，所以，她觉得有必要给赵舵主一剂猛药，若没有赵舵主联盟，她和朱兰，包括他爷爷，怕是都杀不了程舵主。

    绿林三舵主三足鼎立已久，三个人既是整体，又是个体，之所以三角关系一直很牢固，也是因为互相帮助，但又互相牵制，所以，单轮程舵主和朱舵主两个人功夫差不多，势力相当，真打起来，还真分不出个谁输输赢，只有赵舵主站队，才能致使一赢一输。

    所以，朱兰盯着赵舵主，“赵爷爷，碧云山宁叶是乱臣贼子，谋杀先皇，要乱朝纲社稷，如今事情败露，被小侯爷带着我们一路追踪，如今他们绕道躲到了江南，想借程舵主之手和整个绿林之势，扰乱江南，动摇江山，此事断不能容，我们绿林之所以一直安安稳稳，就是不惹大祸，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如今，程舵主跟乱臣贼子一起谋逆，那罪名可就大了，足以祸害整个绿林。赵爷爷，新主有令，杀程舵主，您再不动手，没准就让他跑了，您要知道，放跑乱臣贼子，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但相反，若是拿住乱臣贼子，杀掉，铲除贼患，便是有功，新皇定会论功行赏。”

    赵舵主犹豫挣扎，他与朱舵主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念着兄弟情分，这些年，对程舵主多有忍让，但是如今，他也没想到，碧云山要反，幽州要反，而程舵主搅了进去，老朱早先说老程不对劲，他虽然也隐隐这么觉得，但却不曾想，他跟着人谋的是祸乱天下的大事儿。

    如今虽然程舵主被刀架在了脖子上，他其实也亦然，他还真不需要挣扎犹豫太久，朱兰这一番话说出来，他就知道，自己得跟着老朱一起，投靠新主，杀了老程，否则，他也没好果子吃。

    谁让新皇即位，是凌掌舵使一直扶持的萧枕呢，更谁让绿林新主子是凌画的夫君，端敬候府的小侯爷宴轻呢。这两点，便已注定他得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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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杀了（二更）

    赵舵主没有犹豫挣扎太久，便加入了朱舵主的阵营，帮着朱舵主一起对付程舵主。

    赵舵主的兵器是一把三棱刺，十分厉害，不轻易出手，刺身呈三棱形，中间粗两头尖，握柄在中间部位，手腕一抖，便在手心旋转，刺、凿、插、钉、杀，一气呵成，三棱刺被他运用的炉火纯青。

    程舵主气的脸都青了，“老赵，你什么意思？你是跟他一伙要杀我了吗？”

    赵舵主既然拿定了主意，下手便不客气起来，“老程，你若迷途知返，交代出宁叶和温行之的下落，我们念在多年的兄弟情分上，对你网开一面。”

    “你信他，不信我是不是？”程舵主被二人二打一，顿时有些吃力，三人了解的太深，他会什么招数，这两人都知道，如此被两个人联手压制着打，且招招向他的致命处，他还是第一遭。

    “我是很想相信你，但你也要拿出让我相信的诚意。”赵舵主看着程舵主手忙脚乱，语气凌厉，“老程，谋杀先皇，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不怕死，就不顾念程家的子孙吗？”

    “我说没有！”程舵主几乎咆哮。

    朱舵主也不说话，瞅准机会，一刀砍在了程舵主的胳膊上，他这一刀可是严严实实的，有赵舵主相助，没让程舵主躲过去，程舵主的胳膊顿时被砍掉，落在了地上。

    程舵主脸都白了，死死地瞪着朱舵主，眼神发狂，眼睛若是能吃人，朱舵主已被他吃了，他愤恨地爆喝，“好你个朱春旺，你竟然敢下死手！”

    朱舵主漠然地看着他，“如今你若是说出宁叶的下落，我还能依照多年的兄弟情分饶你一命，否则，老程，就算我们不杀你，也有人会杀你，你不如死在我们手里，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你做梦！”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朱舵主大刀又挥来。

    “赵德鸣，你非要跟着他一起置我于死地吗？你忘了当年我如何替你挡了一刀的救命之恩了？”程舵主一边躲着朱舵主的大刀，一边对赵舵主大喊。

    赵舵主手下的动作一顿，但也只是一顿，下手依旧不手软，“老程，这么多年你每次遇到难题，都要对我提一提救命之恩，我这些年回报你的那些，足以抵消了当年你替我挡的那一刀。吾辈虽是绿林人，但没有国之太平，何来吾辈安稳于世？你与反贼同流合污，就别怪我们清理门户了。”

    程舵主怒斥，“你们有什么资格清理老夫？”

    朱兰闻言上前，亮出了新主令，高声道：“新主有令，程琦窝藏罪犯，保护反贼，破坏绿林规矩，不知其错，不知悔改，杀！”

    程舵主瞪大了眼睛，他寻找多年，不见新主令，没想到，这时新主令突然出现了。

    大约是因为朱兰将新主令拿出来让他太吃惊，一下子忘了反抗，被朱舵主和程舵主一人一招，命中了两处要害，朱舵主的大刀捅进他心口，程舵主的三棱刺刺入他咽喉。

    程舵主手中的大刀脱落，整个人震惊又难以置信地收回视线，看着自己胸前的大刀和三棱刺，似乎没想到，这两个人真能这般对他下死手，置他于死地。

    他眼睛瞪成铜铃，这一刻，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喉咙被洞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舵主松开三棱刺，看着程舵主叹气，“老程啊，你糊涂，先皇驾崩，新皇登基，这后梁江山以后就是新皇的，你知道凌掌舵使扶持新皇，但你知道咱们绿林新主是谁吗？我告诉你吧，免得你死不瞑目，被咱们一直追查的绿林新主是宴轻，端敬候府小侯爷宴轻，对，你没听错，他是凌掌舵使的夫君宴轻。”

    程舵主死死瞪着眼睛。

    朱舵主也松开大刀，悲哀地叹气，“老程，给过你机会，但你不要，那你只能死了，你做鬼也别怨我们，诚如老赵所言，我们是绿林人没错，但家国安稳，我们一样受益，不能因为我们是绿林人，便把反国叛乱当作理所当然。”

    程舵主直挺挺地站着，似乎要撑着一口气，不想倒下，但终究是没能撑住，整个身子向后倒，最终“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朱舵主蹲下身，将他瞪圆的眼睛阖上，沉默片刻，道：“念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们会厚葬你。”

    赵舵主同样蹲下身，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朱舵主的话。

    朱兰见程舵主已死，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毕竟程舵主再不好，也是看着她长大的人，她抿了抿唇，“程爷爷，你别怪我，如今关系江山安稳，国之大业，关键时刻，是你站错了队。尤其是宁叶给了你什么好处？竟然让你到死也不说出他的下落。”

    琉璃被宫宴上假的温行之长了一次教训，如今见程舵主已死，她走上前，对他的脸做了一番检查，确认他不是假的，这才站起身，对朱舵主和赵舵主说：“两位舵主辛苦了，咱们小侯爷是个很好的人，您二人能够这么短的时间遵循新主令，小侯爷一定很满意，待我上奏小姐，禀了当今陛下，陛下肯定也会记您二人一功。”

    朱舵主和赵舵主一把年纪了，倒是不在乎功劳不功劳的，只在乎别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而毁了子孙以及自己一辈子的经营。诚如如今的程舵主，认不清形势，如今便倒在了地上，再也起不来了。以前多威风的一个人，可是如今，落得了这个下场。

    琉璃不给二人心里难受的时间，对二人道：“两位舵主，得尽快将程舵主的所有势力都拿下，立即发动人手，拦住去往幽州和碧云山方向的路，别让贼子得到消息跑了。”

    朱舵主和赵舵主齐齐点头，既然已站队，已将程舵主杀了，那么该做的自然要做。

    朱舵主道：“咱们分头行动，将老程的所有势力都收服，你负责碧云山方向，我负责幽州方向。”

    赵舵主同意，“行。”

    于是，朱舵主和程舵主召集自己的所有人手，动作迅速地展开了对程舵主势力的围剿，投靠的便网开一面，不投靠的便除去。同时，又发出命令，拦截住前往碧云山和幽州方向的路，任何人，不管用什么法子，都不得让其通过，最少要拦截七日。

    绿林的势力大，在后梁盘踞的深，有时候江湖草莽甚至比朝廷设立的关卡还要好用，无论是动用强硬手段，还是插科打诨的纠缠，总之，一旦行动起来，就是一股不可小视的力量。

    琉璃和朱兰已疲惫到了极致，趁机也去歇了一会儿，不过二人没敢歇太久，也就小半日，立马爬起来，带着人彻查宁叶和温行之的藏身之地。

    绿林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二人猜测，宁叶和温行之如今若还在江南的地盘，应该已经知道了，她们说什么也不能让宁叶和温行之逃脱出这么大阵仗的阻击和围困。

    宴轻睡了一晚上，醒来后，神清气爽。

    江望得知宴小侯爷来了漕郡，立即骑快马赶到了总督府，出现在他跟前。如今他已都知道，先皇临终下了圣旨，宴小侯爷已不是曾经的宴小侯爷了，如今见他，见的不是纨绔小侯爷，而是如今的国之重臣。

    林飞远和孙明喻知道宴轻醒了，也匆匆过来见他。

    三人来的时候，宴轻正在懒洋洋地喝茶，见三人来了，说了句，“你们来的正好。”

    他看着江望，“把你漕郡的十万兵马拉出来，跟我走。”

    江望一惊，“小侯爷，您要带走漕郡的十万兵马去哪里？可是圣上有命？”

    宴轻摇头，“带去幽州，没有圣旨，但我会请一封调兵的圣旨，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江望哑然，“这、行吗？”

    “怎么不行？”宴轻看着他，“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要稳住江山。幽州是兵之重地，也是国之重地。温行之已投靠了碧云山，不能让他回到幽州，若万一没拦住他，让他回到了幽州，也要让他腾不出手来与碧云山两面夹击夺下凉州。否则江山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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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带走（一更）

    江望虽然觉得宴轻说的有理，但也有些担心。

    他看着宴轻，犹豫地说：“小侯爷，漕郡如今已不足十万兵马了，过年时，为了夺下玉家在云深山的兵马，帮助岭山，损失了近千人。还没来得及补齐，另外，就算人手够，但这十万兵马是用来镇守漕郡，安定江南的，若是将人调走，那么江南可就无兵镇守了啊。”

    宴轻挑眉，“年前，我夫人不是让人收服了三十六寨的两万人手吗？我给你一日的时间，你将他们收编入军，一日后，点兵十万，随我启程，其余人手，留在漕郡，也够守一时之需了。”

    江望恍然，“这倒是可以，但一日时间，有些太短了。”

    宴轻摆手，“不断，你不用操心，我来带兵，你现在就去！”

    江望见宴轻果断不容拒绝，咬了咬牙，点头，“下官这就去。”

    若是换做别人来跟他说要走十万兵马，他是说什么也不敢给的，但这个人是宴轻，先皇临终授命，新皇委以重任让他缉拿凶手，端敬候府世代忠心朝廷，宴小侯爷更不是无能之辈，尤其他还是凌掌舵使的夫君，这天下人人如今都知道凌掌舵使扶持当今登上帝位，她是当今陛下跟前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他来调兵，他还真敢给。

    江望匆匆去了。

    林飞远这时才有机会开口，“宴兄啊，你要带走这十万兵马去哪里？带着大批人马，会拖缓行程，对追踪人不利。”

    “谁说我要追踪人了？”宴轻端着茶喝了一口。

    “那你是要……”

    “我去幽州的地界，等着温行之回幽州。”宴轻给他解惑。

    林飞远恍然，“我懂了，你的意思是，你不跟他们玩猫捉老鼠了，你是要用绿林的人来对付他们，跟他们玩猫住老鼠，而你自己则带兵去幽州的地盘守株待兔，等着他们回幽州，你是确定绿林的人拦不住他们？”

    绿林距离江南不远，虽然宴轻来了之后没与他们说两句话便休息了，但林飞远和孙明喻已得到了绿林那边有了大动静的消息。

    不得不说，绿林新主一声令下，朱舵主和赵舵主联手杀了程舵主，迅速收缴了程舵主的势力，然后又发动整个绿林，掌控了四面八方离开江南的交通要道。

    就连林飞远和孙明喻都咋舌，想着是他们小看了绿林，原来绿林真正的行动起来的时候，是能够覆盖整个水路陆路所有路线的。

    掌舵使来漕郡不过短短三年，根基虽深，但不得不承认，深不过盘踞了无数代的绿林。

    林飞远看着宴轻懒散的脸，试探地确认，“宴兄，我听说……你真的是绿林新主？是绿林找了五年一直没露面的新主？”

    宴轻点了一下头，不甚在意的样子，“嗯。”

    林飞远：“……”

    他震惊过后，就剩无语了，“你怎么是绿林新主呢？你可是端敬候府的小侯爷啊？高门贵裔，不是说绿林不与王室勋贵打交道吗？怎么到了你这，就破例了？”

    “那你要去将令牌硬塞给我的老头子了。”宴轻很是嫌弃，“我当初也不乐意要的。”

    林飞远：“……”

    这欠揍的语气！

    若是换一个人跟他说，他一准白眼翻到天上去，但跟他说这话的人是宴轻，似乎便让人觉得理所当然了。以宴轻的身份和他的性子，还真不在乎一个号令绿林的牌子。毕竟端敬候府能号令百万兵马呢，他当初都不要，跑去做纨绔，且一做四五年，区区一块绿林的牌子，他看得上才怪。

    孙明喻问：“小侯爷如今出京在外，不知京中可否安全？掌舵使身上的伤可否好了？”

    宴轻看了孙明喻一眼，放下茶盏，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哥俩好地笑，“孙兄，你很关心我夫人？”

    孙明喻身子一僵，诚心诚意诚恳道：“宴兄切莫误会，我们所有人都很关心掌舵使，听闻当初掌舵使被人一剑刺中心口，若非心脏长偏了一寸，后果不堪设想，再有太后寿宴当日发生了让先皇都出事的大事儿，我们着实放心不下。”

    林飞远点头，“对，我也正想问这个呢。”

    他看着宴轻，“宴兄，你别这么小气吗？问问都不行吗？”

    宴轻收回手，这两人这么坦荡，倒还真显得他小气了，心里有些郁闷，“我也不知她如何了，不过京中暂时应该安全。毕竟我一路追着宁叶和温行之南下，让他们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他们也没有机会在京中再动手。”

    “不过……”他话音一转，“就她那个性子，恨不得将担子都担在身上。我不在她身边盯着她，她定会很劳累，但有曾大夫在，应该也不至于累得倒下。”

    孙明喻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实在是今年这两桩大事儿，太过吓人了。”

    “哪里是两桩大事儿？你忘了，上元节之日，太子殿下还被人刺杀了，这也是一桩大事儿。”林飞远道：“总之得让掌舵使多加小心，把京城翻来覆去的查，千万别让人钻了空子趁机再生乱。”

    宴轻点头，“是这个理，最近些日子，他们在京中，只做这一件事儿了。”

    在总督府吃过早饭，宴轻没在总督府再待着，直接去了漕郡军营。

    军营内，江望正在紧锣密鼓地做着收编工作，三十六寨的人已到了江南月余，一直都在等着凌画传话，才会安排他们具体的事情，他们本来以为未来要很是辛苦艰苦卖力几年，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但是没想到，凌画这么快就将前太子萧泽给扳倒了，将二皇子萧枕扶上了太子之位，没用他们做什么功劳，他们心下正觉得庆幸时，便又听闻京中发生大变，先皇没了，新太子要登基了，他们的庆幸也一下子没了，心里十分的不踏实。

    毕竟，他们是真的没做什么，没为新皇效到力，以后还有用到他们的时候吗？若用不到，他们该怎么办啊？会不会凌掌舵使不要他们，更不养他们了？那他们的家眷们吃什么喝什么啊？他们总不能再找个地方去落草为寇吧？好像也不现实。

    不过他们也没不踏实几日，这不，这一日，便等来了江望让人将他们统统带到了军营，问他们愿不愿意被漕郡兵营收编，一日后，跟着宴小侯爷走，为陛下效力？

    三十六寨的人一听，愿意啊，他们除了打打杀杀的事儿，说实话，还真不会别的，生怕凌掌舵使觉得他们如今没用了，不要他们了，如今有了军中要收编，他们觉得挺好，新皇登基，他们没使上劲儿，那就用军功效力，让新皇看到他们的付出。

    因这两万人配合，江望的收编速度很快，再加上三十六寨以前在山上训练，也是参照军中的一些训练规章，所以，收编很容易，没有江望想的缓慢繁琐。

    登记造册，分发盔甲兵器，一日下来，正好够，唯独差的就是没与军营中的兵马训练磨合，但对于宴轻来说，这都不叫事儿，他带着他们走一路，从漕郡走到幽州，少说也要走个二十多日，沿途就能训练个差不多可以上阵了。若是行军速度快，绿林的人给力，拦截宁叶和温行之起作用的话，没准到了幽州的地界，还能守株待兔时再训练几日。

    于是，十万大军点好，宴轻便带着江望直接走了。

    琉璃和朱兰是在一日后才得到宴轻让人传信的，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无语，心想着小侯爷就这么将她们给扔下了？自己带了十万兵马去幽州了？

    琉璃嘟囔，“真有小侯爷的。”

    朱兰想了想觉得挺好，“小侯爷做的对，咱们发动整个绿林，大查了三日，如今还没找到宁叶和温行之的下落，不知道藏在了哪里，藏的这么严实，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还不如小侯爷不费这个劲儿了，直接去幽州的地界堵人，温行之早晚要回到幽州的。”

    琉璃也承认宴轻做的对，“宁叶太聪明了。温行之也不是傻子，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还真是难对付。”

    朱兰咬牙，“咱们加大力度，争取给小侯爷多拖延一些时间，就算拦不住他们回到幽州，也让他们没那么容易回去。”

    琉璃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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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猜测（二更）

    程舵主被杀，朱舵主和赵舵主收缴收服了程舵主的绿林势力后，整个绿林短短一日，便重新洗牌，绿林新主重现绿林的消息如一阵疾风一般，遍传整个绿林。

    新主是宴小侯爷，这让整个绿林都十分震惊，但与此同时，又齐齐想着，好像若是新主是宴小侯爷，他五年不出现，对绿林不管不问，似乎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儿。

    虽然又惊又懵，但整个绿林奉行起新主令来，倒是都不含糊，令出必行。

    各大要道被封锁，整个江南如一个密封的坛子，无论是坛身，还是坛口，都不留一丝缝隙。

    在江南的某一处深巷的宅院里，住着一行人，这一行人已住了两日，其中的一间屋子里弥散着浓郁的药味，哪怕窗子开着，药味却也回绕不散。

    这间屋子里住的人正是碧云山少主宁叶。

    宁叶因推演《推背图》重伤未愈便下了碧云山，去了幽州，与温行之一起，赶在太后寿宴前，入了京城。

    只不过二人没入城内，而是暗中筹谋，搅动城内乱局，杀了先皇，事成后知道京城不能久留，便匆匆离开。

    本来以为一路回到幽州，再谋大事儿，但是没想到先皇驾崩前给了宴轻遗诏，新皇又下了圣旨，宴轻受命追查缉拿他们，追的太紧，怎么都甩不掉，以至于二人被迫无奈，周折到了江南，诚如宴轻所料，投明试图通过绿林的程舵主，搅动绿林的局势，让整个江南乱起来，再甩开宴轻，从江南脱身，回到幽州。

    只不过二人怎么都没想到，绿林新主竟然是宴轻。

    宴轻用朱兰和琉璃收拢说服了朱舵主和赵舵主投明，干脆利索地杀了程舵主，动作快狠稳地夺了程舵主的势力，一下子将整个绿林的权利集中到了两位舵主的手中，也就等于集中到了宴轻的手中。

    宴轻人没现身，新主令现身，但因朱舵主和赵舵主的执行力度，让他和新主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话语权，一令既出，整个绿林尊令而行。

    至此，彻底的粉碎了宁叶和温行之打着利用绿林搅乱江南的谋划。

    冰峭对宁叶禀告完外面的消息后，看着宁叶苍白的脸，十分急迫又忧心，“少主，我们该怎么办？”

    宁叶看了他一眼，“急什么？”

    冰峭闭了嘴。

    温行之推门而入，“宁少主，没想到吧？绿林新主竟然是宴轻。如今你我可都被他装进坛子里了。”

    宁叶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是没想到，看来走江南的这步棋走错了，我们应该从江北走。”

    “江北郡王府的小郡王萧瑾早就投靠了凌画，不过对比江南，除了凌画的势力外，还多了宴轻的绿林，倒的确是好走一些，但谁知道宴轻给我们来了个出其不意呢，这些年绿林的人遍天下的找寻他们的新主子，没想到他在京城做纨绔做的倒是稳稳当当，丝毫没半点儿与绿林有干系的样子，倒是被他给骗了。”温行之走到近前，仔细打量宁叶的脸色，“你这病还能走路吗？”

    “能。”宁叶坐起身，“歇了两日，已缓和过来了，现在便启程，也没什么问题。”

    温行之颔首，“既然你这样说，我们尽快便启程吧！这两日我心下十分不踏实，总觉得除了宴轻带着人对我们紧追不舍外，待在京城的凌画一定不会那么老实，肯定会做些什么，思来想去，没准先冲着我的幽州去。幽州可不能有闪失，否则我们没了与他们的一争之力，全完蛋。”

    宁叶点头，“你说的对。”

    他慢悠悠下床，对冰峭说：“将山河图拿来，我仔细研究一下该怎么走。”

    冰峭应是，立即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山河图，递给宁叶。

    宁叶接过山河图，走到桌前，将本子上装订的缝线轻轻拆掉，然后手腕一抖，便露出了山河图本身的模样，一大张，他将之铺到了桌子上，示意温行之与他一起看。

    温行之啧啧，“你这样随身带着山河图，倒很是方便。”

    宁叶不置可否，“回头让冰峭送你一本。”

    温行之点头。

    二人目光落在山河图上，宁叶找到了江南地势图，用手轻轻描绘线条，画出了整个江南的范围，然后沿着各城镇一路描绘，最后手指落在了一道山脉上，问温行之，“走得了深山老林吗？”

    温行之回他，“你走得了，我就走得了。”

    宁叶撤回手，负手而立，叹了口气，“如今各关卡水路交通要道，均已被封，能走的地方，也就剩下群山峻岭了。虽然难走些，但总比我们一路跟绿林打打杀杀的回去要好，毕竟，打打杀杀容易暴露招来宴轻，他的武功高绝，一旦与他遇上，这里又是江南和绿林总坛的地盘，我们脱身就更不容易了。”

    温行之点头，“是不能与他硬碰硬。”

    他也叹了口气，“真没想到，我上了宁少主的船后，宴小侯爷却给了我这么大的惊喜。”

    “后悔了？”宁叶挑眉。

    “那倒没有。”温行之眉眼一样的凉淡没情绪，“就是觉得被他这么一路由北到南地追着太刺激了，怕还没玩多久，就玩没了命，没的玩了。毕竟也是真没想到，他的武功连你小叔叔宁知手里握着绝杀剑都能被他伤到。”

    宁叶轻叹，“我也没有料到。”

    他神色忽然幽幽，“凌画怕是早就知道了，当初在清音寺后山，杀手营的杀手全军覆没，应该就是宴轻出的手，不知他师承何处？只听说他文师承麓山书院陆天承，武师承战神大将军张客，但这两人，可不是绝顶的武功高手，绿林前任老盟主的武功虽高，但也绝对不是他能教出宴轻这样的徒弟来。”

    他说着，眯起眼睛，“天下武功之巅，莫不出自昆仑，他的武功倒像是……”

    “你是说他与你父亲和叶瑞父亲师承一脉？”温行之惊讶了，“端敬候府有谁去昆仑学艺吗？”

    “那倒没有。”宁叶摇头，“只不过我想不明白，除了昆仑，还有哪一脉的武功如此绝顶登峰造极，昆仑老人一生收徒，唯独我父亲与叶瑞父亲，只不过他们二人都没能过得了昆仑出师的鬼煞关，不止武功尽废，且还毁了根基，昆仑老人教了多年，两个徒弟都没教出师，大受打击，下了昆仑山，再没回去过，不知如今，是否还活着。”

    “难道他是流落到了端敬候府？”温行之想着若真是这样，那宴轻该是什么运气。

    “猜测而已，不得而知。”宁叶摇头，“我小叔叔对于习武一道有天赋，受我父亲指导，是碧云山武功最高的人。岭山的叶烟同样有习武的天赋，受叶瑞父亲指导，是岭山武功最高的人。小叔叔寿宴当日与宴轻交过手，受了他一剑，可惜他一路被叶烟紧追，时不时交手过招，没能与我碰面聊一聊宴轻，若是能见到他，我便能问出宴轻的武功路数，若是昆仑的武功，他一定能认出来。”

    “叶烟杀不了他，他也杀不了叶烟，我们不如给他传信，让他尽快想办法摆脱叶烟，与我们汇和。”温行之蹙眉，“总之，不管如何，宴轻十分厉害就是了。我们这一行人，本就不剩多少了，若是被他追到，没有好果子吃。你的小叔叔最好还是守在我们身边。”

    温行之如今可不想与宴轻正面刚，就算要刚，也得回去幽州，他幽州有三十万兵马，只要回去，就不怕宴轻了。

    宁叶点头，“摆脱不行，得杀了叶烟，否则若是找到机会，让叶烟与宴轻联手，那我小叔叔必死。”

    “那就引她追着我们走深山老林。”温行之眉眼一厉，“在深山老林里，杀她，总有办法。”

    宁叶点头，看了冰峭一眼。

    冰峭意会，转身去给宁知传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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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五五（一更）

    宁叶与温行之走进深山老林，果然怪石嶙峋，荆棘满山，草木深深，沟壑相连，多山涧，多猛兽。不出所料地十分难走。

    温行之有武功，身子骨强健，都有些受不了，他回头看宁叶，只见他这个自小因娘胎里生出来便体弱身子骨废不能习武的人，反而面不改色，到底有些佩服。

    果然谋位谋国的人，不是一般人能想的能做的。

    宁叶就不是一般人。

    碧云山少主宁叶，第一次找上他的时候，温行之怎么也没料到，这个人要他的幽州，要夺后梁的江山。

    后来听了他的一席话，他便不奇怪了，这个人天生就是一个野心家，碧云山的祖宗不要天下，安稳于世，甘愿隐姓埋名，但是到了他爷爷那一代，便不甘心了，开始筹谋养兵，到了他父亲那一代，更是将他父亲送去昆仑山学艺，本以为他父亲学成归来，就可以夺天下了，但是没想到，他父亲没出师不说，还被昆仑的鬼煞关废了根基毁了身子骨，以至于拖到了他这一代，他自小受祖父影响，从他三岁起，可以说就开始跟着他祖父跟前教诲学习谋算了，到了他十岁，就开始接手了碧云山的事务，以他自己的思维谋算布置了。

    对比兴兵硬碰硬，他更想用谋算，兵不血刃，夺取天下。

    所以，他在江南的漕郡下了一步大棋，又将阳关城改了一番样貌，连带青山城一起纳入了宁家的地盘，再将江湖上的玉家收在手下，等等，他悄无声息的做了无数事儿。

    若不是太子太傅作死，要谋取凌家的家业，陷害凌家，前太子萧泽好凌画的美色惦记着将她圈养在东宫，这两个东西各自想取利，也不会有凌家满门下了天牢，偏偏不赶尽杀绝，漏了个凌画，让她一个小姑娘翻身，竟然敢去敲登闻鼓，要求先皇重审江南漕运案，以至于，先皇还真御前重审了，太子太傅下马也就罢了，偏偏先皇还破格提拔了凌画掌管江南漕运，让她成了江南漕运掌舵使。

    这样一来，等同于江南来了一只猛虎，虽然她当年初接圣旨，无数人都不看好，但却出乎意料地让整个江南千里都如地震了一般，震的人耳膜嗡嗡不说，且震的人鲜血横流。

    宁叶当机立断，掩藏了在江南的一切谋划，藏在了凌画的眼皮子底下，蛰伏伺机而动。

    两年前，凌画在清音寺的山脚下见到他赠他一把伞那一次，其实就是他亲自来江南探凌画的底，只不过没想到，见了凌画其人，倒是颇为心仪。

    他那时在想，江南倒是不急，兴许他能把她拢在手里，做个自己人。

    倒是没想到，凌画于萧枕有救命之恩，他渐渐发现，凌画扶持的人是萧枕，待知道后，也有些晚了，实在是凌画掩藏的也足够深，压根就没让人发现她与萧枕有半点儿关系，没露出半点儿端倪，无数朝廷盯着她，竟然都被他藏过去了。

    他没踏入京城，二皇子萧枕也如个透明人一般，京城内外都没人提起这一号，他自然也不知道各种内情。只靠京城传来的消息，也不能窥到凌画与萧枕真实的关系，便有了估算上的错误。

    以至于，江南全盘皆熟，折在了她手里。

    但他也还回来了一局，在太后的寿宴上，他利用埋在皇宫里的三代几十年的暗桩，打通了皇宫上下，杀了先皇，打了凌画一个措手不及。

    这步棋，本是于己有利，只不过没想到宴轻武功高到了当世绝顶高手的行列，这样一来，明明是主动，一下子便被动了。

    但哪怕便被动，宁叶这个人，面上也丝毫没表现出急迫来，依旧沉稳的很。哪怕日夜走山路，深山老林让他的脸色愈发的白，但他眉眼间的神态丝毫不露情绪。

    温行之想，他遇上了凌画和宴轻，若没有他们两个，这天下，一定是他的。如今嘛，哪怕他已投靠了他，有幽州三十万兵马，还有他碧云山三代人的筹谋以及养兵三十万，但也还真不好说。

    胜算总归在五五。

    但正因为是五五，所以，温行之要的就是这个刺激，对他来说，人生无趣，总要做点儿有趣的事儿，于输赢成败，是生是死，他倒没什么在意。

    “温总兵受不住了？”宁叶见温行之站在原地看着他不动，微微挑眉。

    “没有，宁少主受得住，我便受得住。区区山林，难不住人。”温行之摇头，“我是在想，我们这般穿山走林，多久能回到幽州。”

    “半个月吧！”宁叶也想快，但他的身子骨确实差，暗卫们倒是可以轮番背着他，但满是怪石荆棘，也很难走快，只能白天走快点儿，到了夜路，便不敢走的太快了，免得一脚踩滑，掉下山涧。

    温行之点头，“半个月也还好，如今京城估计在忙登基的事儿，凌画还腾不出手来。倒是宴轻……”

    他顿了顿，“宴轻怕是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另走别路了，水路陆路遍查不到的话，他肯定能想到我们走深山老林了，别到时候跑去幽州城外拦我们。”

    “这倒是个问题。”宁叶想了想，“你用飞鹰给幽州传信，让幽州进入备战，另调派出一队人马，守在城外接应。”

    温行之颔首，“这是个好主意。”

    于是，他当即从肩头拽下飞鹰，快速地拿出一只炭笔，书写了一封简单的信笺，绑在了飞鹰的腿上，扬手送去了上空。

    飞鹰在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径直往高空而去。

    温行之的飞鹰刚放走不久，后面便追上来一个人，暗卫们听到风吹草木的不寻常动静后，立即戒备起来，当看到出现的人是宁知，齐齐又放松了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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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料准（二更）

    宁知年纪不大，比宁叶年长几岁的样子，黑衣蒙面，从不露脸，温行之直到现在，见了他三次，也没见到他的脸。据说他在外人面前，从不露面，只有在碧云山，才摘下面巾。

    宁叶见到宁知，喊了一声，“小叔叔。”

    宁知点点头，扫了一眼众人，目光掠过温行之的脸，直接说：“叶烟没追上来，不知道为什么不追了。”

    宁叶蹙眉。

    温行之奇怪，“她咬着你追了一路了，怎么突然不追了？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不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我们这里没有人会泄密，另外，我们说的引她进山再布置，如今不是还没有布置吗？”宁叶问宁知，“她是从哪里开始不追的？”

    “进山时。”

    “那就不是我们的问题。”宁叶摇头，“她应该是收到了谁的命令不追了。”

    “这不是一件好事儿。”温行之道。

    “自然。”宁叶点头，“小叔叔的伤势如何了？”

    “一直未曾得养。”宁知一双眼睛发冷，“若不是受了一剑，我不见得不是叶烟的对手。”

    “小叔叔从今日起就跟着我吧，好好养伤。”宁叶伸手入怀，递给他一瓶药。

    宁知接过，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宁叶问：“小叔叔，你那日与宴轻交手，被他所伤，可看出了他的武功路数？”

    宁知顿了一下，点头。

    宁叶问：“他什么路数？师承哪一派？是昆仑一脉吗？”

    宁知点头，“是。”

    很是肯定的语气。

    宁叶沉默了。

    一旁的温行之也觉得这世界可真小，宴轻怎么就师承昆仑一脉呢？他大概是真遇到了昆仑老人了吧？

    宁叶沉默片刻，笑了一下，“当年我爹让姑姑带走的东西，给了姑姑用，果然管用，让他有了一个强健的身子骨，也让他学起昆仑的武功来毫不费力，再加上他的天赋啊……”

    他收了笑，问宁知，“小叔叔你若与他单打独斗，可抵得过他？”

    宁知攥了一下手，“不确定。”

    宁叶点头，“你毕竟比他年长几岁。”

    他摆手，“继续赶路吧！”

    知道了宴轻的武功路数，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行人不敢歇，继续行走在深山老林中。

    一连走了七八日，宁叶的身体终于有些受不住了，冰峭和暗卫们轮番背着他行走。

    温行之开口对宁叶问：“宁少主，我能问问吗？据我所知，你虽然从娘胎里带的身体不好，但也没差到这个地步，上一次我见你，你还结实的很，这一回你下碧云山，便一副病恹恹的状态，你是受了什么伤？没养好便出来走动了？”

    宁叶点头，“是受了些内伤。”

    温行之等着他继续说。

    宁叶却不打算说，对温行之道：“这几日，我琢磨着，幽州恐怕危险，宴轻没带着人入深山追来，他一定是去幽州了，若是去幽州，他不可能只带着少数人前去，最有可能就是他带走了漕郡的兵马，去了幽州。”

    温行之心神一凛，“漕郡有十万兵马。”

    “对，漕郡有十万兵马。”宁叶点头，“若是这十万兵马埋伏在我们入幽州的路上，那我们可就危险了。”

    温行之也觉得不太妙，他虽然传信让幽州出城一队人马接应他们，但若是带着漕郡兵马去幽州的人是宴轻，那无论接应的人是谁，恐怕都不是宴轻的对手。

    他从来不敢小看宴轻。

    端敬侯府的小侯爷昔年可是惊才艳艳的人物，不可能因为做了四五年纨绔便将所学和聪明劲儿都忘了。

    他捻着手指，“宁少主有何高见？”

    宁叶道，“你传令，让幽州闭城。我们改道去碧云山。”

    温行之有些犹豫，“若是宴轻带兵，闭城总不是办法，我怕我不回去，里面的副将挺不住。”

    “可是你回不去幽州，宴轻定然已在幽州城外守株待兔。”宁叶冷静地点出他，“我们回碧云山，调兵马，夺凉州，只要你的人死死守住幽州，我们将凉州夺下，那么，便胜券在握。”

    温行之思索半天，不得不说宁叶的法子好，但他就怕里面的人守不住，“宴轻若是动了漕郡的十万兵马，那么，京城的二十万兵马呢？他会不动吗？就算留少量兵马守京城，那么，也能调出十五万来，还有岭山，如今岭山已投靠了萧枕，岭山收服你了玉家的兵马后，有三十万兵马吧？若是他们齐心协力发兵幽州呢？”

    他幽州的三十万兵马，根本挺不住。

    “我会让人给岭山制造乱子，拖延住岭山的兵马。”宁叶道，“至于京城和漕郡的兵马……”

    他思忖，“就怕是凌画带京城的兵马，与宴轻带漕郡的兵马两相合力，那么你的幽州，还真是危矣。”

    “所以，我说若是我不在，没有人能守住幽州。”温行之咬牙，“你回碧云山，我回幽州，我若是死守幽州，一定能守得住，至于凉州，你只要调派了碧云山的兵马，有你带兵，凉州的周武不是你的对手。到时候你尽快拿下凉州，到幽州支援我。”

    后梁的兵马都是有数的，京城最多能带出十五万，漕郡能带出十万，岭山最多能带出三十万，但是岭山王绝对不可能一点儿兵力不给岭山留，所以，也许最多能带出二十五万，即便弄出乱子拖住岭山的兵马，也只能拖延一时。

    这样一来，朝廷有五十万兵马，而幽州有三十万兵马，碧云山有三十万兵马，最关键的就是夺凉州的三十万兵马了。

    “若宴轻已抄近路带着兵马拦截你，你能回得去幽州？”宁叶反问。

    宴轻看向宁知，“只要你将你的小叔叔借给我，我就有办法躲开他的十万兵马，回到幽州城内。”

    宁叶倒也没多犹豫，“成，我小叔叔给你。”

    他看向宁知，“小叔叔，你跟着温总兵走，保护好他。”

    宁知不说话。

    宁叶轻叹，“小叔叔，若我不得江山，也不能就这么死在开局。”

    宁知终于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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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放心（一更）

    说服了宁知后，宁叶看着温行之。

    温行之拱手，“多谢宁少主，宁少主保重，我既承你盟约，自会一言九鼎，为你死守幽州。”

    宁叶也拱手，“温总兵与我是益友，我不想失去幽州，自会用最快的速度从碧云山调兵拿下凉州，赶去幽州。但我有一言，幽州若是实在守不住，我还是希望你别死守，保存你，无异于保存十万兵马。未必失了凉州，我们就没有一争之力了。”

    温行之露出笑容，“宁少主说的是，好，依你所言。”

    于是，二人互相作别，温行之带着宁知与他自己的护卫继续沿着计划好的路线往幽州方向走，宁叶改路，带着冰峭与他的护卫返回碧云山调兵。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均是聪明人，通过宴轻没带着人追入深山，通过叶烟没深入深山追宁知，便将如今外面的局势料的一清二楚，对他们来说，这一局，走了一条正确的路。

    没有了宁叶因身体受伤而延缓行程，温行之带着人日夜兼程，不怕走深夜的山涧山路，行程上便拉快了进度。

    本来预计半个月的行程，被他缩短了一天半，用了十三日半便出了深山老林。

    这一处大峰山，距离幽州城还有三十里。

    温行之绷紧着一根弦，直到此时，也没放松，对暗影吩咐，“去打探消息，看看宴轻的兵马是否来了幽州城外。”

    暗影应是。

    温行之找了一处属下坐着，对宁知招手，“小叔叔，过来聊一聊。”

    宁知想说谁是你的小叔叔，我只是宁叶的小叔叔，但还是走到了温行之身边，立在他面前。

    温行之拍拍身侧，“小叔叔坐。”

    宁知摇头，“不需要。”

    他武功极高，这些日子伤势已养好，虽然十几日走深山老林下来辛苦，但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并没有太累。

    温行之见他不坐，也不强求，对他说：“你说，宴轻会不会自己带着人先行，他那么高的武功，会跟着兵马一起走吗？会不会先一步来幽州城外等着我？”

    宁知对宴轻不了解，不说话。

    温行之似乎也没想他给出什么意见，一心只有剑和武的人，脑子里是不装什么别的东西的，他感慨，“你说，同样是武功高绝的人，怎么宴轻就不是个武痴？他的脑子不仅对于武学一道好使，对于别的，也很好使。我很怀疑，他先一步来了幽州。”

    宁知终于开口，“从何推断？”

    “直觉。”温行之点点自己的心口，“这里告诉我，我将会有危险。”

    宁知又不说话了。

    温行之道：“所以，哪怕暗影打探出来没问题，我也有些不敢入城了。”

    他与宁知闲话家常一般，“你当初杀我父亲，是怎么在高手如云的保护下，杀了我父亲的？”

    宁知不语，冷眼看着他。

    “你放心，我既然敢这么问你，就没将这笔账算在你身上。”温行之解释，“宁少主当初是让你重伤我父亲，没让你杀他，所以，你只重伤了他，本来宁少主的打算是将凌画手里的曾大夫让先皇施加压力奉旨来幽州，那么，他以后就成了幽州的人了，这对幽州帮助萧泽与凌画和萧枕博弈来说，也是好事儿一桩。只不过没想到，当初恰巧凌画要去凉州，路过幽州，将此事赶了个巧，她与萧枕联手，拦截了幽州送往京城的密报，才导致我父亲不治身亡。大年初三那日，撺掇萧泽杀凌画，我也算给我父亲报了仇，只不过凌画命大罢了，我父亲必不会怪我。”

    宁知听着他说，并不答话，他整个人就是一把剑，除了动武动剑，不喜欢聊天。

    但不代表他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基于对温行之的了解，他基本已经知道，温行之这个人，生性凉薄，对亲情寡淡，父亲之情并不深，所以，他说的报了仇，没杀了人，也算是报仇了。他说不将这笔账算在他身上，那就是不算在他身上，这个人，还是一言九鼎的。

    “你家少主心仪凌画，我就是挺想知道，他怎么个心仪法。”温行之看着宁叶，“是到什么程度？是凌画拿剑杀她，她不还手呢？还是他再杀凌画一次，也不手软呢？你可知道？”

    宁知蹙眉，“温总兵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少主的事儿，我并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这不是跟你在聊天嘛。”温行之一副闲得无聊的样子，“我说这话，就是想知道，关键时刻，是江山重，还是美人重。”

    他看着宁知，认真道：“你虽比宁少主年长几岁，但也算是一起互相看着长大，你的武功传承宁家主，对他唯一的儿子，应该还算了解吧？我就想听听，你心里的宁少主，是个什么性子。”

    “温总兵不是认识我家少主许久了吗？”宁知怀疑地打量他。

    “我是认识他许久了，但看不透他啊。”温行之无奈，“我将宝压在了他身上，就是求个未知和刺激，人生太无趣，按部就班，又有什么意思？总要给自己些出乎意料的惊喜，不是吗？若他是个为了女人便晕头转向的人，那我岂不是亏死了？”

    宁知沉默片刻，不知道被温行之的哪句话给触动了，终于说了句，“少主从出生之日，便被抱到了老主子跟前教养，三岁便在老主子的教导下知晓江山之重，老主子曾评价，他就是为了江山而生的。”

    温行之笑起来，“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女人而已嘛，有什么放不开的呢。”

    暗影在小半个时辰后回来，对温行之禀告，“公子，没有发现外地来的兵马，只有我们自己城中派出来接应您的一队兵马。”

    “这队兵马有多少人？”温行之问。

    “两万。”

    “这两万人，谁带队？”

    “魏振。”

    “魏振啊。别的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

    暗影摇头，“没发现。”

    温行之坐着不动，静静沉思。

    暗影试探地问：“公子是在担心什么吗？属下再去仔细查探一番？”

    温行之摇头，“不用了。你现在就给温时传信，让他带十万兵马出城来接我。”

    暗影一怔，“公子，是魏振不妥吗？”

    温行之依旧摇头，“只是保险些罢了。”

    暗影应是，放出飞鹰。

    诚如温行之所料，宴轻已带着人先一步到了幽州，在离开漕郡走了几天后，叶烟追上了宴轻时，宴轻便果断地将江望带着十万兵马扔在了后面，带着叶烟、云落等一众暗卫，先一步快马赶去幽州城。

    因宴轻走的是官道，骑快马，日行千里、畅通无阻。官道避不开江阳城，在在过江阳城时，宴轻怕杜有才从中作梗，直接让云落约出了杜唯。

    江州知府杜有才虽然以前背靠先太子，但也是个十分认得清形势的人，前太子倒台，他一下子觉得自己完了，但等来等去，竟然没等到新太子对他清算。

    他庆幸的同时跟杜唯感慨，“爹当初虽然背地里帮着前太子做了不少事儿，但好在没得罪死了新太子，兴许新太子大约是根基不稳，没急着跟爹算账，爹觉得吧，是不是得对新太子表表忠心？新太子兴许就高抬贵手，放过爹了？”

    杜唯心想，不是新太子根基不稳，而是新太子不想大动干戈，他对杜有才点头，“爹说的是，要表忠心，得尽快拿出诚意。”

    杜有才深以为然，赶紧上奏疏，递折子，又给新太子搜罗了大批的金银珠宝，本想着让杜唯入京去给太后贺寿时一起带着，但是没想到，杜唯的身子骨不给力，病倒了，他只能派了心腹押送着这些东西入京，但更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送的东西还没到京城送入太子府，便听闻宫宴出事儿了，先皇驾崩了，新太子直接登基了。

    杜有才想着，这世事多变，他拍马有点儿追不上啊，这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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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过城（二更）

    杜有才又找儿子杜唯商议，杜家总不能就这么完了。

    杜唯被病痛折磨的够呛，对杜有才恹恹地说：“父亲放心吧，新皇登基，要处理的事情多着呢，追查缉拿谋杀先皇的贼子，还要进行登基大典，稳定朝局，等等诸事，咱们江阳城远在千里外，陛下一时顾不上想起您。”

    杜有才想想也是，但还是说：“为父这心里不踏实啊。”

    他唉声叹气，“还有，你这身子骨，已病了多日了，也不见好，这可怎生是好？大夫都看遍了，吃什么药也没用，京城里有一位曾神医，但那位神医是凌画的人，爹站错了队，如今不止咱们杜家岌岌可危，胆战心惊，还有你的病，也不能这么拖下去啊。”

    杜唯扯了一下嘴角，他这个爹，心眼不好，手段也黑，早早投靠前太子萧泽，做了不少黑心事儿，但对他倒是不错，大约也是因为他的心也不白的缘故，投他脾性而已。

    他虚力地说：“我似乎没与爹您说过，我昔年与凌掌舵使有旧，我与她书信一封，问问我们江阳城该如何做，她总会给个指示。”

    杜有才睁大眼睛，拔高音，“什么？你与凌画有旧？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杜唯看着杜有才，言简意赅地将有旧这二字的具体内情与他说了。

    杜有才顿时哑声了，原来是这个有旧啊，那还真不算是什么交情，只不过凌画当年小小年纪，倒也会做人。

    他琢磨了琢磨，不傻地追杜唯，“你后来是不是又见到了她？否则只凭这个有旧，岂能与她书信一封，让她指点？”

    杜唯咳嗽起来，好半天，才止住咳，没力气地说：“父亲别问了，儿子嗓子痒的厉害。总之你放心就是了。”

    杜有才哪怕心里好奇死了，但还是住了口，“好好好，你先歇着，待不十分难受了，再给凌画书信一封。”

    杜唯点点头。

    杜有才又嘱咐杜唯两句，让他好好喝药，药不能停，哪怕不管用，也得吃着，没准哪一日就能让曾神医给他看诊了，兴许他的身子骨还真能在曾神医的妙手回春下被治好。

    杜唯可有可无地点头。

    杜有才出了房门。

    他走到院中，有一人匆匆进院子，见了杜有才连忙拱手，杜有才蹙眉，“怎么这般急？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这人摇头，“是有公子的信。”

    杜有才本想说拿来我看看，但想到如今不比以前了，不是他多疑，是他总觉得前太子倒台后，新太子收拾了些人，但没收拾江阳城的他，不应该啊，尤其是他真算得上是前太子的一条恶犬，自己觉得还是蛮有分量的。他的儿子这一段时间却也不见急躁，虽在病中，但稳的很，似乎丝毫不担心的样子，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今儿问他，只从他口中得出一句与凌画有旧，虽然再没问出什么，但他心中猜测，定然还有别的，他口中的与凌画有旧，应该没他说的当年出京那么简单，这样一想，他这个做老子的便不敢如以前一样霸道不问自取他的信函了。

    于是，他摆手，“快去给他送去吧！”

    这人应是，立即匆匆进了杜唯的屋子。

    待着人禀告杜唯后，杜唯有些讶异，“谁的信？”

    这人摇头。

    杜唯伸手接过信笺，打开，里面没有署名，但他却一下子就猜出了这封信是谁来的，他当即对这人吩咐，“去将父亲请回来，告诉他，他表忠心的机会来了。”

    这人应是，立即追了出去。

    杜有才走的慢，心里存着事儿，想着谁给杜唯来的信呢，不会是凌画吧？他这些年对杜唯这个儿子不错，没有非打即骂，很是倚重，但这个儿子与凌画有旧却瞒着他，这让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这人追上他道：“老爷，公子请您回去，说您表忠心的机会来了。”

    杜有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也不问这人，立马往回走。

    回到了屋子里，他急急问：“唯儿，是凌画的来信？”

    杜唯摇头，“宴小侯爷。”

    杜唯顿了一下，“端敬候府的宴小侯爷？宴轻？”

    杜唯点头，“他奉旨追拿刺客，如今途经幽州，要过幽州城，儿子身在病中，不方便见宴小侯爷，不若父亲去做此事吧！”

    杜唯搓了搓手，“我听闻京中传来消息，先皇临终对宴轻委以重任，新皇又将京麓的二十万兵马给了他，他入朝了。”

    杜唯点头。

    杜有才不是没脑子，“他追贼子，怎么追到了咱们江阳城？难道是那贼子进了咱们江阳城？”

    “父亲见过他就知道了。”杜唯抖了抖手里的纸条，“父亲快去吧，宴小侯爷事情紧急，您可别耽误他的事儿，否则宴小侯爷这一关过不了，杜家的所有人都等着新皇清算了。”

    杜有才立即打起了精神，“我这就去。”

    杜唯将纸条递给他，“这是宴小侯爷亲笔所书，父亲只要带去，他便会相信你。”

    杜有才郑重接过，也不敢再耽误时间问他宴轻怎么会给他传信，这才知道，多年来，他似乎还是不了解这个被他自以为掌控在手的儿子，匆匆拿着纸条去了。

    杜有才匆匆出城，到了城外五里处，正迎上了宴轻等人纵马从远远的官道上疾驰而来的身影。

    杜有才整了整衣冠，站在路边等着。

    宴轻来到后，勒住马缰绳，看清来人是杜有才，他挑了一下眉，“杜知府！”

    杜有才连忙拱手见礼，“没想到宴小侯爷还能认出下官。”

    宴轻笑了一下，“我约杜公子，却约出了杜知府，敢问杜知府等在这里是……”

    杜有才连忙接话，“犬子身在病中，不便见小侯爷，这几日下床走动都有些困难，下官不才，愿意为小侯爷效劳，小侯爷但有吩咐，只管吩咐下官就是了。”

    宴轻看着他，“杜知府很识时务嘛。我记性还不错，记着你是投靠了萧泽。怎么？如今天子换人做，你这旗帜也改了山头拜？”

    杜有才冷汗都快出来了，腿一软，连忙汗颜地拱手，“惭愧惭愧，是下官有眼不识真龙，错靠了前太子，如今下官定然拥护正统，忠心不二。请小侯爷给下官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宴轻不置可否，问他，“纸条呢？”

    杜有才连忙将纸条递上，“在这里。”

    宴轻看了一眼，是他写的信笺没错，他不觉得自己送一封信笺，还送不到杜唯的手上，除非是他给了他这个爹，让他带来，可见真是病的厉害。

    他点点头，“打开城门，放我入城，然后在我离开后，封锁消息，待漕郡的江望江都尉带着十万兵马来后，再开城放他过江阳城，这么简单的事儿，你只要做了，我便禀明陛下，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杜唯大喜，这么简单，他自是能做到，他有心想问问宴轻要去哪里，竟然随后还有十万兵马，但看着宴轻一路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赶路很急，于是，话到嘴边，换成了问他，“小侯爷，您一路风尘仆仆，可入府中梳洗风尘再继续赶路？”

    宴轻摇头，“不必。”

    杜有才点头，连忙上马，带路，到了城门口，吩咐人打开城门，给宴轻放行。

    宴轻畅通无阻过了江阳城，一路向幽州方向而去。

    杜有才在宴轻离开后，连忙又去找杜唯，“唯儿，宴小侯爷去的是幽州方向，而且他说随后有十万兵马要过咱们江阳城，让为父给放行。”

    杜唯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点头，“父亲答应的可还痛快？”

    “自然痛快。”他也不敢不痛快啊。

    杜唯颔首，“父亲不必管了，照宴小侯爷说的做吧！”

    杜有才还想再说两句，但见杜唯心里有数却不想与他多说的样子，心想着他这个当父亲的威风真是过去式了，他这个儿子去年年底被他发现不声不响地掌控了江阳城后，他还没来得及惊怒，京中便大变，到了如今，他心态也算是稳当了。

    人贵在找准自己的位置，杜有才觉得，他就这一点上说，还算是个可取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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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绝杀（一更）

    宴轻过了江阳城后，快马加鞭，没几日，便来到了幽州城，距离他从漕郡出发，只用了十三日。

    比温行之早到了半日。

    这半日，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

    足够他打探到了温行之还没有回到幽州，足够他与端阳和张炎亭派到幽州的亲信张旺取得了联系，足够他第一时间通过温行之派出查探消息的暗影反察觉到温行之回来了，就在三十里外。

    于是，他当先带着叶烟，找去了温行之歇脚的地方。

    所以，就在温行之让暗影放出飞鹰，等着温家的旁支温时带着十万兵马出城迎接他时，宴轻先一步地找到了他。

    宴轻带着人出现在温行之面前的那一刻，温行之只觉得眼前一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立在他旁边的宁知一下子站直了身体，手握在了剑柄上，这是来自高手才能感知到的危险。

    尽管，宴轻手里并没有拿剑，只那么轻轻松松立在了他面前，便让宁知感知到了莫大的威胁和压力。

    宴轻目光落在温行之的脸上，扬了扬嘴角，又移到了宁知的身上，闲散地报上他的名字，“端敬候府，宴轻。”

    宁知面巾外露的一双眼睛盯紧宴轻，无声半晌，才开口，“碧云山，宁知。”

    宴轻笑，“绝杀剑，我该称呼一声前辈。”

    “不敢！”

    宴轻抽出腰间的宝剑，“有一句话说，动手前，别多话，否则会坏事儿，我觉得，宁前辈今日要走出这里，怕是得下辈子重新投胎了，您说呢？”

    宁知不说话。

    宴轻又道：“为了尊重前辈，我与前辈单独过招，前辈若是折在我手里，这也是我对前辈武学的一种尊重。”

    他说完，也没打算继续跟宁知说话，手腕一抖，连个剑花也不挽，直接刺向宁知面门，宁知挥剑抵挡，二人转眼间便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

    从宴轻出现，到与宁知动起手，这期间，他一句话都没与温行之说。

    在宴轻与宁知动起手后，叶烟飞身而起，一言不发，刺向温行之，她的剑法太快，哪怕温行之身边早已有重重暗卫相护，但她一剑仍旧破开了重重防护。

    这一剑太厉害，虽然没有伤到温行之分毫，但他的护卫转眼间便倒下了两个人。

    温行之在看到宴轻眼前一黑后，倒是面不改色，虽为叶烟的剑气所震慑，后退了一步，但依旧沉稳，果断转身撤离。

    温行之的暗卫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他离京时带走了大批的护卫，留在幽州还有一批护卫，同时接手了温启良的护卫。

    所以，温行之在果断撤走的同时，对着上空放出了求救的信号弹。

    他的信号弹制作的特殊，是乍一松手便能让四周起烟雾的信号弹，同时在一片烟雾中，有一声脆响炸到半空中，在半空中显现出一片星光，十分的亮眼。

    云落暗骂了一声温行之狡猾和算计，这样的信号弹，不同于他们手中的响箭，是连拦截都拦截不下来的。

    他只能发了狠地带着暗卫们纠缠上去。

    有叶烟打头阵，她的剑凌厉又霸道，剑锋扫过，每一招落下，便剑不落空，宴轻带来的暗卫虽然不少，但温行之带的暗卫亦不少。且温行之带的暗卫哪怕面对叶烟的剑，依旧不怯阵，挥剑拼死阻挡，给温行之争取撤走的时间。

    温行之带的人都是高手，并不比宴轻带来的暗卫们差，这样一来，独独一个叶烟，但面对拼死的抵抗下，叶烟同样被绊住了手脚。

    若是时间足够充裕，有宴轻与宁知过招，拦住了宁知不能保护温行之，再有叶烟破开防护，再加上云落等一众暗卫出手干脆，温行之今日怎么都逃脱不了。

    但时间并不足够，尤其是，这里是幽州城外，距离幽州城只有三十里。而且，幽州城是温家的地盘。哪怕宴轻占有了先机，但温行之在这里占有着先天的优势。

    所以，小半个时辰后，在叶烟开出一条血路，踩着倒下的温家暗卫们追出二里地拦住温行之时，留守在幽州的温家暗卫也已赶到。

    同时，远处有马蹄声踏踏而来，正是温行之调派的那十万兵马前来迎接。

    叶烟还要动手，云落出手拦住他，“前辈，让他走，我们撤。”

    云落提前受了宴轻的吩咐，宴轻本来也没打算今日能够杀了温行之，宴轻要杀的人是宁知，所以，温行之的命，今日能取最好，取不了，那就以后再取。

    叶烟有些不甘心，但她是一个听话的人，叶瑞让她跟着宴轻，她便不踏入深山老林继续追着宁知，宴轻让她见时机不退就撤退，她便及时收手撤退。

    所以，温家暗卫们一到，温行之停住脚步转身时，身边已经不见了追杀着他走了两里地的叶烟与云落等暗卫们，只剩下一路延伸的他的暗卫们的鲜血与尸体。

    温行之脸色发白，薄唇紧抿，一双眸子沉沉暗暗。

    他不曾低估宴轻，但暗卫们今日的惨痛折杀却也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暗影痛心地攥紧手里的剑，“公子，咱们杀回去。”

    温行之站着没动。

    “公子，宁知危险。”

    温行之闭了闭眼，“宁知不是危险，等我们回去，他已死了。”

    暗影面色一变。

    温行之沉声道：“宴轻今日就是冲着宁知来了，他要杀了宁知，必定会杀了宁知，他的武功，应该高于宁知。”

    宴轻压根不需要与叶烟联手杀宁知，所以，便可以得知，他的武功高于宁知。

    他心情复杂，宴轻才多大？比他还要小两岁，但宴轻的武功，却比年长他许多的宁知、叶烟之当世的绝顶高手，还要高，这太可怕了。

    温行之自问，若是早知道宴轻有如此高的武功，早知有今日，他还会站队宁叶吗？答案是会。他这个人，对于自己从来就有着清醒的认知，每走一步，都是他想去做的，甚至不计后果。

    直到这一刻，他也并不后悔，只是震惊于亲眼得见宴轻的武功和出手。

    暗影看着一路的鲜血尸体，咬唇片刻，低声问：“那公子，我们就不回去了吗？”

    “自然要回去。”温行之道：“去给宁知收尸。”

    暗影手中的剑几乎握不住。

    片刻后，温时带着十万兵马来到，看到一片的鲜血和尸体面色大变，但看到温行之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大松了一口气，翻身下马，对他见礼，“公子，你可还好？”

    温行之点头，“没死便是好事儿。”

    温时歉疚，“我这些日子一直命人打探着公子的消息，以备接应公子，派出了魏振带着两万人马，他就在城外，怎么公子……”

    温行之拦住他的话，“事情有变，才传信让你亲自来迎我，事不怪你。”

    温时闻言住了嘴，拱手，“公子请回吧。”

    温行之摇头，“你带着人随我走一趟，我去给一个人收个尸体再回城。”

    温时应是。

    于是，温行之与温时带着十万兵马，沿着两里路折返，一路折返，一路为暗卫们收尸，整整两里地，足足倒下两百多具暗卫们的尸体。

    温行之一路沉默。

    来到他早先歇脚的原地，果然宴轻已不在，打斗已截止，宁知不出温行之所料地倒在了地上，他的剑一直被他握在手里，但心口被刺穿了一个窟窿，涓涓冒着血，他整个人已成了血人。

    温行之来到后，发现宁知并没有咽气，他躺在地上，睁着眼睛，呼吸粗重，但的确还活着。

    温行之一喜，快步上前，蹲下身，“你……”

    他想问，你的伤，可伤在正心脏？可还有救？若是有救，我便救你。

    宁知从天空收回视线，艰难地转头，看了温行之一眼，对他细微地摇了一下头，面上并不见任何的痛苦，对他声音虚弱地说：“我见到了世界上最厉害的剑，不枉此生了。”

    他大约就是为了等温行之来，只这一句话说完，头歪倒，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温行之喊了他一声，再无应答，去触碰他鼻间的呼吸，已没了呼吸，他转身喊，“来个医者。”

    暗卫中有人上前，为宁知检查，片刻后，对温行之拱手，“公子，伤在正心脏，人已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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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震慑（二更）

    温行之料到了宴轻会守在幽州城外，对他守株待兔，但是他为了幽州城内的三十万兵马，不得不回来。

    他找宁叶借了宁知，确实是为了抵挡宴轻手里的剑，但是也确实没料到，宁知会这么轻易便折在宴轻的手里。直到他亲眼看到了宁知对宴轻出现的那一刻的忌惮，以及宴轻对宁知出剑的那一刻，虽是平平无奇的剑招，但蕴藏着让人躲不开的千变万化，他便认知了这一点，想着今日宁知，怕是要折在这里。

    果然，如今宁知折在了这里。

    不得不说，这一局棋，宴轻走的快、狠、稳，数千里追踪，到今日，虽没让他杀了宁叶与他，但却给了他和宁叶一个足够大的震慑。

    碧云山折了宁知，他折了两百多暗卫。又是在他的地盘，宴轻安然撤退，这一局，宴轻赢了。

    温行之缓缓站起身，对暗影吩咐，“将宁前辈抬走，带回城中，暂且收入冰棺，通知碧云山。”

    暗影点头。

    但凡习武者，对宁知这样的人，都是敬重的，他是一个真正为剑而生的人，他不同于琉璃，心中虽有剑，但被凌画带在身边养的沾染了太多的俗世杂事儿，琉璃的剑并不纯，剑心也不纯，所以，她只是好武好剑，但并不能称之为一个纯粹的为剑而生的人，所以，她的武功和她的剑，没有练到炉火纯青，总是差些火候。

    但宁知不一样，他心里有剑，整个人便是一把剑，他的剑纯粹，他与叶烟很像，为追求武学一道，可以抛开凡尘俗事，不娶妻，不生子，而叶烟也一直没嫁人。

    但她与叶烟又不一样，他遇到了宴轻，碧云山要谋夺天下，他只能成为宁叶的一把剑，而岭山要帮助萧枕守天下，叶烟虽然也是叶瑞手里的一把剑，但他与宴轻却是站在同一个阵营，所以，叶烟不用与宴轻是敌人，那么，宴轻的剑，便不会去杀叶烟，相反，宁知遇到了宴轻，他只有死。

    宴轻自小惊才艳艳，哪怕做了四五年纨绔，但他的心却依旧是那颗玲珑心，就算沾染了红尘俗世十丈烟火气，但他的心却是明镜的，所以，他的剑，悟性逆天。

    尤其，宴轻除了于武学一道有着逆天的悟性外，他还有着昆仑老人一生的功力传承，所以，他哪怕年轻许多岁，但他的剑，行云流水，轻而易举，便能达到哪怕一心只有剑的绝顶高手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地步。

    温行之看着暗影抱起宁知，有一名暗卫小心地收了宁知的剑，他转过身，看向茫茫远山深处，不见宴轻的影子，但是他知道，很快，也许用不了几日，宴轻就会带着大军兵临幽州城下，那才是他与宴轻的一战。

    宴轻杀了宁知后，带着人撤退出了幽州城的地界，去了凌画的一处暗产歇脚，顺便等候后面江望带着十万兵马跟上来。

    安顿好后，云落见宴轻坐在窗前擦剑，清隽的容颜在灯烛下难辨情绪，他猜不出宴轻在想什么，因为除了擦剑的动作，他整个人实在是太安静了，他犹豫片刻，开口，“小侯爷，您是不是觉得杀了宁知，可惜了？”

    宴轻摇头，“杀了就杀了，没什么可惜的。”

    若是觉得可惜，他就下不去手了。

    云落更是疑惑了，“那您……”

    宴轻搁下手帕，还剑入鞘，起身，负手而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声音如水一般寒凉，“因一己私欲而挑动兵戈纷争，天下黎民百姓，何其无辜？”

    云落懂了，沉默片刻，情绪也有些低，“小侯爷说的是。”

    但这一场战争，怕是避免不了的，谁也没有法子避免。

    宴轻在窗前立了片刻，回转身，蹙眉，“她还没有回信吗？”

    云落立即说：“主子还没有消息传来。”

    宴轻眉头拧紧，“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他说完，又摇头，“应该不会，经过了先皇驾崩，京城一定防备极严，尤其是以陛下待她之心，定然严防死守，不会让人对她有机可乘。”

    云落点头，“小侯爷说的是。”

    宴轻又思索片刻，忽然说：“我临走前，是不是将京城兵马大营的虎符交给她保管了？”

    云落顿了一下，点头，“好像是。”

    宴轻揉揉眉骨，“她应该带兵来打幽州了。”

    云落睁大了眼睛。

    宴轻放下手，无奈道：“倒是我忘了，以她的性子，得知我一路追踪宁叶和温行之出了京城，她又怎么会在京城安心等着？大约也是想着先发制人。”

    云落忽然担心，“主子的身体，能受得住行军打仗吗？”

    “能吧。”宴轻叹气，“不是有曾大夫吗？她大约会带着曾大夫一起。”

    云落：“……”

    那是不用太担心了。

    他后知后觉庆幸道：“幸好小侯爷您临时改变主意，拉出了漕郡的十万兵马来了幽州，否则主子带着京城的兵马来，怕也不是幽州三十万兵马的对手，京麓兵马大营这些年多数时候都是用来养老混日子的，哪里被拉出来练过？别都是软脚虾。”

    “京麓兵马大营里，倒也不全是无能之辈，还是有些不为了混日子而想靠军功搏出一条路的人才的。”宴轻道：“她既然要先发制人发兵，自然不会只带京麓兵马大营的兵马，应该会让叶瑞回岭山带兵。”

    云落想想也是，顿时笑了，“如今咱们就在幽州，带来了漕郡十万兵马，若是主子一来，最少也要带京城的一半兵马，若再加上岭山的兵马，攻下幽州，不是问题。”

    本来他还担心，漕郡的十万兵马，怎么拿下幽州与温行之的三十万兵马开战呢，如今倒是不用担心了。

    宴轻也笑了一下，“是，这些日子一直赶路，我倒是忘了她兴许会来。想着先杀了宁知，然后用十万兵马堵住幽州的兵马，再想办法分化幽州内部的矛盾，等过些日子，我的书信送到了陛下的玉案上，陛下与她商议会派兵增援，倒是没想到，她与我想到一块去了，这倒是省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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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猜到（一更）

    虽然先皇驾崩的突然，当今陛下登基大典筹备的时间短，但孙相是个十分有能力的相爷，与礼部的官员们一起，日夜不歇，几乎跑断腿，掉了几大把头发，终于将诸事都准备妥当，只待新皇登基大典。

    凌画养病闭门不出，谁也不见后，朝中的文武百官依旧对端敬候府十分关注。探听不到凌画的病情，也打探不到端敬候府任何的内部消息，官员们只能透过与凌画亲近的人探究一二凌画如今的情况。

    最首当其冲的就是陛下与太后是否着急，还有就是凌画的三哥四哥以及凌家人。

    朝臣们发现陛下不见笑脸，整个人凛冽又严肃，对比以前淡漠的二皇子，对比曾经坐了月余不见张扬得意的新太子，如今的新皇，反而短短时间便有了帝王的威仪。

    除了朝中如孙相一般的老臣以及沈怡安和许子舟年少有为的重臣外，其余的朝臣几乎都有些不敢直视新皇的龙颜，只凭气势，便让人压力顿生。

    太后在凌画病后，顶着病倒后刚见好的身体，接管了宫里的宫务，值得一提的是，她也如凌画一般，将孙相府的四小姐孙巧颜带在了身边处理宫务。太后的面上虽也不见什么笑脸，但对孙巧颜十分和善，任谁都能感觉得出来。

    朝臣们算是看出来了，这怕是未来的皇后了，有陛下太后青眼，再有凌画与之关系好，另有孙相谁也撼动不了的地位，孙巧颜的皇后之位几乎板上钉钉。

    凌画的三哥凌云深每日带着人出入京中凌画的各大产业盘账，尤其是大肆搜罗药材，看起来十分忙碌，最显眼的人是凌云扬，多爱笑的一个人，这些日子不止是不见笑脸，而是实打实的每日黑着脸了。

    朝臣们想，看来凌画伤势发作的不轻，不知陛下的登基大典，她还能不能参加。

    皇帝登基大典这一日，端敬候府大门紧闭，凌画并未参加。

    朝臣们不由想，这不该啊，这伤势复发的得有多重，才能让她连陛下的登基大典都不能参加？

    除了沈怡安、许子舟、张炎亭几人知道外，其他朝臣们暗暗揣测。有几个精明如孙相的老狐狸觉出事情不对味来，于是，在新皇登基大典顺利完成后，孙相在宫里拦住了孙巧颜。

    孙巧颜以为孙相又要对她说教，做好了随时准备用轻功跑路的准备，“爹，您一天没事儿干吗？老盯着我干嘛？陛下和太后虽然不说宫里离不了我吧，但是实打实的离不了我啊，您就别天天担没影的心了。”

    孙相气的吹胡子瞪眼，“你怎么说话呢？”

    孙巧颜无奈，“我也不想每次跟您说话都做不孝女啊，还不是因为您天天看我不顺眼？非要让我按照您的要求改成您想要的样子？”

    她见孙相不说话，深深地叹了口气，颇有些语重心长，“爹，您有十几个一模一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家闺秀的女儿，怎么还不知足呢？您说，我是不是自逐门户，不姓孙，才能让您彻底放心啊。”

    孙相噎住。

    孙巧颜揉揉眉心，看着老父亲，“我是改不了了，要不您给我一句痛快话，别让我天天活的这么痛苦了行吧？只要您将我逐出家门，我不姓孙，您就……”

    “你快闭嘴吧！”孙相鼻子都快气歪了，就她还天天还活的痛苦？依他看来，再没有比她活的更快乐的人了？他赶紧打住她不着调的话，怕她再说出什么让他的想轮棍子揍她的昏言昏语，“我今天找你，不是要对你说教。”

    孙巧颜顿住，立即露出笑脸，“不是找我说教啊，那您早说啊。”

    孙相深吸一口气，捋了捋心口，给自己顺了顺气，压低声音问她，“我问你，凌画是不是压根就没旧伤复发？她根本就是出京了，不在京城，对不对？”

    孙巧颜眨眨眼睛。

    “不许糊弄我，说实话。”孙相绷着脸，盯紧孙巧颜。

    孙巧颜看着他，发出疑问，“爹，您怎么不去问陛下？干嘛逮住我问？”

    孙相一噎，想说谁让你是我的女儿来着？

    孙巧颜见他说不出来话，十分无语，“爹，女儿奉劝您一句，该操心的操心，不该操心的就别操心了，比如我吧，我是您的女儿，您操心我是应该的，但凌画可不是您的女儿，您操不到她的心。”

    孙相沉默了下，低声说：“我就是问问，她是不是带京麓兵马大营的兵马走了？打仗是国事儿，先皇驾崩，新皇刚刚登基，朝局不稳，岂能妄动兵戈？兴兵大事儿，当该朝议才是。”

    孙巧颜心里呦呵一声，不愧是她爹，短短时间就猜出凌画带京麓兵马大营的兵马走了，她伸手，拍拍孙相肩膀，语气更加语重心长了，“爹，我不懂朝事儿，我只知道，凌掌舵使扶持陛下十年，费尽心机，将他扶上了太子之位，如今能够这么快登基，也是先皇的皇宫出了纰漏，让贼人钻了空子，谋害了先皇。谋害先皇的人，为着什么？还不是为了谋朝谋位谋江山吗？所以，凌掌舵使就算不经朝议，妄动兵戈，那也一定是没法子了，才急速悄悄出兵。”

    她看着孙相，“您应该比女儿更懂，局势多变，若不先发制人，便会受制于人。对比让颇有野心的人乱天下以谋朝谋国，是不是不如自己先兴兵战？才更能稳住朝局？”

    孙相神色凝重，“这么说，凌画真带兵走了？”

    孙巧颜点头，“您都猜出来了不是吗？”

    孙相急问：“发兵哪里？”

    “幽州啊。温行之有反心，弄个假人入宫，与人谋划，合谋杀了先皇，这还不足够说明幽州要反吗？”孙巧颜仔细观察孙相，“爹，您是忠心的吧？”

    “当然。”孙相又想瞪眼了，“你这问的是什么话？”

    孙巧颜嘻嘻一笑，“您是忠心的就成了，我也不怕告诉您，掌舵使带兵离开，是陛下同意的，不止我知道，朝中的沈怡安、许子舟、凌云扬、张炎亭都知道。对了，还有崔言书，他不是告了病假吗，其实他不是病倒了，他是跟着凌掌舵使一起发兵走了。”

    她说完，收了笑，“爹，您如今都知道了，想去找陛下呢，您就去找陛下，不过我话先说在前面，您可别仗着您是三朝元老，倚老卖老啊，我虽然受凌画所托保护陛下，但我的面子在陛下面前，可不值钱的。您自己呢，在先皇面前，您的面子很值钱，但是在新皇面前，您的面子可不值钱，毕竟，陛下能坐上太子，能继承大统，您压根就没有功劳，您顶多就是在先皇临终托孤的时候点了个头，在给先皇筹备丧仪以及新皇的登基大典时出了些力罢了，若是得罪了陛下，我也救不了您。”

    孙巧吹了吹胡子，十分闹心地看着这个女儿，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很有道理，这些年，他是忠于先皇，但狡猾如他，对新皇，可没做过什么，虽然，他对前太子也没做过什么，但有时候没做过什么，反而也是一种对前太子的纵容，也是不对的。

    孙相心里倒也没多挣扎，他今儿也就是想确定一下自己的猜测，如今知道自己猜准了，虽然心里觉得兴兵事大，怎能不朝议集思广益，但听了孙巧颜一席话，他有点儿想跑去找陛下的想法彻底被她打消了。

    事已至此，他找陛下，也改变不了已经被陛下和凌画决定的事实。更何况这里面还有沈怡安、许子舟这等朝中重臣参与，另外有凌云扬、张炎亭这等新贵支持。

    孙相叹了口气，对孙巧颜承认道：“你说的对。”

    他今儿发现，他这个女儿，也还是有另一面的，在他没看到的地方，她其实聪明剔透又知进退，很是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大概正是这样的优点，让陛下太后凌画等人，都很看好她？

    这样的话，他一直以来好像白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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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催婚（二更）

    新皇登基后，京城忙乱之象消散，因先皇突然驾崩引起的恐慌也渐渐平息。

    朝中步入正轨，萧枕每日按时上朝。

    孙相从孙巧颜处得到了凌画确实带兵出京的消息后，整个人依旧装作不知道，该如何就如何，朝臣们除了几个人找孙相探口风，被孙相挡回去后，其余的大多数人最盯着的还是萧枕的后宫。

    这一日，有一位老臣上奏，说新皇该娶皇后并填充后宫了，问新皇是直接点人送进宫中封位，还是选秀？

    萧枕面上倒是没有不虞，只声音沉沉，“谋杀先皇的贼子还未伏诛，先皇还在大丧期间，朕要为先皇守孝，暂时不考虑娶后。”

    他压根就没接填充后宫的茬。

    这位老臣立即拱手说：“陛下早已到了娶后纳妃的年纪，这些年，陛下的婚事儿有所耽误，实在是臣等不合格，先皇如今在大丧期间没错，但遵照古礼，陛下只需为先皇守孝三月即可，三月一过，陛下便可出孝。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也不可一日无主。所以，臣恳请陛下，为皇室开枝散叶，早做主张。”

    萧枕点头，“行，朕知道了。”

    老臣见新皇没有抗拒，很好说话，放心了些，颤颤巍巍地回到了队列。

    有不少朝臣们都偷偷看孙相，孙相眼观鼻，鼻观心，很是稳当地站在百官之首，面上虽然什么也看不出来，心里却想着，若是陛下真点了自家女儿为后，那他能不能顺便提提自己的告老之事？以后这些同殿为臣的人，就不用努力睁着一双老花眼费力瞧他了，好像要把他看出一朵花似的。

    下了早朝，萧枕回到御书房，对随后跟进来的凌云扬说：“这帮子朝臣，先皇刚驾崩几日，便急哄哄地盯上朕的后宫了。除了一心想把女儿送进后宫，他们就没有什么正事儿要做吗？尤其是一把年纪的老臣，天天把为皇室开枝散叶挂在嘴边，他们每日的朝务，就是盯着帝王娶妻，带娶妻后，就要不停的收女人生孩子吗？”

    凌云扬哈地一声，一张黑了多天的脸终于黑不下去了，乐着说：“这就是皇帝的烦恼啊，您早就该有这个心理准备。”

    萧枕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有些郁闷的气不顺。

    凌云扬见他真郁闷，不见一丁点儿的笑意，他也收了笑，对他说：“孙相府的四小姐的确很不错，陛下还没考虑好立她为后？”

    萧枕默了一下，回身坐在椅子上，“倒也不是没考虑好，只是觉得，她虽然出身相府，但养在江湖，宫里束缚，怕是她一时觉得能忍受，但长达一生，她过二年后悔的话……”

    凌云扬懂了，“我觉得陛下您多虑了，我看孙四小姐是个明白人，明白的很，你们不如开诚布公谈一谈，若是能谈妥，那就不必朝臣天天盯着您催了，今儿跳出来第一个，明儿就能跳出来第二个，接下来只要您的皇后一日没定下来，你就会被催一日。”

    “皇后定下来后，他们就不催朕填充后宫了吗？”萧枕嗤了一声，“估计照样被催。”

    凌云扬眨眨眼睛，“陛下您填充后宫，美人环绕，三千佳丽，不好吗？”

    萧枕立即盯住凌云扬，“你觉得很好？”

    凌画咳嗽，“不是我觉得啊，是所有人都这么觉得啊，要不怎么人人都想做皇帝呢？”

    萧枕看着他，“不做皇帝，后院养了一院子女儿的大有人在。”

    “这倒是。”凌云扬有特别的说法，“但那些被男人们养在后院的女人们出身都不高啊，不像陛下，您若是填充后宫，内务府和礼部择人二选，最次入宫的也是知府的小姐。”

    萧枕问：“有什么区别吗？”

    “有啊。彰显帝王威仪，富有四海嘛。”

    萧枕哼了一声，“朕不想要这个。”

    凌云扬“啊？”了一声，“您不想要填充后宫？”

    他试探地问：“是不想要三千佳丽？还是除了皇后，一个佳丽也不想要？”

    “只娶个皇后就罢了。”萧枕与凌云扬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基于凌画的关系，他待凌云扬也很亲近，这也与凌云扬这个人的性格有关，他聪明又跳脱，性格好，广爱交友，他这个若想让人喜欢他，很容易，再加上还是很有能力的，能做到某些沈怡安和许子舟做不到的事儿，自然就会受到器重。

    比如除了凌画外，沈怡安和许子舟就做不到与皇帝这样插科打诨的闲聊，但凌云扬能做到。

    凌云扬唏嘘，“若是陛下有这个打算，那得顶住大压力啊。朝臣们不会同意的。前朝有一位帝王，只心仪一人，娶之为后，便不想再纳后宫了，但朝臣们不干，有老臣们死谏，如今前朝史记有记载，在乾门殿撞死了六七个，后来那位帝王顶不住压力，终究是同意选秀，纳了后宫。您要知道，有些朝臣们，尤其是老臣们，不怕死的不少。”

    萧枕沉声道：“死谏扬名，倒是让很多人舍得去死一死，名流千古了。”

    凌云扬嘴角抽了抽，“这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得承认，这一招对帝王有效。”

    萧枕沉思，“若是我让他们都致仕呢。”

    凌云扬摇头，“怕是不行，致仕也封不住他们的嘴，也阻挡不了他们死谏去死。”

    萧枕揉眉心，“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凌云扬想了想，“您若是确定娶孙四小姐，让孙相自己顶上去？他那个老狐狸，有办法的吧？”

    萧枕摇头，“他不会的，你也说了他是一只老狐狸，他巴不得我不娶他女儿，若是我娶了孙巧颜，他估计想着自己先致仕甩开手回老家颐养天年什么都不管两耳不闻了。”

    凌云扬：“……”

    孙相这么想的吗？厉害啊，失敬了！

    他又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很光棍地说：“那就等我七妹回来啊，您若是决心已定，让我七妹帮您，她一定有法子挡住朝臣们的口诛笔伐和死谏。”

    萧枕心情一松，“你说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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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赶巧（一更）

    凌画一直在急行军赶路，还不知道她四哥凌云扬与新皇萧枕你一言我一语，便将一个大担子又搭在了她的肩上。

    一连赶了半个月的路，并没有如她预料的一样到达幽州，只不过是到了江阳城而已。

    她想着是她高估了京麓兵马大营的兵马，他们一点儿没辜负别人评价的外强中干，虽也不至于是软脚虾，但比真正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强兵差远了。

    这样的兵马，急行军走路都跟不上计划，真正到了战场上，怕更是拿不出手。

    于是，凌画决定，暂且先不急着去幽州，先在江阳城借杜唯的地盘修整一下，她得再重新计划一下。

    杜有才送走了宴轻后，按照宴轻的吩咐，等着他身后的漕郡十万兵马过城，这一日，他刚接到了漕郡兵马来到江阳城的消息，连忙出城去迎接，将江望刚接进城，江望本来打算不歇脚，直接带着兵马过城，但还没动身，便听到有人给杜有才禀告，说凌掌舵使带着京城十五万京麓兵马来到了江阳城的消息，江望立即打消了立刻动身的想法。

    江望十分讶异，没想到掌舵者这么快就带着京麓兵马来了，算算时间，小侯爷的书信从漕郡出发是半个月前的事儿，若按照行军速度来说，小侯爷的书信送到陛下玉案前，掌舵使已带着京麓兵马大营的兵马启程了。

    杜有才心想，他这江阳城可真是一个好地方，谁来都要过江阳城，这还要感谢前太子将他安排在了这里。他看向江望，“江都尉，你看……”

    “我稍后见过凌掌舵使，再商量启程事宜。”江望果断道。

    杜有才点头，“那我们一起去迎接凌掌舵使？”

    江望点头，“一起。”

    于是，二人又匆匆出城，去迎接凌画。

    因是悄悄出兵，一路抄近路到了江阳城，凌画的兵马一直没掌旗帜，如今要在江阳城要过明路，她吩咐人支起大旗。

    后梁的旗帜迎风起舞，旁边还有一杆旗帜，大写了一个“凌”字。

    杜有才瞧见，心想着无论是宴轻，还是凌画，都是气势夺人的那一类人，这两人成了夫妻，还真是天作之合了。

    他纵马来到近前，翻身下马，没看到一马当先的凌画，瞅了瞅，只看到密密麻麻的士兵，他只能拱手对着大军说：“下官江州知府杜有才，拜见凌掌舵使。”

    士兵们刷地一下子分开两列，凌画从后方骑马走出来，身后跟着崔言书，笑着说：“杜大人亲自来迎，客气了。”

    她转向江望，笑着说：“江都尉怎么也在江阳城？”

    按理说，江望应该要比她晚两日，她将信送到漕郡后，他调动兵马，带齐粮草，总要准备几日。

    江望连忙见礼，同时说：“小侯爷一路追踪贼子到了漕郡，将下官叫到跟前，说要带十万兵马去幽州，小侯爷会随后对陛下上奏调兵之事，下官想着十万火急，机不可失，便随小侯爷启程了。”

    凌画惊喜，“宴轻人呢？”

    江望立即说：“小侯爷与下官带着十万兵马出了漕郡，走了一日后，小侯爷觉得不行，兵马行军太慢了，小侯爷揣测温行之他们会走深山老林，索性独自带着人一路快马加鞭，提前到幽州城外去守株待兔了，吩咐下官带着十万兵马随后，下官这才刚进城，本要过城继续前行，但正巧听闻掌舵使您带着京麓兵马来了，下官想着见您一面，便留了下来。”

    凌画恍然，笑道：“夫君与我心有灵犀，想到一块去了，这正好了，我们先进城再说，我带来的京麓兵马需要修整一番，你也先别急着走，可以与我一起走。”

    江望连忙点头，“听掌舵使调派。”

    杜有才恭恭敬敬带路，“凌掌舵使请。”

    凌画没瞧见杜唯，对杜有才问：“杜大人，令公子呢？”

    杜有才有许多女儿，但儿子又是嫡子只有一个，尤其是杜唯前几日跟他说与凌画有旧，便立马知道凌画问的人就是杜唯，他连忙愁苦了眉眼说：“不瞒掌舵使，犬子杜唯卧病在床，十分严重，下官听闻掌舵使来了江阳城，已着人送信给他了，但他病的厉害，没法出城来迎接掌舵使。”

    凌画仔细观察杜有才，这个前太子萧泽十分器重的一条狗，又疯又狠又忠心，替萧泽做了不少阴私的事儿，如今这见风使舵的本领倒是超群，萧枕得了太子之位后，问过他杜有才怎么办，她想着江阳城有个杜唯，在形势不明时，杜唯到底是站在了她和萧枕这边，瞒着杜有才，顺利让她过江阳城，并且虽然困住了琉璃等人，但也没伤害他们，基于这一点，看在杜唯的面子上，倒是不着急收拾杜有才，若是杜有才识时务，那么暂时留着他也无妨，若是他不识时务，那就再收拾他也不迟。

    她倒是没料到，杜有才在宴轻这里，先过了一关，不过杜唯病重……

    凌画蹙眉，对他问：“怎么病的这般严重？连床都下不了了吗？”

    杜有才点头，提起杜唯，真实地担心又愁容满面，按理说，少了杜唯，倒也不会让他肝肠寸断，但到底是杜唯很得他的心，再加上，如今得知杜唯与凌画有旧，宴轻来江阳城，第一时间找杜唯，这一层关系，以杜有才的脑袋想，若是利用好，那他杜家没准还能再进益，若是没了杜唯，他杜家没准就完蛋了啊。

    所以，他叹息地对凌画道：“不瞒掌舵使，他的身子当年被人毒伤后，这些年一直没得到好的良医救治，一直拖延着，毒素堆积在身体里，败坏的厉害。去岁冬天又太冷，大雪连下多日，雪停后，积雪也不化，不见暖和，他一场风寒病倒后，到了今春，也不见好转，吃药已不管用……”

    凌画点头，“先带我去看他。”

    杜有才一愣，“您一路行军而来，是否先落榻休息一番，犬子已病了多日，不差这一时半刻……”

    “不必。”凌画摆手，对江望说：“我带来的这十五万兵马，有些疲软，军规也不十分严明，毛病有许多，暂且先与你的漕郡兵马整合在一起，让言书协助你，趁着修整期间，你们将之趁机训练一番。”

    江望应是，“掌舵使放心，交给我。”

    于是，江望和崔言书留下来，接管了十五万京麓兵马，而杜有才见凌画没犹豫风尘不洗，便先去看杜唯，心下又惊又喜，不再多言，赶紧带着凌画入城。

    直到入城，杜有才方才注意到，凌画身边跟随的护卫里，有一名提着药箱的老者，老者一身疲惫样，但一双眼睛却有神，他试探地问凌画，“掌舵使，这位老人家是……”

    “曾大夫。”

    杜有才猛地睁大眼睛，“是活死人肉白骨的曾神医？”

    曾大夫对杜有才颇有耳闻，懒得理他，一句话也不答，当没听见。

    杜有才顿时有些讪讪，见曾大夫不理，也不敢吭声了。

    一行人进了杜府，杜有才带领着人，直接往杜唯的院子里走，同时对凌画试探地问：“掌舵使，今日就下榻在下官府邸如何？下官府邸院落多……”

    可不是院落多吗？这些年养了多少人，尤其是杜唯，养了很多女人，而且，那些女人被他养的，竟然在他病的快死了之后，赶都赶不走。

    他本来想着新太子上台，如今新皇又登基，杜家没了前太子的依仗，得赶紧夹起尾巴做人，于是，做主遣散杜唯后院，但是令他也没有想到，那些女人不但不走，还哭哭闹闹，说一辈子宁愿老死在杜府。

    杜有才也是第一次大开了眼界，对他这个儿子有了新的认知，明明据他所知，他从来不碰那些女人啊，他至今还没开荤啊，他百思不得其解，后来找了几个人问，才闹明白了，原来是杜府的生活条件太好了，这些女人不用伺候男人，又有好日子过，杜唯从不苛刻她们，不管是强抢来的，还是自愿进来的，如今都被养废了，没了野心，只想过舒服的日子，不想走了。

    这就让杜有才无奈了，他以前从来不知道杜府让人觉得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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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救治（二更）

    杜唯的院子里弥散着浓郁的药味，几乎刚踏进院门，便被药味笼罩。

    杜有才怕凌画不喜，本想说要不先带她去别处，让人将杜唯抬出来，刚要开口，见凌画面色不改，大步直往院子里走，他将要开口说的话又吞了回去，对院中伺候的人吩咐，“快去告诉公子，凌掌舵使来看他了。”

    院中伺候的人早已收到了杜有才传的话，此时见人来了，又有人连忙往屋子里跑。

    屋中，杜唯得到消息后，有些讶异，没想到凌画亲自带兵来了江阳城，他赶紧让人将自己收拾了一遍，由人扶着，出了里屋，正要出门迎，见凌画已迈进了门口，他便停住脚步。

    较之几个月前在江阳码头相见，如今的杜唯，可以说已病的有些脱相，一眼看见，差点儿让凌画没能认出来。

    “听闻掌舵使来了江阳城，在下本该出城迎接，奈何身子不争气，反而劳动掌舵使前来看我。”杜唯一句话说完，似乎压制着喉咙中的痒意，才没让自己咳嗽出声。

    “不必说客气的话。”凌画仔细打量他一眼，“我曾与你说过，若是有机会，让曾大夫给你治治顽疾，如今我路过江阳城，正好带来了曾大夫，让他给你把把脉。”

    杜唯也看到了提着药箱站在凌画身后的老者，点点头，“多谢掌舵使，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请凌画入座，然后自己也坐下身。

    曾大夫上前，放下药箱，给杜唯把脉，把了一只手，又换另一只手，眉头皱起，许久没说话。

    杜有才的心提了起来，暗暗祈祷他能救杜唯，生怕从他嘴里说出一句不能救来，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啊。尤其是如今凌画的身份，是什么人都能让她在意的吗？还有曾神医，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到他给看诊的。

    许久后，曾大夫撤回手，说了两个字，“难治。”

    杜有才想问，没敢，又怕曾大夫不搭理他。

    凌画替他问了，“怎么个难治法？好药难求？还是需要治疗的时间长？只要有的治就行。”

    曾大夫道：“老夫出手，自然有的治，他这副身体，败坏到了这等地步，不是好药难求的事儿，是若真给他治，就要每七日行一回针，一连治一年。一年后，拔除了毒素，他的寿命最多也就可以活十年。若是好药养着，金贵的东西天天吃着，兴许能活十五年也说不定。”

    杜有才大喜，如今杜唯这副模样，他都怕他挺不过今年，若是真能有十年甚至十五年可活，那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了。

    他当即也不怕曾大夫不喜了，“噗通”一下子给曾大夫跪倒了地上，“曾神医，老夫求您了，一定要救犬子，若是犬子得救，您让老夫做什么都行。”

    曾神医后退了一步，显然没料到杜有才堂堂知府，竟然给他下跪，虽然倒也没有觉得多折煞，但还是被他的举动意外了下。没想到这个人为了儿子，倒像个做父亲的样儿。

    凌画也颇有些意外，说了句，“杜大人先起来。”

    杜有才闻言不敢再跪，连忙起身，一双老眼可求地看着凌画。

    凌画琢磨道：“我既然带来了曾神医给杜公子看，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不过曾神医要跟着我去攻打幽州，所以……”

    她转头看着杜唯，询问：“你的病不能再拖了，要不你跟着我一起去？军中条件虽然艰苦，但有曾神医在，总比等在家中越病越重要强得多。你说呢？”

    杜唯抿唇，低声问：“我会不会成为掌舵使的拖累？”

    “不算。”凌画摇头，“我自己的身体自从受重伤后，也弱得很，伤势还没痊愈，才带了曾神医跟在身边，你比我的身子骨要差些，但也算不上拖累，军中又不是所有人都要上战场打仗。”

    杜唯慢慢点头，“既然掌舵使这样说，那我就……”

    “就跟着掌舵使走。”杜有才接过话，“多谢曾神医，多谢凌掌舵使，犬子就交给你们了。下官做牛做马，一定报答曾神医和掌舵使。”

    曾大夫扭过脸，“老夫不用你报答。”

    凌画笑，“杜大人不用报答我，留着你的劲儿，效忠陛下吧！新皇登基，朝中正是用人之际，杜大人年富力强，还有大把的机会为国效力。”

    杜有才连忙表态，“掌舵使放心，下官一定肝脑涂地，效忠陛下。”

    他表完忠心试探地问：“掌舵使打算在江阳城修整几日？”

    “两日吧！”凌画觉得京麓兵马得练练，但两日其实也不够，但军规等等队形和方阵，总能重新好好地规整一下，还有杜唯目前的身子骨，走不了路也不行，留两日的时间让曾大夫给他施针诊治一番，应该就能上路了。

    杜有才点头，“那就两日，我先让人带掌舵使去客院休息，然后再让厨房做一桌子席面给掌舵使洗尘。”

    凌画颔首，“听杜大人安排。”

    杜有才连忙吩咐了下去。

    凌画站起身，对杜唯说：“吃过饭，让曾大夫给你施针，这两日先保证能走路。”

    杜唯点头。

    凌画不再多言，随着杜有才去了客院。

    曾大夫也跟着凌画一起走了。

    一行人离开后，杜唯恍恍惚惚地坐在原地，好半晌没什么动静。

    贴身伺候的人杜雨小声喊他，“公子，您……先回屋歇着？”

    杜唯颔首。

    杜雨扶起他，进了里屋。

    重新躺回床上，杜唯终于开口，“我以为我活不了了。”

    “公子，您是有大福气的人呢。”杜雨很是开心，“凌掌舵使来的真是时候。”

    “是啊，真是时候，大概是我命不该绝吧！”杜唯笑了一下，“她是一个一言九鼎的人，昔日说过的话，总会算数。”

    杜雨点头，“凌掌舵使人真好。”

    杜唯笑。

    凌画人真好吗？对他来说，自然是很好的，但对有些人来说，怕是恨不得她从来没有出生过吧！

    凌画住进了杜府最精致的一处专门供贵客歇息的客院，沐浴更衣后，应了杜有才宴请，去赴宴，杜有才很会办事儿，将江阳城的一众官员们都喊来作陪，让凌画都见了一面。

    别看凌画看不惯前太子萧泽，但对于他用人，却是无话可说的，萧泽有一个大优点，就是很会用人，无论好的坏的，到了他手里，都能让人使出浑身解数的真本事来。

    江州知府杜有才自然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人跟着萧泽心歪，但也确实有歪才，江州在他的治理下，十分富裕，很会捞财。当然，他捞的财以前都给了萧泽，不过他也不是一味地捞财苛刻百姓，他是会从富商富户甚至过往的商贾身上捞财，对于江州的老百姓，反而日子过的比别的地方好，时不时来点儿补级政策惠民。

    就拿江州上下的一众官员来说，被他治理成了他一个人的一言堂，这就很不容易。

    他改了山头效忠新皇，他下面的一众官员也跟着他一起，别无二话，所以，这也让新旧更替下，江州没陷入恐慌，反而还挺安稳。

    凌画吃了一席，基本也能窥出一半江州的风貌，想着不动杜有才是对的，否则，江州即便被朝廷派来的新官员接管，怕也是来一个被难住一个。杜有才这土皇帝做的，很是合格，不是轻易能让人替代的。

    不过好在他有个儿子杜唯，让她建议萧枕不动杜有才，如今这般收为已用了，倒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了。

    曾大夫没去吃席，而是让人将饭菜端到了他的屋子里，吃饱喝足后，他小歇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去了杜唯的院子里为他施针。

    曾大夫的金针扎满身，杜唯额头落下豆大的汗珠子，但却一声都没吭，曾大夫看他顺眼了几分，“你小子倒是有骨气。”

    若是宴轻那小子，早就一巴掌拍死他这个施针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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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兵临（一更）

    曾大夫的金针与开的药方子立竿见影，两日后，杜唯已能自己行走了。

    杜有才感激涕零，对曾大夫拜了又拜，想要送给曾大夫金银珠宝，曾大夫哪里看得上眼，最后杜有才绞尽脑汁，想起那些年他为东宫前太子搜罗好东西，似乎搜罗了一卷古籍的医书残本，他连忙让人去取来，但残本太破，他拿在手里，挣扎犹豫了半晌，生怕曾大夫嫌弃。

    还是杜唯说：“曾大夫是个医者，残本也是古籍，定不会嫌弃，父亲给他送去吧！”

    杜有才这才给曾大夫送了过去。

    曾大夫果然没嫌弃，不止没嫌弃，看见残本眼睛都亮了，捧着残本爱不释手，摸了片刻，又忘我地看了小半个时辰，才抬起头，终于正眼看了杜有才一眼，对他说：“你说你这个人，恶事儿做了那么多，没想到老天倒是厚爱你。若是没有这残本，我还不敢保证你儿子能活更多年，有了这残本，你儿子不说活个长命百岁，只要没个天灾人祸，十年十五年算什么，二三十年是没问题的。”

    杜有才这两日惊喜太多，闻言差点儿喜极而泣，“曾神医，您说的可是真的？这残本对于治疗犬子的病，真的有效？”

    “有效。”曾大夫点头，“这是前朝一位精通医药毒三家为一体的天才医者所留下的孤本，老夫找了半辈子，也没找到这卷孤本的下落，没想到在你家的库房里积了灰尘，有了它，给你儿子解了毒素后，按照这里面给的方子养身，保准他能固本还原，活蹦乱跳，娶妻生子，不在话下。”

    杜有才喜的不行，连连点头，“多谢曾神医了。”

    曾大夫摆手，“多为黎民百姓想想，你是为人父母官的，少做恶事儿，也是为你自己和子孙后代积福。”

    他本来不爱跟人说这话，讨厌的人，他更是连眼神都欠奉，今儿得了杜有才给的孤本，他难得心情好，跟他说了这么一句。

    杜有才连忙保证，发自内心地发誓，“下官谨记，以后若不为民，天打雷劈。”

    他也不傻，想着早先曾大夫没说为子孙后代积福的话，那就是只能保他儿子的命，要想要孙子，只能下辈子了，如今他既然说娶妻生子不在话下了，那就是他这一辈子，还能看见孙子呗。怎能让他不真情实意的立誓一回？

    出了曾大夫的院子后，杜有才又重新去见儿子，见了杜唯，便抱着他哭，“唯儿啊，曾大夫说那卷孤本很有用，你的病有救了，待他给你清楚了毒素，用那卷孤本上的方子给你养身体的话，你再活个二三十年都不是问题，娶妻生子，更不在话下，为父真是太高兴了，老天厚爱啊。”

    杜唯一时也没想到有这个收获，其实对于活多久，活多活少，他都没那么在意，以前他觉得日子黑暗，没什么兴趣与盼头，多活一日，不过是多受罪一日罢了，但是如今，好像是不同了，阳光似乎一下子照耀到了他，让他对以后有了期待。

    杜有才哭着说：“为父已发誓，一定要善待百姓，夺位黎民百姓着想，以后一定要做一个好官。”

    杜唯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那我以后与父亲一起，都做一个为了百姓着想的好官吧！”

    杜有才连连点头，放开杜唯，拍着他的肩膀说，“唯儿，你是有才的，你比父亲要有才，你还年轻，你身子好了之后，天地广阔，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杜唯点头，“我的命是掌舵使救的，掌舵使忠君爱国，我自然一样。”

    杜有才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你、你这些年不碰女子，你不会是……”

    他不敢说出“你不会是喜欢掌舵使吧？”的话来。

    杜唯也顿了一下，声音平静，“父亲放心，掌舵使于我，不过是少时美好不想忘怀，如今，我诚心祝愿宴小侯爷与凌掌舵使夫妻和美，百年同心。”

    杜有才大松了一口气，“待你身体好了，好好娶一房妻子，再纳几房小妾……”

    杜唯扶额，“如今病还没治好，此事以后再说吧！”

    杜有才连连点头，“好好，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两日时间过的很快，这一日清早，凌画收整后重新启程，队伍对了漕郡的十万兵马，也多了杜唯以及他的一众暗卫高手，还多了杜有才给的行军打仗的好手。

    杜有才这回下了血本，不止将自己的护卫都给了杜唯带走，还将自己多年培养的本来想帮着萧泽夺位的人，如今都给了凌画。

    凌画很乐意地笑纳了。

    出了江阳城，一路又是急行军。

    五日后，终于到了幽州城。

    温行之那日回到了幽州城后，安置了宁知的尸体放入冰棺，便召集一众将领商议军事。

    有将领听闻宴轻带着十万兵马即将来到幽州城下，提议不如先发制人，幽州三十万兵马，一直以来兵强力壮，不如先发兵，去攻打江阳城，这样，也顺便堵住了宴轻随后到的兵马。

    温行之想着这倒是一个好主意，但是他却发现了，幽州目前没法尽快出兵，因他不在幽州的这些日子，有人入幽州作乱，让幽州出了不少乱子，其一就是粮仓被毁了两座，还有就是他的妹妹温夕柔，趁他不在，收拢了他两员大将。

    两员大将是不多，但却是他倚重的将领，这让他恼火的同时，短时间内，收拾了人，却来不及出兵了。只能先将幽州城稳固好，等着宴轻来了，抵死守城了。

    所以，这一日，凌画带着二十五万大军抵达幽州的地界后，温行之得知凌画也来了的消息，整个人眉峰都立了起来，想着这两个人联手，虽只有二十五万兵马，但也不可小视，他虽有三十万兵马在，但也不敢保证，能守得住幽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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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城下（二更）

    凌画大军到幽州地界的这一日，宴轻已得到消息，在路边等着大军了。

    因队伍中多了杜唯，他肯定是走不远路的，再加上从江阳城到幽州这一段路也无需藏着掖着了，只需走官路就好，所以，在江阳城出发时，队伍里多了好几辆马车，不止杜唯和曾神医坐了一辆马车，就连凌画和崔言书，也有了马车。

    几两马车被护在队伍中间，由浩浩汤汤的大军拥护着，前往幽州进发。

    所以，宴轻等来了大军后，看到了“凌”字的大旗，便想着果然他猜测的没错，凌画亲自带着京麓兵马来了幽州，给京城留了五万兵马守城，带来了十五万，这个数字倒是合适。

    他放眼望去，只看到黑压压的兵马，星旗招展，却没看到凌画的人影。

    江望一马当先，看着前面远处路边立着的人影，隐约是宴小侯爷的模样，他还没开口，这时有探兵来报，说宴小侯爷等在前方，江望心想果然是小侯爷。

    他连忙吩咐人，“快传话去后边给掌舵使，就说宴小侯爷在前方等候。”

    凌画知道来了幽州后会见着宴轻，但没想到他已先一步得到消息在前方路边等候了，她心里很高兴，吩咐人将车马驾到前面去。

    于是，待队伍走到近前，宴轻便看到了士兵们分开两列，让出了中间护着的马车。

    凌画从马车里探出头，露出一张久违了的笑脸，阳光明媚地与宴轻打招呼，“夫君好啊。”

    宴轻被她逗笑，走了两步，来到她车前，挑眉打量她，“没旧伤复发？看来照料的不错。”

    凌画伸手拉他的手，扬着笑脸，“一直都在仔细着，不敢有丝毫怠慢。”

    宴轻满意，伸手让她拉住，“再往前走三十里，在二十里地的幽州城外，安营扎寨。修整一日，攻打幽州城。”

    凌画点头，“好。”

    她拽宴轻，“夫君要上车吗？”

    宴轻没意见，直接跳上了凌画的马车。

    帘幕落下后，江望摸了摸鼻子，想着小侯爷一见了掌舵使，眼里大约就没别人了，连问他一句都不曾，他也不能没眼力价地上前打扰二人打招呼。

    崔言书挑开的帘子又落下，笑了笑。

    杜唯同时也放下帘子，转头对曾大夫说：“小侯爷与掌舵使般配极了。”

    曾大夫翘了翘胡子，“都长了一副玲珑心肝，将来若是生了孩子，指不定是个什么妖魔。”

    杜唯：“……”

    这话说的也太不客气了吧！

    马车宽敞，只坐了凌画一个人，在宴轻进了马车后，凌画便伸手扑进了他的怀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软声喊，“哥哥，好想你啊。”

    宴轻险些把持不住。

    这些日子，他为了追踪宁叶和温行之，一路从北到南，又从南到西北，看不见凌画，虽然也很想她，但也没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如今见到了她，被她这么一扑，再软软的一喊，他的心都快化了。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凌画歪头问。

    宴轻声音压低，看着她姣好的容颜，“你让我说什么？”

    “说你也想我。”凌画娇气地嘟起嘴，“难道你不想我的吗？”

    “想。”宴轻吐出一个字，揽住她的腰，大手扣住，箍在他怀里，微微偏头，对着她粉嫩的唇瓣吻了上去。

    凌画主动迎合。

    马车车厢帘幕厚，空间密闭，但外面是云落、望书、和风、细雨等暗卫环绕，虽没有琉璃和朱兰那俩小八卦会竖着耳朵听，但凌画也不敢出声。

    片刻后，宴轻揽着她低笑，在她耳边问：“不憋气吗？”

    凌画的脸憋的通红，水眸盈盈，泛着光，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宴轻摸摸她的脸，拍拍她的头，抱着她低声说：“不欺负你了。”

    凌画其实心里很想让他欺负，但如今不合时宜啊，她也很无奈，窝在他的怀里，只感觉一腔想念都落在了实处，踏实极了，缓了片刻后，贴着他耳边小声说：“等攻打下幽州，让你欺负。”

    宴轻顿了一下，“好。”

    前行到幽州城外二十里，大军止步，安营扎寨。

    宴轻和凌画下了马车，江望等人这才围了上来，崔言书对宴轻含笑拱手，“小侯爷与掌舵使当真是心有灵犀，如今京麓兵马与漕郡兵马赶一块了，正正好。否则只京麓的十五万兵马先来到幽州城外，断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堵住幽州发兵。”

    宴轻上下打量崔言书，“京中多少人，她都没带，却将你带在了军中，崔兄的地位不低啊。”

    崔言书连忙告饶，“宴兄恕罪，在下可不敢撬你的墙角。”

    宴轻失笑，伸手拍他肩膀，“我对你放心的很。”

    崔言书：“……”

    他是哪里给了他错觉，让他觉得，他对他放心的很？大概是掌舵使在漕郡的左膀右臂有三个人，唯独他三年来人间清醒不敢对掌舵使有丝毫非分之想吧！

    杜唯上前对宴轻见礼。

    宴轻看到他讶异了下，“杜公子怎么在军中？”

    凌画在一旁解释了两句，话落，对宴轻笑，“刚刚在车中忘了跟哥哥你说了。”

    宴轻点头，从崔言书身上撤回的大手落在了杜唯的肩膀上，哥俩好地说：“杜兄你算命好，若非萧泽着急作妖，两方若是在京中硬打起来，牵连到京外，你怕是要对你亲爹大义灭亲，如今倒是用不着了。都说天无绝人之路，但也分把福气给谁，你的福气还是给的很足的，以后要惜福啊。”

    杜唯受教，“宴兄放心，唯不敢不惜福。”

    宴轻放心了，对他问：“能喝酒吗？”

    杜唯摇头，“曾大夫不许我喝酒。”

    宴轻很开心，“那你就看着我们喝吧！”

    杜唯：“……”

    这人性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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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贺礼（一更）

    宴轻和凌画的两方兵马汇和，来到了幽州城，驻扎在了城外二十里，温行之自然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他吩咐全体将士打起精神守城后，便去找了温夕柔。

    温夕柔帮助萧枕将他的两员大将收买，虽没造成他不可挽回的损失，但到底是折损了他的人手，他回到幽州，杀了两员大将后，便将温夕柔给软禁起来了。

    温夕柔早已经料到，这些年，她没有掌幽州的权柄，哪怕温行之外出离京月余，她也做不到夺了他掌的权，但给他使点儿乱子，她还是能做到的。

    她如今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被温行之软禁起来，她也无怨无悔，这是她能为萧枕做的微薄之力。

    温行之来到后，看着温夕柔。

    温夕柔手里捧了一卷书，见温行之来了，也抬眼看他，还是喊了一声“大哥。”

    温行之点点头，上前，坐在了她对面的椅子上，对他说：“你可知道，萧枕要立孙相府的四小姐孙巧颜为后了？”

    温夕柔手一顿。

    “看来二妹妹是不知了。”温行之叹息一声，“太后寿宴之日后，孙巧颜一直被凌画带在身边处理宫务，如今凌画带了十五万京麓兵马来了幽州，我得到消息，孙巧颜被太后带在身边，继续留在宫里处理宫务，朝中已有消息传来，说新皇有意立孙巧颜为后，否则不会让她一个外臣之女接触宫务，新皇立她为后，八九不离十了。”

    温夕柔不语。

    “二妹妹又是何苦呢？”温行之看着她，“你想想大妹妹，她为了萧泽，在昔日的东宫发疯发癫，好好的太子妃不做，偏偏为难萧泽后院那些不如她身份的女人，最后落得了什么下场呢？被萧泽休弃，去年离开幽州，不知跑去了哪里，冷冬数九的，大约是死在外面了吧？毕竟她疯疯癫癫的，又是个女子，没什么武功，不懂保护自己。她大约是想入京如找萧泽，但总归如今萧泽成了庶民，身边陪着的女人是那个柳侧妃和她生的女儿，而不是她。”

    “大妹妹好歹得到过萧泽。但二妹妹你呢？只凭着当年对他年少心仪，便一心一意为萧枕谋划，不顾自身生死？”温行之不敢苟同地看着她，“二妹妹不觉得自己糊涂吗？人生在世，只这一辈子，别说什么来世，难道二妹妹只乐意无偿付出，不想求个回报吗？就不想将萧枕圈养在你身边，任你为所欲为？”

    温夕柔神色平静，“哥哥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是想让二妹妹别傻了，与我一起，守住幽州，只要能挨住城下的兵马，等着碧云山宁少主攻打下凉州来幽州支援，那这天下，就是宁少主的。而幽州的你我，就有从龙之功，改写幽州温家的历史，届时，我可以说服宁少主，将萧枕送给你。如何？”

    温夕柔面无表情，“哥哥觉得我这个人很有用吗？竟然让你废了这么些唇舌来说服我，你素来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能一句话解决的事儿，绝不二话。”

    温行之又叹了口气，“这不是今时不同往日吗？如今幽州的日子难混，而我才知道二妹妹手里是有些东西的，看来这么多年，我是小看二妹妹了，你手里原来攥着幽州的地下经脉啊。这么说来，大妹妹给你提鞋都不配了。是父亲看走了眼，也是我低估了二妹妹，大哥在这里跟你赔个不是如何？”

    温夕柔微笑，“大哥能屈能伸，让我着实敬佩。”

    她也长叹一声，幽幽道：“但是大哥，你对我这些话说晚了，我早已将地下经脉的令牌送给人了。你是知道的，地下令，见令行事。令在谁手里，谁便是主子，可以号令整个地下商行。我手里如今没有了地下令，我也就不是他们的主子了。”

    温行之眯起眼睛，“你没骗我？”

    “我没有必要骗大哥。”温夕柔道：“在你赶回幽州之前，我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关于京城新皇要立孙四小姐为后的消息，你就一点儿风声也没收到？”温行之不太相信。

    “大哥若是非让我说实话的话，那我就实话告诉大哥，我早就收到消息了，甚至比大哥收到的消息应该要早。”温夕柔看着温行之，“宁少主派宁知去杀萧枕，那一日救了萧枕的人，是青雨山的四娘子，她其实就是孙四小姐，之后，孙四小姐便与凌掌舵使有了来往，孙四小姐化名入了太子府近身保护萧枕，我便猜到，将来的皇后之位，非她莫属了。”

    温行之笑起来，“真是我的好妹妹啊，你这消息网，可厉害了。”

    温夕柔温柔道：“咱们温家人，除了大姐姐太天真外，没有一个人是无能的。这还是大哥曾经说过的话。从小到大，父亲母亲不喜欢我，倒正好让我可以做很多事情。还要感谢当年母亲为了大姐姐，将我送去京城的九华寺。哪怕不得到萧枕，能让我遇见他，我到死也感谢她。”

    “你真是……”温行之想说什么，想起自己，温家人的脑回路都是歪的邪的，他是，温夕柔也是，都不奇怪，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笑着问：“二妹妹帮萧枕做了这么多，他并不知道，大哥总觉得身为温家人，很亏。你我总归是亲兄妹，二妹妹介意帮大哥做一件事儿吗？也不枉你我兄妹一场。”

    “哥哥请说。”温夕柔没拒绝。

    温行之温柔地看着她，“将你的人头送给萧枕，做新皇登基的贺礼，你说怎么样？”

    温夕柔笑起来，“我倒是觉得很好，但是大哥，外面已兵临城下，你确定我将我的人头给你，你能送出去京城吗？”

    “那你就别管了。”温行之也回笑，“你乐意吗？”

    温夕柔不在意，“行啊。贺君御极天下，万古史政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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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查杀（二更）

    温夕柔没用温行之动手，而是自己持剑，下手十分之痛快，以自己的一手之力，杀了自己，人头落地。

    干脆、果断、别无二话，就这么将自己的人头给了温行之。

    温行之看着落地的人头，沉默了许久，片刻后，笑了起来，且越笑越大，笑声震动胸腹，引得外面守着的暗影推门而入，刚要开口问公子怎么了，看到了地上滚落的二小姐的人头，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温行之缓缓站起身，看了暗影一眼，吩咐，“那一个匣子来，盛放二妹妹首级。”

    暗影应是，立即退了出去，不多时，拿来了一个匣子，刚要弯身，温行之说了句，“给我。”

    暗影将匣子递给温行之。

    温行之捧着匣子，弯身，见匣子放到了地上，然后，亲自动手捧起温夕柔的人头，装进了匣子里，又将匣子封上，这才起身，递给暗影，语气发沉，“将二妹妹的首级，无论用什么办法，务必送出城外，送去京城，送到新皇的玉案上。”

    暗影接过匣子，郑重应是。

    温行之这才出了温夕柔的院子，对人吩咐，“将这所院子封了吧！”

    有人应是。

    走出温夕柔的院子，温行之径自去见了温夫人，温夫人自从温启良病故后，便病了，一直不见好，且身子骨愈来愈差，还是温夕柔对她说，万一有一日找到了大姐姐，难道娘不想看看大姐姐过的好不好吗？温夫人这才打起精神吃药，近日来身子爽利了不少。

    温行之从回了幽州后，还没来见过温夫人，温夫人也知道他回来了，但知道他回来后忙的脚不沾地，便没敢打扰他。

    这时，见温行之来了，她连忙问：“之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温行之点点头，伸手扶了她坐下，将事情简略地跟她说了一遍，说完后，见温夫人整个人懵懵怔怔的，他等着她消化了一阵，才开口说：“母亲，您是跟着儿子死守幽州，还是离开幽州？若是您想离开，我就让人送您离开，若是儿子将来有朝一日成了大事儿，儿子再接您回来，若是儿子大事不成，那您便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吧！您放心，就算您隐姓埋名，儿子也定然会让您吃穿不愁。”

    “我不走。”温夫人摇头，“你爹在哪里，我在哪里。”

    她看着温行之，“之儿，你、你真的杀了柔儿？”

    温行之点头。

    温夫人有些回不过神来，“为什么杀了她？”

    “我已跟母亲说了，她心仪萧枕，为了萧枕，收拢了我手下两员大将，而且这些年，她背地里做着我们不知道的事儿，把控着幽州的经脉，我损失了两个粮仓，也与她有关，若不是她帮着外人，让我损失惨重，失了先机，我也不会想杀她。不过，虽我想杀她，但也不是我动的手，是她自己动的手。”

    温夫人呐呐，“那孩子从小就气死沉沉的，我见了她，就心生不喜，但到底是我生下来的，到底是你的亲妹妹……”

    温行之点头，“正因为她是我的亲妹妹，我才不容她，这么多年，她做的事情，将我都瞒住了，若我留着她，保不准她在关键的时候，在我背后再捅刀。”

    温夫人闭了嘴。

    “母亲是觉得我做错了吗？”温行之问。

    温夫人沉默片刻，终究是摇头，“罢了，杀了就杀了，反正我与她，也没有什么母女亲缘，但愿下辈子，再也不见吧！”

    温行之点头。

    温夫人拉住他的手，“之儿，我们温家，得有后啊。你……”

    温行之笑了，“母亲，人生百年，白驹过隙，生亦何欢，死亦何惧？有没有后，有那么重要吗？终究要两眼一闭，再不知人世之事。”

    温夫人欲言又止，“可是总要后继香火有人……”

    “母亲的意思是，死后有人烧纸是吧？”温行之摇头，“儿子不需要。”

    温夫人彻底闭了嘴。

    温行之站起身，“我今日过来，就是想母亲心里有个准备，您若不然再想想，是走还是留？”

    温夫人果断道：“我不走。”

    温行之点头，不再多言，“那母亲歇着吧！”

    温行之从温夫人的院子出来，便去了书房，下了一条命令，“将整个幽州城掘地三尺给我查，但有身份可疑之人，当即斩杀，不必禀告于我。”，话落，又补充，“同时查地下令的下落。”

    众人齐齐应是。

    端阳与张旺两人自从入了幽州后，便分头行事，张旺联系以前张家旧部，端阳联系端敬候府旧部，但效果都不太好，这些年，温启良和温行之父子二人将幽州的三十万兵马牢牢地把控在了手里，以前这两府的倚重之人，不是已调离了别处，就是离开了军中，留在军中的人也放在了不甚重要接触不到军事机密的位置上。

    所以，要想分化幽州内部矛盾，很难，要想制造乱子，更难，幽州无异于一块铁板。

    就在端阳和张旺一筹莫展时，温夕柔的人联络上了二人，说她可以帮他们。

    端阳不太信任温夕柔，知道温夕柔将一枚可以动摇幽州经脉的地下令给了他，他才彻底信了，同时唏嘘，女人若是狠起来，真是没男人什么事儿，幽州温家人，都长了一颗与别人不一样的大脑。

    温夕柔甚至都没见过萧枕两面，但这钟情着实来的来势汹汹。

    他拿了地下令，与张旺一起，再加上温夕柔的配合，这才给幽州弄出了些让温行之都觉得麻烦的大乱子。

    不过温行之回来的太快了，以至于，二人都被困在了城中。

    二人只能藏了起来，伺机而动。

    但是没想到，温行之很快便让人大肆彻查整个幽州城了，幽州本来是温家的地盘，哪怕有温夕柔的地下令，若想藏两个人，还是有些困难的，很快，张旺武功低，露了痕迹，便被揪了出去，张旺知道自己完了，不等着人对他言行逼供，他便自杀了。

    端阳仗着武功比张旺强许多，东躲西藏，但压力十分之大，也觉得自己怕是藏不了多久，若是实在不行，他也只能自杀了。

    不是他舍不得自杀，而是舍不得小侯爷啊，也舍不得端敬候府的厨子，端敬候府的练武场，端敬候府读兵书读的他脑袋都炸了的书房，端敬候府小侯爷养的凤头鹦鹉，端敬候府的一切……

    他艰难地躲了一日又一夜，眼看就要暴露，他咬牙，想着地下令绝对不能被人找到，就算温夕柔的地下令不为小侯爷和少夫人所用，也不能给温行之添加了助力，所以，他正打算将地下令吞了时，城门口突然传来了攻城鼓声响起的声音。

    奉了温行之命令彻查的人听到鼓声，齐齐停住脚步，回身，望向城门方向，竖起了耳朵。

    须臾，有人开口：“攻城了！”

    有人道：“撤！保护公子！”

    一言话落后，彻查的人齐齐转身，撤走了。

    端阳依旧不敢大意，大气也不敢喘，过了许久，发现彻底没人查他后，他才大松了一口气，心里都快感动哭了，小侯爷攻城的太及时了，否则他这条小命就交待了。

    端阳直起身后，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是做什么呢，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能否帮上什么忙。

    他想了片刻，去了温夕柔的一处地下暗产，见温夕柔给他的名单上的一个少年。

    少年还真的是一名少年，叫谢云，十三四岁，是个随着父母逃难到幽州，父母双双染病而死，他成了小乞丐的孤儿，被温夕柔所救，收养了他，少年很激灵，读过许多书，对温夕柔言听计从。

    端阳开始没联络他，觉得他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但如今经过了惊险的死里逃生后，他觉得温夕柔将少年放在名单的第一位，绝对不是白放的，他难得聪明了一回，去找了少年。

    他找到少年的时候，便看到少年坐在屋檐下，双眼通红，双拳紧攥，眉眼和露出的手臂都鼓动着青筋，看起来愤怒到了极致。

    端阳吓了一跳，在少年听到动静看过来时，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打招呼，“那个、我没找错人吧？你是谢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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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地下令（一更）

    谢云盯着端阳。

    端阳有些拿不准，“是我找错了人吗？你不是谢云？”

    谢云腾地站起身，“我是。”

    端阳松了一口气，“你、你还好吧？”

    “我不好。”谢云咬牙切齿，“柔姐姐死了，被温行之给杀了，我要为她报仇。”

    端阳猛地睁大了眼睛，脱口问：“温二小姐死了吗？”

    温行之连亲妹妹都下得去手吗？

    他心里刚这样想，便立即又觉得想的不对，温行之那样的人，当然下得去手了，温夕柔背后帮着他们给温行之惹出了多大的麻烦，生了多大的乱子，温行之凭什么不会杀了温夕柔？他们的兄妹之情，真是比纸还薄。

    “死了，柔姐姐死了。”谢云一双眼睛冒着红光，愤恨得不能接受，“温行之说要将柔姐姐的人头送给新皇做登基的贺礼，柔姐姐自杀了。”

    端阳：“……”

    用人头做贺礼，也太恐怖了吧？是想吓唬陛下？还是想威慑陛下？

    他立即问：“外面有我家小侯爷和少夫人的兵马兵临城下，温行之怎么将人头送出去？”

    “他已经送出去了，走的是通往城外的密道。”谢云攥着拳，“我要温行之死。”

    端阳心想，原来这幽州城内还有通往城外的密道，但愿陛下别被吓到，他问：“密道在哪里？我们可以通行吗？”

    谢云红着眼睛摇头，“密道已在送完人头后，从里面给封了，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温行之想要死守幽州城。”

    端阳皱眉，“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如今外面攻城，我们能做些什么。”

    谢云看着端阳，“柔姐姐将地下令交给你，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找我？”

    端阳摸了摸鼻子，果断认错，“是我的错。”

    谢云似乎也没真的想与他掰扯这个，他也知道外面这两日一直在大肆彻查城内的可疑之人，端阳能活着来找他，已经十分不易了，他紧咬着唇，问他，“你怕不怕死？”

    端阳犹豫了一下。

    谢云怒极了，“你竟然怕死？”

    他不能接受地指控他，“柔姐姐的眼光何时这么差了？竟然将地下令给了一个怕死的人？”

    端阳心里直落泪，“我是舍不得我家小侯爷和端敬候府的一切。”

    谢云顿了一下，倒是理解了，喃喃道：“若是柔姐姐活着，我也怕死，但是柔姐姐死了，我便不怕死了。”

    他对他伸手，“拿来，你将地下令给我，然后你就直管躲起来，我不怕死。”，他发狠地一字一句地道：“我要让温行之知道，杀了柔姐姐，才是他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端阳立即说：“我虽然怕死，但也没怂到让人替我死，还是我来吧！”

    谢云瞪着他，“别废话，给我，地下令给了你，你压根不懂发挥出它的最大的作用。”

    端阳问出疑问：“为何温二小姐不直接将地下令给你？”

    谢云顿了一下，悲伤地说：“柔姐姐那么聪明，一定猜到了，她做了这些事儿后，一定会激怒温行之，她料到了自己会死，所以，想要保护我吧，毕竟，地下令给了谁，谁拿着它都会死。”

    端阳惊呆了，“还有这个说法？”

    他真是不太懂了，“这不是一个好东西吗？”

    “但这也是一把双刃剑。”谢云不打算给他解释太多，很是怀疑宴轻怎么派了这么一个笨蛋来了幽州城，几乎让他怀疑被人传少年时惊才艳艳的宴小侯爷到底聪不聪明，还是浪得虚名。

    端阳还是说：“我跟你一起。”

    “我说不用。”谢云小小年纪，显现出凌厉之色，“我让你听我的，你就听我的。”

    端阳还是说：“若是被小侯爷知道，我如此怂，一定会把我赶出端敬候府的。我虽然有点儿舍不得死，但万不得已时，死了也没关系的。”

    谢云被气笑了，“你还是留着命在好了，若是你能活着走出城，有朝一日见到了新皇，对他说，就说柔姐姐说了，她不后悔。她最后的话是，贺君御极天下，万古史政清明。”

    端阳不说话。

    谢云快气死了，“你听到了没有？你若是不听我的，我现在就让人绑了你去交给温行之你信不信？”

    端阳依旧不说话。

    谢云有些意外，“你倒是一根筋。”

    他对端阳伸手，“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若是不给我地下令，我本来也要跟温行之拼了的，你给了我地下令，我便能更好地发挥地下令的作用，让温行之去死。”

    端阳后退了一步。

    谢云上前迫近一步，盯着他说：“你不想死太多人吧？只要你将地下令给我，由我来发挥它最大的作用，我敢保证，七日就让你家小侯爷攻下幽州。”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端阳犹豫，“当真？”

    “当真。”谢云看着他，眼神坚定，“你别看我年纪小，但我一言九鼎，从不骗人。”

    谢云见他犹豫，又道：“若是没有我的帮忙，你信不信，你家小侯爷即便再厉害，一个月内也拿不下幽州，一个月时间太长了，你敢保证温行之等不来碧云山的援军？”

    端阳心里做着斗争，自己过不去自己心里的砍，但这地下令在他手中，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用，本来想出城去将地下令交给小侯爷，他想着温夕柔之所以将地下令给他，让他带走，应该也是想让小侯爷来用，但是谁知道温行之回城的太快，他没能来得及出城，只能临时躲了起来，如今小侯爷虽然攻城了，但一时半会儿肯定攻不进来啊，就算他不怕死，恐怕也出不去。

    “你还犹豫什么？”谢云瞪着端阳。

    端阳终于做了决定，将地下令从怀中掏出，递给了谢云。

    谢云生怕端阳反悔，一把将之夺到了手里，然后毫不客气地对端阳摆手，“你走吧，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七日内，别露头，否则，我死了，你也一样死，我死的还能有价值，你死的可就没价值了。”

    端阳最后又问：“真不用我帮忙吗？”

    “你什么都不懂，能帮的了什么忙？赶紧走！”谢云催促赶他。

    端阳咬了咬牙，只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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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破城（二更）

    宴轻带着十五万兵马主攻南城门，凌画、江望、崔言书三人带了十万兵马，绕了五十里地，到了东城门，主攻东城门。

    宴轻与叶烟仗着武功高，一个借着云梯攀城，一个借着云梯为二人做掩护，躲避开了城墙射下的箭雨，在夜色里，齐齐杀上了南城的城墙。

    二人武功太高，上了城墙后，一排的弓弩手转眼就被二人杀了个干净。

    温行之带着暗卫匆匆来到南城门，便看到了在城门上杀的行云流水的宴轻和叶烟，两人的武功绝顶，剑招高绝，又是同出一源，配合默契，城墙上的士兵避都避不开。

    若是再不阻拦，那二人就要杀下城墙，进了城内，放下铁索和绞盘，从里面打开城门。

    温行之摆手，对身后暗卫吩咐，“杀上去。”

    暗卫们蜂拥而上，齐齐围住宴轻和叶烟。

    温行之后退了一步，又喊：“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见温行之来了，顿时有了主心骨，齐齐拉弓搭箭。

    温行之攥了攥拳，“无论死伤，射箭！”

    这句话，就是连同暗卫一起，无论死伤，要牺牲了，能射中宴轻和叶烟最好，若是射不中，那也能挡住宴轻和叶烟。

    温行之一声令下后，弓箭手拉弓搭箭，一排排箭雨射向被暗卫们包围的宴轻和叶烟。

    不得不说，温行之的手段的确是狠，这样一来，宴轻和叶烟便受到了极大的掣肘，两人在躲避暗卫们的同时，还要躲避箭羽。

    但即便如此，二人互相打掩护，依旧没退，而温行之的暗卫们，却在接连倒下。尤其是叶烟，似乎找到了她的剑道，打的十分忘我。

    温行之却没让弓箭手停手，反而又吩咐，“加弓箭手。”

    弓箭手又加了一排。

    有宴轻和叶烟二人挡着城墙上的火力，城门外的战车不停地撞击城门，发出一下又一下沉重的响声，而城门内，也有众多士兵推着巨石而来，挡住摇摇晃晃的城门。

    相较于南城门杀的不可开交，东城门采用的便不是硬碰硬。

    凌画站在十万军中后方，望书、和风、细雨三人守在她身侧，江望和崔言书督战。对比南城门的硬攻，凌画对东城门采用的是炮制的烟筒子，一车车地堆在城墙下，堆了一人多高，然后，命人点燃了炮筒子，只听着轰轰轰震耳欲聋的声响炸响在城墙脚下，将城门上的幽州军炸的耳膜嗡嗡响，一时间连握着弓弩的手都抓不稳弓箭了。

    特制的炮筒子威力极大，竟然短短时间，将城墙炸塌了一角，别小看这一角，炮声过后，士兵们大喜，连忙架来了火筒子，火筒子里放满了干柴，士兵点燃了火筒子，对准支撑城墙的顶梁柱，不多时，在桐油的助燃下，顶梁柱烧了起来。

    东城守城的将领被温行之配了十万兵马，做好了誓死守城的准备，哪里想到，凌画攻城的法子如此的奇葩，竟然用炮筒子，这样一来，又了炮筒子的配合，顶梁柱再烧了起来，用不了小半个时辰，这东城门铁定会破啊。

    东城的守城将领急的都快冒汗了，招来一人，“快，去南城门禀告公子，东城门要破了。”

    这人立即应是，骑了快马，向南城门奔去。

    这时候的温行之还不知道，宴轻主攻的南城门其实就是一个幌子，做个样子而已，依照计划，只需要他和叶烟与温行之硬碰硬，吸引温行之全部的注意力，实则凌画、崔言书、江望三人攻打的东城门才是主攻战地。

    只需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他们这十万兵马就由东城真正的破城而入。

    由东城到南城，报信的人骑最快的马，也需要好大一会儿的功夫，当这报信的人好不容易来到南城门，看到宴轻尸骸遍地血流成河的情形，险些吓的从马上掉下来。

    他顾不得下马，大喊，“公子，东城门快要破了！”

    他这一声喊出，让攒了一股劲儿的温行之险些破气，他猛地转头，盯着这前来报信之人问：“怎么回事儿？”

    这人哆哆嗦嗦地将凌画如何攻城的法子与温行之说了一遍。

    温行之好一会儿的沉默。

    他半个月前跟宁叶打包票，会死守幽州城，等着他拿下凉州来应援，谁知道短短半个月，他的城门便破了。

    他攥紧拳头，城门破了又如何？据他所知，宴轻和凌画只有二十五万兵马，若是真打杀起来，幽州的三十万兵马岂能不是二十五万兵马的对手？

    他咬牙吩咐，“传我军令，死守幽州，杀。”

    报信之人应是，立即又骑马奔了回去。

    报信之人刚走，温行之发了狠，刚要再下死命令，一人脸色煞白气喘吁吁跑来，“公子，不好了，城内暴动了。”

    温行之挑眉，“怎么回事儿？”

    “有人持着地下令，杀进了府邸，挟持了老夫人，烧了城中的粮仓……”

    温行之面色一变，脸色比夜色还凉，他闭了闭眼，知道粮草没了，再死守，也没了意义，他当即决定，“还有多少粮仓没被毁？”

    “还剩唯一的一个粮仓……”

    温行之深吸一口气，“传我命令，带上这一个粮仓的粮草，所有将士，撤离幽州城，从西城门走，前往凉州方向。”

    “是。”

    随着温行之一声令下，幽州城的士兵们纷纷撤退，宴轻和叶烟连剑都杀的卷刃了，也疲惫了，士兵们和暗卫们得到撤退的命令，护拥着温行之撤退，宴轻拦住叶烟，并没有追。

    于是，半个时辰后，凌画破东城门而入时，城内已空了，除了百姓，已不见幽州兵马。

    凌画骑马走在幽州城的街道上，对一旁的崔言书笑着说：“还以为温行之会在破城后死守，毕竟他有三十万兵马，没想到，他连守都不守，便这么轻易的撤了。”

    “是有些奇怪，以他的性子，大约是没法守了，否则他不会撤离幽州。”崔言书猜测，“不知道城内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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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收城（一更）

    温行之在撤离前，只做了一件事情，救出了被谢云挟持的温母，并杀了谢云。

    谢云死的很甘心，并不后悔，他本来觉得烧了城中的粮仓，温行之最多能挺七日，毕竟一个粮仓并不足够供应近三十万兵马的嚼用，届时，没了粮仓，温行之守的便是一座没有粮草的孤城，他料准了救援的兵马不会这么快赶来支援，所以，七日后，温行之一定会撤离，不会等着饿死，但是他也没料到，凌画攻城的法子这么刁钻难守，竟然让她这么轻易便破了幽州城。

    所以，他也算是在死前，完成了自己咬牙切齿要做到的事儿，看着温行之漆黑的脸，谢云眼睛闭的很是安心。

    地下令已被他吞了，从今以后，幽州城再没有地下令，也不会再有温夕柔以及谢云这个人。

    谢云闭眼前一刻想着，不知道他死的这么快，能否在黄泉路上追上柔姐姐，那么，他们可以一起投胎，下辈子，最好生在一家，做一对亲姐弟。

    端阳并没有彻底躲藏起来，他只是先藏在一处观察着城中的动静，顺便看看谢云怎么使用地下令，同时，若是能救谢云，他还是很想救的。

    谢云的动作十分快，几乎地下令一出，温夕柔从小到大埋藏在幽州的暗桩全动了，这些人以商铺、银号、钱庄等为根据地，甚至有钱能使鬼推磨，将线用银子开路，埋进了幽州城的十多座粮仓。

    温夕柔的地下令真正想控制的，其实就是掌控幽州的粮仓，进而钳制幽州军。

    温夕柔本来是想借由端阳将这十座粮仓和她的人送给宴轻，但是没想到，端阳没来得及出城，以至于，谢云为了报仇，尽快让幽州城破，他拿出地下令，下了一道命令，就是不拘泥于什么法子，毁了粮仓。

    既然是要在最快的时间毁粮仓，那么最好法子自然是放火。所以，十座粮仓，短短时间，都起火了。

    尤其是今日有风，再加上外围都被泼了油，所以，粮仓着的很快，而城门在打仗，士兵们本就紧缺，也抽调不出人手来救火，所以，半个时辰，粮仓便毁了大半，温行之在得知后，便知道，救不了了，内忧外患，他守不住幽州城了，只能撤走。

    端阳是亲眼看着温行之找到了谢云，或者说谢云一心想死，压根就没躲藏，所以，温行之很痛快地杀了谢云，他身边不止士兵，还有暗卫们，高手如云，他一人之力，压根就救不了谢云，只能眼看着他被杀了。

    端阳耷拉下脑袋，想着这人也算是替自己死的，不过他还真不知道地下令掌控的气势是幽州的粮仓，若不找上谢云，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做，只能等待时机出城，若是一个弄不好，可能就被温行之的人找到杀了，并且夺走地下令。

    温行之带着人撤走后，端阳也没必要藏着了，他往南城门去找宴轻，见到宴轻后，他险些哭了，“小侯爷，我总算见着您了。”

    宴轻瞅了他一眼，“呵”了一声，“你这个笨蛋，命倒是挺大，还活着呢。”

    端阳：“……”

    这话说的让人好生伤心，他这些日子活的有多么艰难啊。

    大约是看他面上显而易见地被伤到了，宴轻难得良心发现，伸手拍拍他肩膀，“行了，我知道你辛苦了，能活着不容易，是你的福气，以后我会对你好点儿的。”

    端阳顿时有了点儿精气神。

    宴轻问他，“城内是怎么回事儿？出了什么事儿？温行之为何这么快就撤兵了？是你做了什么吗？”

    端阳点头又摇头，简略地将温夕柔谢云在这里面起的作用说了。

    宴轻听完，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对温夕柔作何评价，只知道温夕柔在京城时，与凌画两个人坐在一起谈过，说她可以帮萧枕，但萧枕拒绝了，说绝不会娶温家人，真没想到，倒头来，温夕柔能为萧枕做到这地步，不得不说，很让人震惊。

    不过他最关心的还是温夕柔的首级被温行之送进京城了，他吩咐一旁的云落，“速速派人沿途去追，最好拦住温行之派去京城的人，同时飞鹰给京城的孙四小姐传消息，让她将皇宫内外，再查一遍。”

    云落点头，当即招来人，吩咐了下去。

    宴轻又对端阳道，“谢云的尸首呢。”

    端阳吸着鼻子，“被温行之带走的野狗吃了，连渣都没剩，我虽然亲眼见，但也救不了。”

    他羞愧地低头，“小侯爷，是我太怂了。”

    “你本来就是个笨蛋，不过笨蛋有一样好，懂得惜命，倒是让我欣慰，否则岂不是白养你这么多年了？”宴轻白了端阳一眼，“你做的没错。”

    端阳抬起头。

    宴轻摆手，“清扫街道，安抚百姓，接管幽州城，修整一夜，明日一早，大军启程前往凉州。”

    一众将领打了一场胜仗，大受鼓舞，齐齐应是。

    凌画带着人与宴轻汇和，她仰着笑脸问：“哥哥，我攻城的本事如何？”

    宴轻笑着不吝啬地夸赞，“厉害极了！”

    就算是他守城，也不见得比温行之守的更好，温行之唯一的失误，就是太自信了，自信杀了温夕柔，就能守住幽州城，自信自己带着三十万兵马在城内，就能死守让他们不及幽州强兵的二十五万兵马破不了城。

    殊不知，凌画手里有一批炮筒子，威力极大，是在研究烟花时研究出来的，本来想着有朝一日给萧泽住的东宫的城墙用上，谁知道，如今倒是给幽州城用上了。

    宴轻也没想到，凌画这一批炮筒子如此好用，这样于攻城来说好用的东西，待平了叛乱后，还是不再出现的好，实在是威力太大了，自古以来，威力大的东西有利但更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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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战死（二更）

    宁叶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回到了碧云山。

    进了山门，他先去见了宁家主，与他说了立即动兵的决定。

    宁家主没什么意见，看着他问：“宴轻的武功，当真那么厉害？”

    宁叶点头，“十分厉害。”

    “比宁知如何？”

    “怕是比小叔叔还要厉害些。”宁叶虽然没亲眼见，但当日宁知与宴轻只过了几招，便在他的手下受伤了，虽当时他与叶烟联手，但也不该几招便让他受伤，若非当时暗卫杀手围魏救赵去杀凌画，当日宁知便会毙命在宴轻剑下也说不定。

    “他的武功出自哪里？”宁家主猜测，“宁知的武功得我指点，且他对习武十分有天赋，若论武学造诣，除了岭山的叶烟，这天下无人是他敌手才是，宴轻比他要小上许多，怎么会比他的武功还要高？”

    “小叔叔说他的武功与小叔叔的武功同出一源，都是传自昆仑。”宁叶看着宁家主，“父亲，当年昆仑老人下山后，消踪匿迹，会不会流落到了京城？恰巧被宴轻遇到，传了他武学？”

    宁家主点头，“很有可能。天下武学，唯昆仑为首。若非传自昆仑，又是师傅亲传，他的武功绝对不会比宁知更高。”

    他叹息一声，“师傅不知是否还在人世？”

    宁叶问：“若在人世，也是百岁高龄了吧？没听说端敬候府住着一位百岁老人。”

    宁家主神色黯然，“当年师傅闯进鬼煞关救我们师兄弟二人，也受了伤，他未曾仔细调理，便将自己放逐，出了昆仑山，已过了这么多年，怕是不在人世了。”

    他看着宁叶，“你今日刚回来，即刻又要启程带兵下山？”

    宁叶颔首，“事不宜迟，怕幽州支撑不了太久。”

    宁家主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宁叶问：“父亲可有什么要交待我的话？”

    宁家主摇头。

    宁叶看着他，“父亲不是一直想见宴轻吗？他毕竟是姑姑的孩子。”

    宁家主点头又摇头，“以前，我是想见见他，但是如今却不必见了。他是端敬候府的小侯爷，奉先皇遗诏，扶持新皇，效忠新君，与你势不两立，也便与我碧云山势不两立。”

    宁知点头，告知她，“母亲想随我一起下碧云山，随军出行，父皇可有意见？”

    “她还想杀宴轻？”

    “嗯。”

    宁家主沉默片刻，点头，“随她去吧！”

    宁知见宁家主没意见，站起身，对他俯身一礼，“孩儿告退了，此次下山，兴许能得胜而归，那么儿子自然会回来告慰祖父在天之灵，也会迎父亲下山，若是不幸失败，儿子也无颜再回来。”

    宁家主动了动嘴角，摆手，“去吧！”

    宁知转身，出了宁家主的院子。

    宁家主看着宁知的背影，在他的身影走出院门，直到看不见后，喊来一人，吩咐，“传我命令，宁家所有暗卫，悉数下碧云山，追随保护公子，若是公子出事儿，一个都别回来了。”

    这人应是，立即传达了宁家主的命令。

    所以，当宁叶点齐了三十万兵马，出了碧云山时，身边除了带着他自己的护卫外，还带了宁夫人、十三娘，以及宁家所有暗卫。唯独留了几个守山人。

    宁夫人红纱遮面，看不到容色，但一双眼眸分外盛气凌人，若是不知情的人，一定料不到宁叶是她亲生的，因为她周身的盛气与宁叶身上的温和之气实在是背行八千里。

    凉州总兵周武在去年凌画来凉州时，已得了凌画提醒，一直提防着碧云山，这一整个冬天，都在练兵，有了凌画的一应供给，凉州的兵马今年过了个好冬。

    先皇被人射杀驾崩，新皇登基的消息传到凉州时，周武便觉得大事不妙，周莹和周琛不在凉州，周武调动起庶长子周寻和庶次子周振以及一众将领商议守城之事。

    果然，在先皇驾崩一个月后，碧云山的三十万兵马兵临凉州城下。

    有探子来报，碧云山少主宁叶亮出了“萧”字大旗，亲自带兵，大军刚进凉州的地界，便传话周武，若是投降，少主会对凉州网开一面，不伤一兵一卒一个百姓。

    周武大骂宁叶不知所谓，乱臣贼子，焉配姓萧，拒绝投降。

    碧云山大军到达凉州的当日，未曾歇息，当即攻打凉州城，击鼓如雷，采用的是急攻策略，十分迅猛，来势汹汹。

    同时，有宁夫人带的高手借助云梯，在暗卫们的掩护下攀上了凉州城墙，周武身边护卫重重，但怎么能是碧云山高手的对手，凉州军与碧云山的精兵强将也差些距离，所以，谁也没有料到，周武当先死在了碧云山高手的剑下，紧接着庶长子周寻和庶次子周振也先后死在了碧云山高手的剑下。

    主将一死，士兵们当即一盘散沙。

    周夫人听到哀嚎，眼前一黑，周三小姐周琦立马扶住了她，大喊了一声“娘”。

    周夫人一把抓住周琦，扶着她站起身，“琦丫头，你……”，她吐出一个字后，好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拿着我的令牌，立即走，能带走多少凉州的兵马，便带走多少凉州的兵马。”

    周琦又喊了一声，“娘……”

    周夫人直视她的眼睛，眼神坚定，“快，凉州三十万兵马，不能全部落在碧云山贼子的手里。你父亲死了，大哥二哥死了，你大姐、二姐自小随你父亲在军习武，也躲不掉，唯独你，你自小身子骨弱，不能习武，但你天赋聪慧，对兵法精通，这等时候，咱们凉州军反而要靠你来护了。”

    周琦落下泪来，“那您……”

    “我与你父兄姐姐们共死。”周夫人一字一句道：“谁知道碧云山如此厉害，凉州筹备了几个月，堤防了一个月，却连一日的城都没守住。你三弟和四妹幸而在外，你一定要带着兵马活着见到他们，告诉他们，周家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就效忠陛下，誓死不悔。”

    周夫人握住周琦的手，“以后周家的门庭，就靠你们兄妹了。”

    周琦哭着点头，“母亲放心，定不负母亲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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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撤走（一更）

    周夫人同样出身将门，也是有盔甲的，所以，交待完周琦后，自己便也穿戴了盔甲，披甲出了总兵府，直奔南城门而去。

    宁叶主攻的是凉州南城门。

    周琦拿着周夫人给的令牌，令几名亲卫骑快马速去东西北三城门传令，所有士兵，到北城门随她出城撤走。

    主将接连身死，南城门的士兵溃散成了一盘散沙，与周武有袍泽之情的将领们自然受不住，一个个的冲上前，一个个的都成了碧云山高手的剑侠亡魂，随后，周夫人和两个庶出的女儿来到，同样，不过顷刻间，便毙于剑下。

    南城门破，南城门的十五万士兵，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

    宁夫人露出笑意，对宁叶说：“凉州周家人，不过尔尔。”

    宁叶扯了扯嘴角，“是我们碧云山的高手占了优势，凉州的周家再怎么说也是军中世家，不是江湖武学之家。我们以武杀人，夺下凉州，虽是最快的法子，但到底胜之不武。”

    宁夫人哼一声，“战场上你死我活，管它是否胜之不武，城破了，我们夺了城，就是赢了。”

    宁叶颔首，“母亲这样说也没错。”

    虽然周家人以及凉州的一众反抗的将领已死，但城内的战事却足足一个多时辰才彻底停止。

    冰峭在城内走了一圈，回来后，脸色不大好，对宁叶禀告，“少主，周家的三小姐周琦带走了十五万凉州兵马。”

    宁叶眉梢一竖。

    冰峭道：“据说是周武夫人当机立断，命她能带走多少兵马带走多少兵马，周家这位三小姐自小体弱，不能习武，但天赋聪慧，擅读兵书，精通兵法，从小到大，周家的儿女们都是在军营中与将士们习武长大，她却不同，她从文职文书，每日处理公文事务，士兵赏罚，反而威望比周家其余人都要高。又有周夫人的令牌，再加上城破，士兵们有了主心骨，她一呼百应，带走了十五万人马，从北城而出。”

    “从北城走，可不是幽州方向。”宁叶道。

    冰峭点头，“从北城走，是入大荒山，他们匆忙之下，没带粮草，是绝路。”

    宁叶思忖片刻，摇头，“倒也不是绝路，若是前往幽州方向，才是绝路了，只要她带着兵马在大荒山狩猎为生，能支撑几日，而我要赶去幽州救急，反而不可能去找这十五万兵马……”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她既然聪慧，怕是打着在我离开后夺回凉州城的主意。”

    冰峭立即道：“她有十五万兵马，那公子，咱们留多少兵马在凉州？才能守住城？”

    “留五万兵马，加一披暗卫便够了。”

    冰峭点头。

    叶夫人听闻后，评价了一句，“倒是小看周武的女人了。”

    “周夫人总归是将门虎女。”宁叶对周夫人的评价很高，能在得知丈夫死后，当机立断让庶出女儿带兵撤走，不愧是被人传言周夫人巾帼不让须眉。

    宁叶下令，“修整一夜，明日一早，发兵幽州。”

    冰峭应是，传令下去。

    当日晚，士兵们清扫战场收编降兵，凉州城换了主，百姓们家家闭户，无人敢出门，好在碧云山的兵马不烧杀抢掠欺凌百姓，百姓们虽然哀恸，却没有哀嚎遍地。

    入夜，有人禀告，“少主，太常寺卿柳望的女儿柳小姐求见。”

    “柳兰溪？”宁叶抬眼。

    来人点头。

    宁叶还没开口，宁夫人道：“她虽然没帮上忙，但是一直留在凉州，倒也有心，若是不靠咱们碧云山的高手破城，有她在，活动了这几个月，早已将凉州摸清，咱们想要破城，由她里应外合，也多不过几日的事儿。”

    宁叶点头，对来人吩咐，“请柳小姐。”

    来人连忙快跑了出去。

    不多时，柳兰溪缓缓行来，进了堂屋，先对宁夫人拜了拜，才对宁叶见礼，“宁夫人，宁少主。”

    宁夫人伸手拉了她的手，“来，坐。”

    柳兰溪挨着宁夫人入座，惭愧地说，“兰溪没帮上什么忙，没想到夫人和少主如此厉害，不足一个时辰，城便破了，这是有史以来，破城最快的了。”

    宁夫人得意，“咱们碧云山以武传世，最不缺的就是武功高手，周家人对付普通武夫自然不在话下，但对上碧云山的高手，自然是以卵击石。”

    柳兰溪点头，“我知道夫人和少主刚入城，定然十分忙碌，不该前来打扰。但兰溪想问问夫人和少主，我是继续留在凉州，还是同夫人和少主一同上路？”

    宁夫人看向宁叶。

    宁叶思索片刻，对柳兰溪问：“柳小姐也读兵法吧？”

    柳兰溪点头，眼神有些沉暗，她读兵法，自然不是因为爱读兵法，而是为了宴轻读的，她早早便喜欢上了宴轻，宴轻出身端敬候府，自小熟读兵书，她想着嫁给他，所以，对他所学均爱屋及乌，可惜宴轻不止不想娶她，后来见了他躲着走，更甚至，他如此轻易便娶了凌画，据说两个人相处的十分好，宴轻也很紧张凌画，这让她觉得自己多年来的喜欢十分可笑。

    她也是被父亲的一封信派来了凉州后才得知，父亲原来本就是碧云山的人，是碧云山插入朝廷的一枚钉子，父亲让她来凉州，就是让她帮着碧云山谋夺凉州。她初来凉州时，被周家人盯了足足半个月，她一直没动静，周家人大约看她是一个弱女子，做不了什么，才放心了她。

    她这一段时间隐秘地做了不少事儿，以为能派上大用处，着实没想到碧云山的武功高手这么厉害，轻易便破了凉州城。

    宁叶微笑，“正好，周三小姐周琦带走了十五万兵马，估计在我带兵离开后，会折返回来夺凉州，柳小姐既然同样熟读兵书，我给你留五万兵马和一批碧云山的高手，你能守住凉州城，不让周琦带着的十五万兵马夺去吗？”

    若是没见识到碧云山高手的厉害，柳兰溪自然说怕是不能，如今见识到了碧云山高手的厉害，别看只有五万兵马，她也不惧了。

    于是，她点头，“能，多谢少主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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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追返（二更）

    二十五万兵马攻下幽州城，使得温行之撤出幽州，可谓大获全胜。但是温行之撤走的方向是凉州，这就让人觉得不太乐观了。

    若是碧云山已出兵去夺凉州，那么再加上幽州温行之撤向凉州的兵马，等同于凉州腹背受敌，周武一定支撑不住。

    虽然凌画与宴轻说过，攻下幽州城后，便庆祝一番，但如今二人实在没有什么心思。

    周琛和周莹也料到了事情不太好，十分着急，来找凌画，虽然知道大军修整一夜，明日一早便启程前往凉州，但是一夜之间可能会发生太多变故，所以二人想要提前启程离开。

    二人找来时，凌画与宴轻正坐在一起商议凉州之事，怎么琢磨，怕是凉州危矣。

    二人来到说明来意后，凌画对二人点头，“我与夫君也在商议，夫君刚刚已做了决定，他打算先带十五万兵马今夜立即起程，看看是否能追上幽州军将其拖住前往凉州的步伐，我带十万兵马押后。”

    周琛和周莹大喜，齐齐对宴轻鞠了一躬，“多谢小侯爷。”

    宴轻摆手，看着二人道：“就怕是我们紧赶慢赶，即便拖住了幽州军，但凉州军也不是碧云山圈养的私兵的对手，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周琛和周莹抿唇，脸色发白，齐齐点头。

    于是，当日夜，宴轻便点齐了十五万兵马，先行离开了幽州，沿着温行之带的三十万人马离开的方向追了去。

    凌画带着十万兵马修整了一夜，崔言书等人清点人数，清扫街道，安抚百姓。第二日一早才落后宴轻一步，启程离开凉州，前往幽州。

    宴轻走了两日，渐渐拉进了与前方温行之兵马的距离，但长途跋涉，士兵们也受不住，他只能让士兵们修整一番，再一股劲儿追上去。

    只是还没追上去时，宴轻便收到了一只飞鹰传书，他收到书信后，将周琛和周莹叫到了面前，面色沉重地对二人道：“昨日夜，宁叶率领碧云山三十万兵马以及碧云山所有的暗卫高手，强攻凉州，有碧云山高手助阵，周总兵极其周家人以及一众将领被杀，凉州城门不足一个时辰便破了。”

    周琛和周莹眼前齐齐一黑，耳膜嗡嗡作响，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们怎么也没料到碧云山攻打凉州，竟然一个时辰就攻下了凉州城，要知道，凉州可是早有准备的啊。不是打的无准备之战，在开战前，掌舵使还差使信鹰给父亲打过预防的。

    宴轻也没有料到凉州如此不禁打，但想想也在意料之中，凉州周家是军中将门之家，自然及不上碧云山养私兵的武学之家。碧云山高手如云，有高手们助阵，凉州是不在话下。

    周琛眼睛通红，“那我娘和兄姐……”

    宴轻沉痛道：“周夫人身故，唯独周三小姐带出了凉州十五万兵马，撤去了大荒山，但一无粮草，二无供给，怕是在大荒山支撑不了多久。”

    周琛攥拳，“就算将大荒山翻遍，有多少猎物也不足以供应十五万兵马。”

    周莹落下泪来，但一边抹泪一边说：“掌舵使和小侯爷年前前往凉州见过父亲，掌舵使和小侯爷离开后不久，掌舵使便命人送去了供给，父亲为堤防碧云山和凉州城怕是守不住，所以，在掌舵使送去了一应供给中挪用出了三分之一，运往了大荒山的深山洞穴里，做了最坏的打算。”

    周琛一愣，“我怎么不知？”

    “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为了掩人耳目，自然是要将自己人也瞒着。”周莹道，“只有父亲三姐姐还有我知道。所以，三姐姐带走了十五万兵马撤去了大荒山，那些供给可以够十五万兵马一月的嚼用。”

    周琛虽然心里十分悲痛，但不得不说，听闻周莹说了这个消息后，还是松了一口气。

    宴轻觉得周武真是做对了一件事情，凉州三十万兵马，虽然折了十五万，死的死，伤的伤，被碧云山收编的收编，但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带出十五万兵马，不得不说，周三小姐，还是很有本事的。

    周莹哭道：“小侯爷，我们兄妹一定要为父母兄姐和凉州城败惨死的一众将士报仇。”

    “自然。”宴轻颔首，“不过不要急功近利，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一定扫平碧云山和幽州叛军就是了。”

    周琛和周莹相信宴轻，齐齐点头。

    宴轻叹了口气，“我能收到消息，温行之一定也收到消息了，恐怕我们现在就得折返回去了，温行之若是得知凉州被攻下来后，又知道我带着兵马在他后面追，一定会反杀回来。他有三十万兵马，幽州一战，虽然城破，但他撤兵的果断，只损失了两万兵马，以近乎一倍之数对上我们这十五万兵马，虽然我们能拖上几日，但是若碧云山的兵马匆匆赶到呢？碧云山有三十万兵马，又收编了凉州最少十二三万兵马，这样一来，就算留十万兵马守城，还有三十之数，就算我夫人随后十万兵马赶到，加起来，也不是宁叶和温行之的对手。”

    周琛立即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宴轻无奈，“撤回幽州，守好幽州城，等待岭山的兵马来吧！”

    周琛和周莹虽然很想回到凉州去为父母兄姐收尸，但是宴轻说的有道理，大军不止不能再往前追了，还要立马撤回去，他们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害了整个朝廷兵马。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后，齐声拱手行军礼，“但凭小侯爷吩咐。”

    宴轻拍拍周琛的肩，“你放心，不会太久，我们便会打去凉州，告慰你父母在天之灵。”

    兄妹二人红着眼睛齐齐点头。

    －－－－－－题外话－－－－－－

    宝贝们，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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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一战（一更）

    温行之的确没因为凉州城破昏了头，但也诚如宴轻所料，他急需粮草。

    所以，哪怕知道凌画的十万兵马缀在宴轻十五万兵马的后方，但他计算着时间，只差了宴轻小半日的路程，这小半日的路程凌画绝对与宴轻汇和不了，他二十八万兵马，是可以以少欺多，打宴轻一个落花流水，哪怕宴轻武功高，但二十八万兵马，相当于两个对付一个，绝对的胜券在握。

    于是，温行之追了上来。

    有探兵报前方幽州军已到，凌画露出笑意，对宴轻说：“果然哥哥料事如神。”

    宴轻眉眼也是笑意，对身旁两侧摆手，“准备，听我号令，今日不折了温行之十万兵马，所有将士都饿三天。”

    云落嘴角抽了抽。

    温行之没料到凌画提前了小半日与宴轻汇和，更没料到，两人一合计，对他杀了个回马枪，所以，他的探兵回的消息是宴轻的兵马在前方矮坡下避风处休息，他也露出笑意。

    不过他的笑意没持续多久，便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毕竟还是聪明人，但得知不对劲时已晚了，宴轻的兵马兵分三路，已对着他的大军包抄了过来。

    锣声喧天，鼓声如雷，士兵们休息了半日，养足了精神，气势极盛，杀气很烈。

    反观幽州军，一路急行军追来，十分疲惫，还没容得歇息，本来若是二十八万兵马对上十五万兵马，哪怕疲惫，也能战胜，但是目前这情况看来显然宴轻的十五万兵马与凌画的十万兵马汇和了，以二十八万疲惫兵马对上二十五万精气神极足的兵马，哪怕对方不是精兵强将，但占有半日的时间埋伏准备与休息，这一仗打的毫无悬念。

    温行之在发现事情不好时，张口想要下令“撤退”，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这时候下令撤退，无疑是打消士兵们的士气，所以，他出口的话变成了“迎战”二字。

    幽州军虽然疲惫，到底是训练有素的精兵，所以，在面对比预料多了十万兵马的朝廷军时，也没彻底慌了手脚，所以，连忙鸣战鼓迎战，与朝廷军杀了起来。

    宴轻与叶烟二度联手，在几十万兵马中，如入无人之境，踩着人头，渐渐逼近温行之。

    温行之被暗卫们与幽州的士兵们围成箭阵护着，真是怕了宴轻和叶烟联手了，他看着那渐渐迫近了的二人，咬牙吩咐，“取我的射天弓来！”

    有人立即取来了射天弓。

    这弓极大，若是寻常人，合两人之力都难以拉开，但温行之有一手绝技，自小练射天弓，幽州城破那一日，他的射天弓没带在身边，深以为恨，临撤出幽州时，匆匆带走了射天弓，如今便派上用场了。

    只见他拉弓搭箭，不过对准的人不是宴轻，而是护着宴轻前行的叶烟，他拉弓半晌，才瞅准了机会，一箭射出，这一箭威力极大，带着破空的风声，射向叶烟的面门。

    叶烟正护卫宴轻打开他面前的箭羽，听到破空的风声时，已来不及躲开或挥剑挡住，还是宴轻果断地掷出自己手里的宝剑，宝剑同时带着他内力的爆发，对上了射天弓射出的利剑，因一箭与一剑力道着实太大，在半空中兵戈相击，都齐齐段成两节，掉落到了地上。

    叶烟回转身，也惊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温行之有点儿武学上的本事。她看向宴轻。

    宴轻本着能杀了温行之便杀了的想法，不能杀也要让他折人手在这里，所以，手里没了宝剑后，也不在意，一把抽出身边士兵腰间别的短刀，又飞身而起。

    叶烟意会，立即又挥剑护卫在宴轻身侧。

    温行之一箭用的力道猛，箭羽脱手飞出那一刻整个人不仅后退了一步，而且虎口发麻，若是再让他射出第二箭已不可能了，于是，他果断吩咐，“撤兵！”

    他为人还算果断，说撤兵就撤兵，但战场上两军交战，不是你想撤随时就能撤的，所以，幽州军鸣锣收兵，士气全无，但朝廷军这边击鼓奋进，缠着不让幽州军撤。

    温行之知道这一撤，他将失去大批士兵，但不撤也得撤，否则照宴轻与叶烟这等武功高手的配合下，又有二十五万大军加持，他这边不止毫无胜算把握，自己恐怕还会折在宴轻手里，死在他的剑下。

    所以，温行之撤的很快，但也留下了大批的伤残和投降兵马。

    朝廷的兵马咬着幽州军的兵马追出了二十里地，。凌画在后方清扫战场，清点降兵，一个时辰后清点完毕，朝廷军这边基本没损失什么，收服了幽州军八万兵马，比宴轻预计的十万兵马少了两万，但也足够让人高兴了。

    凌画对宴轻笑道：“哥哥厉害。”

    宴轻扬眉笑，“最后才在宴轻的摆手制止下停住不追立即启程，返回幽州，若我估算的不错的话，再有半日，兴许宁叶便带着大军来了。”

    凌画闻言收了笑，“那快走。”

    于是，二人收整队伍启程，士兵们痛痛快快打了一仗，大家都得了大小不等的军功，一个个都很精神振奋，不见半丝疲惫，赶路都快了。

    温行之在身后没有追兵后，勒住马缰绳，停住脚步，一张脸沉的滴水，他也没料到，他与宴轻和凌画两次交手，都吃了大亏，没了幽州城不说，还折了共十万兵马，这一次没抢到粮草，还偷鸡不成蚀把米。

    温行之心里恨，但也无可奈何，命人折回去探听消息，听闻凌画和宴轻已折返回幽州，他只能咬牙吩咐士兵们安营扎寨，原地等候宁叶带着碧云山的兵马来，在宁叶来到之前，他再什么也不能做了，剩余少量粮草也只能强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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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守城（二更）

    诚如宴轻所料，宁叶来的很快，在凌画和宴轻离开半日后，宁叶率大军便来到了温行之的兵马驻地。

    宁叶从碧云山带下了三十万兵马，在凉州城破时杀了三万凉州兵，收服了十二万凉州兵马，留了五万在凉州城给柳兰溪，带来了三十七万兵马。

    这个数字，不得不说，短短时间，收获极大。

    但是宁叶怎么也没料到，他见到温行之时，温行之只剩下了二十万兵马，就如他怎么也没料到温行之会那么轻易丢失了幽州城一样，折进去的十万兵马，也不在他的计算范围内。

    他看着温行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实在是温行之太落魄了，他相信温行之比相信宁知的剑还要厉害一些，但这样落败的极惨的温行之，却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温行之苦笑，“是我低估了凌画和宴轻，输的惨败，对不住宁少主了。”

    宁叶叹气，“何以至此？”

    温行之请他入营帐，“宁少主让兵马歇息片刻，我们入帐细说。”

    宁叶点头。

    二人入帐后，对坐，温行之便与宁叶详细说了他回到幽州城的等等经过，从宁知被宴轻杀，到半日前他惨败给宴轻和凌画。

    温行之听完，沉默片刻，才开口，“小叔叔之死，不怪你。”，话落，又道：“幽州城被丢成山的炮筒子炸开了东城门，也不在你的意料之中，那东西太厉害了，我也没料到，但你为了粮草苦追宴轻惨败，损失八万兵马，这个确实不该。”

    温行之自己也知道，他惭愧道：“是我自以为是了，没探听到具体的消息，急功近利了。”

    若是早知道凌画的兵马那么快赶到，他说什么都不会折返回来中了他们的埋伏杀这一场致使损失如此惨重。

    “事已至此，说这些都没用了，整合兵马，原地扎营休息一日，明日一早，启程前往幽州夺城。”宁叶捻着玉扳指，“务必要赶在碧云山的兵马到达幽州城前，攻下幽州城，否则我们再无优势。”

    温行之抿唇点头，“的确。”

    于是，当日，温行之带着三十七万兵马与温行之带的二十万兵马重新整合了一番，由宁叶一人统领率兵，温行之做监军副将，一日后，拔营前往幽州城。

    凌画和宴轻虽然打赢了一场漂亮的胜仗，收服了八万兵马，但也很辛苦，如后面被狗撵的一般，大军连行了几个日夜，才回到了幽州城。

    进了城门后，容不得休息，宴轻便带着人布置城防。

    凌画坐在总兵府里，放出飞鹰，送去给叶瑞，催促他兵马快快来到，同时又怕叶瑞关键时刻不靠谱，又给新皇萧枕发了信鹰，说明幽州目前状况，让萧枕看着决定京城最少能留守多少兵马，其余的人最后做好最快的准备，都派来幽州，还有江北也有少量兵马，还有江南漕郡，还留了两万兵马，八方凑兵吧，实在不行，招兵买马，急训半个月，也能解幽州一时之危。

    幽州城里的粮草也只够半个月嚼用，后续粮草也要半个月才运进幽州，凌画觉得他们最多能守城半个月，谢云将温行之的粮草都毁了既是好事儿也不是好事儿，幽州城内无粮草，只有他们自己来时带的粮草，所以，铁定撑不了太久。

    凌画放飞了信鹰后，便与众人一起，全力打起精神，迎接宁叶带的大军攻城。

    果不其然，在他们回到幽州城一日后，宁叶在一日傍晚，带着五十七万大军兵临幽州城下。

    这回与宴轻和凌画带着大军攻城何等的相像，不过短短时间，他们就成了守城的人，宁叶和温行之成了攻城的人。

    宁叶来到后，没立即攻城，而是让大军原地休息，养足精力，以免再出现温行之与宴轻凌画对打时士兵们精力不足的情况。所谓吃一堑长一智。

    同时，宁叶命使者给幽州城守城的宴轻和凌画递了一封告知书。

    宴轻收到书信后，嗤了一声，也没拿给凌画看，直接扔进了火炉里给烧了。若是京城，这三四月的时节，自然已是春暖花开了，但幽州城毕竟偏北，这时节还是有些冷的，尤其是夜晚，风硬凉寒。男人们火力壮，并不觉得冷，但是凌画身子骨弱，偏寒，屋内命人搁了火炉取暖，因天气并不是严寒时节，炉火烧的并不旺，只带着温温的暖意，所以，宴轻的信扔进去后，好半天才着起来。

    凌画问宴轻，“宁叶说了什么？哥哥不给我看就给烧了？”

    宴轻脸色不好，“不知所云，看不懂，就给烧了，我觉得你用不着费眼睛看。”

    凌画眨了两下眼睛，伸手去抱他，她手臂软，整个人软，“哥哥，你有把握打赢宁叶吗？他身边折了一个宁知，可带了整个碧云山数千高手。”

    “我若说没有，你就信？”宴轻低头看着她。

    凌画仰着脸，“自然不信。”

    “这不就得了。”宴轻大手放在她头上，轻轻摸了两下，撤回手，语气轻飘飘，“就算为了你，我也不能输。”

    这话由他嘴里说出来，听着好似没什么分量，但却落在凌画的心坎上，重若千钧。当然，凌画也能够感受到他的重若千钧。

    若是不知道凌云扬从《推背图》里推演出的两幅画面，凌画自然体会不到这句话的分量，但自从知道了那两幅画面，她便一直提着心，到今日，宴轻这样说，她可以肯定，凌云扬从《推背图》里推演出的两幅画面怕是并没有多少偏差。

    她想了想，还是对宴轻问：“哥哥，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推背图》的事儿了？”

    宴轻身子一僵。

    凌画不再看他的脸，而是靠紧他，身子贴着他的身子，脸贴着他胸膛，手臂环绕着他的腰，以柔软的姿态温柔的语气，对他轻声说：“你有没有改过命？我觉得吧，你跟我说说，也没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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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位置（一更）

    凌画觉得，心里落块心病不好，尤其是大战之前，不利于军事。

    她本来只要宴轻一直不说，她也不想主动揭开他心里的秘密，但是宁叶递来的这封信到底说了什么？宴轻不给她看，直接烧了。

    当年王家富可敌国，外祖父网罗天下书籍，手里的藏书数万册，所以，凌家有一册完整的《推背图》不奇怪。端敬候府戎马数代，征战疆土无数，有一册完整的《推背图》也不奇怪，碧云山先祖是太祖的同父异母兄弟，陪着太祖征战天下，是否也藏了一册完整的《推背图》呢？

    这本古籍有一卷珍本，两册攥抄本，流传于世，珍本在端敬候府，凌家有一册攥抄本，那么剩余一册，是不是就在碧云山？其余不完整的版本倒是很多，但诚如四哥所说，天下能看得懂会利用《推背图》来推演的聪明人却少之又少。

    《推背图》不是什么人都能看懂的，比如她虽然也聪明，但看了就头晕，一窍不通，如看天书，四哥虽然聪明，但费尽力气，窥探出微薄，已是大限，但宴轻却反复推演，伤及慧根，那宁叶呢？他也足够聪明有天赋，会不会与宴轻一样也能用《推背图》来推演？

    宴轻许久不语，但身子僵硬。

    在凌画的话出口的一瞬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宴轻身子僵硬的程度，那是一种全身紧绷，血液似乎都不流动了的感觉。

    凌画不看他，轻轻地说：“哥哥，不能跟我说吗？”

    宴轻闭了闭眼，睁开，低头看凌画，她纤细的软软的身子紧紧挨着她，明明是瘦弱的肩膀，整个人都没多点儿的重量，但身上却有一股坚韧的力量笼罩着，能够披荆斩棘，无所畏惧。

    他轻叹一声，“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哥哥是指你用《推背图》推演出来的秘密？还是指你反复推演伤了慧根后用了别的法子逆改国运？”

    对，若是说的更明白些，宴轻不是改了自己的命，他是改了国运。

    “都有。”宴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

    “《推背图》能够借星象奇门术数开天眼神通推算国运，可以推算数千年。重大事件，以及与国运相连的人的命运。在得知你头疼是因为用《推背图》反复推演伤了慧根时，我就揣测你用《推背图》推演出来了什么，才致使你不甘心，钻了牛角尖，反复推演，以至于伤到连书都不能看头疼钻心的地步。凌家正好也有一册《推背图》，所以，在大婚回门那日，我便跟四哥提了，让他试一试。”

    宴轻震惊，“凌云扬也能推演？”

    连四舅兄都不叫了，可见惊的程度。

    凌画点头，“四哥小时候觉得《推背图》听着传说很好玩，便研究了一阵子，后来觉得受不了，他不是个执着的人，便放下了，再加上我看不懂，也觉得那东西沾不得，不是什么好东西，便让他拿远点儿，他后来就不碰了。”

    他叹了口气，“但我想了解哥哥，直接问你，你肯定不会告诉我，所以，我找了四哥，让他试试能不能拾起来，帮帮我。”

    宴轻恍然，“所以他推演出来了？”

    “只推演出了两幅画面，便养了一个多月的伤，曾大夫还将他臭骂了一顿。”凌画接过他的话。

    宴轻声音发轻，“两幅什么画面？”

    凌画抬起头，看着宴轻的眼睛，“四哥用你的生辰八字，看到了你浑身是血地倒在尸山尸海的战场上。又用我的生辰八字，看到我穿着大红嫁衣，与一个长的很像你的人，也是穿着一身喜服，好像是在大婚，但转眼你就杀了他，然后自绝了。”

    宴轻的脸色在一瞬间如蒙了一层雾，唯独一双眸子，里面的情绪凌画看不清，也形容不出来，犹如深潭，但又浅的似乎被雾罩住。

    凌画手里蜷了蜷，“四哥怕忘了那人的模样，画了出来，我一眼便认出了，是碧云山的少主宁叶。”

    宴轻瞳孔缩了一下，“他的画像呢？”

    “被我烧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回京后。”

    宴轻似乎也想起了，她陪着凌画回娘家，那一日凌画与凌云扬在书房里待了半日。知道午膳开始了，凌云深吩咐人喊，他们才出来，难为她这么长久以来面上不露分毫，不愧是他的夫人。

    宴轻伸手拉起她的手，轻轻揉着她手指的指尖，说了一句，“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推背图》，我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

    凌画点头，垂下眼睛，低声说：“我记得，哥哥说《推背图》推的是星移斗转，是天下兴亡，问我觉得你能推出什么来？我说我猜哥哥推断出后梁国运昌隆，千秋万代。”

    “还有呢？”宴轻揉着凌画指尖，动作很轻，似乎捏在她心上。

    凌画继续说：“哥哥跟我说我什么时候把你放在第一位，你就告诉我从《推背图》上推出了什么。”

    “那你如今把我放在第一位了吗？”宴轻看着她发顶。

    凌画沉默着。

    当初，她不敢说将宴轻放在第一位，也清楚自己做不到，萧枕虽然没把她当剑，但是她把自己打磨成了一把剑，当做萧枕的剑，剑柄在萧枕手里。扶持他坐上皇位，是她十年执念，只为了当初他从悬崖边一把拽住了跌落山崖粉身碎骨的她。

    人的命只有一次，江山宝座也只有一个，所以，萧枕要，她便替他争。

    如今，他已登上帝位，虽然她还没有脱身，但却已达到目的了。

    她轻吐了一口气，双手反握住宴轻的手，垂着的头抬起，看着他，“从陛下登基之日便可算起，我便将哥哥放在第一位了。”

    宴轻对上她的眼睛，“你心中的第一位，是什么样的一个位置？”

    凌画如实已告，“与江山比重。”

    宴轻笑出声，“是这样吗？”

    凌画点头，“哥哥在，我在，山河倾，你若在，我亦在。”

    宴轻笑容蔓开又收起，几次之后，他弯着嘴角，同时微微弯身，与凌画的额头相抵，眉眼不过寸许距离，他轻轻地笑，“这样岂不是比江山还要重了？”

    凌画点头，“嗯。”

    她从出生，便生于富贵之家，爹娘恩爱，府院干净，没有乌七八糟的争斗，叔伯兄弟姊妹们虽有小吵闹，但从无大龌龊。除了娘管教的太严，她就是一个掉在福堆里的孩子。六岁之后，萧枕救她一命，她报恩为她争位筹谋，算起来，不止十年，已十一年了。这十一年，她没为自己活过，如今萧枕终于登基，虽有祸乱未平，但已坐上了地位，山河在她眼里，那是仁善之人的山河，她这些年脚踩白骨无数，手染鲜血成河，早已不仁善，所以，若这世间容她私心的话，宴轻在她心里，自是可以与山河比肩。更甚至高于江山。

    “原来哥哥在你心里这么重要了啊。”宴轻语声轻轻，含着愉悦的笑意，如羽毛划过。

    凌画听出他话里的揶揄，不好意思地嘟囔，“本来也不是我家的江山。”

    若是她家的江山，她姓萧，还真不敢说这话。

    宴轻笑出声，“行。”

    他凑过唇，亲吻凌画唇角，蜻蜓点水，“江山不是你家的，但我是你家的，所以，我在你心里占据第一的位置，也没有什么不对。”

    “嗯。”凌画被他亲的心动，与那日迅猛如雷擂鼓咚咚的心跳不同，今日是轻轻的细微的缓缓的但又不容忽视的跳动，话语也悦耳动听，让她发自内心的开心。

    宴轻克制着，轻轻放开她些，似乎又不舍得，便放下了她的手，扣着她的腰，将她的头按在他的怀里，抱着她，语气是一派轻松自然，“本来我早就想说了，但你心里放着萧枕那东西在第一位，我还等的挺着急。”

    凌画眨眨眼睛，勉强算是相信了他口中所说的等的挺着急，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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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原来（二更）

    宴轻拉着凌画坐下，拨了拨灯芯，看着灯烛爆出灯花，他对凌画扬唇一笑。

    凌画捂着心口，想说他这样犯规，但不可否认，她喜欢看他这样笑，舍不得说他。

    宴轻放下拨动灯芯的银签，对他笑意温柔缱绻，“画画，沏一壶茶吧，就如那一日我找上八方赌坊，你给我沏了一个时辰的茶，沏出了各种花样，让我看的目瞪口呆的那种。”

    凌画觉得有人温柔起来真是受不了，宴轻从始至终都有本事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忍不住回以一笑，别说沏茶，就是上刀山，下油锅，都能立马答应他。

    于是，凌画喊了人，送了茶叶进来，摆在桌子上，回忆着当初第一次给宴轻沏茶时，一壶茶到最后一壶茶的顺序，反正今夜夜很长，有的是时间，她想听听宴轻《推背图》下的故事。

    宴轻忽然问：“你当初为何把我最爱的茶……”

    “钓你上钩啊。”

    宴轻沉默。

    凌画笑问：“怎么了？兵法有云，诱敌之法甚多，最妙之法，不在疑似之间，而在类同，以固其惑。哥哥爱茶，最爱玉茗香，我用对了法子不是吗？”

    宴轻揉揉鼻子，忽然又笑了，抬眼看她，问出了一句让凌画目瞪口呆的话，“那一日，骄阳烈日，你前往栖云山，途经猎场，后来就没想过，大热的天，我打什么猎啊？”

    凌画：“……”

    她还真没想过！

    她一时间大脑不够运转，沏茶的手顿住，抬眼看着宴轻，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宴轻身子向后一仰，靠着椅背，懒懒散散地轻叹一声，“你一心算计我，怎么就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呢？琉璃那丫头也笨，满京城的消息，她都知道，也跟着端阳套了无数的话，她怎么就没问问端阳，我为什么从来不喜欢在烈日下狩猎呢。”

    凌画：“……”

    她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宴轻看着她的样子，好好地欣赏了片刻，才又倾身，手指关节敲了敲她脑门，笑着说：“我喜欢吃最新鲜的鹿肉，每次狩猎出来，都要迫不及待先让厨房或者酒楼做了吃到嘴里，哪有功夫沐浴？所以，每逢春夏秋那三季，我便不喜欢顶着烈日去狩猎，免得出一身汗难受死个人。”

    他敲完了人，撤回手，又重新懒散地靠着椅子，“那一日，我是特意召集了兄弟们，去栖云山脚下打猎。不过那一日，不是想猎鹿肉吃，而是想守株待兔。”

    凌画傻傻地看着他，结巴地问：“谁、谁是兔？”

    宴轻对她灿然而笑，“你啊。”

    凌画的大脑晕了晕，她放下茶壶，扶住额头，“你、你是说……”

    宴轻叹气，“怎么？接受不了我这个说法吗？”

    凌画的确接受不了，她再清楚不过地记得，她是怎么一步步算计宴轻，将之算计到手的啊，其中过程何等艰辛，她都为自己流了一把辛酸泪，琉璃更是一度觉得她脑袋坏掉了，才会掉到了宴轻这个坑里怎么都拔不出来了。

    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丝一毫的提示或者破绽，让她对自己算计他这件事儿产生怀疑。

    她以为，那就是偶然的一面巧遇，是她一见倾心，见色起意，想要把他弄到手，变成自己的，嫁给他。很长一段时间，对他心里十分有愧，觉得是她打扰了他想要过的生活。

    原来倒头来，他竟然告诉她，初见，她瞧上他的那一日，她便是他的守株待兔？这谁接受的了啊。

    凌画觉得自己今日这茶沏不下去了，他也喝不成了。她的大脑她的心她的整个人，都受到了比那一日炮筒子堆积成山破幽州东城门时受到了的冲击还要大。

    宴轻看了她片刻，见她实在一副接受不了的样子，摸摸鼻子，重新坐起身，叹气，“算了，今日这茶，不如我来沏给你喝吧！”

    喝了她的茶这么久，他对自己那点儿沏茶的手艺很是看不上，但没法子，谁让他吓着人了呢。

    于是，换了宴轻沏茶，凌画在袅袅茶香中，吸了吸鼻子，没出息地红了眼睛，“你欺负我。”

    宴轻手一抖，差点儿扔了水壶，立即对她道歉，“对不住，是我不好。”

    凌画不说话。

    宴轻放下水壶，将沏好的茶双手端给她，“这一杯茶，是我最喜欢喝的，给娘子赔罪好不好？”

    凌画瞪着眼睛看着他，宴轻一脸诚挚，片刻后，凌画败下阵来，接过茶，小口抿了一口，小声说：“原谅你了。”

    宴轻低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意从胸腹中荡出，“画画，你怎么这么乖。”

    她每次都轻易便原谅他，让他觉得，他下手夺过来，毁了她注定的姻缘，把自己赔给他，又有什么不对呢？毕竟她的好，不止他能看见，不夺怎么行？

    凌画捧着茶，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给自己压惊，一盏茶下肚，总算随着茶水消化了这个震惊她一辈子的消息，“你为何特意去等着我？”

    “因为我做纨绔做够了啊。”宴轻又给她重新添了茶水，“当有一天，我发现我将京城醉仙楼的门槛都踩平了时，我便觉得，若这一生就这么做纨绔下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是重复一样的日子，哪怕醉仙楼每个月都新推出酒水吃食，也让我再提不起兴趣，我便觉得，该结束了。”

    凌画弱弱地说：“醉仙楼的门槛，不是你一个人踩平的。”

    宴轻笑，“四年前，我准备做纨绔时，醉仙楼整顿装修了一次，那时门槛是崭新的，开业的第一天，我是第一个踏进去的，去年，有一次深夜，我无聊地从醉仙楼离开，掌柜的出门送我，感慨了一句，又该装修了，我低头一看，可不，门槛都平了。”

    “所以你……”

    宴轻接过她的话，笑的无奈，“所以，我思考了几日，听闻你回京的消息，便去栖云山脚下等你了。”

    好一个守株待兔。

    凌画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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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推背图（一更）

    凌画今天只想问问宴轻《推背图》推出来的秘密，但是没想到有这么一个大饼砸到了她的脑袋上。

    她对算计宴轻将他拉进婚姻的坟墓以及让他不能好好做纨绔这两件事儿一直心里有愧，觉得自己算计到手的夫君，放不开他，只能宠着他，无论如何都宠着。

    但真是给她一百颗玲珑心，也从来没想到，她是被算计的那只兔子。

    她捋不清自己黏糊的脑袋，只能先将自己最疑惑的东西问出来，“为何要去守我？”

    从琉璃的口中，她得知了满京城一半的小姑娘都喜欢他，这都怪他年少时惊才艳艳少年风华太勾人，哪怕他做了纨绔，仍旧浇不灭那些早已迷在了他身上的芳心。

    他不缺女人喜欢。

    既不想成婚，怎么就跑去栖云山脚下守着招惹她了？

    宴轻收了笑，“你不是想知道我用《推背图》推演出了什么吗？”

    凌画点头。

    宴轻看着她说：“比四舅兄多了五幅画面，我用《推背图》推演出来七幅画卷。第一幅画卷是我在东宫门前的玉阶上，拔剑杀了太子太傅付敏。第二幅画卷是我从军中回府的路上，骑马过长街，险些踩踏了一个小姑娘。第三幅画卷是太子萧泽站在东宫的书房内对我说，他看中一个女子，但是她身份不够，不能娶进东宫，他想纳她为侧妃，但那一户人家不同意。第四幅画卷是陛下卧病在床，召我入宫，给我一道圣旨，让我扶持二殿下萧枕登基，我拿着圣旨还没踏出宫门，便遇到了埋伏。第五幅画卷是萧枕穿着一身龙袍找我买醉，说他喜欢的姑娘要嫁人了，离他很远，他给我假期，让我帮他去瞧一眼。第六幅画卷是我倒在尸骨如山的战场上，后梁兵败，我没完成祖父和父亲的嘱托，没守护好端敬候府的威名门楣，也没完成先皇的遗愿守住后梁江山，同样也没完成新皇交给让我帮他去观他喜欢的姑娘的婚礼。第七幅画卷是一对新人在拜堂，那男子长的与我十分相像，那女子就是第二幅画卷我险些骑马踩踏的小姑娘，她前一刻笑意盈盈，情深似海，后一刻匕首出鞘，杀了对面已经与她拜完堂的人。”

    凌画心下触动，“是反复推演，都是这七幅画卷吗？”

    “嗯。”宴轻无奈，“推演了无数次，从没变过。”

    “你骑马差点儿踩踏的小姑娘是我？”凌画指指自己。

    “嗯。”

    “与你长的相像的男子是宁叶？”

    “嗯。”

    凌画心里疑惑，“哥哥你推演时是五六年前，如今你也说逆改了命运，那为何我四哥去年推演出来的依旧是你后面这两幅同样的画卷？”

    宴轻摇头。

    凌画提起心，“是命运不可逆改吗？”

    “改了吧，否则娶你的人，如何能是我？”宴轻笑了一下，“刚刚乍听你说四舅兄推演说了这两幅画卷，我还是很吃惊的。”

    “那……”凌画的心搅起来，“那是怎么回事儿？那两幅画卷，还会发生吗？”

    “不会了吧！”宴轻道：“我弃学业，做纨绔后，诸事都与推演的不同了。太子太傅不是我杀的，是你借用先皇御前亲审，先皇砍了他的头。我没入军营，自然不可能从军营骑马回府过长街，所以，自然也没踩踏过一个小姑娘。我从做纨绔后再没踏入过东宫的大门，所以萧泽也不会跟我说他看重了一个女子，想纳她为侧妃。我不入宫，不见先皇，先皇也不是重病去世，不会临终拉着我十分信任地给我一道遗诏让我扶持二殿下登基。没有上面这一出，我也不会拿着遗诏出宫门被人埋伏。我与萧枕没交情，他就不会拉着我买醉，让我帮她去瞧人观礼。”

    说到这，宴轻顿了顿，拉过凌画的手，攥在他手里，“尤其是那个小姑娘，已与我大婚，成了我的夫人。”

    凌画松了一口气，反握住宴轻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是啊，什么都对不上。所以，哥哥，你除了不做纨绔，到底做了什么？我听四哥说，他跑去旁敲侧击问过九华寺的住持，住持说，《推背图》的确推演的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儿，但这不是命运的绝对，若是有人强行干预，也是能扭转乾坤的，所以，历朝历代，帝王不会轻易让人堪算国运，以免从中被人动了手脚，反而毁坏气数。挖心头血祭什么的，听着挺吓人的，住持语焉不详。”

    她说完，盯住宴轻的心口，一直未曾圆房，宴轻把自己保护的紧，她一直没看到他一身皮肉，所以，如今她忍不住猜测，除了他所说的那些不能圆房的理由外，是不是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就是他心口带伤？

    宴轻叹了口气，“四舅兄也是个人才。”

    他说完，轻轻扯开身前的衣裳，露出心口，果然，凌画一眼瞧见，他心口落了一块疤，这疤显然有些太久了，以至于只那么一小块印记，若是再晚二年，大约就会被抚平了，不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她松开他的手，指尖摸上他心口，“哥哥，疼吗？”

    “还好。”

    “哥哥这样的人，该不是不像会相信挖了心头血做些什么，便能改了命的人，怎么就做了呢？”凌画指尖流连，他这块疤，竟然跟她受了剑伤后，心口落的疤一样的地方，命运真神奇。

    宴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抽出来，合上衣襟，“师傅算出自己大限的日子前，给我也测了个命，摇头叹气，说本来以为他收了个天资聪颖可以传承他衣钵让他毕生武学流传百世的徒弟，可以安心闭眼了，谁知道我命中有死劫，是个短命的，于是扔给我一卷残本，让我去读《推背图》，读完了，我兴许用得上这残本，但能不能改运，要看我抓不抓得住那一线生机。”

    凌画恍然，原来是昆仑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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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命运（二更）

    凌画觉得她以前进入了一个误区，以为宴轻天资聪颖不可一世，才擅动《推背图》推演国运。如今仔细一想，他还真不是这样的人。

    宴轻出身端敬候府，宴家数代忠心皇室，肩挑重任，宴轻自小受祖父父亲培养，忠于皇室是刻在骨子里的，《推背图》不能妄动推演国运，免得出了差池，适得其反，反而毁了国之气数，若是没有人让他去做，他大约再好奇，也会忍住不碰的。

    所以，昆仑老人临终前给他测命，测出他死结，让他去读《推背图》，这就说得通了。

    他读了《推背图》后，反复研究推演，无数次后得到的都是一个结果，若只是为了他自己，他不见得去改自己的死劫，但他的死劫，牵连的却是后梁江山的运数，再难他也得改。

    所以，他弃学业，做纨绔，同时用他师傅给他的那卷残本上的东西，挖心头血……

    她立即盯住他，“哥哥，代价是什么？”

    做任何事情，都要有代价，改了国运的事情，不可能没有代价。

    宴轻捻了下手指，没说话。

    凌画紧张地盯着他，“是不是有碍寿数？”

    宴轻抓着她的手揉了揉，“是有碍寿数，但不是我的。”

    他声音哑了一下，长叹一声，“我师傅既然测出我命里有死劫，又怎么可能不管我？他虽然寿数无几了，但我祖父和父亲还有，他背着我，将他们的生辰寿数以及他自己下辈子的寿数都搭上，帮了我，至于怎么帮我，我也不甚清楚，他没教过我，说旁门左道的东西，阴邪的很，我学不来，学了也没用。所以，我推演了无数次《推背图》后，便去研究起他给我的那卷残卷，研究完了，便用残卷上指引的图案画了个符咒，挖了心头血，溶了符咒给他喝了，其余的，都是师傅做的，不让我知道。不久后，师傅咽气，紧接着，祖父重病，接着是父亲重病，我直觉不对，将那残卷翻过来覆过去研究，也没研究出哪里不对，便去翻师傅的遗物，翻出了他留给我的一封信，我才知道，他背着我折了他、祖父、父亲三人的寿数，说让我别恨他，他先走一步，会在黄泉路上等着我祖父和父亲结伴一起，我是他们的子孙，他们两个老鳏夫，少活几年，为唯一的孙子儿子改命，他们是极其愿意的。”

    凌画震惊，“所以，祖父和公公知道？”

    “应该是知道的吧！我师傅那人，折了他们的寿数，自会征得他们同意，或许就是三人商量的。”宴轻腮帮子鼓了鼓，“不过我当时不知道，师傅故去后，我依照他生前要求，将他火化了，再后来发生的事儿，你都知道了，我祖父和父亲跳着脚拉我回头，后来我想他们都是装的。”

    凌画：“……”

    她想说端敬候府的男人，若是不统领千军万马，去搭台子唱戏，一定也会名满天下。她没见过两位侯爷，但宴轻一步步算计她，她掉入他圈套却不自知，还以为自己一直在算计他，这份功力，再给她一辈子去学，她估计也要差些火候。

    人太聪明必然是有遗传的原因。

    哎，她虽然也聪明，但奈何学的还是太少了，以至于她还是太天真了。

    宴轻又道：“端敬候府只要一日立在那里，府里有个能执掌虎符撑起后梁半边天的人，那么，那人只要拿着虎符一日，便如镇宅利器，也是镇国利器。但既是利器，便有两种，一是可用，二也是可毁。用的话，自然如端敬候府列祖列宗一样，如定海神针一般固守天下，毁的话，若有人想毁了后梁，那么无需毁全部，只需要毁了端敬侯府就是了。所以，《推背图》上才有我在白骨如山的战场上倒下，后梁江山也就等于画上句号了。我想着，我要退下来，最好是泯然于众人坠入尘埃，不再被天下人盯着，也就不被朝廷所依仗着，便不会被谋朝篡位者盯着提防着，我大约才能静下来心想，该怎么护住后梁，一定不能急，要慢一些，总有一条路，是对的，师傅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要想将虚的东西化实，还需要我费一番脑子。”

    凌画深吸一口气，“所以，哥哥就去做纨绔了。”

    “嗯。”宴轻笑，“我第一天做纨绔，去的是山珍海味阁。”

    凌画一下子坐正了身子，“那一天，我娘出去瞧了你，给你免了单。”

    “对，凌夫人，我识得她。就是冲她和你去的。”

    凌画：“……”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憋出一句，“那你知道不知，我当时跟我娘在盘账，听说有了极漂亮的小公子带了一群人去了山珍海味阁，我跟我娘闹，说我也想去看他。”

    宴轻摇头，“这倒是不知道你闹。”

    凌画叹气，“你既冲着我和我娘去的，怎么就没见我呢？那你去干什么了？”

    “我就是去里面转一圈，想见见凌夫人和你，毕竟你牵连着国运，因我查了，被我骑马差点儿踩踏的小姑娘姓凌，是王老的外孙女。不过我没见到你，见到了凌夫人，凌夫人见到我时，倒是没说什么，只后来离开走远时，嘟囔了一句话，我耳目好使，被我听见了，后来想着还是不见你了。”宴轻道：“毕竟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只知道先将自己从朝廷的视线里脱身出来。”

    凌画立即问：“我娘嘟囔了什么？”

    她娘的确是有爱自己自说自话的毛病。

    宴轻笑看着她，眸光如水，笑着说：“凌夫人说，端敬候府的小侯爷这么好看，她女儿千万不能见，一旦见了，还有秦桓那小子什么事儿啊。”

    凌画：“……”

    这话倒是真实在，一点儿水分都没有，她娘说的可真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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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夺人（一更）

    知女莫若母，她母亲实在是太了解她了，她不喜欢秦桓，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秦桓长的没那么让她心动的好看，她喜欢不起来。

    怪不得她娘死死拘束着她，不让她见宴轻呢。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与宴轻分析，“哥哥，你这样一说，我便怀疑了，你说我娘从小时候就拘着我不让我出府，是不是因为知道京城端敬候府有一个你？你七岁扬名吧？那时早有指腹为婚的婚约了呢，她是从我记事起，就拘着我给我排满了课业。我只进宫一次，参加了乐平郡王府的宴席两次，后来被我四哥偷偷带着我去市井玩倒是不少次，可我一次都没碰见你。若是早碰见你，我早闹着要悔婚了啊。”

    宴轻眨眨眼睛，“岳母不至于吧？”

    “至于，我娘那个人，很至于。”凌画道：“你是不了解她，她当年看着我爹长的好，不顾身份门第，便扒上了我爹，算计到手，嫁了他，凌家虽然在京城不太起眼，但我爹才华出众又长的好，想嫁给他的人还是很多的，我祖父母虽然不看低商贾，但凌家清贵门第，还是不想要个商家出身的长房长媳，哪怕是富可敌国的皇商之女，因为凌家不看重钱，我娘暗搓搓地拿下了我爹，又有外祖父登门，祖父母只能接纳了，虽不磋磨我娘，但到底我娘不是他们最中意的长房长媳，不过我娘生了我哥和我后，又因处事让人敬服，行事从武不妥，他们倒也满意了。”

    凌画又道：“我娘之所以给我和秦桓爹娘指腹为婚，也是有缘故的，秦桓父亲当年救了惊马的我爹，否则他差点儿没了一条腿，这么大的恩情，我娘觉得给金银是辱没了人家，所以，正好她和秦夫人都有孕在身，便商量了指腹为婚，我出生晓得事儿后，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夫代表着什么时，秦桓的爹娘已没了，我讨厌安国公府那一家子，又觉得秦桓胆子小靠不住软和的跟面捏的似的且还长的不如我四哥好，我就不大乐意了，我娘每日耳提面命，压着我不许悔婚，否则她便没有理由关照秦桓了，那孩子还不被安国公府那一大家子给吃了？我也就没法闹了。”

    她说着叹了口气，“你想，我本来就不乐意秦桓，若是让我看到你，我娘还不得头疼死？”

    宴轻点点头，“好像有点儿道理。”

    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那么小时，就被凌夫人给防上，听凌画这么说，有些没话说。毕竟凌夫人入宫时在姑祖母后见过他，那时虽然还小，后来他做纨绔时，那一日在山珍海味阁，凌夫人还真嘟囔了那么一句话。

    宴轻叹气，“岳母重情重义，知恩图报，与你不愧是母女。你为了萧枕，也是报的救命之恩。”

    凌画点头，“是啊，所以，哪怕悔婚，我也不能让秦桓是因喜欢我被我拒之门外而毁了他这个人，我要费心思让他不喜欢我，由他闹着毁了婚，我再做个好人，将他从安国公府的泥沼里拉出来，给他安排好路，如有必要，再给他选个好妻子，他也能开开心心的活，也不算对不起他爹救了我爹。而萧枕，扶他上帝位，否则不止不休。”

    宴轻握着她的手，“我本来觉得没做错什么，但凌家满门……”

    凌画摇头，“哥哥，不怪你，仅凭《推背图》几幅画卷，又怎么能推断出所有发生的事儿呢？”

    宴轻抿唇，怅然了一声，继续道：“《推背图》推测出画卷时，我一边暗中调查，一边观望，最初没想抢了你。查知你有婚约时，我还认真去瞧过秦桓，安国公府那一大家子着实让人闹心，还想着你是怎么悔婚嫁给别人的，什么深仇大恨，让你在大婚之日拜完堂后杀了他，疑惑太多，串不起一条线，但我清楚地知道，那线不能串起来，才是真的对的，所以，我当时还在想，我不入朝了，做了纨绔，我的命运改了，某种意义上讲，所有的事情都要改，希望你和秦桓平平顺顺到完婚。”

    凌画：“……”

    这想法也没有什么不对！

    宴轻情绪闷了闷，“我想着慢慢看看，反正陛下活蹦乱跳的，不像是有病的迹象，而且我一直在查与我相像的那个人，别的便没怎么理会，直到凌家出事儿，我便有些坐不住了，本想迂回救下凌家人，但没想到东宫动作那么快，凌家人刚下大狱，还没证据确凿，便在天牢里动了手，你去敲登闻鼓那一日，我本想去看看，但想着忍下了，后来我坐在茶楼里听着众人纷纷谈论凌家幼女告御状，仗刑十分惨烈，说怕是活不了时，我不知怎的，便有些不好受，终于没忍住，悄悄去了一趟凌家瞧你，你趴在床上，小脸惨白惨白的，昏迷不醒，一个老大夫来回在屋子里踱步，后来写了一张方子，给你一碗一碗的药灌下去，我当时就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凌画沉默，当年她的确差点儿死了，若没有曾大夫的话。

    宴轻握着凌画的手紧了紧，“我若入朝，太子太傅早死在我剑下了，东宫焉敢欺上又欺下？但事已发生，我只能走下去。后来陛下授予你江南漕运掌舵使，却是我没料到的，紧接着你与东宫斗起来后，我便暗中观察着，越观察越对你有些上心，以至于，两年半前，我查知我推演出那幅画里与你大婚的人，碧云山少主宁叶，去了江南，我便坐不住了，怕他与你碰上面，便也暗中去了江南一趟，背地里使了些手段，他只在江南待了一日，便匆匆回了碧云山，没让他与你碰面。后来秦桓也跑来做了纨绔，我听了他说的那些你欺负他的事儿，就想笑，以至于，你再度回京后，我觉得纨绔也做够了，你这样的姑娘，我为何要便宜别人？还是扒拉到自己的府里比较妥帖，便去栖云山脚下守你了。”

    凌画叹为观止，“我一直不知道。”

    “是啊，你自然不知道，你若是知道，又怎么会喜欢上我的脸呢？”宴轻对她挑起眉梢笑。

    凌画一噎。

    宴轻扬起尾音，“毕竟，你想找个长的好看又简单的人，相夫教子过日子的。”

    凌画摸摸鼻子，这话还真没说错，让她想反驳，也反驳不了。

    她只能转移话题，“琉璃说这天下有两个长的好看的人，一个就是端敬候府的小侯爷宴轻，一个就是碧云山少主宁叶。我有我娘压着时，谁也不敢起心思，怕忍不住，后来凌家遭难，我娘没了，我却再也没能腾出手来想那些风花雪月的心思，只顾着跟东宫斗死斗活了。所以，这些年，也没抽出那闲工夫一探究竟。直到江南彻底稳固了，我回京去栖云山，路上遇见了你，哥哥，你时机拿捏的真准。”

    宴轻伸手摸摸她的头，大手在她头上盖了片刻，低笑，“是啊，我暗中观望了那么久，一直告诉自己，不能急，自然不敢轻易随便出手，一旦出手，必须只能成，不能败。我琢磨了两年多，自己推算无数次怎样算计你，总算让我拿出了一个最为稳妥的法子，既让你上钩，又对我上心。”

    凌画瞪着他，很是不服气，“果然最好的猎人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宴轻笑出声，“这要感谢岳母，否则，仅凭《推背图》，我也不知道我这张脸这么好用。”

    他收了笑，轻叹，“所以，我怕你见到宁叶。”

    凌画鼓了鼓腮帮子，片刻，又泄了气，人虽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但她这个看脸的弱点最为要命。

    宴轻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声诱哄，“好了，如今你都知道了，我们休息吧？”

    凌画嘟囔，“睡得着吗？”

    宴轻看着她，目光温柔，“睡不着做点儿什么吗？”

    凌画又对他瞪眼，能做什么，外面大军兵临城下，宁叶顶多忍一日，明日怕是就要攻城了，他们想做点儿什么，大战在即，也不能够啊。

    她扁扁嘴，小声说，“明日有一场硬仗要打。”

    宴轻低笑，“那就打败了他再庆功，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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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守城（二更）

    宴轻一句来日方长，彻底安抚住了凌画。

    事实证明，她不会睡不着的，被宴轻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安心又踏实，她是睡得着的。

    从栖云山脚下对于她来说的第一次初见，原来是他多年暗中观望后的出手，她所以为的那些宴轻不想娶妻，没有她喜欢他更多，对搅乱了他生活的愧疚等等，原来都不存在，所以，她有什么不踏实，睡不着的呢。

    凌家满门倾覆，又不是他的错，不能因为他没按照《推背图》推演的一样杀了太子太傅，便把责任推给他。

    对于他口中说的抢了她的命定姻缘，既是孽缘，又叫什么姻缘呢。反而他倒要感谢他，守护后梁江山的同时，也去栖云山脚下守株待兔了她。

    凌画睡着后，宴轻侧着头看着她，嘴角一点点漫上无声的笑意，他没跟她说的是，那一日，他去栖云山脚下守她，眼角余光看着她的马车远远驶来，他射箭的手其实是抖的，只因内心跳动的太快，后来她吩咐人停车，用栖云山的入山令换他三只鹿，他接过令牌时想着就这么上山去，会不会太上道了？她那么聪明，让她怀疑他是一个十分有心计的人怎么办？会不会敬而远之？正好程初要，他万分不舍，但还是漫天要了个高价，没想到程初一口答应，他只能咬牙给了他，她已经看到他的脸了，所以，他告诉自己不能急，要稳住，反正，也等的够久了。

    一步算，步步算，总算将她算计到了自己的手里，且将他放在了心上。

    果然，诚如宴轻所料，第二日，宁叶率军攻幽州城。

    因意在守城，凌画被宴轻安排坐在总兵府的高阁上，手里拿着千里镜，坐镇后方，统观全局，调派兵马，宴轻带着叶烟以及暗卫们与碧云山的高手在城墙杀的昏天暗地，双方的普通士兵们反而成了战场上最次要的角色。

    这一杀，便杀了一日，幽州城墙纹丝不动，碧云山的军队没有攻下幽州城。

    一日后，宁叶鸣金收兵，传言中宁叶的娘宁夫人并没有现身，大约是在观望，伺机而动。

    宴轻回来时，一身的血，他今日特意穿了黑衣，但鲜血太多，依旧将黑衣染成了在烛光照耀下的一片血色。

    凌画要靠近时，宴轻摆摆手，柔声说：“我先去去沐浴，别弄脏了你。”

    凌画点点头，多问了一句，“哥哥，要我帮你擦身吗？”

    宴轻脚步一顿，气笑了，“你让我省点儿心吧！”

    凌画弯起嘴角，对他挥挥手，“那你自己劳累吧！”

    宴轻沐浴回来，一身清爽，凌画终于能抱他了，双手搂住她的腰，“哥哥，累不累？”

    “嗯。”

    凌画蹭了蹭他，“我帮你捶捶肩？”

    “这么体贴的吗？”宴轻笑，揉揉她的头，声音低了些，“别惹我，哪怕累了一天，也受不住你这么太体贴。”

    凌画懂了，微红了脸，松开他，“用过饭后，赶紧歇着，碧云山的高手的确是厉害，宁叶那个人，保准今夜还会攻城。”

    宴轻点头，“最多能歇两个时辰，他肯定会攻城，幽州城是他的必夺之地，夺不了幽州，他与江山无望，所以，在岭山兵马赶来前，一定会拼死拿下。”

    凌画有些忧心，“今日这情形，我觉得我低估了碧云山高手的厉害以及宁叶的厉害，他短短时间，便与温行之带的兵马整合了，不知道我们撑不撑得住半个月。”

    京麓兵马大营的兵马和漕郡的兵马还是差远了，如今是高手过招，暂且普通兵马是配角，但等高手们杀的差不多了，最多三日，碧云山和幽州军便该成为主力了，那时候城内的兵马全无优势。只能还要靠宴轻和叶烟顶着。

    “不要担心。”宴轻拉着她睡躺在床上，“昨夜忘了与你说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是全无准备的。”

    凌画猛地抬眼。

    宴轻给与她肯定的眼神，笑着说：“你以为绿林老主子为何将新主令塞给我？是他乐意的吗？那都是说与绿林和天下那些人听的，他的新主令，是我抢过来的，不止如此，还让他安排人，帮我做了不少事情，绿林人物遍布数千里，很好地能掩人耳目。”

    凌画一拍脑门，“我就说昨儿还差点儿什么好像没问哥哥。”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所以，你都做了什么？”

    “除了没碰东宫和萧枕的事情外，我几乎都沾了。在京城倒是做的少些，怕引人注意，毕竟萧泽也不算太傻，东宫势力确实大，还有先皇也并不糊涂，尤其是你太聪明了。”宴轻道，“我自己不方便出京，便遣散了端敬候府那些人，让他们去做。”

    凌画恍然，“怪不得当年你要遣散端敬候府的人呢，连老侯爷、侯爷，还有你自己自小培养的暗卫们护卫们都遣散了。如今端敬候府那些护卫，还是太后娘娘死活塞给你的。”

    “嗯。”宴轻道：“没有人手，如何能成事。”

    “所以，那些人都去哪儿了？”

    “哪里的都有，除了绿林外，江湖各大门派，碧云山和岭山难混进去，但也不是撬不开豁口进去那么一两个。”

    “养私兵了吗？”凌画问。

    宴轻摇头，“没有钱养。”

    凌画看着他。

    宴轻笑，“这些放出去的人太能花钱了，端敬候府是有军功封赏以及打仗收罗回钱财的底子，但几代祖辈都不是看重钱的，还要拿出去养老弱病残的将士，所以，其实真要算起来，也没积累多少，当然，比普通高门府邸，还是谁也比不过的，若是供我自己花，几辈子也花不完，但毕竟端敬候府不是你外祖父家，富可敌国，遍布天下的产业，，每日有金山银山的产出。所以，养私兵的钱是没有的。”

    凌画想想也对，偌大的岭山养二十万兵马，都觉得要命了。这么一想，碧云山能养三十万兵马，应该是得来的不义之财居多。

    “虽然没养私兵，但是各军中，都有我安插的人手，关键时刻，虽不见得能杀主将代之，但也能起作用，所以，不必担心。”

    凌画眨眨眼睛，懂了，笑的很欢乐，“那这可真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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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杀她（二更）

    果然，夜里，宁叶又发动了攻城。宴轻与叶烟依旧带着人抵抗，坚守城墙。就这样，双方不定时拉锯打杀，三日夜一晃而过。

    宁夫人观战了三日，也摸出了宴轻武功的深浅，觉得与宴轻正面对上，杀他的可能性太低，她是一个有脑子的人，所以，对宁叶说，“我带着人潜入幽州城内，杀凌画。”

    宴轻有多在意凌画，传言能窥出一二，倒也不算什么，但这三日宁夫人算是看出来了，凌画始终没露面，坐在幽州城内的高阁上观战，城门口的喊杀声和血腥她丝毫沾不着，便能窥知宴轻对她的看重和保护，毕竟，她是一个没有武功的女子，这样的战场，城门督战不适合她待的地方。

    宁叶看着她，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道：“您进不去城内。”

    “由护城河凫水。地下虽然都是铁网机关，能难住普通人，但是难不住碧云山的高手和我。”

    “您以为宴轻会料不到吗？护城河内一定有设防。不许太多人守在那里，只需几个武功高手，你们从水中只要一冒头，便会被拦住射箭，有的是法子置于死地。”

    宁夫人皱眉，“我听温公子说早先有一处密道，通往城外，被他后来封死了，若是重新凿开密道呢。”

    “需要时间，最少五日。破巨石不容易。”

    “五日就五日。”宁夫人道，“你不是要用十日攻下幽州城吗？如今刚过了三日，在你的计划之内。”

    宁叶不语。

    宁夫人看着他，绷着脸，“叶儿，你不会是舍不得杀那个女人吧？她与你有一伞之恩算得了什么？你在江南布置十年，若非因她，你在江南的布置也不会毁于一旦，还有玉家被剿灭，你损失了七万兵马，也是因她，还有岭山，本来有机会拉拢联合岭山，都因她搅局，这些你都忘了吗？再说她都已嫁人了，与我们是敌人。这是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能比江山还重？”

    宁叶摇头，“母亲误会我了。”

    宁夫人盯着他，“我误会你什么？难道我说错了？你其实舍得杀她？”

    宁叶点头，“如今自是舍得杀的。”

    宁夫人面色稍松，“所以，你同意我的提议？”

    宁叶点头，“我想见她一面，母亲若是通过凿通密道，进入城内，先别杀她，将她带出来吧，儿子见她一面，问她几句话，待我问完了，您若是说杀，我也不拦着。”

    宁夫人皱眉，“你要问她什么？有什么可问她的话？我帮你问了。”

    宁叶摇头，“我要亲自问。”

    “我不同意。”宁夫人断然道：“叶儿，你当该知道，妇人之仁，最是要不得。还有要想杀一个人，最好出剑要快，否则没准就错过了机会，杀不死了。凌画狡猾，诡计多端，心思诡辩，她这样的人，虽然没有武功，但是若能立马杀了她，也不能掠了她，以免出现变故。”

    宁叶坚决道：“若是母亲不同意，我便也不同意你带人入城了。”

    宁夫人怒道：“你还能拦住我不成？”

    宁叶点头，眼神温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母亲知道，从我接管碧云山之日起，祖父就下令，碧云山上下，所有人，悉数听从我一人的，包括您。您若是不听我的，对她动手，那么，您是母亲，儿子不能杀了您，但让您与父亲不能合葬，还是能做得到的。”

    宁夫人面色一变，“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竟然拿你父亲威胁我。”

    宁叶声音不高，“因为儿子知道，母亲最在意父亲，否则您也不会自己亲自前来，非要亲手杀了宴轻。”

    “如今我亲手杀不了他。”宁夫人冷怒。

    “您不杀凌画，将她掠出来，我帮您杀了宴轻。”宁叶与她打着商量，“我是您的儿子，与您亲自动手也没什么区别。”

    宁夫人咬牙，“行。”

    “凌画擅毒，身边定然还有高手相护，她有一个大夫姓曾，很是器重，以至于她对医毒都精通不少，母亲凿通密道进入城内，可以迂回出手，不要用硬手段，以免适得其反。”宁叶嘱咐。

    宁夫人点头，记下了。

    她转身要走，又看着宁叶道：“我若是将人带回来，你不会对她手软吧？”

    “不会。”宁叶目光幽深，“母亲放心，我是您生的，您不相信我？”

    宁夫人彻底没话了，转身走了。

    的确如宁叶所说，宁叶是他生的，从小到大，他什么性子，她还是清楚的，他说一，便从来没有二，他说要杀，便不会搪塞哄骗她。

    宁夫人离开后，十三娘出在在宁叶的主帐前，由人通禀，要见宁叶。

    宁叶说了句“让她进来”，有人将十三娘请进了主帐中。

    十三娘对宁叶见礼后，看着宁叶，对他问：“表哥，你觉得你会胜吗？”

    宁叶抬眼看她，“怎么这么问？”

    十三娘咬唇，“就是想找表哥要一个答案。”

    “要答案做什么？”

    十三娘眼神执拗，“求表哥告诉我。”

    宁叶盯着十三娘看了片刻，摇头，“不知道。”

    十三娘似乎不意外这样的答案，凌画和宴轻有多厉害，她早就见识到了，她搅动手里的帕子，几乎快拧烂了，才将打了好几遍腹稿的话说出来，“表哥，你若是将来君临天下，总要娶妻纳妃，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

    宁叶忽然笑了，“你是怕我输了，想要给我留个孩子？”

    十三娘脸色一白。

    宁叶眉眼虽然依旧温和，但眼里却全是冷漠，见十三娘白了脸，他缓缓收了笑，“回去吧！无论输赢，我都不需要。”

    十三娘一下子眼圈发红，“表哥……”

    宁叶声音一沉，“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否则我扔你出军营。”

    这一句话，最有效用，十三娘不敢再求，缓缓地慢慢地，退出了宁叶的主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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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卜卦（二更）

    攻城持续到第八日时，双方依旧胶着，外面硬攻不下，里面也在强行支撑。

    这一日，宴轻一早醒来，从怀里掏出了三枚铜钱，盘膝坐在地上，摆出了一副掐算的架势。

    凌画讶异，“哥哥，你会卜卦？”

    “嗯，睁开眼睛起，眼皮子不停地跳，卜一卦。”

    凌画好奇，蹲在他身边，“我能观看吗？”

    “能啊。”宴轻随意地将铜钱在手里晃了晃，然后随手一撒，三枚铜钱在他眼前不停地转，大约转了十几个数的功夫，“啪啪啪”三声，落在了地上。

    宴轻瞅了一眼，瞳孔缩起。

    凌画不太懂这个，看他神色不太对，紧张地问：“哥哥，是不是卦象不好？”

    “何止不好？”宴轻收了三枚铜钱，对外喊，“云落，去将叶姑姑请来。”

    云落应是。

    凌画看着宴轻，“不能说吗？”

    宴轻起身，将蹲着的她顺势拉起来，摸摸她的头，“你今日有灾，我今日寸步不离你身侧。”

    凌画想不出她今日的灾在哪儿，但这幽州城以前是温行之的地盘，温家几代人都盘踞在此，他虽然败城撤走，但如今又回来夺城了，保不准还真有什么底牌对付她。

    到了如今这时候，她可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点点头，问：“那城门守城安排谁？若是安排叶姑姑，立马便会被人发现。”

    “让她易容成我。”宴轻道。

    凌画看着他，“那你……”

    “我的灾就是你。”宴轻安抚她，“放心。”

    凌画点头，不再追问。

    不多时，叶烟来到，看着宴轻。

    宴轻如实将卜卦之事对她说了，请她易容成他，“叶姑姑只需扮做我站在城门上就好，如今碧云山的高手已折了大半，虽然咱们的暗卫也折了大半，但这么久，双方高手都不剩多少余力了，我让云落、端阳陪着你，他们熟读兵法，知道怎么守城，你只需要听他们的发号施令就行，只要撑过这一日就可。”

    “好。”叶烟答应的痛快，她丈量了自己和宴轻的身高，说了句，“我今日穿一双增高的靴子。”

    宴轻含笑，“辛苦叶姑姑了，让画画为您易容。”

    “不必，我自己会。”叶烟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说完转身走了。

    宴轻又问她，“你身边的望书和风细雨三人，谁能易容成叶姑姑？”

    凌画想了一下，“细雨吧！”

    宴轻颔首，“让他来。”

    云落又喊了细雨来。

    细雨是几个人里身量最瘦的，比几个人都略微矮那么一点，虽然扮做叶烟还是高了，但若是他只需要在城门口晃个影子不出手的话，距离得远，不见得能被人立马分辨出。

    凌画对他笑着说：“你今日扮做叶姑姑。”

    细雨当然没意见，看着凌画，犹豫，“属下的武功不及叶前辈一半，怕只要动手，很快就会露馅。”

    “尽量不让你动手。”宴轻想了想，对他说，“我来教你一个时辰，叶姑姑最擅用的一套剑法，能学会多少，用多少。”

    细雨眼睛顿时亮了，欢喜地答应，“多谢小侯爷，属下一定尽力。”

    于是，宴轻出屋去教细雨，云落、望书、和风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也跟着一起去学了。

    凌画在旁边看着，因为宴轻说了，这一日，都要与她寸步不离。

    这一日，白天，宁叶一直没有动静，凌画这里也一直没有动静。但越是没有动静，越是安静，才越不对劲，所以，凌画更打起百倍精神。

    宴轻倒是很放松，他陪在凌画身边，对她说：“有灾，却不是死劫，无非是有人要掠走你，或者是重伤你。有我在身边，我看谁能做到。”

    凌画对他笑，“我相信哥哥。”

    到了晚上，城门口传来攻城的擂鼓。

    宴轻说了句“来了”，便摸摸凌画的头，站起身，“我会隐在暗处，不要怕。望书、和风陪着你。”

    凌画点头，她自然不怕的，但还是喜欢他这样说。

    宁叶一改前几日的攻城方式，不止碧云山全部高手出战，还有所有士兵，强攻猛攻，大有今日不攻下幽州城誓不罢休的态势，就连一直没出手的温行之，都出手了，站在阵前督战，宁叶倒是没出现，坐镇后方。

    叶烟易容成宴轻的模样，立在城墙上，细雨易容成叶烟的模样，两个人秉持今日能不出手就不出手，让云落、端阳带着暗卫们抵抗，叶烟只偶尔在形势危险时救上一救。

    城门口杀声震天，凌画每日观战的高阁却十分安静，望书、和风陪在凌画身侧，另有几名护卫守在高阁内外。

    夜幕降临，凌画拿着千里镜不如白日能看得清城门口的战局，只看得到火光冲天，她倒是不紧张，望书和风经宴轻提醒，两个人都提着一百二十个心，时刻注意四周以及城门口的动静。

    大约开战半个时辰后，总兵府内忽然刮起了一阵风，紧接着，一片浓雾攸地弥漫了整个高阁。

    凌画眼睛紧紧一缩，这风这雾十分眼熟，她清楚地记得去年宴轻带着她翻幽州城墙时，便是洒了一把什么东西，趁着那东西瞬间起风起雾，过的幽州城墙。

    望书和风瞬间拔剑，将凌画一左一右护住，几名被选拔的一等一的暗卫也瞬间将凌画围住保护起来。

    只不过尽管他们动作快，还有人动作更快，几道金光闪过，带着无形的偌大杀气，瞬间两名暗卫中招，哪怕躲得快，依旧一人被刺中了肩膀，一人被刺中了手臂。

    风过雾散，不过须臾，高阁内已布满了黑衣蒙面人，就如地狱里爬出来的一般，无声无息，将凌画团团围住。

    望书和风面色一变。

    凌画泰然自若，看着其中一名唯一没穿黑衣蒙面，穿着织锦绫罗，面相看起来盛气凌人的美貌妇人，虽然没见过，但已将她认了出来，“我当是谁要来杀我，原来是碧云山宁夫人。”

    宁夫人看过凌画的画像，觉得是个少有的美人，如今亲眼见她真人，倒是难得地在心里赞了一声，美人在骨不在皮多的是，凌画却是少有的美人在骨又在皮，“不是来杀你，是来带你走，你最好乖乖跟我走，否则刀下无眼，阎王要收你，我只能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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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不饶（一更）

    凌画闻言一笑。

    她看着凌夫人，“夫人好大的口气，不知道您今晚进了城内来绑我，可卜过卦问过吉凶？若是没问吉凶，那您可是大错特错了。”

    凌夫人冷笑，“没卜过卦问过吉凶又如何？区区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本夫人还绑不走？”

    “你绑不走。”凌画摇头，“我夫君不同意，你就绑不走。”

    “宴轻？”宁夫人眉眼冷厉，徒然从身上爆发出浓郁的杀气，“我先绑走你，再杀了他。”

    “夫人好大的口气。”宴轻轻笑一声，人未落，声音从头顶传来，手中的折扇“刷”地打开，一排暗器顺着他折扇飞出，直奔凌夫人的面门，天绝门的杀手们瞬间上前挥剑抵挡，险险伤了两人栽落高台下，才挡住凌夫人面前的暗器射中命门。

    这只不过是宴轻轻轻松松刚出手而已，却让凌夫人和她带来的天绝门的杀手们瞬间进入了警戒。

    尤其是宁夫人，又惊又怒，不明白宴轻不是在城门督战吗？怎么这么快就闻风而来了？难道是提前发现了他们？不可能！

    她看仇人一般地看着宴轻，眼睛迸发出看死人的神色，“你来了正好，不用我费力气再找你了，杀了他！”

    随着她一声厉喝，天绝门她带来的杀手瞬间围上宴轻。

    宁夫人也同时出手，又厉喝，“也杀了凌画。”

    凌夫人带来的天绝门的杀手大约有三四百人，她本来很自信带着这些人能带得走凌画，但如今宴轻出现，她没这个自信了，只求杀了他和凌画。

    她不管了，哪怕临出发前答应了她儿子，但今日既然宴轻在这里，她便聪明地察觉不见得能全身而退，既然如此，她就拉着宴轻和凌画一起死好了，她为儿子除了劲敌，他儿子一定不会怪她的。

    宴轻伸手揽住凌画，一把剑行云流水，哪怕带着一个人，哪怕面对三四百的天绝门出手狠辣剑法诡异的高手，他依旧面不改色，他每一招出手必有人倒在他的剑下，每一式都让人躲不过，尤其这里是总兵府，宴轻不止是自己，他还留了望书、和风以及上百暗卫。

    早先，上百暗卫与宴轻一起隐藏在暗处，直到宁夫人带着人出现，才无声无息现身，反将高阁包围了。

    除了暗卫高手们，高阁外还布置了一万兵马，只要有从高阁出来的漏网之鱼，便放箭。

    所以，宴轻在卜出卦后，做了一众安排，等了一日，就没想过要来为难凌画的人走。

    他也没想到，来的人是宁夫人，宁叶的娘。

    如今算是明白了，天绝门的杀手，原来出自碧云山，是宁夫人的人，宁夫人当年派天绝门的杀手将他父亲迫进了障毒林，后来又在江南杀他，如今又来为难凌画，他既然送上门，他是怎么也不会饶了她的。

    天绝门杀手的杀气重，剑招带着阴风阵阵，但无论多大的杀意，在宴轻平平无奇的剑招下，都能够被化解，他们压根就伤不到宴轻分毫，相反，短短时间，在宴轻和上百暗卫的过招下，已折了几十人。

    宁夫人一口银牙咬碎，她算是发现了，就算她想与宴轻、凌画同归于尽，怕是也做不到，宴轻的武功实在是太高了，已臻化境，就算当年她夫君宁家主还未废武功时，怕是也不及他许多，这等功力，显然真是得了昆仑老人真传了。

    宁夫人恨的眼睛都红了，凭什么什么好事儿都让宴轻占了？宁家至宝是，昆仑老人的武功亦是，他儿子从娘胎里出生便不能学武，若是他也有如宴轻一样的武功，又何至于费尽心力筹谋十年才有今天，而且也是因为宴轻，才匆匆兴兵，明明还不够火候，不到时机，都是被他逼的。

    哪怕知道杀不了宴轻，宁夫人不愿意退，也不想撤走，她猛地甩袖，上百豆大的毒虫从她袖子里撒出，直甩向宴轻和凌画。

    宴轻面色终于有了些表情，揽着凌画腾空飞起，同时袖中的手也甩出数百金针，没一根金针落空，都钉在了毒虫的身上，可以清洗地听见“啪啪啪啪”无数落在地上的声响。

    宁夫人见没伤到宴轻，又撒出一把毒，宴轻以袖挡在了凌画和他面前，隔绝了毒粉，凌画虽然被宴轻抱在怀里，时刻观察如今的战事，但如今凌夫人撒毒粉，她眼看着机会来了，也伸手撒了一把毒粉。

    她的毒粉出自曾大夫之手，是曾大夫压箱底死活不想给她的宝贝，只要撒出毒粉，十步之内所有人畜，无论蒙着面巾，还是闭息，皆不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提前服下解药。

    这毒倒是不会马当时致命，也不是要命的毒，但绝对会让人瞬息立即倒下。

    宴轻、凌画、望书、和风四人自然提前服用了解药，上百暗卫却不曾，距离十步之内与杀手们的杀手缠斗在一起的暗卫有一少半，其余则都在十步开外。但宁夫人却是在十步之内的那个人。

    因她要宴轻中招，势必要靠近宴轻，所以，在放出毒虫撒出毒粉后的瞬间，是脱离了暗卫们的保护的，虽然时间很短，也许只有眨眼的功夫，但对于凌画来说，足够了。

    距离她和宴轻十步之内的所有人，都要倒下。

    宁夫人已经闭息，天绝门的杀手们也已闭息的闭息躲开的躲开，但都已不管用，手中的长剑再也拿不动，身子一软，轰然地倒地了一大片。

    转眼间，宴轻与凌画跟前十步之内，除了望书和风，再无一个人站着。

    宁夫人都震惊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的，她死死地睁大眼睛，眼前很清晰，头脑也很清醒，但就是身子发软，没有一丝力气，如得了软骨病一样，站不起来，就连抬手的力气也做不到。

    宴轻也愣了，惊叹，放下凌画，“这东西这么好用的吗？”

    凌画笑，“是啊，很好用，要不曾老头死死地捂着，这么多年说什么都不给我用呢。”

    用在萧泽的身上浪费，如今用在宁夫人和天绝门杀手的身上，还真不算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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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毒杀（二更）

    宁夫人怎么也没想到，她自己用毒不成，反而被凌画的毒给毒倒了，偏偏她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毒这么霸道厉害，瞬息都不容她闭息躲开。

    这样的毒，别说是他，就是宁知活着，怕是也躲不过。

    随着宁夫人倒下，她带来的两三百天绝门的杀手，除去死伤倒地中毒不算，此时能站着拿剑的，不足百人。

    宴轻已不将这百人看在眼里，摆手，发话，“这些人都杀了，只留宁夫人一人。”

    望书、和风与暗卫们迅速又动起手来，天绝门的杀手们的确也忠心，都这般情况了，却没有一个人后退撤走，显然还都想救宁夫人。

    但是他们救不了。

    宴轻只站在那里，有人闯过望书和风的包围圈上前，他随手一剑，便解决了。

    宁夫人倒下后，这些依旧站着拿着剑的杀手虽然厉害，但已不足为惧，因为他们的心乱了，高手过招，讲究是心静心平，才能发挥最厉害的武功招式，宁夫人被撂倒，又有宴轻坐镇，望书等人的气势就比这些人强，尤其是望书和风今日才沾了细雨的光跟着宴轻学了一套昆仑老人的剑法，此时正好拿这些人练剑了。

    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再有暗卫们的加持，无需多少时间，天绝门剩下的杀手便都倒在了地上。

    宁夫人倒下后，心里一直用力大喊让这些人撤，最起码要回去给宁叶报个信，但是这毒让她不止动不了，还出不了声，所以，喊也喊不出来，只能看着她带来的人一个个倒下死去。

    收拾了这些站着拿剑的人，望书和风又带着人将倒地的人除了宁夫人外，每个人补了一剑，全部不留活口，也不需要留活口，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出去。

    宴轻也不需要人给宁叶报信。

    全部解决完后，地上只剩下一个活着喘气的宁夫人了。

    宴轻蹲在地上，看着宁夫人，“我想问问，我们端敬候府与宁夫人有多大的仇？”

    宁夫人眼中恨意滔天。

    宴轻看的有意思，对身后吩咐，“望书，将她用绳子捆起来，将解药喂了她，我问几句话，宁夫人毕竟与这些已死了的人不同，她该有这个颜面死前留两句遗言。”

    望书应是，拿来早就准备好的手腕粗的绳子，将宁夫人捆了起来，然后，喂了她解药。

    解药服下，宁夫人很快就能开口了，中毒一瞬间，解毒也是一瞬间，连她都想夸这毒好了。

    宴轻站起身，看着宁夫人被绑在柱子上，他不远不近地站着，“夫人说吧！”

    宁夫人一瞬间想要恨声骂出口的话有很多，但她到底是自恃身份，还做不到像泼妇骂街，失败了就是失败了，她即便死，也要死个体面，尤其是在这个她早就恨不得想杀了的人面前。

    所以，她压下心中所有难听的话，只说了一句，“你娘该死。”

    宴轻挑了挑眉，“她生我时就死了。”

    宁夫人一噎。

    宴轻笑了笑，“原来是因为我娘吗？据我所知，她出身碧云山，算起来，还是你小姑子。”

    宁夫人恨声道：“她早就不是了，她叛出宁家，却不要脸地带走宁家至宝，你以为你为何生下来身子骨好，能学一身功夫，都是靠了宁家至宝。”

    “什么至宝？”

    “镇魂蛊。”

    宴轻嗤笑，“这是个什么好东西吗？还叫至宝？既然叫蛊，那就是一只虫子了，出自苗疆？早听说蛊虫已灭绝了，就连苗疆都没有了。”

    “那是蛊王，宁家历代家主以鲜血喂养，有了它，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宁夫人怒喝，“若非你娘带走了镇魂蛊，我儿子岂能生来体弱，不能学武，如今你的一切，都是他的。”

    宴轻笑了笑，抓重点很在行，“所以，我娘为何在叛出宁家前能带出你口中的镇魂蛊？”

    宁夫人面上一僵。

    “你也说了。宁家历代家主以鲜血喂养，镇魂蛊当年当该在宁家主手里，是宁家主给我娘让她带走的？否则，她带不出碧云山才是。”

    宁夫人没了话，她怎么可能告诉宴轻，是她夫君将至宝给了妹妹带走的？

    宴轻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也不想再与她多说，他娘生他时难产而死，他没见过他娘的面，逝者已矣，也没什么可说的，她娘与宁夫人和碧云山以前的恩怨如何，他也不想知道，全无意义。

    他看着宁夫人不甘心愤恨的脸，面色平静，嗓音清淡，“按理说活捉了夫人，论两军交战的规矩，应该请夫人上幽州城墙，拿你威胁宁少主，但我不喜欢做这样的事儿，所以，夫人若有什么仇，直接下去找我娘报好了，但愿你下去的还不算晚，她还没有转世投胎。”

    他说完，转身，对望书摆了一下手，拉着凌画下了高阁。

    宁夫人死死盯着他和凌画携手的背影，再没发出一个字，即便她还能说话。

    望书倒是给了她片刻的功夫，若有什么话，她还能对着宴轻的背影说，但见她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了，便说了句“夫人对不住了。”，手起剑落，一剑杀了宁夫人。

    宁夫人缓缓闭上了眼睛，死前她到底想什么，后不后悔今日来，后不后悔跟着宁叶丢下宁家主下了碧云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宴轻听到身后的动静，又补充了一句，“将宁夫人的尸体送去城门口，交给宁叶，传我一句话，就说本是活捉了宁夫人，但拿人质威胁他这样的事儿我干不出来，望他也堂堂正正，别想着歪门邪道，来捉我夫人威胁人，落了下乘，我是看不上的。”

    望书应是。

    杀了宁夫人后，望书和风吩咐人清扫高阁内外横七竖八的尸体，堆在一起点了一把火当即火化，独独留了宁夫人的尸体送去给宁叶的。

    此时的宁叶还不知道，他不止等不到宁夫人带着凌画去见他，也等不到宁夫人活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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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会武（一更）

    叶烟易容的宴轻和细雨易容的叶烟因对方攻城太猛我方有些抵抗不住迫不得已动了手，他们这一出手，很快便让在前方督战的温行之发现了不对劲。

    他拿着千里镜对着城墙上看了片刻，立即转身，纵马去了后方见宁叶。

    宁叶坐在中军帐内，面前桌子上摆着幽州的地形图，见他回来，抬眼问：“怎么回来了？”

    温行之脸色极差，“今日在城门口守城督战的人不是宴轻。”

    宁叶腾地站起身，“那是谁？”

    温行之道：“若是我看的不错的话，是叶烟易容成了宴轻，而有人易容成了叶烟，虽然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能糊弄住别人，糊弄不住我。叶烟与宴轻的剑术虽然同出一源，但两人出招有极大的不同，虽然叶烟刻意模仿宴轻，但正因为这份刻意，她才是假的。”

    宁叶抿唇，“所以，宴轻今日没露面？”

    温行之点头，“宁夫人怕是凶多吉少。”

    宁叶手按在桌子上，不见他用多大的力，却将桌子掰断一个边角下来，他攥在手里，霎时，这一块边角便在他手里化成了碎末。

    温行之一下子愣住了。

    众所周知，宁叶从小因为身子骨的原因，天生体弱，筋骨不强，不能习武，不会武功，所以，他虽然学了一堆保命的东西，比如医毒，比如暗器等等，但唯独不能动武，没有内力，这是碧云山上下都皆知之事。

    但若是普通人，这梨花木桌是纯木打造，能轻轻松松掰断一个边角吗？能转瞬间便将边角变成一把粉末吗？做不到吧？

    他看着宁叶，“宁少主你……”

    宁叶缓缓松手，木屑从指缝滑落飘散到了地上，是真正的细细碎碎的粉末，他闭了闭眼，声音低沉，“是我低估宴轻了。”

    他没想到，今日筹备万全，却还是让宴轻察觉了，他特意让人易容成他和叶烟，就是用来迷惑他。母亲带走了两三百天绝门以一敌十的高手，若是没有宴轻，她肯定能带得回凌画，但若有宴轻，她不止带不回凌画，自己肯定也回不来了。

    宁叶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将每一根手指都擦干净，对温行之说：“我与你去阵前。”，说完，他扔了手里的帕子，“今日杀了叶烟。”

    温行之眼睛攸地睁大，立即点头，“我带上射天弓好，助少主一臂之力。”

    宁叶脚步顿了一下，“我杀叶烟，用不到你相助。若你真要相助的话，等宴轻出现是，射他一箭。”

    温行之点头，“好。”

    二人出了主帐，纵马来到了阵前，城墙上厮杀的激烈，易容成宴轻的叶烟和易容成叶烟的细雨联手，在暗卫们的配合下，将城墙护的密不透风，

    宁叶看了一眼，便从马身上凌空而起，踩着士兵们的脑袋，身轻如燕，转眼便来到了城墙下，不见他喘息休息，便又纵身而起纵跃上了云梯。

    叶烟敏锐地发现了，这是一个与宁知一般的高手，瞳仁一缩，当即对细雨说：“你走，快去告诉宴轻，有与宁知一般的高手。”

    细雨认出了宁叶，立即说：“是碧云山少主宁叶。”

    叶烟面色紧绷，催促他，“快去。”

    细雨想问叶烟一个人能顶得住吗？但又将话吞了回去，顶不住又如何，他留在这里，以他的武功，高手过招，他根本插不上手，于是，他听从了叶烟的吩咐，当即飞身下了城墙，向总兵府亲自匆匆去报信。

    叶烟上前拦住了宁叶，两个人转眼便在城墙上打了起来，双方暗卫们一时被二人周身溢出的内力震的都各自三步。

    刚一交手，叶烟便知道，碧云山少主宁叶，武功之高，在她之上。

    叶烟心惊，想着什么时候，宁叶不止身怀武功，且他的武功如此之高了？而且内力浑厚，同样已臻化境，若不是他出手益处内力，就连她应该也不会感觉出他是一个高手。

    温行之手里拿着射天弓，目光追逐着城墙上的那两个身影，目光不敢放松，等着宁叶杀了叶烟那一刻，也等着宴轻出现的那一刻。

    叶烟知道，宁叶武功之高，她今日怕是要折在他手里了，但是对她这样的高手来说，追求武学极致，死并没有什么可怕，她与宁知差不多，遇上真正的高于她的高手，她只想以武求教他至臻的武学境界。

    尤其是，她若是死，也不能以宴轻的身份死。

    所以，她大喊了一声，“停！”

    宁叶还真停了，看着叶烟，“叶前辈有何话说？”

    叶烟一把扯了脸上的易容面具，薄如蝉翼的面具被她扔到了地上，她素着一张脸，看着宁叶说：“好了。”

    宁叶懂了，微笑，“看来叶前辈准备好死在我的剑下了。”

    “吾辈追求武学至臻剑道，你若是能杀了我，我也死得其所。”叶烟说着，动起手来，“来吧！”

    宁叶点头，“那我就成全叶前辈。”

    宴轻的剑行云流水，虽平平无奇，但蕴含千变万化，自有一种大自然包罗万象的至臻境界，而宁叶的剑，光极盛，气极强，排山倒海而来，有着天倒地倾可以使山海倾塌之利。

    叶烟不是对手。

    顶尖的高手过招，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同样不需要多少时间。

    所以，当宴轻听闻了细雨禀告，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城门口时，叶烟正巧已倒在了宁叶的剑下，一剑毙命。

    宴轻瞳孔猛地缩起，瞬间对着宁叶出剑，早有准备的温行之就等着宴轻露面，所以，温行之拉满的弓弦松开，利箭带着破空之声，急急地向着宴轻的命门而去。

    宴轻察觉，只能挥剑拦挡，便错失了重伤宁叶的机会。

    宁叶的剑从叶烟身上抽出，缓缓转身，与宴轻对面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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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约战（二更）

    宴轻是真没想到宁叶竟然会武，那么宁夫人早先说的话，可真是一个笑话。

    他自从推出宁叶是为祸江山的那个人后，便一直在查他的身份，查出了他的身份后，又查他这个人以及背后的碧云山宁家，查了两三年，无论是从宁家内部传出的消息，还是从江湖各大门派人的嘴里，都无一例外地说他打娘胎里生出来，便因为身子骨弱，不能习武，所以，他是一个不会武的人。

    但如今这个不会武的人却能杀了叶烟，若非他亲眼所见，也是不相信的。

    两个人都彼此知道已久，但这还是第一次面对面。

    宴轻眼底发沉，站稳身形后，冷眼看了宁叶一眼，走到叶烟面前，一眼便看出一剑穿透了她心口，就算是曾大夫在，她怕是也救不回来了，他紧抿了一下唇，蹲下身，喊了一声“叶姑姑。”

    叶烟本来眼睛放空，听到宴轻的声音，视线聚焦，看向他，对他一笑，“我那日跟你说，有朝一日，我想死在你的剑下，如今我失言了。不过死在他的剑下，也算死而无憾。”

    宴轻沉默片刻，问：“姑姑可有什么话对岭山说？想安葬在哪里？”

    叶烟摇头，“将我火化，骨灰送回岭山就是了。”

    她想了想，又说：“不受岭山供奉。”

    宴轻颔首，“好。”

    叶烟闭上了眼睛。

    宴轻站起身，对身后吩咐，“送叶姑姑回总兵府。”

    细雨应是，已恢复本来的自己，上前，一把抱起叶烟，下了城墙。

    宴轻站起身，目光平淡地看着宁叶，“宁少主好本事。”

    宁叶面色温温，“宴小侯爷不遑多让。”

    “今日决断？”宴轻挑眉。

    “我母亲呢？”宁叶不答反问。

    宴轻回答他，“宁夫人送上门，我不敢不笑纳。”，他对身后挥手，“来人，将宁夫人送还给宁少主。”

    望书带着人抬着已死的宁夫人来到了城墙上，因抬着一个人，他虽然从总兵府离开的早一步，但也是刚刚才到，反而没有宴轻施展轻功更快来到城墙上，他暗自后悔，若是他动作快一些，早来一步，乱了宁叶心神，多为叶烟挡片刻，怕是叶前辈说不定也就不会死在他剑下了。

    宁叶虽然已料到宁夫人今日有去无回，但是看到宁夫人的尸体，还是脸色发白，他沉默地对身后一摆手。

    有人上前，接过宁夫人的尸体，送下了城墙。

    宁叶攥着手中的剑，看着宴轻，“你杀了我母亲，我杀了叶前辈，今日兵马已乏，明日再战？”

    宴轻点头，“明日宁少主出手吗？”

    “自然，宴小侯爷这些日子，不是也没有显露出最厉害的身手吗？明日你我这城墙上一战，不死一个不罢休，如何？”

    “好啊。”宴轻答应的痛快。

    宁叶没立即走，而是问：“从来了幽州城，便不曾见凌掌舵使，敢问明日凌掌舵使明日可来观战？”

    “她不来。”宴轻是不会让凌画见到宁叶本人的，他打定主意了，一辈子都最好别见。

    宁叶眯起眼睛，“宴小侯爷防的这么紧吗？你是在怕什么？”

    宴轻才不承认他怕，要怕也是以前怕，都过去了，但如今，他就是不想让这姓宁的看到她，这一辈子，就让他落个连人都见不到的遗憾，他觉得才解气。

    他懒洋洋地笑，“宁少主多虑了，我夫人不需要观战，我的出手他见过多次，没必要看，至于宁少主出手，虽然少见，但她不必看。”

    宁叶眼底发冷，他何等聪明，从宴轻的言语神态中已猜出了他一辈子不想让他见凌画的想法，他声音蓦地发沉，“宴小侯爷若死在我的剑下，就不想见凌掌舵使最后一面吗？”

    “那是不可能的。”宴轻眉眼自信极了，“我师傅曾对我说，我的武功出师那一日，便是天下第一，我就不信，这世间，还有比我武功更高的人，哪怕这个人是宁少主，也不行。”

    宁叶笑了笑，“那明日我杀小侯爷，再去见她也好。”

    他扔下这一句话，飞身下了城墙。

    宴轻立在城墙上，看着对方鸣金收兵，宁叶身轻如燕，直飞下城墙，稳稳当当地落在马上，而他身侧，便是温行之，温行之收了射天弓，与他对视了一眼，打马与宁叶一起回了军营。

    云落抹了一把脸上的雪上前，“小侯爷，我等没护住叶前辈。”

    “宁叶武功之高，不在我之下，你们凑不上前，很正常，怪不得你。”宴轻回转身，“清扫战场，让士兵们好好歇一晚，明日才是最大的硬仗，明日若是守不住幽州城，才是完蛋。”

    云落立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是。

    宴轻下了城墙，回到总兵府。

    总兵府内，叶烟被送回总兵府，细雨禀告了凌画后，凌画立即让人喊来曾大夫，曾大夫来了一看，便对凌画摇头，“已咽气了，魂儿都没了，没救了，你还喊我来干什么？看不出来吗？都已气绝了。”

    凌画只是不甘心，“真没想到……”

    真没想到宁叶竟然会武，宁夫人说他儿子从小不能习武，恨宴轻的娘带走了宁家至宝时，她都信了，原来是假的。既然如此，那个女人疯什么？有病吧？

    曾大夫叹了口气，“哎，的确是可惜了。”

    凌画抿唇，对身后吩咐，“依照叶姑姑生前遗言安置吧！”

    望书应是，带了叶烟下去火化安置了。

    不多时，宴轻回来，见凌画看着他，他简略地将与宁叶的碰面说了，包括他与宁叶的对话，说完了，看着她道：“未经你同意，我便擅自做主了。”

    凌画没意见，“哥哥是我夫君，自然能做得了我的主，不见就不见，我有哥哥了，本来也没想见他。”

    宴轻弯了一下嘴角，大手摸摸她的头，声音里带了笑意，“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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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备战（一更）

    无论《推背图》推演出来的本来轨迹是什么，对于凌画来说，她的一见钟情是宴轻，也只是宴轻。

    所以，她对宁叶的容貌以前有被琉璃所描述夸赞的好奇，也有想瞧一眼的心思，但是如今，不管他是谁，对于她来说，只是谋乱祸害江山，搅乱天下太平日子的人。

    宴轻说不让她见，她还真就从心里上没意见。

    她抱着宴轻的腰问他，“哥哥，他的武功能杀了叶姑姑，可见十分厉害，你觉得明日一战，你胜算多少？”

    “不管胜算多少，他必死，我必活。”宴轻搂住凌画的腰，“我答应你我们过一辈子，绝不食言。”

    凌画露出笑容，“好，我相信哥哥。”

    宁叶一直没出手，直到今日，才显露出武功，这些日子，想必都在后方拿着千里镜观看宴轻的武功路数了，不过凌画也知道，宴轻除了杀宁知那日显露出了他真正的实力，这几日都不曾显露最厉害的招式，宁叶即便通过千里镜看了他七八日，虽对他不太利，但也不代表他就能胜。

    宁叶心里都是谋算和野心，他的心定然不纯，他与宴轻的算计终究还是有很大不同的。高手过招，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从武功到心境，都是极大的考验。

    凌画蹙眉，“我还想着能挺十五日，没想到只过了一半，也才八日而已。明日你与宁叶一战，他的兵马势必要同时攻城，这八日里，足够他的兵马绕道，兵分三路同时攻打其余城门了，就如咱们拿下幽州城一样，他的兵马明日不见得北城是主攻之门。”

    “无碍，今日在城门上，我已传出了信号，明日我埋的人手会趁机动手。”宴轻道：“不过若是岭山的援军再不来，我即便赢了宁叶，怕是幽州城也守不住。毕竟，宁叶的身边还有个温行之了。”

    “要做最坏的打算吗？碧云山筹谋三代，宁叶筹谋十年，别最后你杀了宁叶，被他捡了便宜。”凌画道：“温行之在我们手里吃了两次亏，他那个人，一定长教训了，怕是要难对付了。”

    宴轻捏起她一缕发丝把玩，“做吧，最坏的打算无非是撤出幽州城，能夺下来一次，就能夺下来两次，若明日真是士兵们抵抗不过三面围攻的猛烈攻城，也只能撤走，等岭山兵马来，再杀回来。”

    凌画颔首，“哥哥休息吧，我来安排。”

    明日不一定要撤走，但最坏的打算得做。

    宴轻抱着她不松手，低头吻她，声音低低的，“画画，我想……”

    “不，你不想。”凌画断然拒绝，“你需要的只是休息。”

    宴轻：“……”

    好吧，她说他需要的只是休息，她只能只是休息。

    同时，城外的中军大帐内，温行之也在与宁叶说话。

    温行之犹豫几次，才开口，“宁少主，你约了与宴轻明日一战，可有胜算？”

    宁叶不说胜算，只道：“明日我会杀了他。”

    他若是想见凌画，只能杀了宴轻，才能够逼她出来，见到她。他若是想直捣黄龙大军直入京城剑指皇权，也必须要杀了宴轻这个挡路的最大障碍，否则，不止见不到她，也得不到后梁江山。

    温行之道：“明日必须攻下幽州城，夫人折戟，若是我再次带人潜入幽州城内呢？宴轻和凌画一定料不到，还有第二次，定会疏于防备，兴许我就能得手了。”

    “你要杀凌画？”宁叶挑眉。

    温行之点头，“只有杀了她，宴轻才会乱了心，您胜过宴轻才有百分的把握，拿下后梁江山才有望。”

    宁叶没反对，问他，“我母亲带着人凿开的密道肯定已被凌画和宴轻发现了，你如何再进幽州城？”

    温行之道：“通过护城河凫水，地下虽然都是铁网机关，宴轻的确是会派人守在那里，但您也说了，人数定然不多，我将我的所有暗卫都带上，不需所有人都闯进城内，只需要我自己闯进去，我就有办法杀了凌画。”

    宁叶想了想道：“你说的也可取，不过，我与宴轻一战，你若是再去杀凌画，谁来督战？”

    他看着温行之，“若是明日我不是宴轻的对手，这五十万兵马，都归你统领的话，后梁江山，你是有望既我之后争一争的。”

    温行之失笑，“宁少主这话说的，你觉得我是想坐江山，要那把椅子的人吗？”，他摇头，“不，我对皇位和那把椅子都没兴趣，也提不起兴趣，我帮你，也不是为了什么，我早已跟你说了，就是人活着，要图个有意思。”

    宁叶这一刻也觉得自己料错温行之了，他虽然跟他深谈过，但以为人都有另一面藏着不被别人看的东西，温行之这样的人，他以为，他的内心深处，该是有那么点儿野心的，没想到，全然没有，他还真彻头彻尾是一个疯子。没有在乎的东西，只有他想做的感兴趣的事儿。

    宁叶沉默。

    “怎么？宁少主是舍不得杀凌画？”温行之稀奇了，“就我所知，你都不曾见过凌画与她真正地打过照面说一句话吧？别跟我说什么她当年在江南对你的一伞之恩，你宁少主缺那一把伞吗？”

    “当时还真缺。”宁叶笑了笑，想起了什么，又缓缓地收了笑，“既然你如此说，那明日便去吧！”

    《推背图》上推演出来的东西，的确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乱了他的心，但那又如何呢？他受祖父教导，是刻在骨子里的，凌画虽好，他虽说了不杀，但若是别人杀，他倒也不强求去拦。

    毕竟，总比死在她手里的要好。

    “不如我也学学宴轻，找人易容成我？”温行之征询宁叶意见。

    宁叶没意见，“行啊，我会安排人坐镇后方统一调度，明日务必一举攻下幽州城。否则，时间来不及了，明日若不成，来日只会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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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推测（二更）

    宴轻睡醒一觉，见屋中还亮着灯，凌画坐在灯前，用手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着什么，他看了一眼更漏，起身下床，走到凌画身后，低头看向桌面。

    凌画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里，就连他起身走到她身后都未察觉。桌子上写了一个人名，这名字宴轻再熟悉不过，正是温行之。

    凌画的手指沾着水，在温行之的名字四周画着圈圈，一圈又一圈，脸上的神情在灯桌的照耀下忽明忽暗，有一种难测的沉静。

    宴轻爱极了她这个模样，比含笑娇俏撒娇时更让人着迷，他站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伸手从身后抱住她，唇角擦过她耳垂发丝，“怎么还不睡？大半夜的想这个姓温的做什么？”

    凌画微微偏头，身子放松下来，靠在宴轻的怀里，对他问：“我吵醒哥哥了？”

    “你连个动静都不发出，何来吵醒？是我自己醒的。”宴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他用大手将她小手包住，给她轻搓着温热，“就算要想他，怎么不加一件衣裳？”

    凌画小声说：“没觉得冷。”

    宴轻将她抱紧，“想出什么来了吗？”

    凌画点头又摇头，“温行之这个人，我看不透，觉得他是一个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人，每每都让我出乎意料，所以，我在推测，明日你与宁叶决战，温行之会做什么让我出乎意料的事儿。”

    “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想猜他这个出乎意料？”

    “嗯。”凌画点头，“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觉得温行之这个人，得好好研究研究，太后寿宴时，我准备万全，以为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让他跑了，但是没想到，陛下因此驾崩，他压根没露面，敢弄个假的去参加寿宴，而他与宁叶安排人在皇宫里出手，押中了我一直没敢碰触沾手皇宫那块皇权之地。将我的心思真是猜了个十成准，我就在想，我能不能猜出他的心思来，也最好能猜个十成准。”

    宴轻与宁叶约战明日，说是约战，但他们都知道，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他们两个人，是不可能再交手第二次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凌画相信宴轻，他既然说到，就会做到，所以，这变局，就在温行之身上。

    若是宁叶对付宴轻的话，那么温行之若不想有那个野心接手宁叶手里的一切呢？他要的若不是天下呢？那么，他还会安安静静地坐镇碧云山兵马和幽州军的后方指挥么？

    若是换一个人，她绝对不会这样想，但这个人是温行之，她就要好好地仔细地想一想了。若是如此的话，温行之想做什么？又会做什么？

    不知怎么的，凌画忽然想起了当初在烟云坊与温行之那一桩还算有些正式的交谈，温行之让她毁了与端敬候府的婚约，他便帮她把东宫拉下马，她问温行之理由，温行之说没有理由。后来又说，若是硬要找理由，大概就是，他怕有朝一日，他真瞧上了她，她已嫁做人妇。若是如此，不如未雨绸缪。

    这一番话，过去了一年，她仍旧记得清楚，那一日温行之的表情，他不是在开玩笑。

    后来，她没答应，而温行之，帮了萧泽，但也不算是帮萧泽，而是踩着萧泽，投靠了宁叶。

    他这个人，行事没个章程，全凭一己的想法，而他的想法，却又没有信念作为支撑，就如风一样，东刮一阵，西刮一阵，想往哪里刮，就往哪里刮。

    宴轻本来没多在意温行之，他更在意的人是宁叶，温行之是一个在《推背图》上都没有名字的人，明日杀了宁叶是最主要的，但如今凌画这么一说，他也觉得凌画说的很有道理，他不能小看温行之这个人，哪怕他败了两次。

    她松开凌画，转身拿了一件衣裳，给凌画披在了身上，之后拉着她的手坐在桌前，看着桌上温行之的名字，看了片刻，眉头微拧，忽然说：“我再给你卜一卦吧？”

    凌画偏头看他，“哥哥，不是一日只起一卦吗？”

    宴轻指指更漏，“已过了一日了。”

    凌画也看向更漏，还真是，过了子时了。她问：“哥哥觉得，温行之会冲着我来吗？”

    “说不准。”宴轻道：“若是我杀了宁叶，他就算接手了宁叶的一切，能真的长驱直入京城，夺了天下吗？岭山的兵马就算一时赶不到，也不会一直赶不到，岭山是绝对不会允许温行之坐上那个位置的。”

    “他那个人兴许不想坐。”凌画道。

    “这就是了，所以，他想做什么？如今幽州城内，除了我，便是你，我若杀了宁叶后，失去你，他该是很高兴的吧？”宴轻想到这，眉峰一厉。

    凌画点头，自然，温行之早就想要她取消婚约，后来她如期大婚，他虽然没做什么，但是一直以来，都是挡她路的人。

    宴轻起身，净了手，盘膝坐在地上，拿出三枚铜钱，将铜钱在手里晃了晃，然后一撒，三枚铜钱在他眼前不停地转，转的比上一次久了那么一点儿，然后“啪啪啪”三声，落在了地上。

    宴轻瞅了一眼，面色一沉。

    凌画问他，“哥哥，是不是不好？”

    宴轻深吸一口气，“你的灾祸没结束。”

    凌画心想果然，杀了一个宁夫人，还有一个温行之，她肯定地道：“看来我没想错他，温行之那个人，疯的与众不同，他会冲着我来。看来，他要一心杀我。”

    宴轻点头，“温行之的确会冲着你来，所以，明日他与宁叶，一个对付你，一个对上我。”

    他收了铜钱，握紧凌画的手，他明日不能贴身保护她，而叶烟又死了。

    凌画反握住宴轻的手，用小手软化他手骨的青筋，“他来也好，密道已重新封死了，温行之若想入城，唯一的办法就是走护城河，明日我带着望书、和风细雨，直接去护城河守株待兔逮他，让端阳来坐镇调兵守城。我倒要看看，谁能杀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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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决战（一更）

    望书、和风、细雨武功都不低，三人联手，也能抵一个绝顶高手了。

    温行之带的暗卫武功虽高，但若是从护城河入城，过铁网，再冒头的话，难度要大的多，若是凌画全无防备，兴许还真能让他钻了空子，但凌画既然已猜到他要来，且从此路通，就不怕他了。

    宴轻想想也是，“温行之这个人，若能射杀，最好射杀了，别让他靠近你。”

    凌画点头，“哥哥放心。”

    她说完，认真地看着宴轻，“哥哥明日不必担心我，宁叶武功之高，怕是与你相差无几，你千万别因为我分心，不管发生什么，你要知道，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儿的。”

    她说完，凑近他耳边，小声说：“我们还没圆房呢，我如此喜欢你，怎么可能会让自己出事儿？我还要与你生几个像你又像我的小孩子呢。”

    “几个？”宴轻一下子有点儿接受无能。

    凌画瞪着他，“怎么？你不想要吗？”

    宴轻想说不，我不太想要，小孩子有什么好的，调皮捣蛋又麻烦，但对上凌画的眼睛，他求生欲极强地改口，与她打着商量，“就、一个不行吗？”

    “不太行。”

    “那、两个？”

    凌画看着他不说话。

    宴轻怎么也说不出三个来，他苦着脸，“就两个不行吗？”

    他偏过身子，搂住凌画的腰，侧头亲她，带着哄人的意味，“就两个吧？两个好养。好不好？”

    凌画伸手推他，不满地指控，“人家是多多益善，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嫌弃多呢。”

    宴轻挠她手心，叹气，“端敬候府几代一脉单传了，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这么想为端敬候府光耀门楣，子孙满堂呢。”

    凌画被逗笑，“我志向远大。”

    宴轻：“……”

    他脸皱成一团，挣扎好半晌，最终艰难地提出要求，“我们生一个先试试，若是他乖，就生第二个，若是不乖，就不生了。”

    凌画无语，“刚还说两个呢。”

    “那就、生两个后，再决定。”

    凌画想笑，但面上还是勉勉强强答应他点了点头，“那好吧！”

    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打着主意，只要曾大夫一天活的好好的，她一天就可以让自己平安生产，所以就看那老头能为她接生几个了，反正，生几个，这事儿必须是她说了算，他不同意也不行。

    她想要多生几个像宴轻一样的小公子。

    因心里想着美好的未来，凌画不再想温行之的事儿，甜甜地埋在宴轻的怀里进入了梦乡。

    宴轻却有些睡不着了，想着三个绝对不行，除非，都是像他一样的小姑娘，他才能勉强同意。

    第二日，正午，大军果然兵分三路攻城。

    宴轻和凌画都有安排，所以，守正城门的人是端阳，其余两城门分别安排了崔言书和江望，另有一城门，将病秧子杜唯派上了任。

    这些日子，崔言书、江望几乎一夜里睡不了两个时辰，清扫战场、安抚百姓，布兵设防，还要随时密切关注外面兵马是否有异动等等情况，几乎将琐碎又繁多的事情都给包了，让宴轻与凌画只管大事儿就好，省心的很，否则外面兵临城下二人绝对没功夫坐在屋子里好好地喝着热茶说着体己话。

    岭山的援军不到，如今坚守幽州城十分艰难，所有人都清楚，若是宁叶强攻进来，他们就得撤出幽州，去往江阳城，幽州是重地，江阳城不及幽州城易守难攻，若是撤出去，再想夺回来，那可就不容易了。

    所以，知道今日是至关成败的一战，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但同时，都听从了凌画的命令，做好了最坏的撤出幽州城的打算。

    宴轻去了城墙上，等候宁叶，宁叶踩着云梯，上了城墙，与宴轻持剑而立。

    “宁少主有什么遗言要留吗？”宴轻姿态散漫地问。

    宁叶淡笑，“遗言没有，就是想问问宴小侯爷，为何非不让我见凌掌舵使？是怕她见了我，喜欢上我这张脸吗？”

    “宁少主觉得你那张脸比我这张脸好看？”宴轻嗤笑，“我夫人说了，她不想见乱朝谋国害民的乱臣贼子贼子，宁少主祸乱天下，为一己之私，就没想过有多少百姓因战火而流离失所？劳民伤财？”

    “宴小侯爷觉得如今的天下是盛世？”宁叶讽笑，“宴小侯爷久居京城，怕是从未见过民间百姓过的有多苦吧？你出身端敬候府，从小金银不缺，凭什么觉得如今百姓过的日子就好了？”

    “那也比战乱所受大苦要强。”宴轻道：“尤其是当今陛下，是仁善之君，他身为二皇子时，衡川郡大水，浮尸千里，他本可以为一己之私趁机拉太子下马，但他不曾，反而以先救百姓为先，就凭他有这份心，他就能坐得好这个天下，总能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

    “而宁少主你呢？你在江南，筹谋十年，但江南几乎被掏空，虽是东宫前太子纵容太子太傅贪得无厌为利益不顾百姓死活，但若非你暗中谋算，也不至于需要我夫人用了整整三年时间，才让江南缓过来。”宴轻冷笑，“为一己之私就是为一己之私，不要扣大义的帽子。”

    宁叶颔首，“倒也是这个道理。”

    他笑了笑，“碧云山本是出身萧氏，先祖避世，自是怕为兄弟相害，但百年前伊始，萧皇室一代不如一代，既然不如，那就能者居之，也没有错。”

    宴轻倒是承认这话，“你家要坐皇位，倒也无可厚非，但关键你得心慈，一个不心慈的人，也就唯野心二字立得住脚而已。所以，你想要这天下，还是要看我手中的剑答应不答应。”

    “端敬候府倒是忠于皇室，从太祖建朝，到如今依旧不改其志。”

    “端敬候府与其说忠于皇室，倒不如说忠于天下百姓，当今若不是明主，我自甩手不管，让了你同是姓萧的有德者居之又何妨？但当今陛下萧枕，他是个有德之人，那其他姓萧的，既不心慈，还想要天下，想什么呢？自然得退避三舍。”

    “所以，宴小侯爷今日有信心杀了我？”宁叶挑眉。

    “自然。”

    “但《推背图》推演说你死了。”

    宴轻眯了一下眼睛，“宁少主也妄动了《推背图》？”

    他看着宁叶，故意用了一个也字，笑的风流写意，“但宁少主好像是妄动得晚了，无论《推背图》显示未来的轨迹是什么，如今都已不作数了，这世间，早已改写。”

    他也不怕告诉宁叶，“就从我娶我夫人开始。”

    宁叶果然脸色变了，一改温和清淡，眉眼迸出厉色，凌厉地盯住宴轻，整个人气势徒然一变，“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宴轻不高兴地看着他，“宁少主疯了吧？仅凭《推背图》推演所得，就是夺妻之仇了？你又怎知，不是因为画画爱我，因我死在了战场上，她为我报仇，而故意与你大婚，趁机杀了你呢。”

    宁叶冷着眉眼，“宴小侯爷说的可真有意思。”

    “是吧？这又不是没有可能？她为报二殿下救命之恩，扶持他辛苦登上帝位，谁挡路都不行，又怎么会让你夺了他的位置？即便不是为了我，也是为了萧枕杀你。总归，杀了就是杀了。反正你死了，如今又有什么可惜的？我不太明白，你想见她，不是自己与自己过不去吗？所以，我奉劝宁少主，黄泉路上走好，下辈子，别投生在宁家了，你祖父他就是个疯子，自己是个笨鸟，夺不了天下，便让子孙后代拼命飞，而你就是那个倒霉的。”

    宁叶眼中的凌厉渐渐归于平静，“宴小侯爷这张嘴，倒是厉害的很，传言端敬候府的人不善言谈，到你这里却是改了。”

    “大约得感谢我娘吧！她不是出身宁家吗？”宴轻不想再多废话了，平平无奇出剑，却端的是快狠准，“看在她的面子上，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再顶多跟陛下求个情，不铲平碧云山，不必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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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厮杀（二更）

    宴轻的剑，平平无奇，却蕴含千万变化。

    宁叶的剑，天倾地倾，有排山倒海之势。

    两个当世顶尖高手，在幽州城墙上，打的天地动摇，神鬼皆绕道。攻城的士兵们进不得，连云梯都上不了，守城的士兵同样靠近不得，也无需守了，只等着二人决出胜负再说。

    相较于北城门的惊天动地，其余东西两城却要艰难的多，艰难的不是攻城的人，而是守城的人。

    碧云山的兵马是经过多年训练的精兵强将，幽州的兵马在先皇在世时，先太子萧泽作为自己的依仗，从不亏待幽州兵马，不克扣军饷，所以，同样是精兵强将，马匹也是养的膘肥体壮。

    京麓大营的兵马素来偷懒，练兵不勤奋，多数又是富家子弟进军营谋出路，只有极少数是真想靠军功争一份家业，所以，哪怕到了宴轻凌画手里急训过，也打了两场胜仗，但都是靠智取而已，真正的与精兵强将硬拼，肯定是拼不过的。

    漕郡的兵马虽比京麓答应的兵马强些，但也还是不及。更遑论两方兵马加起来，人数上还不如碧云山和幽州的兵马多，足足差了人家二十万，能坚挺地守城了八九日，还是仰仗宴轻叶烟暗卫们的功劳居多，已是了不起了。

    所以，宴轻和宁叶还没分出胜负时，哪怕有崔言书和江望守东西两城，二人绞尽脑汁，用尽一切能用的法子抵挡，连幽州城内百姓们家里的油桶和腌咸菜压缸底的石头都搬出来，也无济于事。

    崔言书眼看守不住了，无奈地对身后吩咐，“速去报……”

    他顿了一下，想起宴轻和凌画都不能分心，改了口，“速去报端阳公子，就说我这里守不住了。最多再坚持两炷香。”

    身后人应声，立即起快马去禀告端阳。

    与此同时，江望也在无奈地吩咐人去问端阳是否撤出幽州城。

    崔言书和江望派来的人一起赶到了端阳面前，端阳脸色发白地深吸一大口气，刚要点头，有人来报，面带喜色，“公子，有援军。”

    端阳大喜，腾地站起来，急问：“是岭山的兵马吗？”

    这人摇头，“不像，好像是凉州军。”

    端阳拿起千里镜，向城外望，果然看到有兵马从碧云山和幽州军后方冲杀来，星旗上大大的一个“周”字。

    竟然是周家的凉州军。

    端阳真是喜的不行，想着应是凉州三小姐周琦在凉州城破之后带走的那十五万兵马，没想到周三小姐如此明智，先躲起来后，没去夺凉州城，反而曲线来救幽州了。

    她真是太聪明可人了！

    端阳大声说：“速去给崔公子和江大人回话，就说周家三小姐率领十五万凉州军来了，不必撤了！”

    他激动地说：“不止不必撤，还要开城门所有将士出城迎战，与凉州军里应外合，杀退宁家兵马。”

    报信的二人也是面色大喜，齐齐应是，纵马回去对崔言书和江望报信了。

    周琛和周莹听闻是周琦带着十五万凉州军来了，喜极而泣。

    崔言书和江望得了信后也大喜，同时觉得端阳说的对，不能让周三小姐带着十五万兵马在城外孤军奋战，幽州城内的兵马也要放出去，既是里应外合，又是救凉州军。

    于是，三方城门大开，兵马出城，一下子前后夹击，竟然真让我方得了气势。

    一时间，近百万兵马混账，杀的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城外厮杀的惨烈，城门口宴轻和宁叶打的天地失色，城内护城河入口处，凌画由望书、和风、细雨等一众暗卫护着，身后上千弓箭手严阵以待，等着温行之来。

    凌画等了许久，不见温行之的影子，心想着难道是她又料错了温行之？不该啊，听着各城门口厮杀的惨烈，鬼哭狼嚎，她几乎有些等不下去了，但还是暗暗地告诉自己，再等等，再耐心的等等，她与宴轻一致觉得温行之会来，他应该就是会来。她总不会料错了温行之一次又一次。

    她没有武功，即便去了战场上，也挽救不回士兵们的性命，也终止不了两方厮杀。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自己的同时，杀了温行之。

    就在凌画不停地告诉自己耐心时，平静的水面终于有了细微的动静，里面的人凫水闭息的功夫极好，若不是不错眼睛地盯着，是绝对发现不了这护城河是真的潜水了人进来。

    凌画嘴角露出笑意，想着她终究这一次没错估温行之。

    果然，瞬息之间，无数黑衣人破水而出，几乎分不清谁是温行之，不过射箭就对了。

    弓箭手是训练有素最强的一批弓箭手，宴轻都给凌画调派到了她身边，所以，黑衣人一冒头，弓箭手便密集如雨地射向了这批人。

    这批人武功也是极高，只有少数人中箭落回水中，其余人凌空而起，踩踏着从水中拽出来的钢丝，直奔凌画而来。

    凌画手里也拿了一把弓箭，是一把极其小巧的弓箭，她盯着水里的大批黑衣人，分辨着哪个人是温行之，终于在有一个人上了护城河与众黑衣人一起落到地面上时，她手中的箭脱手而出，对准他射出。

    别看这弓箭小巧精致，但射程却不近，尤其是可以三箭并发，凌画自小虽然不能学武，但也是跟着凌云扬练过骑马射箭的功夫的，多年来，还要感谢萧泽无数次刺杀，她这骑马射箭的功夫也没疏漏，如今拾起来，定性还是很好的，手劲儿也不错，尤其是这把弓，是改造的最新弩箭，极其适合女子。

    凌画这三箭与弓箭手们的三箭混合在一起一同发出，在迅疾的箭羽里，温行之打开了周遭的箭，但到底左肩中了凌画的一箭。

    他猛地抬眼，对上凌画盈盈笑目，似乎在对他说“温行之，我等你很久了。”，这一瞬间，温行之觉得今日他的命，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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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自刎（一更）

    温行之的确没料到，凌画会亲自等在这里，显然，是在对他守株待兔。

    温行之这一瞬间，忽然觉得，上至父母至亲，下至属下随扈，所有人都加上，也没有凌画对他有着真正的了解。

    温行之不但不惊怒，反而还有点儿开心，这世上，还是有真正了解他的人的。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对手，要置他于死地。

    于是，他对着凌画也露出了一抹笑，飞身而起，执剑向凌画刺来。

    望书和风细雨三人齐齐出剑，三人摆出了一个剑阵，不止将凌画护在最中间，还将温行之的剑招杀招化于无形。

    弓箭手更是不停，握弓的手都发麻了，但依旧卖力对着黑衣人射箭，暗卫们蜂拥而上，与冲出箭羽来到近前的黑衣人杀了起来，一时间，这里一改风平浪静，同样血雨腥风，血流成河。

    凌画手里拎着弓箭，镇定自若，她筹备万全，占尽地理优势，将温行之等来，就不信杀不了他。尤其是，她射出的那支箭上抹了剧毒的。

    虽然用毒不是君子所为，但这里是战场上，而她也不是君子。

    不过温行之的武功到底不弱，他带来的所有暗卫显然都是他自己的，精心培养调教的，十分不一般，凌画的暗卫虽强，望书、和风、细雨三人武功虽高，但为了保护她，终究有些受掣肘，不能放开了离他寸步，而温行之就不同了，他是不要命的人，无所顾忌的，所以，一时间，哪怕温行之中了毒，哪怕凌画占据了一切优势，但竟然打了个平手，凌画发现除了等着温行之毒发，她也不能给他个痛快赶紧杀了他。

    不是她不用见血封喉的剧毒，实在是曾大夫手里已没毒了，最好的毒被她那日给温夫人用光了，如今曾大夫手里这毒，要半个时辰毒发，她也只能将就着用了。

    半个时辰内，看这样，怕是难杀温行之，她最重要的，得保护自己这半个时辰不受伤。

    厮杀在胶着，无论是宴轻与宁叶，无论是两方兵马，无论是温行之和凌画。

    尤其是温行之，凌画仔细观察，越观察越心惊，她发现温行之的武功高于一众暗卫，哪怕中了毒，他的武功和他手里的剑也爆发出惊人的杀伤力，竟然出剑必见血，就连和风一时为护着她，躲避不及，都被他划伤了胳膊。

    凌画想，温行之的武功，应该是一直以来藏拙了，宁叶是藏起了整个人和武功，温行之则是藏起了一半武功，他的武功，就算在叶烟和宁知之下，应该也是不差多少。

    宴轻杀宁知的那日，他没特意暴露，大约是怕折在宴轻手里，毕竟宴轻太厉害了，他不是对手。

    如今没有宴轻在，他为了杀她，可以无所顾忌地施展出了他全部的本事。

    凌画眉头拧成一根绳，想着难道今日杀不了温行之？那她还留在这里？望书三人也看出来了，望书趁机说：“我护着主子撤吧？”

    凌画不甘心，曾大夫的毒不是无解的剧毒，若是温行之过了在半个时辰之内能压制住，半个时辰后能找到解药，还是能解的，他死不了。

    但她想要这个人必须死。

    若是没有他投靠碧云山，仅仅凭宁叶，根本不会有这么惨烈的兵戈大战，多少士兵因他而死，他怎么能活在这世上？

    凌画咬牙，“不撤！你们三人不必管我，杀了他。”

    凌画虽然这样吩咐，但是望书和风细雨三人却是不能听她的，他们三人今日在小侯爷出门前已受了他的吩咐下了死命令，必须保护好主子。一切以主子性命安全为第一，温行之杀不了，便杀不了了。

    凌画说完，也觉得自己不对了，她还想要跟宴轻过一辈子呢，为了一个温行之，赔上自己不值得，她闭了闭眼，刚要开口说“撤吧！”，便见远处有一批人骑马冲了过来，当前两人最是眼熟，正是琉璃和朱兰，二人身后跟着一大批人，有一部分暗卫，还有一部分显然是绿林的人。

    凌画嘴角重新挂上笑意，眉眼沉静下来，清声开口：“温行之，你受死吧！”

    温行之转头，也发现了琉璃朱兰带着大批人而来，他面色一暗，似乎叹息了一声，身形骤停，持剑而立，也不打了，而是盯着凌画说：“你倒是好命，多少次，阎王爷就是不收你。”

    随着温行之不打，其余人也住了手。

    “阎王爷专门收祸害，收你就行了。”凌画把玩着手里的弓箭，问他，“温行之，你后悔吗？”

    温行之笑了一声，“后悔是个什么东西？”

    凌画佩服他，“这世上还真有人活一辈子都不知所谓，温行之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温行之似乎很有谈兴，“谁让我眼神不好使，投胎到了温家呢。没人教我做一个什么都有的人。”

    凌画同情他，“那你下辈子投胎擦亮眼睛。”

    温行之点头，轻飘飘的，“行啊。”

    他忽然攸地一笑，“若是宴轻能杀了宁叶，你与宴轻生个儿子，我不如跟阎王爷商量商量，投入端敬候府得了。”

    凌画恶心的不行，“你要点儿脸，没百世积德行善的人，投身不到端敬候府，就你这么个玩意儿，畜生道收你就不错了。”

    温行之哈哈大笑，“做人是挺没意思的。死在你手里，我倒也得了个圆满。”

    说话间，琉璃和朱兰等大批人已来到，团团将温行之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琉璃和朱兰一身风尘，灰头土脸的，但一双眼睛红成了兔子，显然是又怕又庆幸还算来的及时。

    凌画瞅了琉璃朱兰等人一眼，她担心宴轻，不想再跟温行之废话，摆手，催促他，“你痛快些吧！”

    温行之倒也没什么舍不得自己的，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痛快地点了点头，横剑自刎，干脆利索地倒在了地上，他对自己下手狠又准，顿时气绝。

    以暗影为首的一众暗卫也齐刷刷横剑自刎，连逃都不逃，整齐划一地殉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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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战场（二更）

    凌画看着倒地的温行之和他的一众暗卫，沉默了片刻。

    琉璃上前，一把抱住凌画，大哭，“小姐，我来晚了，你受苦了。”

    凌画拍拍她，“你来的正好，我没受苦。”

    她还真没觉得自己受苦，宁夫人带着天绝门的人来绑她，有宴轻护着她，温行之要杀他，眼看她奈何不了温行之，琉璃带着人来了，所以，真是不早不晚刚刚好。

    琉璃听凌画说没受苦，自然信，立马松开了她，也不哭了，对她解释说：“岭山有人作乱，老王爷被人害了，我听闻后，怕叶世子脱不开身出不了兵，便带着人去了岭山，叶世子将老王爷灵堂搭好，磕了三个头，都没揪出收拾作乱之人，便带了岭山的兵马随着我来了。一路急行军赶路，幸好岭山的兵马都是精兵强将，才用了最短的时间到了幽州城。”

    琉璃说完，拍拍心口，“幸好来的及时，碧云山的兵马实在是太强了，刚刚在城外，碧云山的兵马摩擦着京麓大营的兵马打，根本不是对手。”

    凌画心里松了一口气，“岭山的兵马来了就好了。”

    岭山兵马能这么快到，不得不说，是叶瑞舍了孝道在前，才能赶来。温行之已死，就剩下宁叶了，若宴轻杀了宁叶，岭山兵马和幽州军群龙无首，只能受降。

    她抬步往城墙方向走，同时问琉璃，“你来时，看到宴轻了吗？”

    “看到小侯爷了，与一个人打的天昏地暗。”琉璃很是怀疑，难以置信，“小姐，若是我没看错的话，那个与小侯爷旗鼓相当的人是碧云山宁少主？”

    “嗯，是他。”

    琉璃震惊，“他不是天生筋骨弱，不能习武吗？”

    “谁知道呢。”凌画也不解，“他娘恨宴轻的娘恨的要死，口口声声说是宴轻的娘当年叛出宁家时带走了宁家的祖传至宝镇魂蛊，导致宁叶的娘生宁叶时，无至宝可用，才致使宁叶不能习武。我看她同样恨死宴轻了，不像作假，不知道他们碧云山是怎么回事儿，宁叶会武，能学武，瞒着外人就算了，竟然瞒着她娘二十年？”

    琉璃立即摇头，“小姐，不可能，小侯爷的娘绝对没用那镇魂蛊。”

    “你怎么知道？”

    琉璃“嗐”了一声，“镇魂蛊那东西，能活死人肉白骨，能让快死的人生肌复骨，大地回春，但也有一点不好，蚕食人心血，等于以心血养蛊，什么时候蛊把人的心血啃食干净了，那人也就油尽灯枯了。所以，用了镇魂蛊的人，要不停地吃补心血的食材药物，但随着年岁增长，蛊虫吃的越来越多，到了食材药物也难以供给的地步，心力便会日渐衰竭，据南疆的蛊书记载，最多活不过四十。”

    凌画脚步猛地顿住。

    琉璃立即说：“用了镇魂蛊的人，基本上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算是活死人，那东西连着骨血而生骨肉，可以融骨入血，尤其是母子一体，小侯爷的娘若是用了那东西，哪怕他娘死了，小侯爷的身上也会带着它，怎么都会有镇魂蛊的痕迹，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就算把血放净了，都没用，因为是骨血共生。曾大夫给小侯爷把脉无数次，若是有那东西，他早说了。”

    凌画想着曾大夫确实没说，而她与宴轻相处了这么久，宴轻也的确不需要补心血的东西，她松了一口气，“没有最好。”

    琉璃猜测，“估计是他们碧云山自己搞的鬼，连宁夫人都蒙在鼓里。”

    凌画点头，管他是什么，她如今都懒得探究，她最关心的是宴轻与宁叶一战，能不能杀了宁叶。

    一行人匆匆来到城门，在极远的距离，凌画停住脚步，不再往前走了。

    琉璃询问地看着凌画，“小姐，我带着人上去帮小侯爷吗？宁叶的武功能与小侯爷打个平手，实在是……”

    让人担心。

    凌画摇头，“不必。”

    虽然两军交战，不讲究什么君子之风，但是宴轻与宁叶这两个人不止是为两军而战，他们之间要战的东西太多，只有用自己手中的剑，谁也不干涉的情况下，才能做一个真正的决断。况且她相信宴轻。

    琉璃虽然担心的不行，但凌画摇头，她只能按捺住，陪着凌画耐心地等着。

    叶瑞带着大军赶的及时，两军厮杀的战场上，因为岭山兵马的加入，形势顿时逆转，碧云山和幽州兵马一时间被岭山兵马冲击的无力应敌。

    叶瑞救了差点被大刀砍中的周琦，周琦不认识叶瑞，道了一声谢，拾起落在地上的短刀，又要冲上前去杀。叶瑞一把拽住杀红眼的她，“你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上什么战场？”

    叶瑞一眼就看出，周琦不止没武功，连挥刀的架势都不对，整个人弱的很，显然是没练过，不怎么会拿刀砍人。

    周琦咬牙，“不会武功就不能上战场了？谁说的？”

    “不会武功上战场，不是找死吗？”叶瑞觉得刚刚实在是太凶险了，若是他不出手相救，她可就真死了。

    周琦不在乎，“死了就死了，烂命一条，没什么可惜的。”

    叶瑞伸手扣住她肩膀，“行了，你跟着我，别再动手了，我带来了三十万兵马，不差你一个不会拿刀的。”

    周琦还想冲上前，但叶瑞手劲大，她动不了，回头看他，这才瞧见了他腰间的玉佩，忽然明白了他的身份，“你是岭山王世子？”

    叶瑞点头。

    周琦示意叶瑞松手，在他松开后，周琦报上家门，“我是周家人，行三。”

    叶瑞恍然大悟，“周三小姐，失敬。”

    他来的路上已得知了凉州周家城破，周三小姐周琦明明不会武功之人，凭着一己之力，生生在城破时带走了十五万凉州军，才没指使凉州三十万兵马覆没。

    他对周琦刮目相看，敬佩地拱手，“方才是我失言了，周三小姐哪怕不会武，但你的聪明才智也足够统领千军万马，就应该在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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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死（一更）

    凌画虽然告诉宴轻不必担心她，但宴轻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她？所以，他与宁叶对打，一直分了一份心，几次险险伤在宁叶之手。

    直到琉璃带着大批人在敞开的城门口入城，直到看到了叶瑞带着岭山的援军来到。宴轻才终于收起了那一份分散的心。

    宁叶明显感觉到宴轻的气势霎时变了，剑锋也变了，凌厉至极，有着催山倒海的杀意，也有着天地失色的剑意。

    剑术的最高境界，便是化繁为简，于千变万化中，只取一招杀人致命。

    宴轻的心境纯碎，他可以将武学练到极致的至臻境界，宁叶的心境不纯，所以，他即便武功内力等等与宴轻看起来旗鼓相当，但终究在心境和武学极致上差了那么一点儿。这一点，足够要他命。

    两人同时一剑对准对方，剑尖对心脉的距离相当的情况下，宴轻的剑无需碰到宁叶的身体，剑气便足够刺破他衣衫，穿透他的心脉，先伤了他。宁叶的剑气要慢那么一步，足够宴轻避开致命的要害，虽两把剑同时刺入对方的身体，但宴轻剑下是必死之人，宁叶这一剑则只能造成宴轻重伤，不至于致命。

    这便是区别。

    所以，当两个人同时中了对方一剑，从半空中坠落，云落和冰峭同时飞身而起接向二人，宁叶落在冰峭的怀里，大吐了一口血，面色苍白如纸，宴轻虽然同样也吐了一口血，脸色发白，但嘴角却是笑着的。

    云落急声问：“小侯爷，您、您要不要紧？属下这就待您去找曾大夫。”

    宴轻摇头，“死不了，让我先跟他说两句话，他才是没救的那个人。”

    云落闻言松了一口气，抱着宴轻来到宁叶面前。

    宴轻看着宁叶，“你服不服？”

    宁叶勉强扯动嘴角，“你的剑术果然更高一筹。”

    “也就是说你服了？”宴轻挑眉。

    宁叶点头，“对于你的武功，我是服的。”

    “那就好。”宴轻不客气地说：“我就想问问你，你的武功是怎么回事儿？就算要死，也别带着秘密死，不如趁着你还有一口气在，说说你娘口中的你出生根骨弱不能习武怪在我娘身上的仇。”

    宁叶因为气力不知，声音有些断续，“你先让我见凌画一面。”

    宴轻开口拒绝，“不可能。”

    “我都要死了，你何必？”

    宴轻想说你要死了与我夫人何干？眼角余光扫见凌画急匆匆向这里跑来，大约是担心他，所以忘了听他的不见宁叶的话了，反正她不可能是担心宁叶的，他脸色不太好，但还是说：“行吧，她担心我，已来了，你见了又能怎地？”

    宁叶困难地转头，果然见凌画匆匆奔来，脸色苍白，整个人又慌又急，人比花娇，但眼睛看的不是他，眼里有的人也不是他，甚至一眼都没看他，只盯紧宴轻。

    来到近前，她看到宴轻，吓的快要哭了，手足无措地对着他喊，“哥哥，你……你答应过我的……”

    宴轻费力地伸手拉住凌画的手，“别担心，我死不了，会死的人是他。”

    凌画红着眼睛，眼泪在眼眶打转，“你没骗我？”

    “没有，不敢骗你。”

    凌画松了一口气，立即催促他，“快，让曾大夫给你治伤。”

    宴轻拉着她的手说：“不急，先听他说两句话。”

    凌画这时才想起答应了宴轻什么，但人已来了，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宁叶。

    碧云山少主宁叶，的确是端的一张堪比宴轻的好样貌，脸色白如纸，哪怕命在旦夕，依旧不损姿容。

    “凌掌舵使，见你一面，当真不容易。”宁叶早就想见凌画了，两年半前他去江南，没见上，只得了她一把伞，碧云山出了乱子，他想着来日方长，匆匆离开了江南，去年，他又去江南，因被她发觉了十三娘等，为了撤离人手不受损失，他带着人安全撤离江南，没敢与她碰面，没想到，如今第一次正式见面，也是死前的最后一面。

    宁叶不觉得造化弄人，只觉得这世间为何有《推背图》，让宴轻先一步推演出，改了运道和命数，就算祖父教导的遗志完不成，他也宁愿死在她手里。好歹，杀了他后，黄泉路上，有她陪着。

    如今，他什么都没有。

    “宁少主有什么话，赶紧说吧！你早些上路，还能与温行之做个伴，他刚走不久。”凌画不介意告诉他温行之已死了的消息，反正他也要死了。她虽然喜欢长的好看的人，但对于宁叶也不至于觉得可惜，这战场上死的每一具尸体，都是他造的孽。

    宁叶点头，“好。”

    他回答宴轻早先的话，声音虽然断续，但仍能听的清晰，“我出生时的确是体弱不能习武，但我祖父为了能够让我习武，用了江湖上一个武学世家以药改善人洗精伐髓强健筋骨的秘法，为了这个秘法，他灭了那个门派，因碧云山自诩名门正派，所以，我祖父的做法见不得光，连我父母都瞒下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以至于，没人知道我能学武会武，除了我祖父身边的人和我身边的冰峭。我能习武后，祖父每一年便找一个人传我内力，临终又将他自己的一身功力传给了我。”

    “我父亲的确是将宁家的至宝给了姑姑带走，但据我父亲说，姑姑带走的第一日，出了碧云山的山门，便运功将之化成灰毁了，说了一句话，自此天下无蛊害人。偏偏姑姑难产而亡，我娘只信至宝是姑姑用了，她过于偏激，父亲说了她也不信，至宝天下争相夺之，她怎么舍得毁去？父亲只能由着她去了。而我为了祖父清名，只能任由她误会姑姑。”

    宁叶说完一番话，已不剩多少力气，看着宴轻，“父亲与姑姑兄妹情谊深厚，他一直念着你，想见你一面。”

    他断续了一下，艰难地说：“待我死后，你去碧云山一趟吧！”

    宴轻沉默不语。

    宁叶虚弱地道：“我手下所有兵马，都归降你，你、善待他们。”

    宴轻终于开口，“自然，只要是我后梁将士，忠君爱民，自能受到善待。”

    宁叶点点头，已没什么话可说，目光又落回凌画身上，最后看了她一眼，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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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重伤（二更）

    宁叶咽气，追随他的一众暗卫自然也不会独活，以冰峭为首，似乎生怕他走黄泉路孤单寂寞冷清，如温行之的暗卫一样，齐刷刷地挥剑自刎，全部都倒在了地上。

    凌画没什么悲伤可惜的心情，反而感慨地评价了一句，“做暗卫的是不是都死心眼？就没想过把他们主子的尸体带回去落叶归根埋骨入土后再自杀去陪他？”

    温行之的暗卫们也就罢了，幽州城就是温家待了几代的故土，但宁叶不同，生在碧云山，长在碧云山，就这么倒在这里，等着谁辛苦给他千里送回去呢？

    真是麻烦！

    宴轻：“……”

    他有些想笑，但伤势太重，略微动一下，就要命了，别说笑出声了，他只能忍住，白着脸拉着凌画的手，“画画，我快疼死了，要去找曾大夫。”

    凌画跺脚，“我刚刚就说让你快去，你偏偏待在这里听他废话。”

    她见宴轻脸色越来越白，急了起来，催促云落，“快，云落，你赶紧的，先带着哥哥快去找曾大夫。”

    云落应是，抱着宴轻飞身而起，匆匆入城，去找曾大夫。

    凌画转头看向望书，“将宁叶的尸体收棺，我请奏陛下后，听陛下定夺。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姓宁，好歹姓萧。”

    望书应是。

    凌画觉得温行之的尸体她来做主没问题，就不必请奏陛下了，便对望书吩咐，“至于温行之，扔去乱葬岗，将他喂狗。”

    就冲他杀了亲妹妹温夕柔，还把她的人头送去京城给萧枕当做贺礼，他就不配入土为安，只配喂狗。

    望书应是。

    凌画又对和风细雨吩咐，“和风细雨，你们去告诉表哥和言书，让他们收服所有岭山兵马。就说宁叶临终说了，告诉所有碧云山和幽州的将士归降朝廷，求朝廷一个善待。小侯爷已答应，只要是忠于朝廷，忠于陛下，不管来路如何，都会受到善待。不降者，杀无赦。”

    和风细雨齐齐应是，转身去了。

    凌画吩咐完，看向琉璃，“快带我去找曾大夫。”

    宴轻虽然说他的伤不致命，但她也知道他的伤有多重，不放心他，必须尽快去。

    琉璃点头，立即抱起凌画，匆匆再入城。

    朱兰赶紧跟上，想着在琉璃没力气时，她可以替换她，让掌舵使快些入城找去曾大夫处。

    云落带着重伤的宴轻回到总兵府，曾大夫已在屋子里摆好了药箱子等着了，云落将宴轻放到床上后，曾大夫给宴轻解了衣裳，看了一眼后，脸都变了，问宴轻，“你知道不知道你与死神只差个后脚跟？”

    宴轻脸上已全无血色，虚虚无力地说：“知道。”

    “既然知道，你可真不怕死？怎么不赶快来找我？”曾大夫想骂人了，血流了这么多，这是耽搁了多少时候。

    宴轻扯动嘴角，好话说的毫不吝啬，“这不是相信你的医术吗？”

    “你闭嘴吧！”曾大夫从旁边拿出一个盒子，万分舍不得地说：“这上千年份的雪莲啊，最终还是便宜你自己了。”

    宴轻抽了一下嘴角，他其实也不想占自己这个便宜。

    凌画回来时，宴轻嘴里已含了两瓣雪莲，人已昏迷了过去。

    凌画眼睛红成了兔子，一把抓住曾大夫问：“怎么样？他、他没事儿吧？”

    曾大夫胡子翘了翘，“死不了，就差那么一点儿，你们夫妻两个，我真是八辈子欠了你们的。一个个的，好了这个，来了那个。就不想让我舒舒服服地闲着是不是？”

    凌画听他这样说，整个人彻底松了一口气，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幸好有你，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曾大夫翻白眼，“我要给他缝针，你滚出去，别干扰我。”

    “我不说话。”凌画立即保证。

    曾大夫剜了她一眼，到底也没真想将她赶出去，只摆手让琉璃等人都出去，只留了个云落给他打下手。

    凌画便坐在地上，看着一盆盆的血水端出去，又换进来清水，看着曾大夫有条不紊地给宴轻的伤口清洗上药缝针，而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无知无觉。

    凌画伸手按住心口，她心口的伤已差不多痊愈了，但看着宴轻伤成这样，还是很疼，心揪的疼。

    半个时辰后，曾大夫给宴轻处理完伤口，包扎好后转身，看凌画惨白惨白的脸，骂了一句，“没出息。”

    凌画由着他骂，关心地问：“会不会落下病根？比如心口疼的毛病？”

    毕竟他这般重伤，要比她当时受那一剑严重的多，都用上千年份的那株雪莲了。

    “仔细养着，半年内都不许喝酒动武，也不许行房，改了臭毛病，乖乖喝苦药汤子，你不许心疼他，要盯着他按时喝药，便不会落下毛病。”曾大夫没好气，“得亏我医术精湛，这天下若没有我，他这么重的伤，谁也救不回来。”

    “是是是，我听您的，您老人家医术天下第一，无人能及。”凌画站起身，走到床前，握住宴轻的手，这个人手从来都是热乎的，如今冰凉。她问：“会发热吗？”

    “这么重的伤，不发热难。”曾大夫走到桌前开药方子，“每隔两个时辰，让他含一瓣雪莲，就算发热，配合我的药方子，也能控制住，只要挺过今晚，就没了凶险。”

    凌画盯紧他，“怎么？还有凶险吗？”

    曾大夫冷哼，“怎么没有？我的医术虽好，但也难保没有万一。”

    凌画一时不说话了。

    曾大夫没好气，“不过你放心，有这株雪莲在，万一也是几万之一。”

    凌画点点头，她还是相信曾大夫的医术的，他这样说，就等于没什么凶险了，她摆手，“那你快开药方子，赶紧让厨房煎药。”

    曾大夫又哼了一声，提笔写药方子。

    凌画握着宴轻的手，给他轻搓着，将指尖给他一点点焐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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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高热（一更）

    宴轻夜里果然发了高热。

    凌画第一时间发现，心慌地喊曾大夫，“他发热了！”

    曾大夫没有回去休息，而是窝在椅子上昏昏欲睡，听到凌画喊，他迷迷瞪瞪地爬了起来，来到床前，看了宴轻一眼，给他号脉后，对凌画瞪眼，“大声小嚷什么？没大事儿，发热很正常。”

    凌画反瞪回去，“你到底醒了没有？快去用冷水洗一把脸再重新给他号脉。”

    曾大夫揉揉眼睛，不干了，“老夫睡着了都能给人看病，你怀疑我医术？”

    凌画看着他迷糊的样子由不得不怀疑，“反正你快去洗脸，洗完再重新号脉。”

    云落一直守在外间，此时冲进来，伸手拖了曾大夫去洗脸，“主子让您洗脸，您就洗脸。”

    曾大夫气的不行，但抗不过云落的手劲儿，只能随着他去了。

    不多时，曾大夫用冷水洗脸回来，在凌画紧紧盯着的眼神下，重新给宴轻号脉，这回人彻底醒了，没好气地说：“放心吧，刚有发热的端倪，就让你给发现了，按照我说的，给他含一瓣雪莲，再把你上次喝的退热的方子给他喝一副，便不会有大碍。”

    他见凌画还看着他，无语，“有我在，你怕什么？再说这小子在乎你的紧，他才舍不得死。”

    凌画虽然心里都明白，但明白是一回事儿，控制不了焦心，点点头，对他说：“你别睡了，跟我一起盯着他，明儿白天你再补觉。”

    曾大夫觉得凌画不是人，伸手指着自己，“你看看我，一把年纪了，我熬得起吗？我都说了这小子不会有事儿。”

    凌画不听他说，催促，“快去开退热药。”

    曾大夫：“……”

    他真是几辈子倒了霉，有个爱喝酒的毛病，所以，这辈子受制于这死丫头。

    他正心里骂着，凌画又补充了一句软话，“你不是就爱喝我酿的酒吗？等回去，我给你酿个够，够你喝到闭眼那天的。”

    曾大夫胡子抖了又抖，分不清凌画这话是讨好他还是诅咒她，只瞪着眼睛。

    云落伸手拖曾大夫，“听主子的，快给小侯爷开退热药。”

    曾大夫嘟囔，“还没热起来，开了也不能吃。”

    “先准备好了总没错，等小侯爷热起来，便不耽搁时候了。”云落拉着他走到桌前，动手给你铺纸磨墨。

    曾大夫没脾气了。

    琉璃和朱兰也一直守在门口，里屋闹起动静时，二人也冲了进来，一左一右将凌画围住。

    琉璃劝凌画，“小姐，您别太担心，您是关心则乱，曾大夫的手底下就没有救不了的人。”

    朱兰附和，“您那么弱的身子骨，被人刺伤了一剑都没事儿，小侯爷的身子底子比您好多了，虽然伤势更严重些，但有曾大夫在，定然不会有事儿。”

    凌画揉揉眉心，觉得自己不能一直盯着宴轻，他略微有点儿症状，她便心惊胆战，惹得身边人也被她折腾，她得找点儿事情做，问二人，“外面如何了？”

    “叶世子、崔公子、江大人、周家兄妹、杜公子等安排人清扫战场，登记伤亡名册，收编归降的兵马，事情太多，如今都在忙着呢，不过好在咱们人手多，忙而不乱，您放心吧！”琉璃试探地问：“小姐，要不您也找点儿事情干？”

    凌画点头，她心不静，这些事情都不想做，想了片刻说：“我给陛下写信吧！”

    琉璃觉得这个好，是应该立马向京城递平乱大捷的折子。

    曾大夫开完药方子，云落便拿着让人去煎药了，凌画坐去了桌前，让曾大夫盯着宴轻，自己提笔给萧枕写信。

    她没想到叶瑞带着岭山的兵马来的这么快，所以，在温行之和宁叶兵临幽州城外之前，她一连发了好几封急报送去了京城各处，如今叶瑞提前来了，化解了幽州的危机不说，她和宴轻又先后将温行之宁叶杀了，碧云山和幽州大军群龙无首而归降，战事基本算是平定了。她得赶紧再发几封书信，让零散集结赶来的援军不必再来了。

    于是，凌画给萧枕、林飞远孙明喻、萧瑾等人都派飞鹰送去了大捷的书信。之后，她又提笔相信地写大捷的折子，这个要比飞鹰慢，又驿站层层报上去。

    写完了几封信，又写完了上报朝廷的折子，凌画无事可做，又去看宴轻。

    曾大夫算是怕了她了，见她看来，抖着胡子说：“他好的很，生命力顽强，刚喝了药，已在退热了，比你上次受重伤退热要快，也让人省心，你可别折腾我了。”

    凌画点头，“不折腾你，你好好替我盯着他吧！”

    曾大夫困歪歪地点头。

    凌画坐在桌前，宴轻退了热，睡的安稳，有曾大夫盯着，她也静下心来，不由想起了凉州，对外喊：“琉璃！”

    琉璃立即冲进来，“小姐。”

    凌画问：“如今凉州是个什么情况，你去问问周三小姐。”

    琉璃立即说：“不必问，我知道，宁叶离开凉州时，留了五万兵马，您都猜不到她给了谁守凉州城。”

    “谁？”

    “柳兰溪。”

    凌画一怔，“怎么会是柳兰溪？”

    她记得去年，柳兰溪奉太常寺卿柳望的父命去凉州，途经江阳城，被杜唯给截进了府里，后来朱兰为救她，找上漕郡总督府，后来她从凉州碧云山走雪山兜了一圈回到江阳城，救出琉璃他们几个的同时，也帮了朱兰一把，让她花五十万两给杜唯放了柳兰溪，也算是买断了柳兰溪对朱兰的救命之恩，之后，听闻柳兰溪还是去了凉州城，她便让周武盯着她，但据说一直没什么动静，她后来也就不理会了。

    没想到，柳兰溪去凉州是为了帮碧云山夺凉州吗？那么京城的柳望，就是碧云山的人了。

    凌画立即问：“京城可有消息传来？”

    琉璃摇头，“没有，不过小姐放心，我们因在外面，消息得到的要比您和小侯爷困在凉州城的人及时，当时我得到消息，立马派人送去京城了。有孙四小姐在，陛下安危应该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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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求救（二更）

    凌画的飞鹰传书是在她和宴轻回到幽州城后的第三日，送到了萧枕手里的。

    萧枕收到书信后，手都哆嗦了，想也不想，就要亲自带了留在京城的五万京麓兵马赶去幽州城。

    孙巧颜自然不能让萧枕涉险，一把拽住萧枕，“陛下，宁叶和温行之有五十多万兵马，而宴小侯爷和凌掌舵使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五万兵马，几场仗下来，早已不够这个数，会更少些，估计也就二十一二万，我们京麓是有五万兵马，但这五万兵马前去幽州城，也无异于杯水车薪，尤其是京麓兵马并不抵大用，去了也只是援救一时，更遑论，如此危险，您更不能去。”

    萧枕跟孙巧颜急了，“你少管朕。”

    孙巧颜竖起眉头，“你当我乐意管你？若非凌掌舵使走前再三叮嘱交待我，我才不会管你。”

    孙巧颜看着萧枕黑了的脸，冷着眉眼道：“尤其是凌掌舵使强调了，无论前线发生什么事儿，就算收到了她急救的书信，不得已调用留在京城的五万京麓兵马，也要凌四公子和张炎亭张公子领兵，不许让您去。”

    萧枕不信，“她真这样说？证据呢？”

    孙巧颜从怀里掏出书信，“喏，这是她走前留的，你睁大眼睛看个清楚，看看我有没有骗你。”

    萧枕伸手拿过书信，还真是凌画的字迹，可真够未雨绸缪的，他一直无言。

    孙巧颜白了萧枕一眼，“你是天子，是陛下，是九五至尊，如今这个时候，最该稳住的人是你。他们在前线打仗，战场上拼的是生死，若是你因莽撞出了事儿，你对得起谁？全天下的人都看着你呢，史书上也会评价一句莽撞之君。”

    连您的尊称也没了。

    萧枕没想到孙巧颜还会训人，他一时被堵的哑口无言。

    孙巧颜将他手里的信夺回来，揣进怀里，很有气势地对他问：“你还去不去？你若是去，我就敲晕你，让你睡三天。”

    萧枕：“……”

    他恼怒，“你敢！”

    孙巧颜冷言冷语，“你看我敢不敢！大不了我不嫁给你，你还能因我阻拦你犯了大逆不道之罪诛我满门不成？顶多罢了我爹的官，他估计正乐不得的呢。”

    萧枕：“……”

    的确，孙相正乐不得辞官回家去颐养天年呢。

    萧枕无话可说，咬牙，最后说：“你想得美。”

    孙巧颜：“……”

    她绷着脸问：“那你听话不听话？”

    萧枕心里又一堵。

    他如今是陛下吧？万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吧？竟然还被她问听不听话？

    他又堵心又恼怒又焦急如焚，咬牙半晌，终究是败下阵来，对外恼怒地喊，“宣凌云扬、张炎亭。”

    孙巧颜满意，转身打算去找她爹孙相。

    萧枕喊住她，“你干什么去？”

    孙巧颜回头看他，“陛下有何吩咐？”

    萧枕没好气，“我问你干什么去？你回答就是了。”

    往日里他在孙巧颜面前都端着身份，从二殿下到太子再到皇子，如今连朕也不说了。

    若是以往，孙巧颜看他这副憋屈要恼又恼不起来的样子，心里该想笑了，但如今实在是笑不出来，也没好气地回他，“五万京麓兵马调走了，京城的设防可就没了，我得赶紧去找我爹商量，看看怎么应对突发状况。”

    萧枕点头，本来要说什么，也不说了，“那你去吧！”

    孙巧颜颔首，走到门口，又皱眉回过头，对他叮嘱，“陛下千万不要觉得京城如今就安全了，越这个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我去去就回，您务必不能让冷月离开您。”

    又改口称呼陛下了，您的尊称也回来了。

    萧枕“嗯”了一声，“朕知道了。”

    孙巧颜出了御书房，去找孙相了。

    凌云扬和张炎亭听闻陛下急召，匆匆入了宫，听闻凌画在幽州城告急，二人二话不说，连行装都顾不上回府换，便立马领命，出了皇宫，直奔城外的京麓大营。

    孙巧颜找到孙相，对他说了如今紧急的军情以及京中如今没了五万兵马，她恐防生变，孙相神色凝重起来，来回在屋中急走，“得派人去催岭山出兵增援啊，否则幽州肯定守不住，宴小侯爷和凌掌舵使若是兵败，京城危矣。”

    “肯定要派人去催。”孙巧颜道：“不过那是远的，近的还是要顾忌眼前的京城。我不信碧云山在京城的暗桩都撤走了，一定还有没揪出来的更深的。”

    孙相叹气，“从先皇驾崩之日算起，这都多久了，京城掘地三尺一直在清查，你说还有，可是如今再怎么查，也查不出来了啊。”

    孙巧颜道：“皇宫里肯定没有了，十之八九都换上了原二皇子府的人，只有少部分，但那些人绝对近不了陛下的身。如今我担心的，是各府里。”

    孙巧颜发散思维地问孙相，“爹，您有没有觉得哪个朝臣看着像反贼？万一有朝臣暗中投靠了碧云山呢？那是不是能作大乱？”

    孙相：“……”

    他又没有火眼金睛，能看谁像反贼，谁就像反贼吗？

    孙相瞪眼，“没有，你爹老眼昏花，看不出来，你别瞎乱猜，也不许在陛下面前瞎说，伴君如伴虎，若因你一言半语胡猜乱测，引得朝廷动乱，可不是小事儿。”

    孙巧颜自然知道，她清楚在萧枕面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对孙相道：“凌掌舵使的书信一来，京麓五万兵马调离，我总觉得心下不踏实。”

    孙相懂了，“说白了，不就是人手不够吗？”

    孙巧颜点头。

    孙相想了想道：“你书信一封给你外祖父母，让他们带着青雨山的人来京城住几日，青雨山有上千人，都是高手，虽不及五万兵马，但有人就好说，多少有点儿保障。”

    孙巧颜一拍手，“还是爹您厉害，您不愧是相爷。”

    孙相想一巴掌拍死她。

    孙巧颜立即去写信了，青雨山距离京城不远，信鹰一日就到，青雨山的人骑快马来京，最快三日夜就能到。如今五万兵马刚走，就算有人要作乱，也要准备一番，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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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反水（一更）

    孙巧颜当即书信一封，飞鹰传书，送往青雨山。

    两日后，青雨山便有飞鹰传书回信，说见到她的信后两位老人家立即带着青雨山所有人启程了。厨房的，洒扫的，看家护院的，只留了两个人守着青雨山的山门。

    孙巧颜松了一口气，外祖父母最在乎她不过，她书信一到，果然青雨山的人全来京了。如今已走了一日，两日后，最晚三日，就能到京城了。

    孙巧颜心提的太紧，孙相也不遑多让，萧枕担心幽州城的军情，同样日夜寝食难安。

    沈怡安和许子舟脸上同样没笑容，时刻关注着幽州方向来的消息，同时又提防着京城以防动乱。

    就这样，过了三日，这一日，城外有人来报，“陛下，有兵马来犯。”

    萧枕腾地站起身，“什么兵马？”

    城门守卒单膝跪地，“陛下，好像是、是江北郡王府的兵马。”

    萧枕皱眉，“江北郡王府的兵马，不是该去幽州城吗？”，话落，他想到了什么，眉峰一厉，“你确定是江北郡王府的兵马？”

    这人惶然道：“好像是江北郡王带兵，离得远，没看清，大旗上隐约江北的字样。”

    萧枕抿唇，“多少兵马？”

    这人回道：“好像……有五六万。”

    萧枕脸色微变，江北郡王府虽坐拥江北，但其实无兵权，最多三千府兵护卫，唯独江北州府可以养两万兵马，如今有五六万兵马，哪儿来的？难道是江北郡王府养了私兵？

    萧枕脸色难看，萧瑾明明投靠了他，看来不过是蒙蔽他，京城五城兵马司京兆尹加上羽林卫，不足一万兵马，再算上大内侍卫，加起来，也就一万一千人。

    萧枕沉着脸，“召五城兵马司赵舒城，京兆尹府尹许子舟，御林军统领孙放，速速去城门守城。”

    “是。”有人腾腾腾去了。

    孙巧颜想她心里觉得不踏实果然得到验证了，没想到不是朝臣京城内出了问题，反而是江北郡王府。她虽然跟凌画接触的晚，但也不妨碍他知道江北郡王萧瑾在陛下还是二殿下时便投靠了，没想到如今反水的人是他。

    她见萧枕也要出城，立即拦住他，“陛下，您留在宫内，宫内安全，我去找我爹，让他召集各府护卫，全部去城门，您给我一块天子亲临的令牌，我去守城。”

    “朕是天子，岂能做缩头乌龟？朕也是自小学功夫骑射的人，虽没你武功高，但也不至于弱到躲起来。”萧枕有了上一次被孙巧颜怼的教训，如今心平气和很是冷静地与她说话，“你少看不起朕。”

    孙巧颜反而一噎，“谁、谁看不起你了？”

    她也不敢啊！

    萧枕冷着眉眼道：“没看不起就好，你与朕一起去城门。”

    孙巧颜闻言不反对了，点点头。

    于是，二人带着大内侍卫一起，匆匆往宫外而去。快到宫门口时，萧枕想起了太后，立即对身后说：“去禀告皇祖母一声，让她无需惊惶，安心在长宁宫等候，朕绝对不会让萧瑾带着人攻进皇城。”

    有人应是，立即去知会太后了。

    孙巧颜补充了一句，“派几个人去保护太后。”

    萧枕脚步一顿，当即点头，“你说的对。”，他对冷月吩咐，“派人去保护太后。”

    冷月应是。

    萧枕带着人匆匆出了皇宫，向城门而去。

    孙相早已得到消息，命人集结府卫，将所有会些拳脚功夫的人都带去了城门口，同时派人去各大臣府邸传话，让所有人都将家里的府卫派去城门，若是京城沦陷到乱臣贼子的手中，所有人谁都没有好处。

    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

    萧枕和孙巧颜来到城门时，城外的兵马已然在攻城，城门已经打了起来。战鼓催响，京城多年不闻战鼓声，如今鼓声如雷，听在人耳里只觉惊心。

    孙巧颜心里道了一声好家伙，“这江北郡王可真急啊，不等您站在城墙上问个理由，这么快就攻城了。”

    萧枕还算镇定，“他是要攻其不备，在我们还没有准备好守城时出其不意。”

    二人上了城墙，果然见有“江北”字样旗帜的兵马在攻城，萧瑾一身铠甲，骑在马上，他身边跟着一个头戴纶巾的中年男子，与他并驾齐驱。

    若是萧泽在这里，他一定认识这男子，正是当初温行之派往他东宫撺掇他在大年初三杀凌画的那名被他称之为先生的人。

    外面已架了云梯，攻城势头十分猛烈，且有高手加入，五城兵马司的人完全不是对手，已折了上百人，赵舒城的脸惨白惨白的，许子舟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好在读的书多，指挥有度，京兆尹的人还算是有点儿本事，没伤亡几个，御林军和孙相府的府卫倒是很顶用，都顶在前面。

    萧枕来到后，冷月没动，贴身保护萧枕，但是他带来的大批暗卫都嫁入守城中，霎时让对方折了已攀登上城墙的一批人。

    萧枕将萧瑾看的清楚，咬牙，“好一个萧瑾。真是看错他了。”

    孙巧颜眯了眯眼，她与萧枕看的角度不同，“他身边带了一大批武功高手。这些高手，十分厉害。与陛下您身边的暗卫不遑多让。”

    暗卫旗鼓相当的情况下，拼的便是兵马了，城内把各府的府卫都拾掇出来，也凑不够两万之数，而城外萧瑾有五六万兵马，是城内的三倍。

    萧枕心下一沉。

    “不过我外祖父母还有一日就会到，我们总能撑得过一日的吧？”孙巧颜说完，对身后伸手，“给我一把重弓。”

    冷月立即递给她一把重弓。

    孙巧颜接过，拉弓搭箭，对准城下被一众人等护在最中间的萧瑾，眉眼是前所未有的凌厉，“陛下，您猜，我能不能一箭射杀了萧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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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挟持（二更）

    萧枕目测萧瑾和城墙上的距离，对孙巧颜这话很是怀疑。

    毕竟，萧瑾没靠近城墙，停留处是最安全不过的距离。弓箭手射箭压根靠近不了他，距离他还有很远，孙巧颜这一箭就算再远，能远到哪里去？

    “您不信吧？那您就看着。”孙巧颜又瞄准了一下，对身后说：“冷月，你安排十个人保护我。”

    萧枕一把拉住她，“你要做什么？”

    “我去杀了萧瑾，否则您也看到我们自己人都是临时拎出来的乌合之众了，压根就支撑不了一日。”孙巧颜目光偏过来，对上萧枕，“放心，我武功在江湖排行榜上位列第三，可不是说着玩的，我能全身而退。”

    萧枕不松手。

    孙巧颜眨眨眼睛，对他调笑，“陛下，您这么担心我啊。”

    萧枕手一烫，松开了她。

    孙巧颜在他松开的那一刻，飞身而起，踩着下面的云梯人头，飞下了城墙。冷月当即一挥手，十多人提着剑跟在孙巧颜身后，一起翻下了城墙。

    孙巧颜的轻功太快，身手也太快，萧枕松手后又立即去抓，连她一片衣角都没抓住，他当即大喊，“冷月，你去保护她。”

    冷月站着没动，“孙四小姐严令属下不得离开陛下您半步，掌舵使走时也交待了。”

    萧枕攥了攥拳，没说什么，又转头看向城下。

    只见孙巧颜踩着人头，奔着萧瑾而去，手里的弓箭同时拉满弓弦，“嗖”地一声，正对准萧瑾。

    萧瑾整个人都傻了，怎么都没想到这么远的距离，有人会冲着他来，这么厉害的一箭，他根本就躲不开，哪怕他有那么点儿武功。

    好在他身边都是高手，瞬间齐齐挥剑，合力将孙巧颜的箭打偏，萧瑾还没松一口气，孙巧颜衣袖一甩，无数枚金针对着萧瑾而去。

    她那一箭根本就是一个幌子，她最厉害的拿手的本事是飞雨梨花针，金针出手，细如牛毛，杀人于无形，于是，转眼间，萧瑾面墙倒下了一大片护卫。

    萧瑾这时惊的反应了过来，灵敏地滚落下马，同时拽了地上一个死人来挡。但不妨，孙巧颜抽出腰间的佩剑，在一波金针后，佩剑干脆不要了，直接掷了出去，佩剑的力道要比金针大了数倍，瞬间穿透了萧瑾面前挡着的死人，刺中了他，将之与死人穿了串。

    孙巧颜也不恋战，刺中了萧瑾后，便一边甩着金针一边回返，有十多名暗卫相护，她武功又高，踩着云梯，重新攀上了城墙，暗卫折了两名，但到底是伤了萧瑾。

    她完好无损落在城墙上时，萧枕的心跳咚咚咚地快要跳出嗓子眼，一把拽住她，动了动嘴角，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孙巧颜对他笑，“陛下，江湖排行榜我占第三，不是浪得虚名吧？”

    萧枕点了点头。

    孙相冲上前，劈头就骂，“混账东西，你也胆子太大了？你怎么就这么能？就显得你有本事是不是？”

    孙巧颜顿时不吱声了。

    萧枕松开手，负手而立，对孙相赞扬，“孙相骂的好。”

    他此言一出，孙相也立时不吱声了。

    孙巧颜想笑，但不敢笑，她转过身去，看向城墙下，只见下面乱成了一团，一群人围着萧瑾，大声喊着叫大夫，其中那名与萧瑾并肩而立的中年男子却厉喝出声，“继续攻城！”

    即便萧瑾出事儿了，这人仍不退兵。

    孙相也顾不得骂孙巧颜了，问她，“你那一剑，杀了萧瑾没？”

    孙巧颜摇头，“没杀，隔着一个人，杀不死，但重伤是跑不了的。”

    孙相点头，看着那中年男人命人将萧瑾抬下去后，又开始猛攻城墙，他皱眉，“这人是谁？”

    “应该是幽州温家的人，当初掌舵使被先太子刺杀，陛下派属下追查过。那段时间混入东宫的人，有一名中年男子，描述上似乎就是这人的模样。”冷月开口。

    萧枕道：“这么说，这人年初三后从京城离开，去了江北。”

    冷月点头，“应该是，怪不得追查不到这人的行踪。”

    “别管这个了，总之我们撑住，等我外祖父外祖母带着青雨山的人来，将他杀了就是了。”孙巧颜重伤了萧瑾，大大地将外面兵马的气势打了个折扣，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萧枕看了她一眼，倒没反驳这话，江湖武功高手的厉害，他算是见识了。

    各府陆陆续续由人带着府兵来到城门口，凌家由凌云深带着，乐平郡王府由萧青玉带着，张府由张乐雪带着，除了京中有钱的家族养了大批的府卫外，很多朝臣府邸没有多少护卫，就不如沈怡安和许子舟的府邸，养十个八个都是他们俸禄高了。所以，都来了，也就拉拉杂杂两三千人。

    所以，哪怕孙巧颜重伤了萧瑾，但城门的危机也没解，依旧守城十分艰难，岌岌可危，所有人都在死命咬牙吃撑着。

    偏偏正在最艰难的时候，有人押了两个小孩子来到了城门口，这人正是太常寺卿柳望，他带了不少人手，其中两个护卫高举着两个孩子，对萧枕说：“老臣劝陛下开城门，否则凌家这两个孩子，今日就命丧于此。”

    柳望挟持的两个孩子正是凌晗和凌致，两个孩子吓的小脸发白，倒是没一个哭闹的。

    萧枕的脸霎时白了。

    孙巧颜的脸也白了。

    他们只想到太后的安危，自古以来，谋朝篡位者，无一例外地要拿住皇室中人威胁人，尤其是太后一把年纪了，千万不能出岔子，当时急忙出宫来城门，再没想到别的。

    柳望偏偏反其道而行，不去拿太后，反而抓了凌家的两个孩子来。

    但就是这两个孩子，偏偏让萧枕身子都发颤了，孙巧颜袖子里的手指甲将手心都划出了血。凌家如今只这两个稚子，一个是凌画亲哥哥的血脉，一个是他堂哥的血脉。

    凌云深的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万分后悔没留人在凌家，他是怎么都没想到，有人会趁机会去凌家挟持两个稚儿出来威胁萧枕，这个人还是太常寺卿柳望，朝中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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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开城门（一更）

    柳望挟持两个孩子威胁萧枕，这一惊变，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有老臣已对着柳望破口大骂，骂他卑鄙无耻狼子野心，骂他拿两个稚子威胁陛下不是君子所为，骂他祖宗十八代不得好死……

    若是骂能把柳望骂臊，那他就不会挟持两个稚子前来城门口威胁人了。

    所以，柳望脸都没变，只看着萧枕，等他表态，“陛下，您还不知道吧？老臣本就是碧云山的人，为助我家少主一臂之力，死不足惜，但这两个孩子，您可想好了，他们可是凌掌舵使的侄子。”

    萧枕袖中的拳头攥紧，额头冒出青筋，张口想说“朕答应你”，但有老臣已“噗通”一声跪倒了地上，“陛下，两个稚儿的确无辜，但若是开城门将外面的乱臣贼子放进来，咱们所有人都得搭进去啊，文武百官，多少家眷府邸，多少稚子啊。”

    萧枕又闭了嘴。

    孙相没开口，凌画对萧枕十年扶持，别人不清楚，但因为孙巧颜的关系，孙相如今已是最清楚不过，这是凌家满门倾覆时留下的唯二两个孩子，凌画虽然常年忙碌，但对两个侄子却看护的如珠似宝，凌云深和凌云扬这些年必有一个在家照看孩子，三个大人将两个孩子看顾的密不透风，若非今日京城无兵，城门大乱，京城各府拉拉杂杂把看门的人都派来守城，凌家也不会无护卫把守而让柳望钻了这个空子。

    所以，这两个孩子若是出事儿，真是要了凌家人的命，凌画、凌云深、凌云扬三人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心安。

    事情不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谁都做不到感同身受，所以，孙相如今十分能体会萧枕心脏如被撕裂的艰难选择，他闭口不语，不会在这时逼迫陛下。

    凌云深已站出列，红着眼睛道：“柳望，放下两个孩子，我替他们死。”

    柳望不买账，“凌三公子，对不住了，你的命没有这两个稚子的命值钱。你的命，本官不要。”

    萧青玉已忍不住破口大骂，“无耻之辈，你也说了两个稚子，你还要不要你这张老脸了？”

    柳望不屑一顾，“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各凭本事，本官就算死了，又有何惧？只要我家少主能御极登顶，本官便不负碧云山。”

    萧青玉骂，“碧云山的走狗都如此残害无辜稚子，可见你家少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柳望能忍受别人骂他，但不能忍受别人骂宁叶，顿时目光露出凶狠，“陛下，您若是不答应，老臣就摔死他们，让他们脑浆迸裂，碎成一滩肉。”

    萧青玉不敢再骂，顿时白着脸住了嘴。

    萧枕盯着柳望，终于开口，“开城门！”

    他此言一出，老臣们爬上前，抱着萧枕大腿大呼不行，一连十几个老臣，都坚决反对，“陛下不要啊。”

    孙相依旧没出声。

    孙巧颜松开紧攥的手，上前一步，一脚踢开抱着萧枕大腿最近的一名老臣，怒喝道：“今日就算是你们家的稚子，陛下也会救，倚老卖老，要点儿脸行不行？”

    她踢完了人，挡在萧枕面前，气势凌厉，“柳望，陛下若是答应开城门，你放不放这两个孩子？”

    “放！”柳望露出笑容，“本官说话算数。”

    “用你家少主的性命起誓。”孙巧颜摆明了不相信柳望，“你这种人，不能让人信任，只有你拿你家少主的命起誓，陛下才会答应开城门。”

    柳望脸色一变。

    “你的目的不是要开城门，放外面的叛军反贼进来吗？”孙巧颜盯准他，“怎么？难道你想出尔反尔，只是为了杀两个孩子？”

    柳望的目的的确是放叛军进来，他咬牙，“好，我以我家少主性命起誓，城门一开，便会放了这两个孩子，否则我柳望不得好死。”

    “不，否则你家少主不得好死。”

    柳望咬牙，“否则我家少主不得好死。”

    孙巧颜待柳望发完誓，点头，对城门口厉声喝道：“开城门！”

    老臣们有的大呼“陛下”，有的大呼“孙相”，有的骂孙巧颜是后梁罪人，一时间，都哀呼完了。

    守城的士兵得令，缓缓打开城门。

    孙巧颜和冷月等一众暗卫一起，在城门开的那一刻，冲上前夺孩子，柳望念着用宁叶性命立过的誓，自然轻易便让他们夺下了凌晗和凌致两个孩子。孙巧颜和冷月孩子一得手，便一个塞给萧枕，一个塞给凌云深，然后孙巧颜抽出一名护卫的剑，直取柳望面门，同时甩袖，金针飞出，柳望身边的护卫高手们虽有准备，但还是倒下了数人，孙巧颜的金针实在是太厉害了，她本人的剑亦不惶多让，所以，哪怕在一众护卫中，柳望的人也不敌孙巧颜和萧枕的一众暗卫，终究在外面的士兵们冲进城门的那一刻，柳望被孙巧颜一剑杀了。

    杀了柳望，虽然大快人心，但是外面的士兵已然放进了城，孙巧颜转头对冷月说：“你带着人保护陛下走皇宫密道，撤出京城。我来挡住这些人。”

    冷月也知道城门一开，京城便守不住了，当即转身，到了萧枕面前，“陛下，四小姐说撤，他来挡，属下带着人护着您从皇宫密道走。”

    “朕不走。”萧枕拔出出宫时腰间带的剑。

    “陛下，走！”孙相这时终于开口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有您走了，才有宴小侯爷和凌掌舵使打回京城的那一日，否则宴小侯爷和凌掌舵使若是解了幽州安危，安然无恙，您却出事儿了，那才是可悲。”

    萧枕闭了闭眼，这一刻，他终于体会到了做帝王的悲哀，哪怕他武功并不弱，尚且称得上还算不错，但是他身为帝王，无数人盯着他的安危，他不能上前去与人动手厮杀，他只能为了保全自己而撤走。

    他尝到了喉间的血腥味，目光落在孙巧颜的身上，哑着嗓子喊，“孙巧颜。”

    孙巧颜回头瞅了一眼，手下的杀招却不停。

    萧枕知道她听见了，咬牙道：“朕……”，他想说“朕等你。”，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好好的，朕娶你！”

    孙巧颜毫不领情，杀了一人后，头也不回地嗤笑，“谁要嫁给你，快滚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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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危机（二更）

    萧枕被孙巧颜骂了，但心里反而好受了些，他咬着牙，带着人转身。

    孙相没动，冷月瞅见了，一把拎了孙相的衣领子，将之带走。

    孙相：“……”

    他不走，不想走啊，他女儿还在与人厮杀呢。虽然他这些年见不着她时骂，见着时也骂她，但毫无疑问他十几个女儿里，他给予的关注和关心最多的便是这个女儿。他这颗老父亲的心，怎么能舍下女儿走？

    冷月硬声说：“您留下才是四小姐的负担。”

    孙相：“……”

    好吧，他是一个无用的老父亲。

    冷月带走了一部分暗卫，大部分留给了孙巧颜，所以，城外的士兵虽然一窝蜂地往里面冲，但是耐不住城门口堵着的都是以孙巧颜为首的武功高手。所以，一时间竟没让外面的兵马涌进来多少。

    领兵的中年男子没想到区区京城，里面没有几个兵马，却有高手之多，都开了城门了，也一时间拿不下，让他的士兵损失良多，他对周边护着他的护卫们大喝，“你们都上去，杀了那女人。”

    护卫们听令，一窝蜂地涌向孙巧颜。

    孙巧颜早先翻出城墙用弓箭金针以及佩剑重伤了萧瑾，回到城墙上时，手里的金针已不剩多少，后来又出手杀了被护卫护着的柳望，如今手里已没金针了，而佩剑也没了，如今手里用的剑还是从一个护卫身上拿的，很是不顺手，尤其是杀了一批人后，剑还卷刃了，从死人身上换了一把又换的剑，都不好用。

    所以，哪怕她武功再高，没了最拿手的金针，被群起而攻之时，也免不了被人一剑刺中，虽不是要害之处，但眼看有人就要上前补上几剑。

    孙巧颜已躲避不开，无奈地想，看来她今日要死在这城门口了，她就算想嫁萧枕，也嫁不了啊，若是凌画和宴轻幽州城无恙，平叛成功的话，萧枕以后还是皇帝，不知道他会便宜给哪个女人。

    孙巧颜有点儿不甘心，毕竟她若是就这么死了，也算是为他而死。她至今连萧枕的手都没摸过，觉得自己有点儿亏。毕竟萧枕真的长的还挺不错的，否则她也不能同意凌画说的让萧枕以身相许。

    千钧一发之际，两把飞剑从远处掷来，挡开了孙巧颜面前刺向她的两把剑。孙巧颜趁机飞身而起，用尽力气，一脚踢飞了一人，一剑杀了一人。

    解除了最危机的两剑，她抬头看向那两把救他的剑来的方向，只见远处奔来一行人，当前一人正是换下了一身龙袍去而复返的萧枕，他身边跟着冷月，二人手里无剑，显然刚刚那两把剑出自萧枕和冷月之手。

    这一刻，孙巧颜不知是该气还是该感动萧枕的去而复返。

    他可是皇上啊！不知道回来是要命的吗？

    不过须臾间，萧枕带着人来到近前，他带走的那部分暗卫又加入了厮杀，萧枕伸手扶起孙巧颜，“走。”

    孙巧颜咬牙跟着他走了两步，问：“你是特意回来救我的？”

    “废话。”

    孙巧颜恼怒，“你还知道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闭嘴吧！省省力气，别让我白回来救你一趟。”萧枕见孙巧颜因走动滴滴答答流血，索性将她拦腰抱起。

    冷月带着暗卫们边打边杀边护着萧枕撤退，但叛军人数太多了，又有高手纠缠，萧枕等人要想离开，十分艰难。

    冷月肩膀上中了一剑，眼看萧枕也要危险，孙巧颜急了，“别再管我，你走。”

    萧枕咬牙，只能将孙巧颜放下，揽住她的腰，腾出一只手来，挥剑与人杀了起来。

    孙巧颜见萧枕死死拽着她，无奈，只能与他拉扯着，也拿着剑忍着伤，咬牙与人厮杀。

    眼看一行人都要命在旦夕，千钧一发之际，一排金针飞来，围住萧枕和孙巧颜的几名高手被金针刺中，手一抖，手里的剑齐刷刷地掉到了地上。

    这一手金针，真是与孙巧颜同出一脉，如出一辙。

    孙巧颜大喜，抬眼去看，果然是青雨山来人了，隔着老远甩出金针的人正是她年迈的外祖父，老人家赶到见到外孙女正陷入如此险情中，暴喝一声，金针的绝活发挥到了极致，在危急关头救下了孙巧颜。

    孙巧颜快感动哭了，“是我外祖父，青雨山来人了！”

    她多么感谢自己送信去的及时，更感谢青雨山的人不知道跑断了多少匹马腿，提前赶到了。

    青雨山来了上千人，都是高手，霎时解了萧枕和孙巧颜这边的危机，尤其是孙巧颜的外祖父青雨山庄的严老庄主，在外孙女得救后，摆手对身后说：“夫人，你去看小丫头，我去杀了那王八蛋。”

    严老夫人落后严老庄主几步，闻言应了一声，带着人奔萧枕和孙巧颜而来。

    严老庄主则带着人直接奔着那中年男子而去。

    那中年男子叫温成，他已认出了萧枕，正在得意就要将萧枕杀了之时，没想到眼见就要得手，突然杀出了一批江湖人，他咬牙大怒，吩咐人，“放箭，杀了他们。”

    对方射箭，但城门口还有御林军和各府的府兵，也都有盾牌在，齐齐竖起盾牌。

    五六万兵马到底不是小数，哪怕只是寻常的士兵，严老庄主和青雨山的人虽然武功高，但在箭羽下，也只能避其锋芒，靠近不得。

    孙巧颜捂着伤口白着脸喊，“外祖父，不必急着杀他，守好城门就是。”

    城门就这么大的地方，进来一批士兵就杀一批士兵，就算反贼有五六万兵马，但若是不要命，只管进来。

    古语有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青雨山的高手有上千人，一个人可以低十人甚至百人，由这些人来堵在城门口，就算是外面的兵马也给堵的完全进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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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化危为安（一更）

    青雨山来了上千人后，萧枕和孙巧颜这里的危机霎时解除，瞬间缓解了死神盖顶的压力。

    孙巧颜的伤势有些重，青雨山有擅医的大夫，立即过来给她包扎，孙巧颜的外祖母严老夫人已到了孙巧颜近前，心疼的不行，口中骂，“杀千刀的，敢伤我们的宝贝疙瘩，我老婆子一定饶不了外面那死东西。”

    孙巧颜龇牙咧嘴，红着眼睛地告状，“外祖母，您和外祖父来的太及时了，否则我就再也见不到您们了。”

    “出息，你的佩剑呢？”严老夫人拍了孙巧颜脑袋一下。

    孙巧颜哽了一下，“为了杀江北郡王萧瑾那个反贼，我将佩剑给献去给他用了，将他重伤了。”

    严老夫人心想怪不得没个趁手的佩剑被人所重伤了，她看着身边这年轻男子一直拉着孙巧颜的手，她到近前说了这半晌话了都没松开，她咳嗽一声，“这位是……”

    孙巧颜立即说：“外祖母，他是当今陛下。”

    严老夫人恍然，“原来是陛下，老身失敬。”

    她仔细打量萧枕，人长的不错，眉目俊秀，身材颀长，风姿出众，很是满意。她刚刚距离得远，看的却清楚，危急关头，陛下一直护着重伤的外孙女，就冲这一点，人品就没得说，不是那等只顾着自己跑路的，若是寻常人，都得称赞一声，更遑论他身份尊贵，是九五至尊。

    “多谢老夫人相救。”萧枕见严老夫人目光落在他拉着孙巧颜的手上，神色顿了一下，缓缓松开了孙巧颜，拱手见礼。

    严老夫人连忙避开他的礼，拍拍衣裳，回了萧枕一礼，“陛下折煞老身了。”

    她说完，催促二人，“你们快走，皇宫内有撤出去的密道什么的吧？我们来挡住城门。”

    萧枕点头，“老夫人小心。”

    他重新抱起孙巧颜，由人护着离开。

    刚走出不远，听到城外远处有大批的马蹄声而来，萧枕脚步一顿，冷月闻声跳上高墙，向外看了一眼，惊了一下，大喜，“陛下，是咱们的京麓兵马。”

    萧枕皱眉，“怎么会是京麓兵马？”

    冷月顿了一下，他也不知道，再细看，是京麓兵马没错，他回道：“是凌大人和张大人带走的那五万京麓兵马没错。”

    萧枕闻言不走了，抱着孙巧颜上了城楼，向下看去，果然是“京麓”的旗帜迎风招展，正是本来几日前离开去幽州增援的五万京麓兵马。

    五万京麓兵马一来，温成和萧瑾的兵马便受到了内外夹击，青雨山的人瞅准了机会，由严老庄主和严老夫人一起带着人冲出了城门，再度去杀温成。

    温成腹背受敌，想要撤走，但哪那么容易？几个回合下，叛军士气大减，温成周边的护卫悉数被青雨山的人杀了，最后剩他一人也没逃脱得了，不甘心地毙命在了严老庄主和严老夫人合力的剑下。

    温成一死，叛军群龙无首，只能降了。

    凌云扬擒住了重伤的萧瑾，揪着他衣领，对他不解地问：“萧瑾，无论是先皇，还是陛下，待你江北郡王府不薄，你为何要投靠碧云山谋反？”

    萧瑾苦笑，“江北郡王府早在十年前，就受制于碧云山了，我在十年前，也中了碧云山控制的毒，每隔半年有人给我送一次解药，你说我为何要反？”

    凌云扬懂了，松开他，“那你完了，江北郡王府也完了，不过你姓萧，留个全尸，应是没问题的。”

    他命人押了萧瑾，赶紧到萧枕面前。

    萧瑾已将孙巧颜交给人看顾，负手而立，看着凌云扬和张炎亭皱眉，“你们没去幽州？”

    凌云扬立即说，“我们为了抄近路，擦着江北边境走的，不成想察觉江北兵马有异动，我本来想着是不是七妹也给萧瑾传信了，他也是集结兵马去支援幽州的，便留了人手打算知会他一声，谁成想我走了半日后，留下查看的人传急讯，说江北的兵马奔着京城来了，我便觉得不对，便立即掉头，回京城来救驾了。”

    “那幽州呢？”萧枕急了，“他们危在旦夕，等着朕派兵马去支援的。”

    “陛下稍安勿躁。”凌云扬很是镇定，“我在回来的路上已得了消息说岭山的兵马已赶去了。若是妹妹他们能撑得住岭山兵马赶到，幽州之困必解，若是撑不住，那我们区区五万京麓兵马去了幽州也不解燃眉之急。”

    萧枕闻言松了一口气，“还好。”

    还好京城保住了，还好岭山的兵马赶去幽州的动作快。

    京城经过一场恶战，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凌云扬张炎亭收编降军，清点伤亡，登记造册。沈怡安、许子舟带着人清扫街道安抚百姓处理尸体，朝臣们庆幸捡回了性命，又恢复各司其职。几个老臣帮不上忙，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回了府。萧枕将孙巧颜带回了宫中，让太医给重新包扎伤口。

    萧枕回宫那一趟，是为了请太后撤离，太后本来死活不肯，但萧枕提了宴轻，说若是太后不走，宴轻在幽州安然无恙，她以后可就见不着他了，太后才同意了，由孙相等人护着，避去了皇室密道，从密道中撤离。

    如今京城危难已解，萧枕安排人给孙相传信，护着太后回宫。

    太后回来后，见孙巧颜躺在床上，拉住她的手，对她心疼的不行，“颜丫头，累你受伤了，哀家听说了，在城门口时，为了救下凌家那两个孩子，你做的对，幸亏有你。”

    孙巧颜想起那时她踢了一名老臣一脚就十分汗颜，连忙说：“太后娘娘您折煞我了，是我斗胆包天了。”

    太后摇头，“那个时候，最难的是陛下，就需要有你这么一个人震慑住所有人。陛下回头去救你，哀家没拦着，也是觉得他重情重义没什么不好，谁说天子就必须只顾着自己了？”

    孙巧颜摸摸鼻子，小声说：“陛下回头去救我，虽然我觉得不应该，但还是挺高兴的。”

    太后笑起来，“这就对了，哀家给你们做主，天下大定，他就娶你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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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仰仗（二更）

    本来孙巧颜觉得嫁不嫁萧枕都无所谓，尤其是他皇帝的身份还不怎么给他加分，太限制她自由了，但是经此一回，她算是真正了解了凌画嘴里说的他的好了。

    他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将来也会成为一个不止从凌画嘴里才能让人听到称赞的任君的，他的德行会被天下百姓都看到。

    她如今生死一遭，也算是明白自己对他是动心的了，而萧枕，能在那般情况下，以一个帝王的身份回头去救她，也足够说明他对她不是无动于衷的。

    孙巧颜觉得，她愿意嫁给他，愿意陪着他一起待在无趣的皇宫里。

    于是，她也不扭捏，对太后笑着点头，“您若是这么说，那臣女先谢谢太后娘娘了。”

    太后大乐，很是喜欢孙巧颜的性子，感慨，“怪不得凌画喜欢你，说你与陛下最合适不过，如今看来，还是她眼光最好，果然你们最合适。”

    孙巧颜本来还怀疑，如今也承认凌画说的对，她劝太后，“您也无需担心，宴小侯爷和凌掌舵使都是聪明厉害的人，一定能在岭山的兵马赶到之前守住幽州城的。”

    太后颔首，“哀家不担心，哀家也相信他们。”

    太后陪着孙巧颜说了一会儿话，她年岁大了，折腾惊吓这么一遭，也有些受不住，去歇着了。

    孙巧颜迷迷糊糊睡了觉，感觉又有人进来时，她睁开眼睛，见是萧枕，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萧枕见她睁开眼睛又闭上，困乏乏的模样，也没说什么打扰她，坐在了她床前的椅子上。

    他的存在感太强，过了一会儿，他不走，孙巧颜也睡不着了，又睁开眼睛，瞪着萧枕。

    萧枕对她说：“朕想着还没谢谢你，便过来瞧你一眼，跟你说一声，你若是困，继续睡吧。”

    孙巧颜眨眨眼睛，“陛下跟我说谢？”

    不等萧枕开口，她直接地说：“刚刚太后娘娘说等扫平内乱，给我做主，让您娶我为后呢，您如今跑过来跟我说谢，是不想娶我？”

    萧枕愣了一下，“不是。”

    “那你说谢干嘛？怪见外的。”

    萧枕默了默，揉揉眉心，没忍住笑了，“我是为了凌家那两个孩子。”

    孙巧颜恍然，“原来是这个啊，那不必谢了，我就是想着开城门怕什么？放进来人大不了就你死我活地打呗，无论如何还是要先救下那两个孩子。”

    萧枕颔首，收了笑，认真地说：“凌画暗中扶持我十年，凡我所求，从不二话，我如今虽坐上了这个位置，但也不能给她什么，她的两个侄子是凌家当年满门倾覆后唯二的两个稚儿，若是因我只亡，让他们死在柳望手里，朕无颜见她，一辈子都不会心安。但老臣们死命拦着，朕又不能挥剑杀老臣，多亏你站出来，挡在朕面前支持朕的决定。”

    孙巧颜“嗐”了一声，“我是最烦受人威胁了，老臣们更烦，抱着你大腿哭管什么？有本事去把外面的兵马打退啊？死命拦着你，将那两个孩子的性命置之不顾便能拦住城外的兵马了吗？还有那柳望是个什么王八东西，无耻之辈，下作之流，怎能让他得逞？我是仗着武功高，已打定主意了，只要开了城门，我就先救下那两个孩子再杀了柳望，然后再跟外面杀，不死是赚了，死了就死了呗。反正江湖儿女，脑袋掉了碗大的疤。”

    萧枕看着她，“江湖儿女，都如你这般吗？”

    孙巧颜立即绷着脸说：“他们不行，都没我好。”

    萧枕失笑，点点头，“嗯，朕如今也觉得凌画说的对，你确实很好。当初言书第一次见你，就对朕说，你适合做朕的妻子，后来凌画又跟朕说，你的性子朕肯定喜欢，让朕跟你试试，朕本来无心，但总要娶妻，否则朝臣不容，逼着朕死谏，他们说的对，朕与其被动，不如选一个自己顺眼的，你又于朕有救命之恩，朕才答应一试。没想到……”

    他叹了口气，“将你卷入危险之中，差点儿害你今日没命，朕劝走太后匆匆折回去看到你命在旦夕时，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万分庆幸折回去救你了。否则，朕就没皇后了。”

    孙巧颜弯起嘴角，想笑，看着萧枕说：“你知道我当时躲不开那两剑时在想什么吗？”

    萧枕看着她，“后悔？”

    孙巧颜摇头，“后悔什么啊？我就是在想，我多亏啊，为了你，连命都搭上了，可是临到死，连你的手都没摸过。”

    萧枕：“……”

    他掩唇轻咳，片刻后，身子前倾，拉住孙巧颜放在床边的手，紧紧握住，“如今呢？”

    孙巧颜回握住萧枕的手，捏着他修长的手指感叹，“不枉此生了啊。”

    萧枕笑出声，片刻后，又收了笑，对她说：“朕打算只取一妻，后宫只需有一个皇后就够了。四十若无子，朕再纳人进宫。若你我有子，朕这一生，只你一人，所以……”

    萧枕顿了一下，“朕的皇后要养好身体，仔细遵循医嘱，认真吃药调养，别落下病根，朕不耐烦后宫太过多女人围着朕身边喧闹，所以，朕一辈子的清净，就靠你了。”

    孙巧颜：“……”

    她很想问问萧枕，如今他们俩还没大婚，就说生子的事儿合适吗？但不得不说，听他这么说，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也很踏实。因为受伤，她没法拍胸脯，但还是很有力地对萧枕传达她的保证，“陛下放心，我身子骨素来好，如今这小伤不算什么，我肯定能给你生一堆皇子公主，让别的女人没机会扰你清净。”

    萧枕笑出声，目光温柔，“好，那朕就仰仗皇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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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捷报（大结局一更）

    京城危机解除后，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汇聚到了京外前线。

    萧枕每日都在等着凌画的飞鹰传书，等到孙巧颜伤口愈合都能下地走动了，终于等来了凌画的飞鹰传书。

    他打开信笺的那一刻，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孙巧颜立即问：“陛下，是不是好消息？”

    萧枕点头，“幽州大捷，岭山兵马于两日前赶到了幽州，宴轻和凌画已杀了宁叶和温行之，收降了碧云山和幽州的兵马，只不过宴轻受了重伤，虽无性命之忧，但怕是要他伤养好后他们才能回京。”

    孙巧颜闻言松了一口气，“只要人没事儿就行，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她问萧枕，“除去了宁叶和温行之，收服了他们的兵马，自此就平定了叛乱了吧？”

    萧枕点头，“这一战损耗太多，劳民伤财太多，战后修复需要许多时间，最起码需要半年，才能恢复生机。”

    “也还好，宴小侯爷和凌掌舵使攻城略地用兵如神，已是奇快了。若是照掌舵使发兵时说，以为这仗怎么也要打上一年呢。如今两个月就完事儿，已是出人意料了。”孙巧颜宽慰他，“陛下别急，一切都慢慢来，您是任君，等宴小侯爷和凌掌舵使回来帮您，朝中不中用的老臣都踢出去，换上新鲜的有才之士，您与朝臣们齐心协力，后梁的江山总会好起来的。”

    萧枕笑，“被你这么一说，朕都觉得豪情万丈了。”

    孙巧颜大力点头，“可不是吗？”

    萧枕叹气，“不知道宴轻回来后，会不会留在朝中，他若是不留，朕也拦不住他。还有凌画，她为朕操劳十年了，如今内乱已平，再让她操劳，朕怎么有脸？她最大的梦想就是相夫教子过安稳的日子。”

    孙巧颜双手托腮，闻言也跟着叹气，“也是哦。”

    可是那俩人有一身本事，不能什么也不干吧？难道天天吃喝玩乐？那她不得羡慕死？毕竟，她这个皇后也不好干，如今陛下要娶她一个皇后后宫再不纳妃空置三宫六院的想法还没露出去，等露出去的那一日，朝臣们估计想活吞了她，将来指不定要怎么隔三差五烦陛下的同时也给她上眼药呢，她肯定要跟朝臣们斗智斗勇，多累啊。

    “你叹什么气？”萧枕见孙巧颜也愁眉苦脸的，不太懂，“朝事又无需你担心。”

    孙巧颜眨巴着大眼睛，对他说：“我叹气的是若是朝臣们知道你打算后宫只一个皇后，无妃嫔美人，不得天天闹啊，那我也烦的吧？”

    萧枕摆手，“此事你不必忧心，凌云扬说了，此事交给凌画，她会给我想办法的。”

    孙巧颜：“……”

    瞧瞧这理所当然的语气，一个是凌画的四哥，一个是陛下，可真不客气。

    凌画可真是太可怜了！担着人家的救命之恩，为人家谋位操劳也就罢了，连人家娶妻也操心不说，还要帮人家想办法挡回朝臣们的压力。

    她这样一想，心立马偏向了凌画，“凌掌舵使太不容易了，她若是辞官，卸甲归田，你就同意了吧！”

    不等萧枕说话，她紧跟着又说：“还有宴小侯爷，他若是不想留在朝中，也同意了吧！”

    萧枕：“……”

    凌画若是想辞官他当然要同意，但宴轻凭什么他也要同意？

    孙巧颜似乎能猜出他此时表情下所想，立即理由充足地说：“凌掌舵使要回家相夫教子的啊，若是无夫，怎么相？夫君忙的团团转？她找谁聊天作陪？空守闺房什么时候才能有子？这不是一回事儿吗？”

    萧枕：“……”

    还挺有道理！竟让他无话反驳。

    远在幽州的凌画在写那封报喜大捷的信的时候，并不知道京城差点儿被人攻破的险情。她一连写了几封信发出去后，又去看宴轻。

    曾大夫抖了抖胡子，“他的烧已退了，你看看你这个鬼样子，我豁出去在这里给你看着他了，你赶紧去睡一会儿。”

    凌画摸摸自己的脸，点头，去了外间。

    琉璃和朱兰窝在外间的榻上，见凌画出来了，二人给她让了个地方，三个人挤在一张榻上，睡是睡不着的，索性都很有话说，琉璃和朱兰便将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跟凌画说了一遍，然后又听凌画三言两语说了从京城来幽州后打了几场的战事。

    琉璃敬佩，“小姐，您和小侯爷也太厉害了吧？宁叶和温行之那两个人凑在一块，多亏对上他们的人是您和小侯爷，换两个人这江山怕是都保不住了。”

    凌画摇头，“其实几场战役，都是投机取巧了。”

    “那也是本事呢，我就没想到您当初离京竟然还叫人把那堆炮筒子带上了。”琉璃唏嘘，“那个可真是太厉害了。”

    凌画感慨，“我也没想到派上了大用场，回去后，论功行赏。朝廷有论功行赏，咱们的人也要论功行赏。”

    琉璃点头，“小侯爷的伤怎么也要养上一个月才能赶路吧？咱们没法立即回京。”

    “嗯。”凌画道：“明日还要派人去凉州一趟，收服凉州，然后再一路边关，去往阳关城、碧云山，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将诸事都处理妥当。”

    “那个柳兰溪，杀了吧！不用押送回京交给陛下了吧？”琉璃偏头看向朱兰，“你可别舍不得啊？救命之恩你已经还完了。”

    朱兰点头，“不会舍不得，你也说我的救命之恩已经还完了。真没想到，她竟然是碧云山的人，那京城的太常寺卿柳望可别对陛下不利啊。”

    “我已去信了，几日后，京城就会有消息来。”凌画道：“我唯一担心的是当初幽州告急时，我发信给了京城，就怕柳望趁机作乱，当初没想到柳望暗中投靠了碧云山，不过柳望一个太常寺卿，不是多重要的重臣，若是陛下不放松懈怠，他应该掀不起大风浪来。”

    琉璃觉得有理，“小姐，您还是多少睡一会儿吧！小侯爷重伤，肯定不能操劳了，明日诸事都等着您拿主意呢。”

    凌画想想也是，“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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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下手（大结局二更）

    清晨，忙了一日夜的宁叶和崔言书前来看宴轻。

    宴轻还没醒，依旧在昏睡着，叶瑞看着昏迷不醒的宴轻，站在他的床前啧啧，“表妹，妹夫不行啊，这也太弱了。”

    凌画对他瞪眼，“你才不行，若是换你跟宁叶对打，估计十个你都不是宁叶的对手，早就被他打的去见阎王了。”

    叶瑞无语，“你这也太护着他了吧？我的意思是他武功不行吗？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怎么到现在还不醒来？”

    “他累了，好好睡一觉而已。”凌画十分霸道，“反正你不兴说他。”

    叶瑞告饶，“好好好，果然表哥是一表三千里，说话没地位。”

    凌画轻哼了一声。

    叶瑞看着她，“你还哼我？你有没有良心？为了赶来幽州城，我连爷爷丧葬事宜都没处理呢，就匆匆赶来救你了。”

    提起这个，凌画心里的确有些愧疚，她立马端正态度，“多谢表哥，若没有你带着岭山的兵马来得及时，如今还真不知是何结果了。”

    她诚恳地道：“让兵马修整一日，明日你就带着岭山的兵马回去吧！按理说我该去叔外祖父棺木前吊唁他老人家，给他老人家安置送行，但如今宴轻重伤，诸事都需要我善后处理，我无法前去。你回去后，仔细清查岭山，安置厚葬叔外祖父，安葬费我出一半。”

    叶瑞挑眉，“你出一半？”

    “嗯，我出一半。”

    叶瑞笑看着她，“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应该的。”凌画道，“我记着表哥发兵及时的恩情，以后表哥只管找我讨要这个恩情，至于陛下那里，也会重赏褒扬，至于岭山以后如何，待表哥安葬完叔外祖父，恐怕还要去京城一趟，与陛下再商议，总归一切都好说，岭山扶持陛下，拿出了如此的忠心诚意，陛下定会厚待岭山。”

    叶瑞颔首，“好说。”

    他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对凌画压低声音说：“周三小姐周琦，我瞧着很是可心，她要为父母守孝，我亦要为祖父守孝，所以劳烦表妹帮帮我，看看能不能提前定下来。”

    凌画：“……”

    她新奇地看着叶瑞，“表哥，你什么时候见过周三小姐？”

    “昨天，在战场上，我带兵赶到的时候，正巧救了她。”

    “你昨天见了人，今天就动了心思了？”凌画心想下手可真够快的，是她不认识这个世界了，还是她与叶瑞血脉里都流着见着一见倾心的人就赶紧扒拉到自己碗里的血脉？

    估计还真是血脉作祟，她娘当年好像见到她爹时也是一样下手快。

    叶瑞轻咳一声，“确切说，昨天在战场上，她报出她名字时，我便动心了。”

    凌画点头，想了想，给他出主意，“我觉得由我这个中间人问，不如你亲自去问问，你自己问才能让她直接感受到你的心意，毕竟你明日就要回岭山，而周三小姐对你还不大了解，你不如让她先对你有一番了解，反正你们两个都要守孝，你表明心意后，可以给她时间慢慢考虑。”

    叶瑞吓了一跳，“这会不会太唐突人家了？能行吗？”

    “若是寻常闺中女子，自然是唐突的，但周家的三小姐不同，她虽自小不能习武，但也有着将门风骨，性子爽利，品性端正，虽擅兵法，但为人处事应不喜欢兜圈子，你直接去问，反而效果更好。”凌画觉得叶瑞看中的周琦与她四哥看中的张乐雪不同，虽同是将门女子，但张乐雪才是真正的养在闺阁里，性子婉约的很，周琦则是一直帮着周武处理文书军事，是个不藏匿才华于闺阁的女子。

    叶瑞听她这样一说，顿时整个人都精神了，“那我真去了啊。”

    他有点儿不放心，“表妹，我可是你亲表哥，你别坑我。”

    凌画气笑，“不会坑你，你放心去，正因为你是我亲表哥，我才会在我夫君还昏迷不醒这个档口帮你操这份心。”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不是救了她吗？可以让她以身相许。”

    叶瑞：“……”

    这不是挟恩图报吗？

    凌画给他一个你笨啊的眼神，“什么恩不恩的，先扒拉到自己碗里才是真的，就周三小姐的聪明本事，你既然瞧上了，若不早出手，小心被人捷足先登，你岂不后悔死？”

    长的好看又聪明还没有婚约在身的女子，不是香饽饽是什么？不说远在京城的，就说如今这幽州城，还有多少没娶上妻的少年子弟呢，尤其是京麓兵马大营里，窝着一堆富家子弟，虽然打仗不太行，但眼睛一个个的都毒着呢。

    叶瑞顿觉有理，觉得找凌画说还真是找对了，“表妹你说的对，我这就去。”

    他对凌画拱手，美滋滋的，“多谢表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说完，一刻也不待了，转身匆匆去了。

    崔言书就在二人身边，听了个全过程，目瞪口呆，叹为观止，“叶世子高效。”

    凌画闻言转头去看他，“你还想娶高门贵女吗？”

    崔言书眨眨眼睛。

    凌画扭过头，不再看他，不客气地说：“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可要想好了再说。”

    崔言书掩唇低咳，半晌，轻叹，“掌舵使实在是太聪明了。”

    “不是我聪明，是你的心思根本就不在高门贵女上，否则我将孙相府的四小姐送到你面前，你不会接触了一遭回来后，说她适合做太子妃。”凌画白了他一眼，“孙巧颜难道不好吗？身份、性子、模样，千里挑一，这世上很难再找出一个她那样各方面都好的女子了，若你有心，我将人送到你面前，以你的聪明才智和性情品貌，定能让她瞧上，她就是你的，但你是怎么做的？也只有心里放了人，才将人给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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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相许（大结局三更）

    崔言书被凌画说的哑口无言。

    孙四小姐的确是凌画送到了他面前，去太子府接他，又陪着他去参加崔言艺的大婚之礼，性子有趣又讨喜，为人很好相处，品貌也是一等一，武功高绝不说，身份又极高，就连公主郡主都不一定有握有实权的孙相府小姐吃香。

    所以，凌画还真是送了一个高门贵女到他面前。

    但是，他没起心思，回到太子府后，便将人送到了太子面前，长篇大论，劝太子对人家以身相许。

    崔言书揉揉眉心，终于低声说：“我心悦琉璃姑娘，但她对我，可有可无，我便……”

    他叹了口气，“不知该不该拴住她。”

    凌画没好气，“你觉得琉璃见过的长的好看的男子少吗？”

    崔言书抬眼看凌画，似乎不太懂她的意思。

    凌画骂他，“聪明反被聪明误。”

    崔言书诚心受教，“请掌舵使指点迷津。”

    凌画一一点出，“你见过沈怡安、许子舟、孙明喻、林飞远、程初、秦桓吧？最熟悉云落、望书、和风、细雨、端阳吧？你觉得他们比你长的差多少？”

    崔言书顿了一下，如实说：“程公子和秦三公子没我长的好。至于其余人，不太好说。”

    长的好看的人，难分伯仲，各有千秋，不好比较，长的不好看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若非秦三公子长的不够好看，掌舵使也不会从小就有想悔婚的心思。

    “所以，她与你熟悉，但与我说的这些人同样熟悉，为何偏偏心仪你？”凌画挑眉看着他，“哪怕有一点儿，但也是不争的事实。”

    崔言书似乎懂了，若有所思。

    凌画又道：“她性子洒脱是没错，但你别忘了，她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我能对宴轻一见钟情，她对你未必不会。只不过她因出身江湖，你是清河崔氏世家子，早先有个口头上的未婚妻，后来才弄没了。如今更是上有好前程，下有好品貌，中有七窍玲珑心。对她来说，心仪是一回事儿，想嫁你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所以，关键还是在我？”崔言书接过话。

    “不在你难道在我吗？”凌画没好气，对他摆手赶人，“宴轻快醒了，你是自己琢磨去，还是去找琉璃，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崔言书：“……”

    好吧，掌舵使今日能给他解惑，大概他是沾了叶世子的光，也沾了宴小侯爷昏迷不醒的光，否则这么久了，她风丝不漏，可见对他的不开窍是有些不满的。

    “多谢掌舵使。”他对凌画拱拱手，转身出了屋子。

    走出屋子后，风一吹，崔言书才想起来，他与叶瑞是来看望小侯爷的，如今人都要醒了，一个两个都被她赶走了。

    宴轻皱了皱眉，凌画便知道他要醒了，崔言书出去后，她连忙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晃了晃，“哥哥，醒了吗？”

    “好吵。”宴轻声音沙哑，缓缓睁开眼睛。

    凌画欣喜，“是有两个笨蛋跟我在你床前说话，他们已被我赶走了。”

    宴轻看着凌画，声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不久，一日夜而已。”凌画松开他的手，“你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水。”

    宴轻点点头。

    凌画连忙去倒水，又对外面喊，“云落，让厨房赶紧送药膳来。”

    “小侯爷醒了吗？”云落惊喜的声音传来，探头往屋子里瞅了一眼，连忙说：“属下这就去。”

    宴轻醒来，安静的院子霎时热闹了起来，曾大夫匆匆过来给宴轻把过脉，厨房赶紧送来一直煲着的清粥，端阳红着一双兔子眼睛委委屈屈地跟宴轻说昨天收到了管家的来信，他都没敢回信说小侯爷受重伤了，琉璃朱兰从外面跑回来，说小侯爷醒了就好了，再不醒，曾大夫的胡子都要被主子给拔秃了。

    足足半个时辰，听闻宴轻醒了来看望他的人一波接一波的，直到宴轻伸手揉额头，凌画才将人都赶走，不让看了。

    人都走了，屋子里清净下来后，凌画无奈，“哥哥受重伤昏迷不醒，所有人都担心你。”

    宴轻点头，伸手拉住凌画的手，仔细打量她，“你眼底一片青，一直没睡吗？”

    “小睡了一觉，你昏迷不醒，我心里不踏实。”

    宴轻看着她，“我还困，你上来，陪我一起睡。”

    凌画想说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处理呢，最起码凉州派谁去，得商议一下，但在宴轻不容拒绝的眼神下，她也舍不得拒绝，立即没有原则地点头答应了，“好，我陪哥哥一起睡。”

    大床很宽，足以躺下三四个人，凌画不敢紧挨着宴轻，怕碰触到他的伤口，中间与他隔了老远的距离。

    宴轻不满，“往我这边来些。”

    凌画挪了挪。

    宴轻说：“不够。”

    凌画又挪了挪，仅剩一拳之隔时，她摇头，怎么也不挪了，拉着宴轻的手说：“我睡觉不老实，不能再近了，万一我睡着后，习惯性的钻进你怀里，碰了你伤口，就麻烦了。曾大夫非得骂死我。”

    宴轻点头，“好吧！”

    于是，凌画与宴轻头挨着头，身子隔着距离，大约是宴轻醒来让她彻底放了心，很快就睡了。

    宴轻失血过多，没多大会儿撑不住，闭上了眼睛，也很快就睡了。

    院子里重新静了下来，琉璃与朱兰也放了心，打着哈欠也去休息了，云落端阳等人也撑不住了，都去各自休息了。

    崔言书倒是没立即找琉璃，他不急，急的人是明天就要启程回岭山的叶瑞，他听了凌画的建议，直接去找了周琦。

    他找到周琦时，周琦正在与周琛、周莹姐妹三人说话，三人的眼眶都红红的，显然都哭过了，叶瑞觉得自己大约来的不是时候，周家兄妹昨日也没时间坐在一块叙旧伤心，忙到今日，好不容易聚到一块说话了，他又找来了。

    他转身想走，周琦却叫住他，“叶世子，你是有事儿吗？”

    叶瑞如今也不好说儿女私情的事儿，顿了一下，摇摇头。

    周琦见他摇头，想了想，对他说，“我还以为叶世子找来，是有事情呢？”

    叶瑞摇头，找了个借口，“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明日我就要启程回岭山了，也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周琦愣了一下，“叶世子明日就要离开？这么快吗？”

    叶瑞叹气，“我祖父被人所害，还没安置，我得赶紧赶回去。”

    周琦恍然，沉默一瞬，道：“叶世子节哀。”

    “同节哀。”叶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祖父年纪大了，虽被贼人所害，但身子骨一直不好，大夫本来也说就这一年半载的事儿了，但周家人却不同，都战死沙场，实为惨烈。

    周琦道：“没有需要叶世子帮忙的地方，还是多谢叶世子昨天救了我。”

    叶瑞想起凌画以身相许的话，动了动嘴角，终究是没说出来，他来时也没想到人家姐妹三人坐在一起哭啊，他那好表妹即便聪明绝顶大约也没想到，这就不适合提了。

    周琦看着叶瑞，见他没说话，忽然又说，“叶世子，我有一桩私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三小姐请说。”叶瑞立即打住心思，想着这事儿大约待他明日走后还是要托付给表妹这个中间人了。

    周琦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与他眼睛对上，眼底神色认真极了，“我听闻叶世子不曾有婚配，也无婚约在身，正巧我也没有婚配，也不曾有婚约在身，叶世子昨日救了我，我想了想，无以为报，叶世子介意我以身相许吗？”

    叶瑞惊呆了！

    他整个人都懵了，怎么都没想到，他过来是找人表明心意的，他在这里纠结着不知如何开口，人家姑娘竟然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对他说出来了。

    这、这也太让他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

    周琦见叶瑞一脸震惊，抿了抿唇，收回视线，声音低了些，“我是庶出，身份不高，是我高攀叶世子了，若你不同意……”

    “不，我求之不得。”叶瑞果断打断她的话，欢喜不已，连忙说：“其、其实我来找你，也是为此事，但看你刚刚哭过，我便没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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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过关（大结局四更）

    周琦闻言露出讶异的神色，显然她也没料到叶瑞会这样说。

    叶瑞如实说：“我昨天在战场上初见你，便很是心仪，三小姐无需因身份而妄自菲薄，依我看，你战场杀敌的气势是千百个嫡出小姐比不了的。我怕唐突了你，便去求表妹帮我做个中间人，但表妹说周三小姐与寻常闺中女子不同，有将门风骨，性子爽利，品性端正，为人处事应不喜欢兜圈子，让我大可自行来找你表明心意，我便来了。”

    他叹了口气，“但我来的有点儿不是时候，所以……”

    周琦懂了，所以，他不是单纯的来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不是单纯的来告诉她明日要回岭山的。她收起惊讶，抿了一下嘴角，露出笑意，“多谢掌舵使知我懂我。”话落，终于有了点儿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吓到叶世子了？”

    “没。”叶瑞立即说：“甚是惊喜。”

    周琦脸色微红，邀请他，“我们姐妹三人刚刚也正在谈到世子，世子请进屋坐吧！”

    叶瑞小声问：“谈到我什么？”

    虽然周家没有长辈了，但周琛和周莹是他未来的小舅子小姨子，他还是有那么点儿紧张的。

    周琦笑，看了一旁已傻了的周琛和周莹，脸色微红地说：“谈到世子救了我，三弟和四妹说要感谢你。”

    叶瑞眨眨眼睛，感谢就不必了，将人给他就行了。

    四人进了屋，周琛和周莹还没回过神来，周琛震惊地看着二人，“你、你们、婚姻大事儿，如此儿戏的吗？”

    叶瑞端正态度，一本正经地说：“不曾儿戏，我是从昨日思量到了今日，先去找了表妹，得到认同，然后才来找周三小姐的。”

    周琦坐的身子笔直，很是认真，“我也是从昨日到今日思考了一日夜，才想着对叶世子以身相许的。”

    周琛：“……”

    周莹：“……”

    用一日夜就决定了终身大事，这难道不草率吗？

    兄妹二人的心情很是复杂，周家的主心骨虽然说是周武、周老夫人，但其实这几年周家很多内务军务琐碎的事情都是周琦在做主，她虽然不会武功，但反而是周家最聪明有本事的人，如今周家没了，就剩下他们姐妹三人了，尤其是周琦还是他们的姐姐，但没想到这么快周莹就将自己嫁出去了，而且还是数千里地外的岭山，也太远了。

    二人脸上的不舍太明显，让叶瑞几乎有些坐不住，好像是抢了人一般。

    周琦也看出来了，轻声说：“我要为父母守孝，叶世子也要为祖父守孝，所以，怎么也要三年后，三弟和四妹用不着现在就舍不得我。”

    “对对，我们都要守孝，所以，她在我们大婚前还是要跟你们待在一起的。”叶瑞连忙说：“岭山虽然是远了些，但来往也没有那么路途难走，无论你们以后是会回凉州，还是去京城，都可以时常走动的。”

    周琛身为周家唯一的男子，抿唇看着叶瑞，“叶世子保证一辈子对我三姐好吗？”

    叶瑞神色认真，“无论我说什么保证，指天发誓，三公子大约都是不全信的。若是以后我有负三小姐，三公子只管杀上岭山。”

    “我打不过你。”周琛不客气地说。

    叶瑞想了想，搬出她那最好用的表妹，“周家满门为后梁尽忠，我表妹绝对不会看着我欺负忠良之后的，三公子若是不放心，我可请表妹做个担保。我的人品还是能保证的。”

    他搬出凌画，果然管用，周琛神色好了些，但还是问他，“是明媒正娶吧？”

    “自然。”

    周琛又问：“那你会纳妾吗？”

    叶瑞：“……”

    他诚实地说：“若我与三小姐心意相通，应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岭山虽然没有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但三公子若是要求我，我也能答应。”

    周琛看向周琦。

    周琦倒是无所谓，笑着说：“我就是庶出的，若没有娘亲宽厚，也就没有我的出生。周家虽有嫡庶，但却一视同仁，从无亏待和苛刻，我们兄弟姐妹五人，兄友弟恭，姊妹和睦，从小到大不曾生出龌龊，这要仰赖父亲母亲对我们的悉心教导，关键还是在母亲。叶世子回到岭山后，应该就会继任岭山王位，以我的出身，叶世子以正妃之位娶我，是我高攀了，若是叶世子为传宗接代，亦或者过几年后又有心仪之人，我自也会大度。”

    周琛闻言没话了。

    周莹瞪了周琦一眼，“三姐，你说什么呢？你这话我不爱听，不说在我们的眼里你是最好的，就是放眼天下，如你一般聪慧品貌的女子也是少有。”

    她转向叶瑞，“叶世子，今日你与我三姐郎有情妾有意，我们兄妹二人自不会干涉三姐与你相合，但若有朝一日你负我三姐，惹她伤心伤痛，我们不会打上岭山，但会让三姐与你和离，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叶瑞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没有老丈人丈母娘刁难，但这小舅子小姨子都不是软弱无能之辈，他们的刁难也够他喝一壶的，他这刚与心仪的女子表明心迹，还没有柔情蜜意，就先从他们口中说出以后和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话了。

    他连忙表态，“四小姐说的是，能娶三小姐，是我的福气，我定珍之重之，尽我所能，不让她伤心。若真有让她伤心的那一日，定是我混账不知珍惜，届时三小姐说如何，便如何。”

    周莹点头，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叶瑞知道自己这是在周家兄妹面前过关了，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简略地与他们说了一下岭山王室一脉如今的人员以及岭山的状况，周家兄妹反而没什么可说的，周家如今的状况谁都清楚。

    半个时辰后，周琛和周莹一起离开，将时间留给了叶瑞和周琦说话。

    叶瑞握住周琦的手，“我会对你好的，你放心。”

    周琦笑着点头，“我相信世子会对我好的，你想娶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若非真心，不会搬出掌舵使。”

    她话音一转，“我想嫁世子，也不是因为你的身份和你救了我，我就是怕错过世子，再难见到你，怕会遗憾。”

    叶瑞心头慰烫，他对一个人见之倾心，而她恰恰对他见之有意，他有点儿不想走，与她打着商量，“待安葬了祖父，处理了岭山诸事，我便接你去岭山小住，你也能先熟悉一番岭山水土，好不好？”

    周琦十分痛快，含笑点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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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很美（大结局五更）

    第二日，叶瑞离开，周琦送出城外十里，二人在十里亭依依惜别。

    凌画听说后十分感慨，想着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如今有了缘分。缘分这两个字真是妙不可言。

    宴轻重伤度过了危险期，只需要仔细养伤就好，凌画也彻底放下了一颗心，一夜好眠后，开始去书房处理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派谁去凉州。

    周家姐妹三人肯定是要回去的，但还是要再派一个人代表朝廷前去，凌画琢磨了一番后，派了崔言书。

    崔言书没意见，只对她问：“掌舵使，能不能让琉璃姑娘陪我一起？”

    凌画摆手，“你去问她，她愿意，你就带走。”

    崔言书转身去了。

    琉璃看着崔言书纳闷，“崔公子，你身边不是有护卫吗？你去凉州，又不会有什么危险，我跟着你去做什么？”

    崔言书看着她，“培养感情。”

    琉璃：“……”

    什么感情需要去凉州培养？

    崔言书直言，“你我的感情。”

    琉璃：“……”

    她挠挠头，眼睛眨个不停，“咱们俩什么感情？崔公子你得说明白点儿，我没你脑子好使，你别糊弄我。”

    崔言书笑了笑，“去年初春，我回了一趟清河，带回来了一把剑送给了你，当时我说那把剑是我清理库房时发现的，适合女子，便带回来给了你。其实不然，那是我特意从库房里找出来的，不是适合女子，只是觉得适合你罢了。”

    琉璃：“……”

    她摸摸鼻子，声音小了些，“我喜新厌旧，你送我的那把剑，我后来给扔去库房了。”

    “是扔去库房了？还是觉得自己总是打打杀杀，舍不得用，怕用坏了，给收起来了？”崔言书盯着她，“我对女孩子的心思也猜不准，你别糊弄我。”

    琉璃：“……”

    这话就让她无法反驳了。

    崔言书见她不说话，微笑，“今年春天，我去了一趟阳山，阳山的大佛寺香火旺盛，最出名的是大佛寺卖的平安符，我本来求了一个，后来觉得不大好，便求了两个，请高僧诵了一遍经。一个给了你，一个给了掌舵使。”

    他说到这，声音压低了些，“但我回来后不敢说，怕掌舵使骂我立身不清，却敢来招惹她的人。”

    “什么是立身不清？”

    崔言书叹气，“当时我那好堂兄不是还没下手抢我那未婚妻吗？”

    琉璃立即站直了身子，“所以，崔公子，你是告诉我，你也不那么君子吗？”

    “嗯。”崔言书点头，声音极低，“所以，琉璃姑娘，我这个人并不好，你还要吗？”

    琉璃眼睛直眨，“你不是说要娶高门贵女吗？”

    “说说而已。”崔言书露出委屈的神色，“你说心仪我，但我却瞧不出你待我是否比你手中的剑更好，着实让人挫败。”

    “你怎么不说你这个人心思深谋算深内敛至极，让人猜不透呢。”琉璃瞪眼，“你还敢怪我？”

    “是我的错，不敢怪你。”崔言书连忙道：“若你要我，我以后在你面前，自是再也不敢了。”

    他叹气，“掌舵使给我的府邸，我住着空荡荡，冷冷清清，崔言艺大婚那日，我就想着，我什么时候才能大婚？掌舵使骂我笨蛋，也不算骂错。平白磋磨了许多好时光。”

    琉璃咳嗽一声，扭过脸，“我出身江湖，多年陪在小姐身边长大，你将来定会高官厚禄，成为国之重臣，若是娶了我，唯一让人诟病的，便是你的妻子出身不显赫了，我怕你会后悔。”

    崔言书笑，“你觉得我在意这个？”

    琉璃想说不在意吗？但话到嘴边又想起，这个人是崔言书啊，他既然今日跟她这么说，自是想好了，不在意的了。

    崔言书见她不说话，低声说：“无论文臣，还是武将，切忌十全十美，让御史台的言官找不出丁点儿诟病的朝臣，也绝对不是个会让帝王放心的好臣子。我娶了你，大约将来还得谢谢你的出身？”

    琉璃：“……”

    话是这样说的吗？

    她被逗笑，“别以为我读书少，你就糊弄我。”

    崔言书也笑，“你若是读书少，谁读书多？我比你读的书的确大约要多一些，要不然以后我陪你练剑，你陪我读书？”

    琉璃揉揉鼻子，“你真的觉得……”

    “真的。”崔言书握住她扯着帕子拧麻花的手，不让她再有丝毫犹豫，“我请陛下赐婚，让掌舵使给我们俩做证婚人，如何？以后若我不听话，惹你生气，你只管拿剑劈了我，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琉璃无语，嘟哝，“我还舍不得呢。”

    崔言书低笑，“那就这么说定了吧？”

    琉璃看着他，眼神飘了一下，点头，“好啊，说定了。”

    “随我去凉州？”崔言书问。

    琉璃有点儿不想去，她奔波了这么久，想待在一个地方歇着睡大觉，但见崔言书盯着她，玉颜俊秀，好看极了，她没出息地点头，“好吧！”

    崔言书笑，眉眼绽开，伸手为琉璃拢了拢额边的发丝，声音愉悦，“琉璃，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很美。”

    琉璃认真地想了想，“有。”

    “谁？”

    “夫人和小姐。”琉璃怀念，“我几岁时被送去凌家，夫人一见到我，就对我眉开眼笑，说我真是漂亮又可爱，说就当她生了两个女儿，让我爹娘放心，她会视如己出的。夫人一直很喜欢我。有一阵子，小姐都嫉妒了，捏我的脸，怪我长那么好看做什么，跟她抢母爱。”

    她嘟囔，“小姐还怪我呢，也不瞧瞧她自己，若是我长的不好看，她会留我在她身边吗？”

    崔言书笑出声，“这话没错。”

    琉璃的容貌虽不及凌画精致如画，但也是极漂亮的，只不过她常年用剑，衣着简单素净，才不十分显眼。但崔言书见过琉璃最美的样子，两年前，他因崔言艺和郑珍语烦心，夜里睡不着，走出房门，不知不觉走到静心湖，看到琉璃一个人在静心湖边练剑，月色下，她的剑与她的人笼罩在月光下，美极了，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林飞远醉酒后说的那句“其实琉璃姑娘也很好看，你们发现了吗？”的话。

    初见不曾动心，但那一刻，他为之心折，忽然不想要郑珍语了，就让她与崔言艺百年好合吧，别再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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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书信（大结局六更）

    叶瑞离开的第二日，崔言书带着琉璃与崔家姐弟妹带了二十万兵马启程，去了凉州。

    之所以带二十万兵马，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让柳兰溪直接缴械投降。

    之后，凌画又一连处理了几日的事情，才在宴轻不满的眼神下，揉着发酸的肩颈躺回床上休息。

    宴轻看着她苦兮兮的脸，没好气，“朝廷养那么多人，都是吃干饭的吗？只累你一个，傻不傻？”

    凌画这时候自然不会惹宴轻，也不会跟她辩驳朝中养的人虽多，但如今在这幽州城，还真没有多少能用的，叶瑞回岭山了，崔言书被她派去凉州了，琉璃跟着走了，周家姐弟妹三人也回凉州了，江望忙的脚不沾地，望书和风细雨端阳连云落朱兰都不闲着，战后诸事，方方面面，都需要人手，就连病秧子杜唯被抓了壮丁，这些日子每晚在受不住了时才睡半夜觉。宴轻重伤需要养伤，她好模好样的，自然要干活啊。

    宴轻嘴上训着人，心里却也心如明镜，“等我伤养个十天八天的能赶路了，咱们就回去，让陛下派人来接管幽州。”

    凌画：“……”

    她小声说：“这不太好吧？京中的人来了，两眼一抹瞎，全无头绪啊。”

    “那就将崔言书留在这里。”宴轻道，“反正你已将琉璃给他了，他若是不任劳任怨，你就将人要回来，不给他了。”

    凌画：“……”

    还能这样操作吗？

    这么多事情，若她真甩手走了，扔给崔言书，他从凉州回来怕是要哭。

    她有些想笑，对他问：“哥哥真不想在幽州待了吗？”

    宴轻顿了一下，“倒也不是。”

    凌画明白了，“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完的，我这几日确实是急迫了些，从明儿开始，我慢慢来，绝对不让自己累着，哥哥安心养伤。待把手头紧要的事情都处理完，其余的事情慢慢处理就不会太忙了。咱们就算回了京城，怕是也不见得多清净。”

    宴轻伤好后，萧枕一定不会放过他，先皇时期，先皇英明是英明，但心软也是真的心软，帝王手段太过温和，于官是好事儿，于民是好事儿却也是坏事儿，后梁各处的弊端实在是太多了。更遑论萧泽做太子多年，为着一己私利，将很多地方都掏空了，又因碧云山和幽州谋反，损耗内需无数，萧枕如今坐了皇帝，接下来要面临的是方方面面的事情。

    诸多事情，怕是十年都忙不完。

    凌画想想就头疼，不过好在皇帝是萧枕，她当初也只答应他扶持他登上帝位，没说一辈子都卖给他。不过谁让她找的夫君是宴轻呢，萧枕是一定不会放过宴轻的，她的夫君躲不开，她自然也跑不了，怕是还要跟着萧枕忙上几年，总归是躲不开。

    凌画叹气，“哥哥，你可真是一个坏蛋。”

    宴轻：“……”

    怎么突然就骂他了呢？

    凌画幽怨地说：“我想要的夫君，是简简单单能让我相夫教子的夫君，你瞧瞧你，如今你还是吗？”

    宴轻摸摸鼻子，果然跟她说了实话，就知道她会拿出来与他算旧账，他叹气，“那怎么办？我答应的人是先皇，要不，我单方面不作数了？”

    反正先皇已经驾崩了，除非在梦里骂他，否则也找不上他。他又没答应萧枕，萧枕能奈他何？就算他如今是陛下，他总不能砍他的头吧？他媳妇儿也不干啊。

    凌画叹气，“罢了，当初做纨绔，又不是你的初衷，就该让世人都知道，你从来没有堕了端敬候府的门楣。”

    宴轻笑，伸手捏她鼻子，“依我看，你也就说说，你能豁得出去萧枕累死累活，却豁不出去让后梁百姓没有好日子过。”

    凌画嘟囔，“可不是吗，自从遇见了哥哥，我丢去天边的良心又都回来了呢。真是萧枕的福气。”

    普天之下，也就他们俩在私下里，还一口一个直呼陛下名讳。

    萧枕的书信是在崔言书走的三日后到的，凌画收到书信后，为信中的内容惊心又后怕，看完后，勃然大怒。

    好一个柳望，没想到他如此道貌岸然卑鄙无耻至极，竟然对两个年幼的孩子下手。她是真的怎么都没想到，会从柳望和萧瑾这里出问题。

    当初衡川郡大水，萧瑾为着衡川郡守吴易偷摸摸地求到她面前，她还将人带去了岭山，并且后来为他化解了江北郡王府牵连吴易的关系，陛下问罪了许多人，唯独绕过了江北郡王府，也是她从中周旋，让人将他和江北郡王府给略过去了。

    她在幽州城陷入危急时，其中有一封信就是发去了江北给萧瑾。大约也是那时候，萧枕收到了她的信，得知了前线战事的情况，才趁机带兵去了京城夺城。

    她很少会看错人，没想到萧瑾倒是个真会装的，让她以为他投靠了萧枕，将她都给蒙蔽了。

    幸好她没看错孙巧颜，关键时刻，是她坚决地站在了萧枕面前，救下了她那两个小侄子。也幸好他四哥和张炎亭及时带着五万京麓兵马转头折返回了京城。否则她解了幽州之危，杀了温行之，杀了宁叶，又如何？若是她的两个侄子出事儿，萧枕出事儿，她岂不是得后悔一辈子，当初千万不该向京城求救？

    她攥着信纸，几乎将之捏碎，心中积聚了一团怒火，越烧越旺，叫来望书，对他沉着脸吩咐，“给言书传信，将柳兰溪扔去军营里充妓，不能让她死了，什么时候士兵们腻了她，什么时候才让她解脱。”

    她从不与女子为难，是柳望不给他的女儿积德，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望书应是，二话不说，立即去给崔言书传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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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一面（大结局七更）

    凌画一腔怒火，发作完柳兰溪，才消散了些，提笔给萧枕回信。

    萧枕在信中说，如今萧瑾收押在天牢，问她人是留给她收拾，还是他处置？凌画压根不想见萧瑾，所以回信让他处置，务必不能因为姓萧，便心慈手软，整个江北郡王府都得因为萧瑾谋反而受到重处，才能迅速立起他新君的皇权天威，让以后无人敢犯。

    萧枕又在信中说，关于宁叶和碧云山，反正宁叶已死，剩个宁家主，既然与宴轻有甥舅关系，就让宴轻来处理吧！至于宁叶的后事，也让她看着处理。

    凌画想到前几日望书禀十三娘想见她一面，她当时没心思搭理十三娘，如今倒是可以见上一见，于是，撂下笔，吩咐朱兰去把十三娘带来。

    那日宁叶死在宴轻剑下，十三娘悲痛欲绝，倒是没如冰峭等一众暗卫们一般自杀，而是对人说，她想见凌画一面。凌画当时没心思，望书便吩咐人将之收押去了大牢。

    朱兰领命去大牢里提出了十三娘，带她来见凌画。

    十三娘如今的样子再不是江南水乡胭脂楼里的那个冠绝江南的美人，整个人苍白如鬼，双眼无神，直到看到了凌画，一双眸子才染了点儿别的神色。

    凌画对她问：“十三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十三娘仔细打量凌画，声音很轻，“掌舵使，我就是想告诉你，当年你初初踏入胭脂楼，慕名我而去，我弹了一首曲子，你很喜欢，其实那首曲子不是我弹的，而是另有其人。”

    “别告诉我是宁叶。”凌画看着她。

    十三娘摇头，“少主当时也在江南，知道你去了胭脂楼，说想会会被先皇力排众议提拔的江南漕运掌舵使，我不想让少主见你，但又无力阻止，也不敢阻止，但没想到，少主当日出了事情，被拦在了胭脂楼外，而有人代替了我，弹奏了一曲《东风引》。当时我不知那人是谁，少主后来也以为是我弹的，我因为怕说出实情被他调离江南，便瞒下了此事。”

    凌画不太懂，“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十三娘笑了笑，“就是想让掌舵使知道一件事儿。我自小喜欢少主，但家主曾给他推算过一卦，说他的姻缘在江南，于是我软磨硬泡，让他将我安排到了江南，当你出现在江南的那一刻，我就有一种感觉，家主卦象显示的少主的姻缘，一定是你。”

    凌画耐心听着，“事实说明宁家主的卦象不准，我的命定姻缘是宴轻。”

    十三娘笑起来，“这就是我今日要跟掌舵使说的事情，当年，那代替了我给你弹奏《东风引》的人是绿林新主。绿林那帮子人天天找他们的新主子，除了三舵主，谁都没见过他，但他们不知道，我其实是见过的，虽然见的也是戴着面具的他，但确确实实见过。以他的武功，出入胭脂楼，来去无声，如探囊取物。这是我从小到大唯一瞒下少主的一件事儿。在前一段时间得知宴小侯爷是绿林新主时，我便后悔死了，为着我的一己私情，没能早些让少主察觉绿林新主的身份而对他追查防范，才有了今日少主之败。若非宴小侯爷一直瘾在暗处，少主对他不曾多加注意，未必不是他的对手。”

    凌画坐直了身子，“这倒是一桩我不曾知道的事儿。”

    怪不得她去年跟宴轻提到十三年给她谈的《东风引》时，宴轻立即说困了，转身就回屋睡觉，不愿意跟她多谈呢。原来他是怕她过早知道内情。

    “我真是极羡慕掌舵使，少主哪怕没与你面对面见上，却也因为暴雨那日风吹起车帘的一面之缘和你的赠伞之谊而心仪你。”十三娘脸色灰败，“而我，若非与他沾着表兄妹这一层关系，他怕是连见都不想见我。”

    凌画评价，“你倒是个痴情人。”

    十三娘惨笑，“自古痴情人多薄幸，我这一生求而不得，下辈子也不想再求了，想着黄泉路上，他大约也不乐意见我跟在身边，所以，我觉得我晚一步下去也好，那时他兴许已喝了孟婆汤投胎了。”

    凌画看着她，“你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不可饶恕之罪，若你想活下去……”

    “不想了。”十三娘摇头，“多谢掌舵使，我无父无母，自小在姨母跟前长大，姨母死了，表哥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凌画点头，就算她免她死罪，也要将她流放苦寒之地，活罪也难逃。

    “掌舵使保重，我去天牢里死，就不脏了你的地方了。”十三娘盈盈一拜，依稀又有了冠绝江南时的风姿。

    凌画没说什么，目送十三娘转身，身影不见后，她重新提笔，给萧枕回信。

    给萧枕的书信送走，凌画琢磨着还是不能让宴轻躲过去，便起身回了房，房间内，宴轻规规矩矩躺在床上，云落坐在床边给他剥荔枝，这是南方新下来的荔枝，骑最快的马，花了大价钱，最新送到的，刚一送到，凌画便让人给宴轻送来了。

    她刚走到门口，便听宴轻感慨，“这每吃一口，吃的都是金子啊。”

    云落点头，“这的确是个奢侈至极的东西，但主子说了，吃荔枝的季节也就这么两天，总得让小侯爷尝尝，便还是让人绕远送来幽州了。”

    “往年呢？”

    “往年都送去京城，凌家一筐，二皇子府一筐。”云落如实说。

    “那今年呢？京城有没？”

    “有。幽州送来一筐，京城的凌家和皇宫依旧如每年一样。”

    宴轻哼哼，“她就是对萧枕最好。”

    云落不知该怎么接话，索性剥了荔枝堵住宴轻的嘴。

    宴轻摆手，“不吃了不吃了，这荔枝一点儿也不甜。”

    云落心想，是您吃醋了吧？如今心里大约酸的很，荔枝明明很甜。

    凌画见二人说的旁若无人，她都走到门口了，就不信他们听不见，她掩唇轻咳一声，进了屋，对宴轻笑着说：“给陛下的是孝敬，跟给哥哥的怎么能一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洗了手，接过云落的活，坐在床边，对宴轻笑吟吟地说：“我给哥哥亲自剥，这荔枝就绝对的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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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福气（大结局八更）

    凌画亲自剥的荔枝，自然甜，宴轻前一句还对云落说不吃了嫌弃不甜，待凌画接手亲自给他剥后，他一连又吃了好几个。

    怕苦的人，最喜欢吃甜的。宴轻这几天喝苦药汤子喝的满心苦，若非凌画盯着，他自己也知道这伤若是不好好吃药他以后落下病根怕真成一个药罐子，便咬着牙一日三顿不落地都喝了。

    所以说，这荔枝其实来的正好，解了他大半的苦。

    宴轻摇头真不吃了后，凌画自己剥了两个吃，一边吃一边问他，“哥哥，在接手绿林新主令，没与我大婚前，你去过几次江南？”

    宴轻挑眉，“干嘛？盘问呀？”

    凌画点头，“嗯。”

    宴轻瞧着她，片刻后，道：“两次。”

    凌画笑，“所以，当年我接手江南漕运后，初去江南时，你也去了？”

    宴轻眼神飘了飘，“你一个小姑娘，我不太放心你，便也悄悄去了一趟，只待了两天，发现你厉害着呢，我全然白担心了，便又悄悄回京了。”

    凌画恍然，“所以，当年我慕名去胭脂楼听十三娘唱曲子，你就跑去给我弹了一曲《东风引》？”

    宴轻瞪着她，“谁告诉你的？”

    他确定自己没说。

    凌画好笑，“十三娘。”

    她纳闷地问宴轻，“你为什么不想叫我知道这件事儿？”

    宴轻没想到还有一个十三娘是漏网之鱼，他无语半天，才嫌弃地说：“穿着女人的衣服，从头裹到脚，生怕被你发现，跟做贼似的，有什么好说的。”

    凌画懂了，太丢面子嘛。

    她笑的很开心，“那一曲《东风引》我很喜欢，后来十三娘再弹，我总觉得不对味，一度猜测是宁叶弹的，没想到却是哥哥你弹奏的。”

    宴轻冷哼，“他倒是想呢，我怎么能给他机会？”

    “所以，当年我初到江南，其实你与宁叶都去了，你拦了他一次，后来宁叶又去江南，你又使乱，让他匆匆回了碧云山，去年你我大婚后，绿林扣押江南漕运的船只，我本想自己离京，不带你，你与我恼了，目的其实还是想我带上你去江南，光明正大跟在我身边……”

    凌画说完，长叹一声，“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

    宴轻嘟囔，“厉害什么？你差点儿与我和离呢。都动心思了。我当时生怕自己过了头，提心吊胆的。”

    凌画被逗笑，“你还提心吊胆？”

    宴轻叹气，“是真的。”

    凌画打量他无奈的神色，勉强相信了，“行吧，不说了。”

    她提起萧枕的信，“陛下说关于宁叶和碧云山宁家，让你来处理，哥哥你觉得该如何呢？”

    她没忘记宁叶死前让他去见宁家主一趟，可是他如今重伤，就算想去，也不是短时间能去的。

    宴轻直接干脆，“你处理就行了，我不去碧云山，我娘早已叛出了宁家，与宁家恩断义绝，她已不算是宁家的人，况且生我时就死了，我从出生就没见过什么舅舅。他的儿子也让我杀了，他还见我做什么？就算以前想见，如今也不见得想见了。”

    凌画点头，“哥哥说的也是，那就不去了。”

    反正舟车劳顿，哪里有养伤重要。

    凌画又问：“那我让人将宁叶和宁夫人的尸体火化了送回碧云山吧，再转告宁家主一声，就说婆母既已不是宁家人，让宁家主自行了断？他应该也不会想活了。”

    “谁还容他活？宁家这一脉，祸乱天下，害死了多少人？绝了最好。”宴轻道：“免得天下百姓再受其苦，说起来宁叶还算做了一件好事儿，没留后。”

    凌画点头，见他没意见，便又提起了柳望和柳兰溪，说了她对柳兰溪的安排。

    宴轻听完面上也现出恼怒，“柳望也算是京城里的一条漏网之鱼了，碧云山的钉子扎的深，我也没想到还有一个柳望，他死了算是便宜他了，他的女儿也不是无辜之辈，既听从她父亲安排同样投靠了碧云山，那是她活该，你如此对她，也不冤枉她。”

    凌画握住宴轻的手，“听说凌晗和凌致一声没哭，就是吓坏了，一连几天都做噩梦，三哥愧疚的不行，自去跪了三天的祠堂，最后还是被四哥从祠堂将他硬拽出来的。”

    “可见当时京城十分危急，否则三舅兄不会没在凌家留护卫。”宴轻反握住她的手，“的确要感谢孙巧颜，对于她身上，你与崔言书眼光同样好，她做皇后，是萧枕的福气。”

    凌画点头，从去年到今年，她屡次出差错，不过好在有坏也有好，有惊无险。

    宴轻忽然问：“温夕柔的人头呢，拦下了吗？”

    凌画也想起了，回想萧枕信的内容，摇头，“应该拦下了吧？陛下信里没提。”

    对于温夕柔，凌画只剩感慨，若论付出，她自是比孙巧颜对萧枕要付出的多，但人的命真是生来就注定，温夕柔出生在温家，就注定她没有那个命。而孙巧颜生在孙相府，她就有这个命。

    她扶持萧枕十一年，也等于陪着他长大，萧枕的人品性情确很好，只不过温夕柔没福气，而孙巧颜就有这个福气。

    并且，从萧枕信中看来，孙巧颜未来的福气大着呢，自古以来，少有一国之君只娶一个皇后，空置六宫，萧枕有这个想法，不得不说，还是让她觉得挺难得的。

    就是有一点让她想打人，因为他说了，此事得她帮他周旋朝臣，说白了，不就是将她推出去挨朝臣们的骂吗？也亏他说的这么婉转。

    凌画回信的时候，很想给他回一个大大的“不”字，但是想着当初柳望用凌家两个孩子威胁他的时候，他坚决说开城门，而孙巧颜又强硬地踢了抱着萧枕大腿阻拦的老臣，与冷月一起杀了柳望救出了两个孩子得以平安，他与萧枕自是不必算的太清楚，但她得清楚记着孙巧颜的这一份恩情，不为萧枕，为着孙巧颜，她也得答应啊。

    所以，她能说什么，只能答应说此事交给她，陛下不必操心了。她可真是卖给萧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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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关照（大结局九更）

    柳兰溪没想到周琦没有折回来夺凉州，而是去了幽州救被困的凌画和宴轻。

    她得到宁叶死，温行之死，碧云山和幽州军大败被收服的消息，整个人呆坐了整整半日，想着父亲料错了，宁少主没有天下之主的命，而他们柳家，也得不到那份位极人臣的从龙之功，她也得不到宴轻，不止如此，柳家也完了。

    她想过死，但是没能见宴轻一面，她不甘心，想等等，是不是宴轻会亲自来凉州处置她。

    她等了几日，这一日，的确等来了人，不过不是宴轻，凌画也没来，来的人是崔言书和琉璃，还有周家姐弟妹三人，以及二十万兵马。

    柳兰溪很是失望。

    凉州只有五万兵马，宁叶临走时给她留下的少数高手也在听闻宁叶死后，齐齐殉主了。她做不到凭这五万兵马杀去幽州见宴轻。

    当然，这时候，她还没收到京城他父亲以凌家两个孩子威胁被杀的消息，若是她知道，一定不会依旧坐在这里等，最起码，她该拿着剑自杀，或者服毒一死百了。

    所以，当崔言书和琉璃找到她时，柳兰溪还待在住处没动，她还不知道面对她的会是什么，见二人来了，她开口问：“崔公子，琉璃姑娘，宴小侯爷和凌掌舵使可说让我怎么个死法？”

    她就是不甘心，想听听宴轻让她怎么死，不能再见他一面，但得他亲口说出她的死法，她也愿意遵循。是让她自刎，还是杖毙，还是推去菜市场砍头，还是给她毒酒、白绫。

    她想了无数种死法，但独独没想到凌画压根就不让她死。

    崔言书心思聪透，观柳兰溪神情，便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对她笑了笑，“小侯爷不管闲杂小事儿，掌舵使派本官来，说多谢柳大人对她的照顾，她也照顾照顾柳小姐，柳小姐不用死，只需充军妓就是了。”

    柳兰溪面色大变，腾地站起身，“凌画她凭什么如此折辱我？就因为我喜欢宴轻吗？”

    琉璃恶心的不行，“你算哪根葱那根蒜？小侯爷正眼都不看你一眼，我家小姐会因为这个才关照你？你别做梦了。你该感谢自己有个好父亲，他做了什么，才让你受到如此关照才是。”

    柳兰溪攥着手心，死咬牙关，琉璃说的是事实，她反驳不了，因为宴轻的确从来不看她一眼，她白着脸片刻，问：“我父亲他……做了什么？”

    琉璃愤怒，“你的好父亲，联合萧瑾和温行之的人，里应外合，造反夺京城，这也就罢了，他恬不知耻下作卑鄙，竟然拿了凌家两个小孩子威胁陛下，既然他如此关照我家小姐，那我家小姐也关照关照他的女儿，有什么不对？”

    柳兰溪身子发颤，一句话已说不出，伸手去摸藏在怀里的匕首。

    她早先没自杀，如今琉璃自然不会给她自杀的机会，上前一步，一把夺了她手里的匕首，三两下便将她扣押了起来，动作利落地搜净了她身上所有东西，之后，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手帕，将之往地上嫌弃地一扔，对外面喊，“来人。”

    有人走了进来，“琉璃姑娘。”

    琉璃摆手，“掌舵使有令，此女充军妓，不准让她死了，直到士兵们腻了她。”

    “是。”来人将柳兰溪带了下去。

    柳兰溪挣扎也无用，脸上一片死灰，她是怎么都没料到，她会是这个下场，哪怕想了千百次死，但也没想过一次不死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解决了柳兰溪，琉璃看向崔言书，“柳望那个老贼，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崔言书拉住琉璃的手，握了握，安抚的意味明显，“别气了，柳望的尸体已让陛下喂了狗，柳家全族都诛九族，唯独一个柳兰溪，掌舵使没心慈手软，挺好的。”

    琉璃点点头，若是便宜了柳兰溪，才是会窝火一辈子，她压根就不是个无辜的人，就冲她一脸期待你问小侯爷的样子，就恶心死她了。

    周武和周夫人以及周家人的尸首在宁叶攻下凉州之后倒是没侮辱对待，而是吩咐人妥善收棺了。

    周家姐弟妹三人哭着将父母兄姐们的棺木抬出来，搭建了灵堂吊唁，等待陛下圣旨下达后，再择日下葬。

    崔言书和琉璃代替宴轻和凌画上了三炷香，几日后，皇帝的圣旨到达凉州，追封了周武为英武侯，追封周夫人为侯夫人，又褒赞了周家战死的其余人等，任命周琛执掌凉州军，又封了周琦和周莹为县主。

    虽是满门荣耀，但也十分悲壮，这是周家用几乎满门的战死所得的。对于周琦、周琛、周莹三人来说，宁愿不要这满门荣耀，也想家人平安。不过这圣旨也算是告慰了周家人在天的亡灵了。

    崔言书与琉璃在凉州待了足足半个月，在周家人下葬，处理了凉州诸事后，才启程折返回幽州。

    回去的路上，没了周家姐弟妹三人，崔言书便拉着琉璃不避讳地躺在马车里，倒也没做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事儿，而是崔言书在跟琉璃商量回京后就大婚。

    琉璃不太同意，觉得太快了，她舍不得凌画，还想在她身边留二年呢，她自然不是崔言书的对手，自己也深知，便用凌画来挡，“小姐说舍不得我，让我多留两年的，你别跟我说，你去跟小姐说。”

    崔言书：“……”

    哎，别看这姑娘心里大半装的都是剑，但其实真是一点儿也不好糊弄。

    他无奈地点头，“好，我大不了再厚着脸皮去找掌舵使，掌舵使若是烦了我……”

    “那你就躲远点儿，别让她烦。”琉璃接过话。

    崔言书：“……”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他怕是一辈子都及不上掌舵使在她心里的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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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操心（大结局十更）

    宴轻被曾大夫严令躺在床上养伤一个月，方才准许他下地走动。能下地走动的当天，宴轻就将自己泡在了浴桶里，足足跑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这些日子一直是云落和端阳轮流帮他擦洗身子，本来凌画要干这活，但是宴轻死活不准许，被凌画逼急了，方才说了句，“曾大夫可说了，让我仔细养伤半年，你若是如今就招惹我，我忍不住，怪谁？”

    凌画闻言不敢强硬了，那自然是怪她的。

    她无奈，人家妻子照顾养伤的丈夫，都事无巨细，人家丈夫那是十分享受妻子妥帖照顾的，怎么到了她这里，她想仔细照顾，反而不是妥帖之举了？

    她偷偷跟曾大夫吐槽，“真要养伤半年吗？”

    曾大夫胡子翘了翘，“怎么？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反而等不起？害不害臊？”

    凌画也不脸红，她实在是等的太久了嘛，这怎么能怪她心急，“我着急生孩子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陛下登上帝位，我也算是功成身退，自然要相夫教子的啊。”

    曾大夫翻白眼，“你是功成了没错，但身退了吗？”

    凌画扎心不已，“就算不身退，只要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儿，也不耽误生孩子啊。”

    曾大夫无语，伸手指着她，半晌，方才说：“不行，他的伤太严重，必须养半年。”

    凌画叹气，“好吧，我也没有非要圆房，就是他都不让我碰一下。”

    曾大夫更无语了，“你到底了解不了解男人？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哪怕有重伤在身，那是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家能随便碰的吗？还不是一点就着火？你离他远点儿，才是对他好，否则外伤好了，又添内伤。”

    凌画：“……”

    果然是怪她。

    她苦兮兮的，“难道又要我分房睡吗？”

    “分，必须分，免得你拿这种不害臊的事儿也来烦我。”曾大夫挥手赶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烦我了。”

    他都一把年纪了，这二年就没闲着，不是她自己受伤，就是给身边的人治病，尤其是最近，不止担负着杜唯那小子泡药浴施针，还有个宴轻重伤每日换药，他一天忙忙碌碌不歇着，累死了。

    凌画不想走，她还想与他仔细聊聊，谁让他是大夫呢，她也找不到能聊的人，别人也没他懂啊。不过见曾大夫十分不待见她的样子，她举手，小声说：“我就再问最后一件事儿。”

    “说。”曾大夫这些日子真是被她快折磨疯了，以前他是哪只眼睛看出来她是个聪明干脆利落果决的小姑娘的？秦桓说的对，她就是一个小恶魔吗，专门以折磨人为生。

    凌画压低声音，“治慧根的药，还要吃多久？”

    “半年足够好利索了。”曾大夫给了句准话。

    凌画点头，嘟囔，“这么说，我白让人研究避孕的东西了？反正半年后，他什么药都不用吃了，也用不着那东西了嘛。”

    曾大夫深吸一口气，“你可以卖给有用的人，反正赚银子嘛，你又不嫌多。”

    “也是。这一仗打的我掏空了大半家财，陛下的国库一时半会儿也给我补不上，不止补不上，没准推行的天子策一出来，还要我再往里面添点儿银钱助他利民利国，哎，还真是要继续多赚银子啊。”凌画一下子又觉得自己十分缺钱了，再不缠着曾大夫，立即起身，干脆利落地走了。

    曾大夫直瞪眼，低头嘟囔，“活该就是个操心的命。”

    嘴里说着功成身退，实则是还在想着如何帮陛下兴社稷，利民生，若他说，论有福，还是当今陛下。

    凌画从曾大夫处离开后，去了书房，给京城的凌云深写了一封信，她如今还抽不出身顾及那些产业，赚钱的事儿，还是要交给他三哥忙活。

    凌画给凌云深写完书信后，想了想，又给萧枕上了一封折子。

    先皇时期，一直防备邻国，一半兵马归端敬候府执掌虎符，另一半兵马由陛下统领京麓兵马大营和幽州凉州江南总兵岭山四地分散，如今宴轻重掌端敬候府兵马，百万兵马如此庞大的量，既无战事，不能再养了。

    近日一直虎视眈眈的邻国也在内乱中，最起码十年内，应该抽不出精力兴兵犯境，所以，她建议朝廷不要养着百万兵马了，百万兵马的一日啃嚼，就是堆成山的供需。只留四分之一兵马，其余兵马都卸甲回家务农，一旦兴战事，再募集征兵，这样的话，朝廷就不会产生偌大的军饷压力，可以用银钱去发展农商，开垦农田，兴水利等。

    既然早晚都要让士兵们卸甲，那就别等她和宴轻带着百万兵马回京了，直接从幽州遣返回乡得了。最起码可以再省几个月的军饷。

    当然，遣散多少兵马回乡，各地留多少兵马守城戍边防，得需进一步商量。但她还是觉得，这件事儿尽快处理，没别的，省军饷啊，只有省下来军饷，国库才有银子干别的。

    写完折子，凌画拿着折子回了住处去找宴轻，那日她得到邻国内乱的消息，只跟宴轻随意聊了几句将士卸甲归田的事儿，宴轻自然极赞成，但没具体细说，今日她上这折子之前，还是要问问他有什么要补充的，谁让他自己哪怕能下床走动了能动笔了，但懒得给萧枕写折子呢。

    凌画回来时，正是吃午膳的时候，宴轻一身清爽地坐在椅子上正对着清淡的饭食皱眉，见她回来了，瞅了她一眼，又苦大仇深地盯着面前的饭菜，一脸食不下咽的模样。

    凌画想笑，他自从重伤后，吃的都是曾大夫让人做的药膳，药膳无非就那么几样，怎么吃，不是带着一股子药味，就是淡的没味，他足足吃了一个月，如今终于受不了了。

    凌画为了跟他同甘共苦，也已陪着他吃了一个月了，其实她也有些受不了了，今儿去找曾大夫，也是想问问他能不能撤了药膳，她合理怀疑那老头是故意的，但她不是大夫，没证据。

    直到她把答应给宴轻酿的浮生酿代替宴轻许出去一桶，那老头才开口说：“既然不想吃，就不吃了呗，就是好的慢些而已，反正半年也足够了。”

    终于从他口中套出了这么一句话，凌画也是不容易了，将折子放在一旁，笑着哄宴轻，“哥哥，今儿有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宴轻看了一眼她放在一旁的折子，一脸的没兴趣，“不听。”

    近来她跟陛下通信愈发的频繁，几乎是一日一封信，都是朝事，头疼死个人。偏偏她还每一封信都跟他说，他不想听吧，她义正言辞，说免得他觉得她跟陛下通信太频繁而胡思乱想，抓着他听不说，还抓着他商量。

    今儿她拿了折子回来，肯定又是朝事儿，能有什么好消息？

    凌画对她笑，“真不听？”

    “不听。”

    凌画见他如此坚决，佯装叹了口气，“哎，原来哥哥觉得药膳很好吃，还想一直继续吃下去吗？本来我是想着可以跟哥哥商量商量，咱们晚上撤了药膳，换什么想吃的好吃的呢。”

    宴轻眼睛一亮，“那糟老头子说可以撤药膳了吗？”

    凌画嘴角抽了抽，曾大夫以前是奈何不了宴轻，他不喜欢喝汤药，他就帮着她哄着给他制糖衣裹着的药丸，但如今他受的伤实在太重，只能喝汤药，大概也是知道了宴轻在乎她在乎自己身子骨，所以，他便每日板着脸对他要求严苛，导致宴轻开始喊他糟老头子。

    “说话啊？”宴轻催促她。

    凌画点头，“是，可以撤药膳了，我将你的浮生酿许出去一桶，那老头说不吃药膳会好的慢些，但半年时间呢，也足够你将身体养好了。”

    宴轻闻言眉眼绽开，高兴起来，大手一挥，“那还等晚上做什么？现在就换。”

    不等凌画发表意见，他便对外面喊，“云落。”

    “小侯爷。”

    宴轻吩咐，“这些饭菜，都拿下去，你们分了，让厨房给爷做好吃的来。”

    云落：“……”

    他也不想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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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兵制（大结局十一更）

    宴轻虽然派人拦住了温行之送给萧枕的贺礼，但还是被孙巧颜知道了。

    孙巧颜想了想，还是将这件事情跟萧枕说了，她也没想到，幽州有个温夕柔，对萧枕情深至此，为他而死，她是可以将此事瞒下，无论是宴轻，还是凌画，既派人拦住了，应该不会特意在萧枕面前提，但她觉得，还是要让萧枕知道一下，也不枉温夕柔为他而死。

    萧枕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点头，“朕知道了。”

    孙巧颜看着他，好奇地问：“只因为温夕柔是温家人吗？”

    她听说当初陛下有意让他娶幽州温家二小姐，那时候太子妃温夕瑶还是东宫太子妃，后来温夕瑶被废，幽州温家才将二小姐温夕柔送进京城有意再接上与萧泽断的桥梁，她了解到温夕柔曾找上过凌画投诚，但因为萧枕不同意，所以，此事凌画也未强求。

    萧枕点头又摇头，“我厌恶温家人，她生于温家，便叫我生不起好感。既生不起好感，又谈何喜欢？既不喜欢，又何必言娶？”

    只是他也未料到，温夕柔为他做到如此地步，那他还真要感谢他。

    孙巧颜叹气，“看来还是我命好。”

    别人用了多年千辛万苦求也求不来的，她只用了几个月，便将人弄到手了，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偏偏她那老爹还一脸悔不当初不该将她拴在京城嫁人的老脸。

    萧枕扯了下嘴角，“谁说不是呢。”

    孙相最近已在委婉向他透漏告老还乡的意思，他就直接多了，告诉孙相，就他这个身子骨，再干二十年都没问题，惹得孙相回去就病倒了。

    孙巧颜问：“追封吗？”

    萧枕摇头，握住孙巧颜的手，“不了吧！她贺我御极天下，万古史政清明，我便如她所愿，将这江山治理好，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也算她死的不委屈。”

    孙巧颜点头，为社稷而死，其一生悲壮，但她喜欢的男子若能建立千载功勋，承万古清明，她泉下有知，应该也会觉得有所值得的吧。

    荔枝季过了之后，樱桃便熟了，凌画又让人从南方运了樱桃到幽州，给宴轻配着药吃。

    本来一碗草药也就一两银子，但因为樱桃贵，生生被宴轻喝出了十两金子一碗的天价。看着他一边喝着药一边吃着樱桃的苦相，曾大夫很是嫌弃，指着他，“你就好命吧，就问问这天下，还有谁有你这个福气？”

    “陛下啊，他不用喝苦药汤子，也有樱桃吃。”

    曾大夫：“……”

    因为那是陛下！

    宴轻哼了一声，“老头，你以前也不敢看我不顺眼的啊？如今怎么愈发长脾气了？”

    曾大夫一噎，以前不是怕没酒喝吗？如今自然不怕了啊，就仗着从阎王爷门口拽回他的命，比让凌画觉得救了她自己那一条小命都重要，这不，对他有酒必应嘛，他还怕他个锤子。

    宴轻往他嘴里塞了个樱桃，难得地哄人，“行了，你别看我总不顺眼了，以后有我的酒喝，就有你的，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咱们俩一起喝。”

    天天被大夫没好脸色地盯着，他还不能发脾气，他也很不乐意的。

    曾大夫自然是不缺这一颗樱桃吃，但还是心理很舒服地吃了，果然转天，宴轻喝的苦药汤子便没那么苦了，他后悔没早些讨好这糟老头子，白白喝了一个多月苦药汤子。

    一个半月后，萧枕与朝臣们在朝堂上将凌画更改兵制的提议通过，自此京麓留十万兵马，幽州留五万兵马，凉州留五万兵马，江南漕郡留五万兵马，岭山在征得叶瑞上书同意后留十万兵马。以告书的方式通传各州郡县，七八十万兵马返乡，无数百姓喜极而泣，有盼着夫君的，有盼着父亲的，有盼着情郎归家的人，都开始欢喜地期待起来，可以说是天下百姓的一大喜事儿。

    自太祖建朝起，兵制就没变过，朝廷年年征兵，百姓们舍不得自家阿爹儿郎，但一家最少要出一个壮丁，百姓们不敢怨怼，但思念阿爹儿郎的心十分煎熬。如今兵制一改，最起码十年内无战事，将士们都可以回家与亲人团聚，实在是可喜可贺的大事儿。

    自太祖建朝起，除了宴轻做纨绔的那几年，端敬候府的担子就没卸下来过，如今兵制一改，宴轻人还没回去，直接派人将帅印和虎符先一步送去了京城，据说萧枕收到帅印和虎符的当日直瞪半天的眼，回头便提笔给宴轻书信一封，说帅印和虎符他可以收回去，但他养好伤回京后，要入朝当值，他已给他选了个好位置，就在孙相之下，辅助孙相，协同处理朝政。

    宴轻收到信后，整个人都炸了，差点儿把萧枕这封信给撕了，他没期待他不用做事儿，也没期待他能给他一个轻松的活，但也不能在孙相之下辅助孙相吧？孙相一把年纪了，早就有心想告老回乡了，他还能干几年？让他去辅助孙相，岂不是要把大半的担子都压他身上？

    凌画一把抱住他，给他顺气，“哥哥别气，别气坏了身子。”

    宴轻气的不行，“你说，他是不是在欺负我？”

    凌画将他手中的信拿过来，快速看了一遍，看到末尾时，顿了一下，指给他看，“你看，这里，他写了，你若不干，就让我干。”

    宴轻自然是看到了这句话，才没撕了这封信，深吸一口气，“我是在问你，他是不是在欺负我？”

    凌画给他顺气，“他是在欺负孙相。”

    宴轻：“……”

    怎么就欺负孙相了？孙相有他惨？

    凌画又指给他信中的一句话，“你看，他说，孙相还能干二十年，老当益壮，他有归乡之心，朕不会允，但他老奸巨猾，拿捏不住，还需劳烦你回京，以后盯着孙相好好地待在朝堂上，因为只有你大约能压制住孙相不让他走。”

    宴轻：“……”

    他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萧枕分明是一石二鸟，将他和孙相栓一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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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回京（大结局十二更）

    宴轻无语过之后，盯着凌画一个劲儿地看。

    凌画被宴轻看的心里发毛，“哥哥，你、你这么盯着看我做什么？这眼神看的我心里直发慌。”

    宴轻满心情绪地说：“我想看看，你到底是怎么将萧枕培养成了一名合格的帝王的。”

    看看这帝王之术运用的，何等高明，先皇的帝王之术，都没有他运用的炉火纯青。

    萧枕自小没受先皇培养，他十岁到二十岁最关键的十年，都是凌画陪着他。因为有凌画，才有今日的萧枕。尤其是他发现了，萧枕这封信，凌画压根没惊讶，显然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他倒是不会怀疑是凌画与萧枕暗中通信合计算计他，毕竟她对他是真的好，尤其每一封信，无论是萧枕来信，还是凌画回信，她都拿给他看过，所以说，这根本就是萧枕自己决定的。

    凌画摸摸鼻子，“哥哥，不是我培养的啊，是暗中教他的大儒们培养的，那些人如今都功成身退了。”

    言外之意，这不怪她。

    宴轻哼一声，“萧枕真是好的很。”

    “哥哥，喊陛下，别喊名字喊顺嘴了，回头在朝堂上一不小心直呼陛下名讳。”凌画提醒他。

    宴轻心气不顺，“真是好陛下。”

    凌画没忍住笑了，伸手抱着他，软声软语安抚他情绪，“哥哥不是说做纨绔早就做腻了吗？你又不想再延续端敬候府的老路掌军权兵符，既然如此，他安排的这个位置就是十分适合你了。你年少时惊才艳艳，能文能武，若不为国出力，着实可惜上天给你的这份聪明才智和才华。先皇留下的弊端极多，又经历了一场内乱内战，如今可以称得上百废待兴，我虽早就说卸任江南漕运掌舵使的职务，回家相夫教子，但真到了这一天，又发现，既有其能，便还是该担起兴国己任，未来我们夫妻二人，能出多少力就出多少力吧，让百姓有好日子过，我们也心安。”

    宴轻叹气，伸手点她眉心，“你这个坏东西，我是你夫君吧，说来说去，还是最向着他。我倒是没想继续躲懒，但他这算计，不愧是帝王。”

    这江山姓萧，他端敬候府已为之效命了几辈子，到了他这里，原来一样躲不开。这担子重的，还不如只拿着兵符呢。

    凌画对他仰着脸笑，“所以，咱们要多多生几个孩子，总有一个能躲懒偷闲，过上我们想过的日子的。”

    宴轻气笑，伸手推开她，懒得再搭理她。不愧是与萧枕一起长大的，给他随时随地下圈套。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

    宴轻在骂萧枕时，孙相心里也在骂萧枕，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萧枕不拐弯抹角，不委婉达意，直接跟他明了圣意，直白地告诉他，让他再干二十年，他病倒后，他来孙相府打着慰问老臣的名义看他，却站在他床前说，他知道他多年劳心劳力有些累了，他体恤孙相辛苦，认真倾听了老臣的心声，郑重地地考量了一番，决定给他安排一个人辅助他，不让他以后太累，又说这个人他一定会喜欢的，他颤颤巍巍地问是谁，他说是端敬候府小侯爷宴轻。

    孙相差点儿背过气去。

    宴轻那东西，他就不是个善茬，更不是个好相与的，让他辅助他，不如说让他绑着他，有宴轻在一日，他只要还走得动路，拿得起笔，吃得下饭，他还有机会告老还乡吗？宴轻才不允许头顶上没人给他顶着分担重担吧？

    若是他下去，他不就得接替他的位置？他是爱干活的人吗？

    大约是看出了孙相脸色太苦，萧枕笑道：“朕立四小姐为皇后，有了这层身份，相府的其他小姐相爷和夫人若是看重谁家男儿，只管让皇后指婚就是了。”

    言外之意，不愁嫁不出去，皇后指婚，谁敢不娶？不娶就掉脑袋。

    孙相：“……”

    这、这的确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儿，自此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家女儿嫁不出去砸手里了。

    所以，孙相妥协了，病也好了，宴轻还没回京，萧枕的圣旨和任命文书便已下达了，位居孙相之下，特设副相。

    于是，宴轻在养伤两个月后，除了萧枕一封封催宴轻和凌画回京的书信外，便又多了孙相催促他回京的书信。

    孙相做了一辈子相爷，自然是老奸巨猾的，他一封信比一封信会写，说他的伤还没养好不要紧，可以先回京，慢慢的养，他伤未好之前，他绝对不用朝事打扰他，又说只想让他趁着养伤期间，先熟悉熟悉朝务，就躺在床上，一边吃着葡萄，一边随便翻翻折子就行。

    宴轻置之不理后，他一把年纪，在信里跟宴轻哭诉，说太后娘娘自从萧枕谋反那日受到了惊吓后，身子骨便有些乏力，更加之听闻小侯爷受了很重的伤，又着急上火，忧急如焚，如今小侯爷总也不回京，太后想小侯爷想念得紧，茶不思，饭不吃，眼看到了夏季，一天比一天炎热，再这样下去，怕是要闷坏了身子，他十分担忧太后身体云云。

    而这一日，凌画正好也收到了太后的书信，太后的亲笔信，字里行间，也在问她和宴轻什么时候回去，如今已入夏了，难道要等到秋季？她可真是想他们了。

    凌画将信拿给宴轻看，宴轻无奈地揉眉骨，“回去吧，这一封封的书信，也躲不了清净，烦死个人。”

    凌画也是实在没想到会这般被人催着回京，本以为在幽州养个半年伤，再慢悠悠回去呢，谁知道这伤养的，太多人关心了。

    于是，二人将端阳留在了幽州守军，带着一众人等，回了京城。

    临别那日，端阳抱着宴轻的大腿哭，“小侯爷啊，您怎么能扔下我一个人在这里？不要啊，我也要回府。”

    宴轻嫌弃的不行，“你没断奶吗？”

    端阳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宴轻没好气，“瞧你这点儿出息？以后你就留在幽州了，不是你自己，我让黑十三跟着你。”

    端阳睁大眼睛，“黑十三？”

    宴轻“嗯”了一声，“他将功赎罪，以后我让他跟在你身边。”

    凌画也意外，她都把黑十三给忘了，恍然想起，黑十三那会儿是躲来幽州了。

    宴轻对上凌画疑惑的视线，轻咳了一声，“那个，他当初将你扔下烟云坊的二楼，后来我找到了他，收服了他，让他潜入幽州，那日谢云用地下令毁了温行之粮仓，他也出了力，就是没敢出来见你。”

    凌画明白了，“黑十三桀骜不驯，你将他打服的吗？”

    “嗯，为你报了那日的仇，后来觉得他还是个可用的人才，会很好使，便留了他。”宴轻道。

    凌画点头，他瞒她又不是只这一桩事儿，再说黑十三是苏楚的亲哥哥，她也没打算揪着他不放，否则也不会连他这个人都快给忘了。

    宴轻见凌画没恼，便对端阳踢了一脚，”端敬候府不养废人，你出息点儿，否则以后逢年过节也不准你回家了。”

    他说的是回家。

    端阳立马闭了嘴，乖乖爬起来，再也不敢抱着宴轻大腿哭了，因为他至今记着，当年被小侯爷打发走的那些人，至今都没回府，因小侯爷说了，他娶妻了，妻子带进府的人多，端敬候府没他们的地方了，他们这些年都在外面过的挺好，别回去吃他府里的大米了，养一堆人让他怪累的。

    他还能逢年过节回去，就、就知足吧！

    于是，端阳可怜巴巴地目送凌画和宴轻马车缓缓离开幽州城，向京城而去。

    黑十三从暗处出来，拍了拍端阳肩膀，嗤之以鼻，“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

    端阳回头瞪他，“你管我呢？我家小侯爷说了，你以后要听我的，我让你往东就往东，让你往西就往西。”

    黑十三点头，“行啊，我没意见，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可出息点儿吧！”

    端阳：“……”

    他抹了抹眼泪，“你就没哭过？”

    黑十三想说没有，但忽然想起了那日他将凌画扔下烟云坊的二楼，后来他弟弟哭着骂他要跟他断绝兄弟关系，之后扔下他就跑了，拦都拦不住，他伤心的不行，也想哭，就不说话了。

    端阳喂了一声，“你弟弟还没原谅你？”

    苏楚去年参加科考，榜上有名，少夫人当时在江南忙的不行，但依旧让人给苏楚谋了个好地方去做父母官。

    黑十三叹了口气，“上个月才原谅了我。”

    这一年，他都快苦死了！自此知道了，凌画那个女人，压根就不能惹，以后再也不敢惹了。被宴轻打了一顿给他卖命不说，还被他亲弟弟记恨了一整年。他何苦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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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相见（大结局十三更）

    宴轻的伤虽然养了两个多月，但凌画也不敢走快路舟车劳顿，出了幽州后，途经江阳城，在杜知府的极力热情挽留下，便歇了三日。

    三日后，杜有才把杜唯又打包送给了凌画，对她说：“掌舵使，犬子就交给您了，以后望您多关照。”

    宴轻瞪眼，“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治病就治病，你还让我夫人关照你儿子什么？”

    杜有才连忙改口，“小侯爷息怒，下官的意思是，犬子这些年，已在我和夫人跟前尽了孝，但孙家的养育之恩，他还没还，这一回，他去了京城后，江阳城的杜唯便死了，以后只有孙旭，孙大人来信已提了，下官也答应了。所以，他以后就留在京城了，待病治好后，他也会入朝为陛下效命。还望小侯爷和掌舵使多关照。”

    宴轻点头，肯定地评价道：“孙哲敬和孙家的名声极好，而你杜家的名声实在太差了，无论是为了孝义，还是为了他的前途好，自是该回孙家，你能想得开，舍得儿子，倒还算是个明白人。”

    杜有才连连点头，“下官以后争取好好做人，好好做官，把坏了的名声挽救回来。”

    宴轻颔首，“但愿你说到做到。”

    杜有才转头又抱住杜唯，“唯儿啊，你要好好的，为父、为父……哎，想我和你娘时，写一封信就好。”

    杜唯点头，拍拍杜有才，没告诉他曾经在凌画从凉州回来途经江阳城劝他时，他动过放弃这个父亲大义灭亲的心思，只不过前太子萧泽作死倒台的太快了，他的父亲突然之间失了前太子的依傍，没无可救药，反而立即掉了头，虽有见风使舵见利忘义之举，但到底于国安稳于陛下当政是有利的，才没被收拾，杜家才保了下来。

    杜家走入正途，孙家这些年一直念着他，真正的孙旭死了，他的确应该去尽那份养育之恩的孝，尤其是祖父孙哲敬年迈，时不假年了。

    从幽州过江阳城再到京城，虽然路途不十分远，但因行程慢，一路有好吃的便停下来吃，有好喝的也不放过，有好玩的，也去逛一圈，所以，慢慢悠悠走了二十余日，真正回到京城时，距离宴轻受伤已过去三个月了。

    因没有具体归期，所以，凌画也没提前通知京城的人哪日回京，但这一日，凌画和宴轻一行人回到京城时，城门口已聚集了不少人迎接他们。

    崔言书光明正大地拐了琉璃坐他的马车，琉璃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有马骑多数时候不乐意窝在马车里，所以，她骑马走在队伍旁，瞧见了城门口各府的马车和人，其中还有一辆皇宫的马车，她就笑，“小姐，您还说不用大张旗鼓呢，您快看看吧，大家都得到您和小侯爷回京的消息了，都在城门口等着您呢。”

    凌画挑开车帘子向外一看，还真是，无奈地笑。

    一行人来到城门，便蜂拥被等候的人围住，除了宫里来的是孙嬷嬷和陛下身边的小郑子公公外，其余的便是凌家的人和端敬候府、乐平郡王府、张府等各府的人。

    凌云扬有朝务脱不开身，凌云深带着凌晗和凌致来迎接凌画，凌画下了马车，还没抄手，宴轻便一手一个抱起了两个小孩子，对他们夸赞，“晗哥儿和致哥儿不愧是有你小姑姑的风骨，坏人面前，都不带哭的，你们很棒。”

    凌晗和凌致两张小脸笑开，乖乖地喊：“小姑父。”

    凌画瞧着，心想着宴轻嘴里说不喜欢小孩子，但每次见了凌晗和凌致，都眉眼含笑，哪有半点儿不喜欢的样子。

    一行人在城门口叙了好一会儿话，才被众人簇拥着入了城。

    回到端敬候府，屁股还没坐热乎，萧枕和孙巧颜便来了。

    凌画无语，堂堂陛下，身份呢？怎么不等着他们进宫去拜见？便急哄哄来了。她连衣裳还没换呢，只能对他见礼。

    萧枕一把将她拦住，瞪眼，“何时礼数凭地多了？”，又对宴轻说：“朕以前怎么不知道宴小侯爷礼数如此规矩？”

    宴轻翻白眼，“您如今不是陛下了吗？臣怕御史台弹劾臣目无尊上。”

    萧枕没好气，“先皇在世时，你也目无尊上，怎么那时不怕御史台弹劾？”

    宴轻有话反击，“那时我没入朝，不是官身，一介白衣，如今是吗？陛下您说。”

    萧枕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有些心虚地点头，“小侯爷知礼守礼，先皇若在，看到你如今入朝为社稷效力为百姓谋福祉，在天之灵，应甚是欣慰。”

    宴轻直接懒得理他，转身去沐浴了。

    萧枕：“……”

    他转头看向凌画，“他怎么走了？不搭理朕了？恼怒了？这么容易生气的吗？”

    凌画好笑，“您和四小姐来的这么快，我们都不曾沐浴梳洗换衣。如今大夏天的，坐了一天的车，他去沐浴了。”

    萧枕恍然，“对不住，是朕来的太急了些。”

    他对凌画摆手，“你也去沐浴吧？”

    凌画懒得动，“我不爱出汗，等你们走了，我再去。”

    萧枕正乐意，他有许多话想跟凌画说，凌画不回京，他这心就一日踏实不下来。这些年依靠她依靠惯了，尤其是坐了皇帝后，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每日奏折都能堆满他的御案，不得一日清闲，让他一度都有些后悔要这个位置了。

    孙巧颜立即说：“我们不走，今儿就在端敬候府吃了晚饭再回去。”

    萧枕想想也对，他们来时就说好了的，今儿在端敬候府蹭饭，便催促凌画，“要不你先去沐浴？我们要待到晚上的，咱们慢慢说。”

    凌画：“……”

    她看着二人还没大婚，便夫唱妇随的样子，问孙巧颜，“你如今还住在皇宫吗？不回相府待嫁吗？”

    他们大婚的日子被礼部定在了三个月后，新皇无需为先皇守一整年孝，半年即可，也有守百日的，但萧枕坚持守半年。按理说，如今孙巧颜应该在闺中待嫁了。

    孙巧颜无奈，指指自己，“你看我这副打扮，是为了什么？就是因为相府有一个人替我守在闺中待嫁啊，我才扮做护卫，住在皇宫里。”

    “孙相同意？”凌画想着孙相也不容易。

    孙巧颜嘻嘻一笑，“我爹自然不同意啊，但我外祖父和外祖母在啊，老泰山和老岳母在，由得他做我的主吗？外祖父母疼我，知道我不喜欢整日里闷在府中，再加上陛下没意见，又是给陛下做护卫，我爹还有什么话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喽。”

    凌画恍然，笑道：“此回多亏了青雨山的两位老前辈带着青雨山所有人来京相助，改日我登门去拜见两位老前辈。”

    孙巧颜摆手，“不用不用，你若是去了，他们该诚惶诚恐了，你不会不记得，当年你授命江南漕运掌舵使，雷厉风行砍了无数官员的头，但凡牵扯案子的人都一律问罪，青雨山也有一桩案子被牵连到了，虽不大，但就怕你揪着不放，我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快吓死了，生怕你带兵封了青雨山庄，后来你派人通知上缴银子给国库解决，他们赶紧就办了，此后再也不敢沾染货运船只的生意了，还说以后见到你都绕道走。”

    凌画哈哈大笑，“是有这么一回事儿，真是对不住两位老前辈了，早知今日，我定不吓唬他们。”

    当初的江南官官相护，朝廷和江湖密不可分，相护摸黑掏空漕郡，她雷厉风行大杀四方，震慑了无数人，不止震动江南千里官场，也震慑了江湖门派。

    孙巧颜也笑起来，“所以，真不用拜见他们，我怕你一去，他们连我的大婚之礼都不想参加就要闹着回青雨山了。”

    凌画从善如流，“好吧，不去了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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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朝事（大结局十四更）

    虽然萧枕和孙巧颜说晚上蹭过晚饭再走，但凌画还是坐着陪着二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在宴轻沐浴出来作陪后，她才去沐浴了。

    萧枕上下打量宴轻，对他道歉，“是朕以前眼拙，有眼不识宴小侯爷的本事，多有得罪，在这里给你赔罪了。”

    宴轻挑眉，“陛下这话说的，倒是真让我诚惶诚恐。”

    萧枕笑，“你会恐？”

    “会啊。”宴轻当着孙巧颜的面，自然不会拆萧枕的台。

    他记得清楚，当初萧枕大半夜的来敲他端敬候府的门，后来又在大街上拦着他放话，那时他可不真是有点儿恐吗？生怕被他一闹，让凌画自此离他远了，那他还真怕是要使出手段靠近她，她那么聪明，没准一个不小心就被她早早发现他的秘密。

    不过幸好凌画能制住他，虽然不知道凌画是怎么跟他说的，他后来再没到他跟前威胁他，也没敢为难他，这也让他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如今他有了孙巧颜，这简直再好不过了，他终于不会再惦记着他媳妇儿了。

    萧枕手指弹了弹茶杯，飘在上面的茶叶缓缓沉下去，“小侯爷是最犯不着诚惶诚恐的人，就凭她扶持我十年，只要你一直对她好，不让她难过，不会对不住她，朕在位一日，都不会与你太过为难。”

    宴轻觉得得他这么一句话真心挺难得的，毕竟萧枕素来不待见他，哪怕今时不同往日，他要用他，但也不见得多待见他，当然，他也不太待见他。

    不过谁让他是皇帝呢。

    宴轻扬眉道谢，“那我就先谢过陛下了，原来我是沾了夫人的光。”

    “自然是的。”萧枕不客气地说：“你大概心里总以为她对朕太好，让你心里不舒服是不是？但你可得想想，你武功高绝的事儿，她可是丝毫没跟朕透露，朕与她十多年的交情，你才认识她几日？她能瞒着朕如此保护你，你就知足吧！”

    宴轻自然是知足的，凌画对他的确是好，她为了萧枕差点儿推迟大婚，他心里不舒服她两个月音讯全无，放狠话说她不回京就不大婚了，她扔下萧枕匆匆赶回京与他完婚，那一刻，他又心疼的不行，想着是不是自己太过分了，但哪怕心里清楚不该，但一年来还是忍不住非要跟萧枕在她心里争个高下。如今萧枕即位，他这个高下争出来了，自然要对她好。

    他点头，“陛下放心，我又不傻。”

    萧枕心想，你当然不傻，你不止不傻，你还精明的过了头呢，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儿，就算凌画不说，他也能猜出个几分，不过如今也无需掰扯那些了。

    凌画沐浴出来后，见他们言谈甚欢，很是欣慰。

    因几个月来萧枕和凌画书信来往不曾断过，所以，凌画不曾封闭对朝局和朝事儿的了解，她重新落座后，几个人很快就商量起了朝事儿。

    更改兵制是第一步，让卸甲归家的士兵有田种是第二步，要想士兵有田种，就需要大量的土地。天下土地多把握在氏族大户手里，百姓只有少量的土地，另外荒地也占有一大部分，所以，要商量让氏族大户怎么才能心甘情愿地放出土地给广大百姓，还要将荒地怎么落实到让百姓去开荒开垦再种上适合的谷物，这就需要农田方面的人才。

    以农养百姓，同时也是以农养产，以农养兵，以农养政。

    农田是基础。但要想让国家兴盛，方方面面都要抓起，除了农田方面，还有工业产业方面，商业经营方面，军事武器改良方面等等，不能因为如今没有兵战了，便弱化武器改进，要知道邻国因内乱，最近十年内应是没法犯境，但又不是永久不犯境，还是要做好武器改良，不能疏忽军事方面增强的准备。

    关于国事各方面要抓的事情多不胜数，自然不是短短半日一个晚上便能得出结论的，后续还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商讨。

    宴轻不能喝酒，只能眼馋着那三人你一杯我一盏，一边喝一边聊国事。孙巧颜虽然不如凌画对朝事了解，但她自小就在江湖上混，见识多，虽然习武，但读书也不少，某些方面很是有些见地。

    宴轻觉得孙巧颜这个皇后的确不错，是萧枕的福气，也是后梁社稷之福。

    萧枕和孙巧颜吃过了晚饭后，两个人还有些没聊够不想走，但也知道宴轻和凌画都累了，尤其是宴轻的伤还没好，只能依依不舍地告辞。

    萧枕临走前，对宴轻说：“皇祖母说不用你进宫，她明日会回府来看你，你好好养伤，什么时候伤彻底好了，什么时候再入朝就是了。”

    然后，她又对凌画说：“你明日就入朝吧，掌舵使的职位你先挂着，江南的事情交给林飞远和孙明喻，你留在京城，帮朕梳理要推行的新政，以及新政的具体实施人选和安排等等。”

    凌画叹气，她早就料到了，她只要回京，就不会得闲，大约会比以前更忙，无奈地点头。

    大约是她脸上无奈的神色太明显，萧枕愧疚地看着她，“是朕对不住你，但朝中虽然今年新科进了一批人，但不得历练，多数都派不上大用场，唯独几个人得用，但也不够手，朕还是得需要你，你放心，顶多二年，不，一年，总能让你……”

    凌画拦住他的话，“我本来也不是非要退下来闲着，当前朝局虽不是新朝初建，百废待兴，但弊端极多，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要做的事情太多，就算你不说，我也不能真的做到袖手旁观，所以，你放心吧，明日一早，我就进宫去。”

    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大概就是既她对萧枕报恩后留在朝中最大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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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分居（大结局十五更）

    孙巧颜和萧枕离开后，凌画醉醺醺地往自己的海棠苑走。

    宴轻一把拉住她，“哪里去？”

    “回我自己的住处啊！”

    宴轻瞪着她，“你跟我住。”

    凌画坚决地摇头，“不要。”

    “为何不要？”

    凌画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曾大夫说了，哥哥你要养伤半年，不能喝酒，不能行房，不能动武，不能……总之，你要乖乖养伤，而我……”

    她指指自己，“我碰你一下，你都受不住将我推远些，你觉得我还能跟你一个床，一个被窝里睡吗？”

    宴轻一噎，看着她粉面桃花的脸，终究是舍不得分院而居，“我可以忍着。”

    凌画跺脚，“我忍不住。”

    她又不是神龟，这三个月已经忍够了，看得见，吃不着，摸摸碰碰都不行，就问谁受得了？

    宴轻：“……”

    他一时没话说了。

    他能忍受得住，但她若说自己受不了，那他还能说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最终想出了一个主意，“我教你念清心咒吧，好不好？”

    凌画：“……”

    不，她不要清心寡欲！

    凌画坚决拒绝，“哥哥，你就不怕我每天念，念三个月后，再对着你这张脸，会无欲无求了吗？”

    宴轻：“……”

    这、是有点儿让人担忧。

    他拉着凌画不松手，忽然变得可怜兮兮的，“那、真要分院而居吗？”

    凌画点头，很认真地对他说：“哥哥，你就当如今是我们刚刚大婚那会儿，那会儿你能无欲无求，如今你也能。”

    宴轻：“……”

    他错了！原来她在这儿等着她秋后算账呢。

    凌画挣开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清隽的脸，柔声细雨地哄，“哥哥乖哦，快回去睡，我也回去了，明天见。”

    凌画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独自一个人向海棠苑而去。

    宴轻站在原地：“……”

    他看着凌画身影走远再走远，直到看不见人影都没回头，他心里一万个悔不当初。

    云落无声无息出现在宴轻身旁，叹气，“小侯爷，走吧，回去睡吧！”

    宴轻转头看着他问：“我还能睡得着吗？”

    “主子也是为了您好，最近这一个月，您时常半夜半夜的睡不着，眼底都有青影了，于您养伤不利。”

    宴轻：“……”

    行吧，那他就回紫园吧！哎！

    凌画前一日跟宴轻说明天见，但宴轻睡醒后，凌画已进宫去听朝了，他只能自己吃了饭，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玩九连环，说要来看他的太后没来看他，不用想，肯定是知道凌画进宫了，在宫里等着先见她呢。到了晌午时，凌画也没回来，只派人传来话，说在宫中陪太后吃午饭了，宴轻只能又自己一个人吃了，好在午饭吃到一半时，程初来了。

    程初见到宴轻后，先红着眼眶给了他一个拥抱，“宴兄，你真是厉害呢，兄弟能跟你做兄弟，真是几辈子积攒的福气啊。我都听说了，你跟宁叶在幽州城墙上打的天昏地暗的，当时几十万兵马都近不了你们的身，这些年真没看出来啊，跟我们做兄弟，真是委屈了你啊。”

    宴轻扯开他的手，“说这些没用的，是不打算继续做兄弟了？”

    “当然不是。”程初立即否认，嘿嘿地笑，“就是太震惊了。”

    宴轻不置可否，问他，“吃饭没？”

    “没啊，今儿一早我本来就要来看你，但被管事儿的给拖住了，没脱开身，刚忙完铺子里的事儿，这不就跑过来了吗？”程初唉声叹气，“赚钱可真不容易啊。”

    宴轻新鲜地看着他，“难得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

    他可没忘，他拿十万两银子买了一块栖云山赏海棠的破牌子，他说十万两，他就给了十万两，三天花十万两啊，他都不带心疼的，当然，后来他靠出诗集赚回来了五万两，但花那五万两就不贵了吗？败家玩意儿！

    程初在人给他拿来碗筷后，他看起来饿坏了，大口大口吃东西，一边吃一边说苦着脸说：“宴兄，真的，我以前真不知道钱有多难赚，如今算是体会到了。为着一两二两的银子，我就能跟人掰扯半天，我已经不是以前你认识的视金钱如粪土的兄弟了。”

    宴轻一脸警惕，“你别找借钱啊。”

    程初：“……”

    还能不能继续做好兄弟了？

    他看着宴轻，“宴兄，你以前借给兄弟们钱都是不带眨眼的，如今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了吗？”

    怎么也跟他一样在乎起钱来了？

    宴轻理所当然地道：“那时候我还没娶妻，如今你嫂子是个能花钱的，我能不省着点儿吗？”

    程初一拍大腿，“我听说了，打仗用的一应军需，嫂子都没让陛下动用国库，都是她先给垫上的，据说花没了全部身家，嫂子名下的铺子都给掏空的不能正常运转了，给凌三兄愁的那些日子直挠头，哎，嫂子太大公无私了，陛下真应该给她封侯拜相。”

    宴轻心想，陛下是没给她封侯拜相，但是给他了一个副相做。

    他轻哼，“你当封侯拜相是什么好事儿吗？”

    “不是好事儿吗？”程初从没听过封侯拜相还不好的。

    宴轻道：“吃着多少朝廷俸禄，就要给朝廷做多少事儿，身上担着多大的担子，就要干多大的活。你说好不好？”

    程初：“……”

    这样说来，就是不能躲懒了啊！

    他恍然大悟怜悯地看着宴轻，“哎，宴兄啊，这样一说，咱们俩真是难兄难弟了啊，都做不成纨绔了，都成了劳碌命，咱们俩命真差。”

    宴轻：“……”

    这傻子！

    他扎心地说：“但是我有媳妇儿，你有吗？”

    程初：“……”

    他、他没有！

    还能不能好好地聊天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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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读书（大结局十六更）

    程初要支撑门楣，管理产业，要将程家以前败进去的重新赚回来，这就需要他付出十倍百倍的辛苦。所以，他陪着宴轻吃完饭，诉了一肚子苦，如来时一样又匆匆走了。

    程初离开后，纨绔们或三五一群，三两一伙，提着大包小包登门来看望宴轻。

    宴轻见纨绔们一个个脸上都恹恹的，不解地问：“你们这都是怎么了？”

    一名纨绔苦着脸叹气，“宴兄，你和程兄以后都不跟兄弟们玩了，兄弟们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宴轻无语，“你们继续做纨绔呗。”

    “没了你们两人，我们都觉得没意思了。”

    宴轻恍然，“合着这些年是我们俩把你们都给害了，带了个坏头，让你们连什么是正经事儿都不知道了。”

    “不是不是。”一纨绔连连摇头，红着脸说：“我们还是知道什么是正经事儿的，就是不学无术多年，觉得干什么都不行，不想你和程兄，一个入朝为官，一个有经商天赋……”

    宴轻闻言懂了，大手一挥，不当回事儿地说：“这还不简单吗？觉得自己干什么都不行那是因为读书少的原因，我能入朝，是我从小到大把我家藏书阁的书都读遍了，程初经商有天赋，那也是他读书多，就问问你们，能让四海书局出一本诗集吗？”

    纨绔们摇头，众所周知，宴兄书读多了，得了不能看书的怪病，今年才好。程兄去栖云山赏三日海棠，做了一箩筐的诗，被四海书局出版了诗集，销售一空。他们谁都做不到。

    宴轻见他们都摇头，不客气地挥手，“既然不知道干什么，也知道自己读书不多，那从今天起，都回家闭门读书去，爷养好伤后，就入朝了，你们若想以后还跟我一起玩，不如咱们朝堂上见？你们参加三年后的科考，也去当个官？或者，不想入朝当官的，也去经商？跟着程初一起玩？”

    “啊？”纨绔们都震惊了。

    宴轻扬眉，“怎么？我都给你们指明了路，你们还有别的苦恼吗？”

    众纨绔：“……”

    科举是那么好考的吗？再说，入朝当官是玩吗？经商是玩吗？

    一人大着胆子说：“宴、宴兄，你觉得我们读书能行吗？”

    “你好好读过书吗就觉得自己不行？”宴轻点点他的额头，“有一个现成的例子，我那四舅兄，他怎么样？是不是从小就不爱读书？但他是怎么考了个探花的？先皇可没给他放水，他那探花是实打实的。他能行，同时纨绔，你们怎么就不能行？”

    纨绔们：“……”

    凌四公子有一个会读书厉害可以堪比当世大儒的三哥。

    宴轻好像会读心术，“读书是有方法的，你们可以去向我那三舅兄请教，我那三舅兄最是喜欢爱读书好学问的人，只要有人请教他，他从不藏私。”

    “这……我们真都读书去？”一纨绔看向众纨绔。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有的挠头，有的抓耳朵，有个捏下巴，半晌也没想出来除了宴轻给指明的这条路外，他们还能干什么？

    最后，一人攥紧拳头，下定决心，“我读书去！为了以后能跟宴兄在朝堂上一起玩。”

    这句话大约真是起了极大的鼓舞作用，紧接着，众纨绔们都不犹豫了，齐齐重重地点头，跟喊口号似的，“我们大家都一起。”

    “一辈子跟宴兄一起玩，不分开！”

    “对，跟宴兄一起玩，不分开！”

    “……”

    宴轻：“……”

    将来陛下得感谢他，看看，他为陛下收纳了多少未来人才啊！京兆尹府尹许子舟也得感谢他，没了纨绔们黑天白天在大街上晃悠不惹事儿，给他减轻多少负担？各家的老头子们也得感谢他，不肖子孙们从今日起都乖乖读书不败家了，怕是得激动的他们几天几夜不睡觉喜极而泣。

    于是，纨绔们在纷纷表态后，齐刷刷告辞，都回府读书去了。

    管家瞧着直乐呵，“小侯爷，以后这京城啊，大约再也没人说您不好啦。”

    宴轻撇撇嘴，“谁稀罕他们说好？”

    他打了个哈欠，回屋去睡觉了。

    晚饭时，凌画又派人回府传话，说在宫里吃了，几位朝中重臣都留在宫里与陛下一起夜谈国事，以孙相为首，制定新策。

    宴轻没胃口，“都一整天了，陛下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不让别人休息吗？”

    云落小声说：“掌舵使中午在长宁宫午睡了一觉。”

    言外之意，她中午有休息，虽然累点儿，但应该也不会太累。

    宴轻放下筷子，“这叫什么事儿！”

    早知道他就不让小纨绔们都去读书了，若是更早知道，他说什么也留在幽州不回来了，以至于他养伤没人陪。

    深夜，府门口终于有了动静，凌画回府了。

    宴轻想着一天没见了，她总该来紫园瞅他一眼吧？她来了后，他一定要告诉她，以后不分院而居了，磨也要磨着她留在紫园与他一起睡，他受不了看不见她的日子了。谁知道等了半天，就听说她直接回紫园了。

    宴轻歪在床上的身子坐起来，对云落问：“她没问我吗？”

    云落点头，“问了。”

    “问了什么？”

    “问了管家，说小侯爷您是不是歇下了，管家说是。”

    宴轻：“……”

    这管家真是不能要了，要不让他退下来歇息得了，胡说什么，他根本就没歇下。

    云落叹气，“小侯爷，要不……您歇了吧！就当您跟主子刚刚大婚时，反正也才一日没见而已。那时候您扔下主子带着一帮子纨绔们跑出京外整整九日呢。”

    宴轻：“……”

    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他家。

    宴轻咬了咬牙，“不行。”

    那时候他是有原因的！天知道他也是咬碎了多少颗牙强撑着。若是那时候不出京，就凭她生病撒娇缠着他的本事，他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缴械投降了，才无奈躲了出去，还要装作嫌弃她烦的样子，不容易到家了。

    他起身下床，吩咐云落：“你给我抱着枕头和被子，我去海棠苑睡。”

    云落：“……”

    他默默地抱起了宴轻的枕头和被子。

    宴轻出了紫园，向海棠苑走去。夜色甚好，他琢磨着要不不养伤了吧？他明儿也入朝？总比独自待在府里要强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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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一起（大结局十七更）

    凌画累了一天，沐浴后，躺在床上，全无睡意，脑子里也在想宴轻。

    今儿一天不见，着实想他想的紧，回府后，她想也不想就往紫园拐，走了一段路后才反应过来已经深夜，若是这时候去，岂不是打扰他休息？又不能留在紫园睡，岂不是白折腾自己也白折腾他，这么一想，她只能咬牙回了海棠苑。

    她刚躺下不久，便听到外面有动静，她凝神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只听朱兰惊呼，“小侯爷？您、您怎么来了？”

    琉璃被崔言书拐去了崔府，朱兰却没回绿林，一直跟在她身边，代替了琉璃的位置，跟了她一整天，也刚回来，显然还没睡下。

    宴轻声音传来，“我过来休息。”

    朱兰：“……”

    她弱弱地问：“您来就来吧，掌舵使的屋子里也不缺被褥枕头，您怎么还自带行李？”

    宴轻低咳了一声，“我乐意。”

    朱兰：“……”

    好吧，您乐意，我管不着，她转身默默地回房了。

    紧接着，门被推开，宴轻走了进来，走到门口时，他回身，对云落说：“把东西给我。”

    云落默默地将被子枕头给宴轻。

    宴轻抱着进了屋，来到凌画的床前，他眼神好使，看清凌画躺在床上，床边空出大半块地方，他将被子放下，将枕头挨着她的枕头摆好，然后默默地解了外衣，默默地挨着她躺下。

    凌画：“……”

    她忍了忍，没忍住，出声，“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宴轻知道她没睡，习武之人耳目最是灵敏，她呼吸不均匀没规律，哪怕人躺的规矩，但显然也是没睡，他转过头，侧着身子，伸手抱她，委委屈屈地说：“我一个人睡不着，过来寻你一起睡。”

    凌画清了清嗓子，“哥哥，你想想我们大婚那日……”

    宴轻伸手捂住她的嘴，讨饶，“好画画了，是我错了，我不要跟你分院而居。”

    凌画：“……”

    谁说女人撒娇要命？男人撒起娇来更要命好不好？才这么一句话，她就受不了了。

    凌画绷不住了，痛快利落地伸手回搂住他，声音温柔带着笑意，“好吧好吧，一起睡就一起睡。”

    不跟她一起睡，她也睡不着的，只是忍着呢。

    宴轻长舒了一口气，“那我们回紫园？”

    “海棠苑怎么不能睡了？”凌画问。

    宴轻小声说：“紫园清净。”

    海棠苑有朱兰、有冬青，还有望书等不少暗卫，虽然屋子都离得远，但他也觉得吵。紫园只一个云落，等他回去，就将他撵海棠苑来，以后晚上就不必住紫园了。紫园只他们两个。

    凌画想说真毛病啊，但这等小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顺从地依了他，“行吧，那走吧！”

    于是，两个人又收拾收起，下了床，喊了云落来，抱了枕头被子，回了紫园。

    云落心里无语极了，想着这俩人可真能折腾。

    回到紫园，进了屋子，安置好，宴轻便挥手赶云落，“以后你都去海棠苑住，不许留在紫园了。”

    云落：“……”

    他试探地问：“小侯爷您不需要属下随叫随到了？”

    “嗯，以后你只需白天跟着我，晚上不用你了。”宴轻摆手。

    云落提醒他，“您赶我去了海棠苑后，以后这偌大的紫园，可就没人伺候了啊。”

    他想问，你行吗？

    “爷不用人伺候。”

    “那主子呢？”

    “我伺候她。”

    云落：“……”

    行吧，那他滚了。反正小侯爷的伤虽然还没彻底养好，但已过了三个月，端茶倒水沐浴穿衣搬个桌子挪个椅子都能自己做没啥大碍了，确实不用他也行。

    云落走了后，偌大的紫园，真是清净极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凌画挨着宴轻躺在床上，到底没跟他盖一床被子躺在一个被窝里，见宴轻不满，她轻哄他，“哥哥，我是为了你好，清心咒念多了真不好。”

    宴轻妥协，“好吧！”

    已经让她答应不分院而居不分房而睡，他就该知足了，惹了火难受的还是自己，就算了。

    宴轻与凌画商量，“明日我也跟你一起去上朝。”

    “不行，你的伤还没养好呢。”凌画一口拒绝，“不能费心操劳。”

    “我不做什么，只陪着你。”宴轻拉她的手，跟她说理由，“程初忙着打理产业，纨绔们都回家读书去了，我一个人呆在府里，腻得慌。”

    “你不是一个人啊，府里不是有不少人吗？”

    “可是没你。”宴轻叹气，“我今儿连吃饭都觉得没胃口，看画本子都提不起精神来，玩九连环都觉得没意思，药都不想吃了。”

    凌画一听这可严重了，不想玩就算了，饭不能不吃，药不能不喝，她挣扎不已，“要不明儿一早，我去问问曾大夫，他若是说行，你就跟我一起去上朝？”

    宴轻想说管那老头呢，给他吃一颗他亲手喂的樱桃，他就能给他把药方子换了不那么苦了，他有原则吗？他压根就不是一个有原则的大夫。但话到嘴边，还是点头，“行吧！”

    大不了他一会儿在她睡着后，半夜去偷偷贿赂贿赂那老头。

    凌画累了一日，又有宴轻睡在身边，说了一会儿话后，很快就睡着了。

    宴轻在她睡着后，偷偷起来，真去找曾大夫了。

    曾大夫已经睡了，被他从被窝里叫醒，听了他的来意，刚要骂他滚，宴轻递给他一坛酒，“这可是我祖父在世时埋藏的，给你了。”

    曾大夫变脸如翻书，伸手夺过酒坛，在坛口处闻了闻，对他“唔”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不安分的主，每日按时回来喝药，还是那句话，半年内不能累着，滚吧！”

    宴轻见他答应了，放心了，也不废话，立即转身走了。

    曾大夫在他离开后，将酒坛放在床边，嘟嘟囔囔，“爱酒之人又有什么错呢，唉，我实在是太爱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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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听朝（大结局十八更）

    第二日清早，凌画起来上朝，宴轻也准时醒了，刚要喊云落给他拿朝服，想起昨天他把云落给赶走了，于是自己去找出朝服来。

    他人还没回京的时候，御衣局就将朝服给他制了出来，送来了端敬候府。

    两个人穿戴妥当后，云落和朱兰也掐着点来了，厨房同时送来了早饭。

    吃过早饭后，凌画和宴轻出了紫园，凌画直接向府门口走去，宴轻对她问：“你昨天不是说要去问曾大夫吗？”

    凌画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哥哥昨天在我睡着后，不是带着酒去找过他了吗？”

    宴轻：“……”

    他眼睛眨啊眨的，半晌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昨天明明睡的很熟啊。

    凌画转回头继续往前走，“猜的。”

    宴轻：“……”

    凌画好笑，“哥哥，你要做的事儿，有办不成的时候吗？昨天你说要跟我一起上朝，眼睛里都写着你要去贿赂曾大夫呢。”

    宴轻：“……”

    哎，就说娶了个太聪明的夫人，不怪他这么久辛辛苦苦生怕哪里一个不小心就暴露本性吧！

    两个人一起上朝，这一日，在朝堂上，炸开了锅。文武百官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宴轻出现在朝堂上的那一刻，还是让人呆了呆，又惊了惊。

    端敬候府小侯爷宴轻，年少时惊才艳艳，所有人都说此子将来比端敬候府历代侯爷都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将来必定是个会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主，但是不成想，他中途便拐了个弯走了歪路，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一辈子做纨绔吃吃喝喝都与朝堂无关了时，他突然随着先皇驾崩遵循先皇遗旨又回归正轨了。

    哎，宴轻这个人，可真是让人大跌眼镜后又大惊大叹。不用说，随着他入朝，史书上将来肯定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当然，铲平碧云山祸乱，他居功至伟，本来也会载入史册。

    新皇还没来，宴轻被一群人围住，问他的伤势，怎么不多养几日，小侯爷您可不能将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儿啊一定要好好养着云云。

    宴轻自始至终只有一句话，“陪着夫人来的。”

    文武百官：“……”

    以前没听说您除了不好惹外，还有个粘人的属性啊。

    萧枕上了早朝，见到宴轻，也愣了一下，径直在他身边停下，“你怎么来了？”

    宴轻闲闲地瞅了萧枕一眼，“一个人呆在家里无聊，陪夫人来的。”

    萧枕：“……”

    他看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的凌画，又看了看宴轻，眼神颇有些一言难尽，最后没理他。

    果然，宴轻深刻地贯彻执行陪夫人听朝的这一原则，在早朝上，无论朝臣们吵成什么样，无论凌画舌战群儒，无论谁附议谁反对，他自始至终，都没发表意见。

    而萧枕也当他不存在，没点到他。

    下了早朝，孙相拦住宴轻，“小侯爷啊，你养好伤了没？”

    “没。”

    “那你这是……”

    “陪夫人来的，你可以跟陛下一样，当做没看见我。”

    孙相：“……”

    行吧，他只要回京把掌舵使带回京干活就好，至于他自己，还是先好好养伤吧，他要求也没那么高。否则掌舵使不回京，他有些顶不住啊。至于原因，还不是因为他那个好女儿那日在城门口踢了老臣一脚？虽然事后证明她既有能力救下了那两个孩子，又没让京城出事儿，但总归是做了很出格的事儿，老臣们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心里都有老大的意见了，尤其是他的女儿就要做皇后了，这更让那些想把女儿孙女送进宫的人看他不顺眼了，朝务就有些不好开展。如今凌画回来就好了，她有理有据，据理力争，言辞锋利，老臣们其实都有些怕她，果然她回来，能震慑住一大批人。

    下了朝后，凌画要去御书房跟萧枕议事，宴轻自然也跟着。

    在御书房待了一个时辰，宴轻一句话也没说，倒是把小郑子给萧枕准备的两碟糕点都给吃了。

    萧枕与凌画议完事，终于忍不住问他，“你不打算吃午膳了吗？”

    宴轻随意地说：“吃啊，你这两碟糕点，还没有一个包子占地方，吃了也不当什么。”

    萧枕：“……”

    宴轻又评价，“宫里的御厨什么时候手艺这么好了？玫瑰花糕做的很是不错，桂花饼也挺好吃的。”

    萧枕无语，“宫里以前的御厨都出宫了，如今的厨子是我从二皇子府带进宫的。”

    凌画给他请的厨子，自然都是极好的。

    宴轻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他对凌画说：“咱们今天中午就在皇宫里吃午饭吧！陪着陛下一起吃，君臣同乐嘛。”

    凌画点头，“好啊。”

    萧枕：“……”

    于是，宴轻与凌画陪着萧枕吃了午膳，午膳后，他本来还要陪着凌画，但太后派人来接，他去了长宁宫。

    太后看到他，又气又笑，“你啊，你这个性子也不知是随了谁，都成了副相了，也太随心所欲了些。”

    宴轻歪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吃着葡萄，“随了您？要不就随了我祖母？应该不随我娘，她出身宁家，那就不是一个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方。”

    太后笑，“哀家年轻时，也不跟你一样，你祖母也是个端正大方的，你还别说，大约还真是随了你娘，她若不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也不会叛出宁家嫁给你父亲了。”

    宴轻想想也是，“行吧，反正我也没见过她，您说随她就随她。”

    宴轻在长宁宫里吃了一碟葡萄后，就要走，太后一把按住他，“凌画就在议事殿，跑不了，那里没处让你躺着歪着，你就待在我这宫里午睡，等睡醒了，再去找她。”

    见宴轻不太乐意，她瞪眼，“多大的人了，这么黏人多什么？你若是不听话，哀家就去你的端敬候府里养老，天天盯着你絮叨。”

    宴轻顿时老实了，安分地待在太后的长宁宫里睡了个午觉。

    宴轻睡醒后。太阳已偏西，他出了长宁宫，太后也没拦着他，只告诉他每日来长宁宫睡午觉，便让他走了。

    于是，宴轻去找了凌画，最后又在宫里陪着萧枕吃了晚膳，天彻底黑了后，本来凌画还要留在议事殿与朝臣们一起加班加点，但因为宴轻，怕他太晚不得休息累着，便出了议事殿，回了端敬候府。

    这样，一连多日，宴轻都成了朝堂上的隐形人，长宁宫里午睡的常客，每日把陛下桌子上的糕点都吃光了，再陪着陛下每日用晌午晚上两顿饭的人。

    文武百官里，他成了个特别新奇的存在，独树一帜。

    所以，三个月后，宴轻有一天突然在早朝上发表观点态度，且有理有据言辞犀利，声音不大，但比凌画更有力度和深度，引经据典，博通古今，直扎人心的反驳朝臣们时，朝臣们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下了早朝后，朝臣们恍然大悟，“噢，对了，宴小侯爷的伤看起来彻底好了。”

    好了伤的宴轻，当日晚，没在皇宫里吃完饭，拉着凌画早早回府了。

    他们俩突然不在宫里吃晚饭，萧枕还有些不适应，没胃口地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小郑子问：“你说宴轻，他有什么魔力？怎么他一走，朕连晚饭吃着都不香了？”

    小郑子连忙宽慰萧枕，“陛下，您马上就大婚了，待皇后娘娘入宫，您就又有人陪着吃晚膳了。”

    所以，您就别舍不得宴小侯爷了。他可听说了，宴小侯爷和凌掌舵使至今还没圆房呢，如今伤好了，大约是回府圆房去了。

    萧枕：“……”

    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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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催妆（大结局十九更）

    宴轻拉着凌画早早回府，自然是因为伤势好全，彻底解了禁，他可以为所欲为，不必再忍着了。

    最让他高兴的是，从今以后，他就不用再吃药了，无论是苦药汤子，还是裹着糖皮的药丸子，曾老头说了，他都不用再吃了。

    宴轻还记得去年初夏时，凌画带他去栖云山，曾老头言之凿凿，他伤的慧根怕是要吃两年的药，到了今年秋，不过一年半，他就改口了，他说是多亏他受伤吃了那千年份雪莲的功效，要宴轻说，他就是酒够喝了，才改口的，很让他怀疑这老头大约从见他时就看他不大顺眼，毕竟，他想喝酒还要求着凌画，而他喝酒无需求，她就给他酿，多遭人嫉妒啊。

    管家早就得了宴轻的吩咐，见二人早早回来，眉眼都笑出了褶子，“小侯爷，少夫人，老奴已让厨房准备了晚饭，您二人是先吃饭，还是先沐浴？”

    这话的言外之意，是晚饭还要不要吃？

    宴轻低咳一声，“自然是先吃饭。”

    他还没那么急，让自己和媳妇儿饿肚子。

    管家笑呵呵地应了一声“好嘞”，便匆匆去了。这三个月来二人都是入夜后才从宫里回来，如今这太阳还没落山呢，时间尚早，是不必太急。最近因为两个人晌午晚上都在宫里吃，府里的厨子都闲下了。

    回到紫园，踏进门口，凌画就愣了，看着满目的红色和喜字，她转头看向宴轻。怪不得管家笑的满脸褶子，原来这院子里准备了这个啊。

    宴轻摸摸鼻子，在她耳边小声说：“那日你我大婚，我心里其实是十分想与你圆房的，但一是因为我吃着药的缘故，二是你太累了，怎么受得住？我也不敢，但心里着实可惜的。所以……”

    在凌画的眼神下，他轻叹，“我们今日补上，怎能委屈了你？”

    凌画笑，伸手勾住他脖子，笑吟吟地看着他，“哥哥，我才不觉得委屈呢，你不知道，当初被你发现我对你用了悯心草的手段后，你还愿意娶我，我心里高兴死了，就冲你这张脸，就是茅草屋里洞房花烛，我都不觉得委屈。”

    宴轻低笑，偏头亲她唇角，“该感谢我爹娘，将我生的好。”

    凌画点头，小声说：“我们也生一个更好看的。”

    宴轻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没说话。

    厨房动作很快，没多大功夫，便将饭菜送到了紫园，紧接着，在二人吃完饭后，不用吩咐，便送了两桶水来。

    凌画想着管家可真是贴心，她歪头笑着问宴轻，“哥哥，一起沐浴？”

    宴轻点点她额头，声音微哑，“别闹，自己去洗。”

    他怕两个人一起去沐浴，谁也不用洗了。

    凌画笑着站起身，从柜子里拿了干净的衣裳，去了屏风后，宴轻也起身，找出干净的衣物，径自去了隔壁的净房。

    凌画虽然心里一直对宴轻挺有色心的，但到底是没付诸真正行动过，所以，还是难免有些紧张的，她沐浴的有些久，直到水都凉了，才从屏风后出来。

    入眼，便是宴轻坐在桌前，提笔在写着什么，桌子上上散落了一大堆红色带着海棠香味的信笺。

    凌画弯身，低头捡起了一张，笑了起来。

    大婚上没有的催妆诗，如今从他笔下一首首行云流水写出来，放眼望去，大约有已写了二三十首之多。

    而她捡起的这张，距离她屏风出口最近，上面写着：仙女菱花镜，海棠妆前影，云红织春色，秋水渡长歌。

    凌画笑着又弯身捡起第二首，只见上面写着：少年不知春意，素手翻转千年，浮生织就一梦，醉卧月下花前。

    凌画向前走了一步，又捡起第三张，只见上面写着：红烛灯下美人妆，翩下仙銮满室香，却染胭脂春来早，芙蓉出水夜未央。

    凌画弯身又捡起第四张，只见上面写着：从前只知白玉兰，而今方识桃花颜，好梦由来春觉早，廊桥几许梦魂牵。

    凌画又向前走了两步，捡起第五张，只见上面写着：鸾鸟下青云，钟情枕上人，良时不相负，红尘共白首。

    凌画又弯身捡起第六张，只见上面写着：美人挽珠帘，来探庭院深，春情不嫌晚，锦被却羞颜。

    凌画又弯身捡起第七张，只见上面写着：灯烛剪影夜深深，执笔催妆话文章，云屏锦绣和风暖，鸳鸯被里对成双。

    凌画刚又要弯身，桌旁伸出一只手，将她拦住，伸手一拽，将她拽进了怀里，凌画抬眼去看，宴轻嘴角含笑，眉目如画，蹭了蹭她的脸，声音低柔，“不捡了，嗯？”

    凌画眨眨眼睛，眼里都是笑意，“哥哥，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嗯，都是给你的。”

    凌画感慨，“我以前怎么从来不知你这么会夸人啊。”

    宴轻低笑，“如今知道了？”

    “嗯。”凌画点头，伸手拿起桌子上的笔，提笔在红笺上写了一句诗。

    “少年一捧清风艳，十里芝兰醉华庭。”

    宴轻瞧着，挑了挑眉。

    凌画将笔放下，“我初见哥哥，脑子里便蹦出了这一句诗。未见哥哥前，我想我未来的夫君是什么样儿，要求也没有那么高，只比秦桓长的再好些，性子别那么软和跟面捏的似的，家世别那么复杂，人简单一点儿，就是我最好的想象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见到了哥哥，终我整个少年时期脑子里的所有想象，也未曾想到有你这样好的，实属求一捧清风，给了我一轮明月。”

    宴轻笑起来，重新拿起笔，抱着她，在她写的那句诗旁，也加了一句诗。

    “栖云山染海棠色，堪折一株画催妆。”

    凌画侧过脸。

    宴轻放下笔，低头吻她，声音低喃，“那日等在栖云山脚下，远远见你挑开车帘看我，我便也有一句诗蹦出来，听着秦桓他们都夸栖云山的海棠，我却不能说出，比栖云山海棠还美的，是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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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圆满（大结局二十更）

    大婚一年半，如今方才圆房。

    到了圆房这一夜，宴轻着实不客气，凌画几回都觉得自己差点儿死在他身下了，哭着求饶几次，宴轻才放过了她。

    凌画眼角挂着泪，就着晨曦的微光，心想着今儿是没法去上朝了，索性也不管了，昏昏沉沉睡去。

    宴轻得偿所愿，嘴角挂着餍足的笑，拥着凌画一起睡去。

    所以，这一日，两个人双双告假，没上早朝，朝臣们还有些不适应。

    萧枕倒是没说什么，派人从宫里挑了许多上好的补品送到端敬候府，并传话说掌舵使从幽州回到京城三月未曾休息了一定很劳累了，特予准假十日，好生在家休息。

    补品送到时，凌画还没起来，管家笑呵呵地收了，并说一定转告少夫人，又问小郑子，“郑公公，陛下可说让我家小侯爷与掌舵使一起休息？”

    小郑子摇头，“陛下没说。”

    管家：“……”

    看看这区别对待的！不过他也不敢埋怨陛下啊！

    晌午，凌画睡醒，不，是饿醒，她睁开眼睛，见宴轻与她一起躺着，不见半丝刚醒来的模样，显然早就醒了，她动了一下，牵动某处，咝地一声，咧了咧嘴角，小脸皱成一团。

    “怎么了？可是难受？”宴轻立即紧张地问，同时也有点儿自责自己昨日太过了，小声说：“我已经给你上过药了。”

    凌画眼睛里都是水色，“你这药怕不是假药吧？为什么不管用？”

    宴轻低咳一声，扭过脸，又赶紧扭回来，贴着她耳边说：“我早先不懂，是今儿一早醒来见你睡着还皱着眉，才去找曾大夫拿回来的。”

    言外之意，没上药多久。

    凌画叹气，“好吧！”

    谁都是第一回，可以原谅不是吗？她也不太懂。

    她伸手扯着他手腕，“哥哥，我饿了。”

    宴轻腾地坐起身，立即穿衣，动作十分利落，转眼就给自己穿完了，匆匆往外走，“我这就吩咐人端午饭来，就等着你醒了。”

    凌画刚要应声，他人已经出了房门，自己去厨房了。

    凌画：“……”

    她有些好笑，慢慢地坐起身，拿起放在床头的衣裳，刚穿了一半，宴轻又一阵风似地回来了，动手帮她穿衣裳。

    他不熟练，自然是显得很笨拙，但凌画心里却很欢喜，用了好一会儿，穿戴妥当后，凌画下地，腿一软，差点儿坐地上，宴轻又露出愧疚的神色，拦腰将她抱起，小声说：“是我错了。”

    都怪他太自信了，以为看几本避火图就有经验了，殊不知压根就不是那样，他悔不该不去提前问问曾老头。

    吃过饭后，凌画依旧困乏乏，宴轻便又将她抱回床上，没多久，她又睡着了。

    宴轻躺在床前，一会儿欢喜一会儿皱眉，欢喜的是终得圆满，皱眉的是她也太身娇体弱了，以后可怎么办？

    他有些躺不住，便出门又去找曾大夫。

    曾大夫正在教沈平安分析脉案，沈平安这孩子自从到了曾大夫手里，调理的一日比一日好，如今虽不能骑马射箭这些剧烈的运动，但比以前走一步三喘来说，真是强太多了，已是活蹦乱跳了。

    见宴轻来了，沈平安乖乖见礼，“宴哥哥。”

    宴轻点头，对他摆手，“你去一边休息下，我有事儿和曾老头说。”

    沈平安点点头，起身躲开了。

    曾大夫瞪了宴轻一眼，“没大没小。”

    宴轻凑近他，“我也没觉得我多用力，但她却受不住，十分难受，这事儿也没有书中描述的那般美好，以后可怎么办？你是大夫，有没有法子不让她难受。”

    曾大夫心里骂了一句，他可是神医，神医，自从入了端敬候府，总是管他们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他没好气地说：“能有什么法子？女子第一次本来就是会难受的，你歇个三五天别碰她，等她将养好，以后就好了。”

    “真的？”宴轻不太相信。

    “当然。”曾大夫最不想看的就是他这一脸不相信他的表情，“快滚吧！多大点儿事儿也来烦我。”

    宴轻不走，“你的药好像没那么管用。”

    曾大夫气的胡子翘了又翘，“神丹妙药也没有见效太快的。”

    “那你研究一种见效快的药。”

    曾大夫拿药罐子砸他，“你能耐你来研究！”

    宴轻轻松地接住药罐子给他放下，好脾气地再次跟她确认，“歇三天还是五天？”

    曾大夫：“……”

    真是个小王八蛋！

    他懒得理他，“这么严重，歇五天吧。”

    宴轻点头，有些为难，“她皮肤太娇嫩了，略微一碰就泛红，更别说……”

    今儿一早她腰间都是他掐出的手印，满身的青青紫紫，他自己都吓坏了。

    曾大夫又想拿药罐子砸他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滚吧你。”

    宴轻也有些说不下去了，想到凌画的一身娇嫩雪肤，能让他疯掉，确实是便宜他，再三打量曾大夫，这老头应该是没说假话，他只能起身回去了。

    虽然萧枕没说让宴轻休息，但他娇妻在怀，才不去上朝，便只当萧枕那句话是对着他们两个人说的了，很是心安理得地窝在府里陪着凌画休假。

    五日后，宴轻与凌画打着商量，凌画红着脸点头，事后，看着凌画娇娇俏俏粉面娇颜不见半点儿难受的模样，宴轻彻底放下了心，小声嘟囔，“曾老头的确是很有本事。”

    凌画好笑，心想着当然了，他们俩的命，都是他救回来的呢，若换一个人，他们俩早都完蛋了。

    刚开荤的男人，如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凌画每日睡到日上三竿，十日后，她都没想起来去上朝，当然宴轻也没有，皇帝倒是没说什么，朝廷上下都在筹备帝后大婚，一派喜庆，孙相倒是几次想来端敬候府抓宴轻，都被孙巧颜给暗中拦下了，直到半个月后，帝后大婚，宴轻和凌画才踏出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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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清平（大结局二十一更完）

    帝后大婚，普天同庆，各地来贺。

    皇帝玉辇到孙相府亲迎皇后，孙相一个没忍住，拉着皇帝的手，对他哭，“陛下，您把老臣最爱的女儿娶走了，何时准老臣告老还乡啊。”

    萧枕：“……”

    是最爱的女儿吗？那可真对不住，朕是不会准许你告老还乡的。

    孙相夫人一把拉走孙相，对皇帝红着眼睛说：“陛下别听老爷的，他身强体壮，还能为朝廷效命二十年呢。”

    孙相：“……”

    他怎么就娶了一个专门拆他台的夫人呢。

    皇宫设宴，文武百官相贺，萧枕在自己的婚宴上颁下了一道圣旨，封琉璃为义妹，赐婚崔言书。

    琉璃睁大眼睛，崔言书拉着她起身跪地谢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皇帝回去陪皇后，朝臣们推杯换盏，继续喝个尽兴。

    宴席后，崔言艺在出宫的路上拦住崔言书，“堂弟好本事。”

    崔言书对崔言艺微笑，“堂兄不遑多让。”

    前太子萧泽没拉拢过崔言艺吗？自然不是，拉拢了，只不过崔言艺这个人比较清醒，没站队。虽然他是新皇近臣，但不可否认，崔言艺虽不是近臣，但他有能力有本事，必然也会受到重用。

    崔言艺沉默片刻，“我打算外放了，珍语在京城过的并不开心。”

    崔言书十分平静，“京城是天子脚下，可受陛下重用，但京外天高海阔，亦是大有作为。在京有在京的好处，外放也有外放的好处，堂兄是聪明人，如何选择，都能选出最好的。”

    崔言艺品味片刻，释然地一笑，“我不及你。”

    他与崔言书是清河崔氏的两颗明珠，自小便被放在一起比较，他争强好胜，什么都要比崔言书强，他有的，他都嫉妒，一定要抢来，后来渐渐发现，也许退一步才是海阔天空。崔言书醒悟的早，没沉在坛子里，而终究是他坐井观天了。

    两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说话，之后分别，崔言艺外放，崔言书留在京城，大约再见就是几年后了。

    琉璃醉醺醺地躺在车厢里，听着车外二人说话，伴着清风吹进她耳朵里，她挠挠耳朵，嘟囔，“还是秋天好啊，可真是凉快。”

    崔言书重新上了马车，闻言一笑，伸手捏捏她的鼻尖，“我已跟掌舵使商量过了，她早就答应了，咱们也大婚吧？下个月怎么样？”

    凌画伸手搂住他脖颈，“好啊。”

    反正小姐也不需要她了，天天被小侯爷黏着，就连朱兰都受不了，拉着冬青回绿林成亲了，她早些嫁给崔言书也好，赶紧生个小孩，可以跟小姐和陛下的孩子一起做玩伴，总之，不能太落后了。

    崔言书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痛快，但想想也不太意外，要知道他这半年来，费了多少力气，微笑着低头吻住她。

    沈怡安与许子舟一起走出皇宫，他们的身前是凌云深带着萧青玉上了马车，他们的身后是凌云扬与张乐雪远远落在后面低低私语。二人对看一眼，有些无奈，又有些感慨。

    沈怡安笑，“伯母近来又催你了吧？”

    许子舟点头，无奈地揉眉心，“我娘近来很是着急，可是我还没遇见喜欢想娶回家的女子，不想将就着随便娶一个。幸好有你跟我一样，每次都能拿你做个参照，毕竟你比我大一岁都还没娶妻。”

    沈怡安：“……”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成为他人的挡箭牌了吗？大一岁没娶妻是他的错吗？他目前也还没有遇到想娶回家的人啊。

    二人喝了酒，不想乘车，慢慢往回走着。

    端敬候府的马车从后方驶来，错身而过时，宴轻挑开车帘，露出他那张清隽的脸，“沈兄、许兄，天色还早，要不要去云香斋喝一壶茶？”

    沈怡安和许子舟停住脚步，齐齐讶异地看着他。

    沈怡安看了一眼天色，含笑询问：“天色其实不太早了，掌舵使没与小侯爷一起吗？”

    “她留在长宁宫跟姑祖母住了。”

    沈怡安恍然，怪不得宴轻有空喝茶呢，他看向许子舟。

    许子舟一辈子都忘不了宴轻跟他喝茶，喝的他满心苦茶味，过去这么久，想起来他就想掉头就走，但还是生生忍住了，他毕竟不是当初的许子舟了，直白地叹气，婉转地问：“小侯爷，今儿晚上云香斋的茶苦不苦啊？若是苦，在下就不去了。”

    宴轻大笑，“不苦，许兄放心。”

    那时候他不是为了打击情敌吗？如今情敌自己都没斗志释怀了，他还打击个鬼啊！自然只是纯喝茶。

    许子舟也笑了，“那在下就去吧！”

    京城内外都被帝后大婚的喜庆包围，但独独不包括京郊一处府宅。

    萧泽枯坐在窗前，无论外面有多大的喜庆事儿，都与他无关，他的桌前放着一把匕首，是柳侧妃放在桌子上的，已放了半日，说他若想死，她不拦着，若是他想活，以后就走出府门，接受自己过寻常百姓的日子。

    萧泽想过死，但院外女人和孩子轻声细语的说话声一次次拉回他去拿匕首的手，最终，在入夜后，看着推开门的柳侧妃，他红着眼睛哑着嗓子说：“我想看看萧枕能把天下治理的多好。”

    柳侧妃露出笑意，“行，我也不想我的女儿没有爹，长大后被人欺负。”

    清平一年九月，皇帝颁布天子十策，涵盖了士农工商，新政乍一实施，便得到了强有力的顺利推广，利国利民，被百姓大家赞扬。

    清平二年八月，凌画诞下一子，宴轻为之起名宴熙，虽嘴上说着嫌弃，但爱不释手，每日夜晚宴熙哭闹，都是宴轻抱起来哄，丝毫没有因为是臭小子就将他扔去给奶娘。

    同年九月，皇后有喜，诞下一位公主，萧枕甚是喜爱，取名萧颖。

    朝臣们早就坐不住了，纷纷请陛下选秀，被萧枕再三拒绝后，仍不死心，烦到了凌画这里，她正好出了月子，于是于各地择了上百秀女入京，当朝点了一众闹得厉害的朝臣们，请萧枕赐下去，萧枕心里大乐，面上一本正经地给每个对他谏言的朝臣府邸里都赐了两人，这一下子便让各府里炸开了锅，群臣息声，再也不提陛下选秀之事。

    孙巧颜听闻后大乐，抱了小公主去端敬候府要给凌画做儿媳妇，被宴轻黑着脸给赶回了宫。且放出话，让萧枕的闺女别惦记他儿子，谁家的都有戏，就他家的没戏。

    萧枕听闻后不服气，亲自抱了小公主去端敬候府，当着宴轻的面，就给凌画塞怀里了，然后自己回宫了。

    宴轻：“……”

    凌画：“……”

    清平三年十月，皇后又有孕。

    清平四年七月，皇后诞下一子，萧枕为其取名萧宸，封太子。这一下朝臣们彻底闭了嘴，再也不提送女入宫之事了。

    清平五年十一月，凌画又有孕。

    清平六年八月，凌画又诞下一子，取名宴昱，宴轻握着凌画的手，看着床边放着的又一个臭小子，便不咋稀罕了，嘟嘟囔囔，“怎么又是一个臭小子啊。”

    他之所以答应她生第二个，就是盼着要一个小闺女的啊，若不是他已再三检查，还不相信，真又给他来了一个臭小子。

    凌画拉着他的手对他保证，“下一个，下一个保证是你要的小闺女。”

    宴轻：“……”

    上一回你也这么说！

    清平八年三月，春风和暖的日子里，凌画又有孕。

    清平八年十二月，凌画诞下一女，宴轻大喜，取名宴珍，一手握着凌画的手，一手轻轻地拉着小闺女的小手，对凌画说：“再不生了，每次看你生一回，就遭一回罪，不要生了好不好？”

    凌画佯装说不好。

    宴轻委屈吧啦的，“画画，一个臭小子为官，一个臭小子经商，一个小闺女被咱们俩宠，够了，真够了。”

    凌画被逗笑，这可真是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她笑着点头，“好吧，那就听哥哥的吧！”

    清平十年正月，邻国大举进犯边境，宴轻挂帅出征，凌画做监军，满朝文武一力响应，后梁召集百万兵马，抵挡邻国大军犯境。

    邻国都震惊了，怎么都没想到不足俩月，后梁朝廷就召集了百万兵马，直到交锋，方才知道，后梁早就准备这一天了，将士还乡后，以田养农，以农养兵。拿着锄头下地，扛着刀便可以直接上战场。虽身在民间，但将士们记着十年前被放归时凌掌舵使说过的话，所以，一直都没疏于练兵。

    清平十一年二月，邻国降，割城池十二座，签署五十年不犯境条约，本要送公主和亲，被萧枕毫不客气地给拒绝了。

    《后梁史书》记载，清平帝萧枕，在位四十年，史政清名，其选贤任能，推行天子十策，满朝文武皆人才，在一众贤良之臣的辅佐下，利国利民，兴国安邦，被后世史书评为后梁中兴之主，继他之后，后梁又兴盛百年。

    【全剧终】

    －－－－－－题外话－－－－－－

    宝贝们，《催妆》完结了！

    我知道你们有太多的舍不得，我也与大家一样。每次写完一本书，我都有一种很轻松的感觉，但唯独这一本，打下全剧终三个字后怅然若失。

    但我清楚地知道这个故事真的结束了。再好的戏，也要在该落幕的时候落幕。

    感谢真爱《催妆》的你们整整一年半时间风雨无阻的追随，也感谢我自己，期间喝了半年汤药仍旧风雨无阻的坚持每日更新，也感谢合作方多方看中，耐心等待，后续实体书、多人有声剧、漫画等，还有别的很多方式呈现。

    书虽然写完了，但他们的故事一直存在我们的心里，我想多年后我们还是不会忘记他们，想起来，还是会会心一笑。

    “少年一捧清风艳，十里芝兰醉华庭。”

    “栖云山染海棠色，堪折一株画催妆。”

    我们下本书见！

    下本书开书时间会微薄、微信公众号通知~提前祝大家春节快乐，新的一年交好运，阖家平安，万事如意。

    新浪微博：西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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