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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一流推理社
作者：中不二
文案：
新兴杯推理大赛：
你喜欢推理吗？你想要成为侦探吗？你苦于无处施展推理才华吗？
密室、分尸、暴风雪山庄，让人头皮发麻的杀人诡计，这里全都有！
新兴杯推理大赛采用VR虚拟技术，配备三维实时图形显示、三维定位跟踪、触觉及嗅觉传感技术，以及人工智能技术与高速运算等最新武器，百分百还原凶案现场，使选手获得沉浸式体验。

在学校的角落有一个推理社，向窗外看是操场，靠墙是书柜和矮柜，矮柜上有热水壶，非常温馨。
推理社还有个不太聪明的社长。
直到某一天，这位呆子社长遇见聪明酷哥，立志要使其成（shou）为（ru）社（nang）员（zhong）。

*本篇为推理社系列第一本，讲述的是比赛前推理社成立的故事。

贱里贱气深藏不露社长攻  x  高智商酷哥社员受

内容标签： 强强 甜文 悬疑推理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乌探 ┃ 配角：易侦 ┃ 其它：校园推理
一句话简介：嗨~要加入推理社吗？
立意：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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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侦探
　　沉寂的空气中夹杂了喘息。
　　男生掀起女生的衣角，粗糙的手掌触及细嫩的肌肤，趁其不备狠狠一掐，女生娇嗔一声，再度与男生吻在一起。
　　二人死死纠缠，恨不得化作两滩软泥混合在一起。
　　女生的指尖从男生发隙移开，慢慢拂过他的脸颊、下颚，最终停顿在他的脖颈。
　　她似是察觉到什么，蓦地从他领子里扯出一只挂坠。
　　淡青坠子沉甸甸的，连着红线，坠子上的女观音肥脸厚唇，慈眉善目，大晚上看却诡谲无比，像是个邪神。
　　女生表情闪过一丝不悦，她慢悠悠道：“男戴观音女戴佛，你女朋友还挺懂——这是玻璃种吧，看大小得要个五六千，她可真舍得。”
　　男生低头看了眼，不以为意道：“她说就二百，你搞错了吧。”
　　女生拇指细细摩挲着吊坠，感受着指腹传来的凹凸不平，她道：“不可能，像翡翠呀玉呀这种，我最识货了，这坠子没五千敲不下来，你女朋友对你真好，怎么摊上了你这种渣男？”
　　男生被骂做“渣男”也不生气，反倒自豪似的轻笑一声：“我不渣能碰上你？那女的和我妈似的，又管我吃饭又管我睡觉，再这样下去估计连拉屎也要管，我可不想要两个妈。”
　　女生抿嘴一笑，她点了点那个坠子，语句中带着极强的诱惑：“那你什么时候和你女朋友分手？”
　　她的举手投足间透着说不出的魅惑，一颦一笑勾得男生浑身烧，他脑子一热，把那坠子用力一拉，笑容可掬的女菩萨霎时沾了泥，他还嫌不够似的，用脚往下踩了踩，恨不得看不到才好。
　　女生胆子小，还有点迷信，她见了男生的粗鲁举动一下睁大眼，忙道：“你……你这是做什么？不怕被神仙报复？”
　　男生满不在意地“嘿嘿”一笑：“那女人的东西我早就不想要了，若说报复，那天上众仙看见我背着女朋友与别人卿卿我我，一道雷早劈下来了，神神鬼鬼的我才不信。”
　　语毕，男生脸色一变，他阴狠道：“分手的事再等等，如果她把那件事捅出去，那可就不好了……”
　　.
　　“同学，扫个码呗，送你一朵花哦。”
　　“同学，桐南路79号二楼健身房了解一下吗？”
　　“帅哥，‘年代’港式茶餐厅进来坐坐呗！”
　　乌探冷着脸快步走。
　　夜晚的街道总是很热闹，特别是在学校门口，哪怕现在九点，年轻人还是该嗨的嗨该玩的玩，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是最不缺少的东西。
　　乌探穿着件长款羽绒大衣，脖颈里围着条浅灰围脖，满脸悔意。
　　他的课一直到晚上6点才结束，他不应该选在今天去书店的。
　　今天是某位推理作家新书的发售日。距离学校最近的一家书店乘地铁过去也要一个小时，特别是晚高峰时期，地铁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当乌探冒着寒风紧赶慢赶到书店后才发现：书店只来得及把广告牌挂上，大批新书还存在纸箱未拆封——他完全没必要赶着过来。
　　书店老板是个年轻姑娘，见乌探一脸寒意地注视着纸箱，忙拆封给了他一本，乌探这才作罢。
　　桐南路两侧满是溢出的油烟，人行道上时不时划过一辆共享单车，不少情侣、朋友都在这个时间点出来逛街。
　　乌探将装有书本的纸袋抱在怀里，加快了脚步。
　　夜晚的校园远没有外面热闹，宛若远离尘世的孤僻荒野，唯有几棵棕榈树扎堆在一块儿，暗影婆娑，好像下一秒就能从中钻出个野人。
　　在宿舍附近，有个单层活动板房，前阵子学校在翻修研究生宿舍，临时搭了个民工房，上个月刚竣工，但直到现在民工房还未拆。
　　要抵达宿舍，活动板房是必经之路。
　　进入校园后，乌探的脚步明显放慢许多，他不喜欢气味浓重吵闹的地方，反倒在幽暗静谧的环境中颇为自得。
　　他呼出一团白气，白气在黑夜中很快散尽，余光中似乎闯入了什么东西。
　　乌探脚下一顿，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猫着身子疾步向前——直到集装箱旁才停下，他蹲在地上，长长的衣摆粘上泥也丝毫不在意，他正专心摆弄手里的小玩意儿。
　　摆弄没一会儿，那人好像就对小玩意儿失去了兴趣，他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一圈，视线触及路边杵着的乌探时明显一愣。
　　然后他站起身，猫着身子跑到活动板房的背面去了。
　　乌探：“……”
　　不知那人识不识“自欺欺人”这四字。
　　正对此人的行为表示迷惑，乌探猛地想起学校发生的一桩惊天大案。
　　在两个月前，峰安大学发生了一桩惊世奇案。
　　一夜之间，25号楼男寝的内裤被偷了。
　　据闲得蛋疼的匿名人士情报收集，这些被偷内裤的男生都有一个共同点：被偷那晚都有去洗澡。
　　天气冷大家都犯懒，男生中两三天不洗澡的有的是，案发当日洗澡的也就宿舍楼的一半，据说那晚对面楼层都能听见这边男生的怒吼。
　　有人分析，说那天洗澡的人回来后肯定会洗内裤，没准是有道猥琐的风把内裤都吹跑了；也有人说，是有个痴女潜入25号楼，偷了大量内裤后跑回去和其他痴女分享；还有人说，这是四角裤派对三角裤派的报复……
　　若犯人偷了女生内裤，那学校可能还要惶恐一波，但由于偷的是男生内裤，全校甚至一度洋溢着欢乐的氛围，大家都不把这当回事儿，也就没人管。
　　然而，在那之后，丢内裤似乎成了峰大住宿男生的“传统”。
　　几乎每星期都有十来个男生丢内裤，最初的25号楼似乎只是犯人做实验的地方，现在偷内裤现象早已遍布所有男寝，一直延续至今。
　　由于峰大“偷内裤”事件实在太过惊世骇俗，甚至一度上了微博热搜，不少男生表示，为了不被偷内裤，甚至不去洗澡了。
　　消失的大量内裤去了哪儿一直是个谜，因此所有鬼鬼祟祟之人都值得被怀疑。
　　乌探踟蹰片刻，终于向那人躲藏的方向走去。
　　现在九点半，再有一个小时宿舍就关门了，夜晚风寒，实在不适合到处乱逛，乌探决定确认一下就走。
　　活动板房背面正巧对着光亮，LED灯不算刺眼，在夜间堪称柔和，柔和的光亮不多不少，刚好照明了二人。
　　那人见乌探过来吓了一跳，乌探这才看清，他身着一件卡其色风衣，风衣内套有高领羊绒衫，黑色高领被喉结撑起一个小疙瘩，往上看，正巧撞上他那双讶异的眼。
　　他的手里拿的是一款单反照相机，延伸出来的绳圈套在手上，上面歪歪曲曲地写有“易侦”二字。
　　乌探眯了眯眼，他稍有些近视，特别是在这种幽暗的环境下，很容易看不清字，他像是确认似的：“易、侦？”
　　乌探声音清冷，宛若寒霜，当他用这种声音念一个人的名字时，极容易让人产生“自己是否做错什么事”的错觉。
　　那人被叫出了名字也没丝毫意外，他只是惊奇一个路人会闲的没事跑过来看他，只见易侦的目光在乌探身上周转一圈，蓦地肯定地道出对方名字：“乌探。”
　　乌探一愣，他倏地抓住自己的围脖。
　　这条围脖他从小时候带到现在，一直懒得换，小时候他妈为了防止他把围脖弄丢，就在围脖上缝了他的名字。
　　缝名字用的针线很细，在如此朦胧的光照下还能发现，只能说这个人观察力惊人。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分明两个人是第一次见面，却犹如熟人一般，第一眼就道出了对方的名字。
　　乌探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大晚上的一个人蹲在偏僻角落，很难不让人多想。
　　易侦很快接道：“我说我在这儿蹲坑，你信吗？”
　　乌探：“……”
　　不仅换地方蹲坑，还拿着照相机蹲坑，是要记录一些臭臭的东西吗？
　　察觉乌探的冷脸，易侦笑了下，他本就是个帅气的人，如此一笑更是犹如穿透阴霾的阳光，让人舒心，只是说话时依旧偷偷摸摸，顶多算阴天里的阳光。
　　他道：“诶，你蹲下来点儿，这样容易被人看见。”
　　乌探不仅没有如他的愿蹲下，反倒站得四平八稳：“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易侦“啧”了一声：“那你跑过来作甚？”
　　就像围观牌局的人实际上是想打牌，在冰箱附近游走的人实际上是想偷吃，易侦显然默认乌探前来是想加入他。
　　乌探莫名其妙地睨了他一眼：“抓个可疑分子还需要什么理由么？”
　　闻言，易侦目瞪口呆。
　　他像突然呛了辣椒酱似的跳起来：“我可疑？我干什么我就可疑了？你不要随便冤枉无辜群众！”
　　乌探对他的剧烈反应无动于衷：“最近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生，比如前阵子的偷内裤案。”
　　易侦：“……”
　　乌探观察着这块儿的地形道：“仔细一想，消失的内裤一直没发现，活动板房倒是个不错的藏匿地点。”
　　见乌探真对自己怀疑上了，易侦沉默道：“大哥您别这样，我也是受害者好嘛……”
　　乌探望了圈，除了他们以外周围无人，他便道：“那你做什么亏心事了，还要躲着人？”
　　易侦揪着乌探的羽绒服往下扯，奈何乌探站太稳，根本扯不动，无奈之下易侦只得又站起来，他道：“我和你说，我这种行侠仗义之人不可能干坏事儿，我现在躲着人，只是为伸张正义的无奈之举。”
　　他敲了敲他们身旁的活动板房，道：“你看，就这个破地方——过会儿会有好戏发生。”

第2章 好戏
　　易侦神色坦然，丝毫不见遮遮掩掩，乌探视线在他脸上周转片刻，蓦地道：“什么好戏？”
　　易侦挑眉睨他，眼中闪出得意之色，他像是吊人胃口故意不说，偏偏逗乌探道：“看见我蹲这儿就跑来，听说有好戏就追问，你这个人——好奇心是不是特别旺盛？”
　　见易侦好整以暇地看他，乌探偏过头去。
　　要说好奇心，乌探承认他的确有点儿，但绝对没有到“特别旺盛”的程度。
　　如果用一杯水来度量，那他的好奇心也就满一杯水，绝不会溢出，即自己的事会搞得很透彻，别人的事绝不会管，除非对方的行为很可疑。
　　乌探没有搭理易侦的调戏，他点了点对方手里的照相机道：“看你现在这样，待会儿也不打算正大光明地看‘好戏’吧？”
　　易侦哽住，就听对方继续道：“反正你管不了我，待会儿等‘好戏’来了，我就去提醒一下——哦对了，顺便一提，如果你拿拍到的照片做别用，那就触犯到他人的肖像权，我完全可以——“
　　“等等！别说了！”
　　易侦兀自叫苦，心道这人威胁的话怎么一摞一摞的，看着冷淡不理人，较真起来忒粘人，他面色复杂道：“你想怎么滴。”
　　乌探黑漆漆的眼珠子望他：“和我说是什么好戏？”
　　易侦：“……”
　　易侦翻了个白眼，他往兜里掏了掏，蓦地抽出只挂坠来，往乌探怀里一扔：“这个坠子，是一个名叫吕梓萱的女生送给她男朋友的。”
　　见乌探捏着挂坠在光线下眯眼看，易侦挑了下眉，他道：“她男朋友一直带着它，直到前天，吕梓萱在活动板房附近发现了这块翡翠。”
　　乌探将挂坠还给易侦，他道：“原来如此，吕梓萱怀疑她男朋友出轨。”
　　闻言，易侦像是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似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幽暗的光线模糊了乌探脸颊轮廓，他眼睫垂下，似是专注似是分神，易侦注意到他的嘴唇很干燥，嘴角处稍有起皮，乌探舔了下嘴唇。
　　“绳子的末端没有卷曲，是从绳结两端直接扯断的。若是别人扯，那价值五六千的翡翠就没理由掉在这种犄角旮旯，所以是他自己扯的，结合挂坠的来历和掉落地点，当时他极有可能在和别人幽会。”
　　大冬天的，如此昂贵的翡翠不可能吊在衣服外，只能是塞在领子里，如果是因为绳子老化自然脱落，那佩戴者不可能感受不到。
　　乌探只顾着说，他没注意到在他说话时，对面人的神色极其古怪，他扬起眉似是兴奋，眯起眼似是愉悦，他斜觑着乌探，目光中带有极为隐蔽的探查。
　　易侦轻笑道：“大兄弟不仅识货，观察力还惊人。”
　　乌探不以为意：“还好——等等，有人来了。”
　　在活动板房的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草坪上，二人步伐凌乱，女生踉跄一下，蓦地背靠在集装箱上，男生便乘势抵住，两人默契地唇舌相接，暧昧的气氛横亘在二人之间，外人看了都忍不住别开眼。
　　虽说易侦早有预料，但蓦地来一视觉冲击，还是忍不住犯了尴尬症，为了转移注意，他低头去看乌探。
　　乌探的睫毛很长，他睁着眼一动不动地注视二人，目光平静宛若湖面，只是将目光搁在那儿，好像他看到的不是男女亲嘴，而是两人在吃饭。
　　他问：“这就是你说的‘好戏’？”
　　不知为何，易侦从他短短一句听出了失望的意味，他轻咳一声道：“吕梓萱交给我的任务是获得她男朋友出轨的证据，看好戏本身不是重点……你想看更刺激的我可以把我的宝贝小黄片分享给你。”
　　另一侧，二人一吻毕，女生蓦地轻推男生一下：“我们不是约好每周二四见面吗，今天可是周三。”
　　男生急色鬼似的，他不顾女生的推阻，含糊道：“我想你了……放心，那个人不会回来那么勤的。”
　　女生听闻“那个人”时略有不屑，她道：“你确定？我可不想被人看见。”
　　咔擦——
　　一声摄影声蓦地打破二人间的旖旎，男生宛若惊兔般瞬间回神，他厉声道：“谁在那儿！”
　　女生担惊受怕地搂紧衣服，男生则将女生护在身后，一步一步慢慢朝发声源靠近，声音紧绷：“为什么拍我们？”
　　乌探瞟了眼刚收回照相机的易侦，倏地道：“我走了。”
　　易侦连忙抓住他：“别，有难同当！”
　　乌探听着男生脚步声一步步靠近，眉心狂跳：“不关我的事，我都不认识他们。”
　　易侦快速道：“男的叫卢行，女的叫苏雪，你现在认识了。”
　　乌探暗道有病，他冷冷道：“松手。”
　　易侦很委屈：“不要。”
　　眼看卢行就要看见他们，易侦扯住乌探往另一集装箱去：“这边。”
　　二人重新藏匿住身影，恰巧这对小情侣没了调情的兴致，卢行望着脚下的两个泥脚印，恨得咬牙：“刚才这里有两个人。”
　　苏雪惊魂未定，她失声：“两个？两个人看见我们……”
　　卢行眼神阴鸷，他犹如搜集猎物般环顾一圈，又一次向二人躲藏的地方走去。
　　苏雪忙道：“不过，只要不是你女朋友，被拍应该没事。”
　　卢行回头大声道：“怎么可能没事！”
　　触及苏雪受惊的表情，卢行深吸一口气，他道：“那女的现在就等着我和你的证据，这两天我的手机背包都被她动过，谁知道她要做什么好事。”
　　他指着那两个脚印，说不清语气中含有什么：“这关头冒出两个人拍了我们照片——万一那两人是那女的派来的呢？不能放他们走！”
　　再一次躲过突击的乌探二人绕了个大圈回到最初的集装箱，眼见卢行一副不找到不罢休的模样，乌探道：“这回倒好，我们要和他绕一晚上了。”
　　易侦大冬天的满头是汗，他靠在门上，蓦地一激灵，快速去解风衣扣子。
　　也许是太冷手冻僵了，也许是太紧张手发颤，易侦解半天没解出来一个，他对乌探道：“愣着干啥快帮忙解。”
　　他现在的样子太像憋不住尿解裤带，但现在情况紧急乌探也管不了那么多，他只得也帮忙解扣子，一边问：“你想干吗？”
　　终于解开，易侦一把拉开风衣，从里掏出俩回形针，变戏法似的将其掰直捅入锁孔：“在外不能绕，我们躲里边去。”
　　易侦开锁姿势太过熟练，以至于乌探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二人推攘着进门，门刚合上，就听卢行的声音在外响起：“稀了奇的，到处都没人。”
　　苏雪害怕道：“会不会只是我们听错了？”
　　卢行道：“一个人听错，两个人也听错？”
　　“那我们怎么办？”
　　“……再找一圈。”
　　集装箱房合上门，狭小的空间瞬间被黑暗侵蚀。
　　二人进了房就没敢动，深怕闹出的一点声响会被外面人听了去，逼仄的房间压抑感十足，以至于二人一时间都没吭声。
　　平心而论，乌探平生从未经历过如此刺激的场面，他小时候不玩捉迷藏，长大后考试不作弊，从没有过一逃一追的惊险片段。
　　他平静的生活宛若一滩亘古不变的死水，而此时此刻，死水中猛然砸入一块巨石，溅起的水花迸溅到别处，生出一朵朵涟漪，从此不再平静。
　　乌探向来不信感觉，但此刻，他隐隐有种预感，好像他的生活从这一秒开始，要变得不平凡起来。
　　静待的时间被拉长，门外的脚步声时隐时现，易侦突然打了个哈欠：“这俩傻子净往外圈找，不知道进屋看看么。”
　　这人方才还因害怕被发现拉着乌探不肯走，现在又嫌对方太笨找不着他，也不知是不是贱的。
　　乌探问：“你经常做这种事？”
　　黑暗中乌探看不清对方，但由于两人靠得近，所以他能感受到易侦的位置。
　　他需要稍稍抬头才能看见易侦的下颚骨，易侦脸颊瘦削，嘴唇很薄，听说嘴唇薄的人都绝情，但乌探认为易侦绝对属于多情的那一种——他长得不赖，性格也不算差，肯定有很多人喜欢。
　　易侦道：“还好，查外遇也就第三回而已，更多的是找小猫。”
　　乌探道：“你为什么做这些？赚钱？还是爱好？”
　　易侦笑了下，他胸腔的震动似乎传到了乌探那儿，好像觉得很好笑似的：“你又开始了，好奇同学。”
　　乌探：“……”
　　索性这回易侦没吊他胃口，他很快答道：“为了出名。”
　　乌探一愣。
　　别的理由他完全不会奇怪，哪怕易侦说他只是闲得没事做他也能接受，但万万没想到，他是为了这么个功利的目的。
　　他做这种事为了出名？他为什么要出名？出名后又要干什么？
　　易侦大概也没想到他随意一答使他变得更为神秘，这时，他眼睛一眯，蓦地低声道：“糟糕。”
　　不知何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停在门口，锁孔处微微转动。
　　易侦瞳孔猛缩，大抵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人家还真钻进来找，他连忙对乌探道：“赶紧找地方躲——”
　　——吱呀。
　　门开了，灯亮了。
　　门外站的并不是卢行或苏雪，而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
　　他身着蓝色工装，头上压了顶褐色棉帽，露出的手部粗粝灰黑，指甲盖龟裂，他一开门便带进来股沾有尼古丁味的寒气，此刻门里门外的人互相对视，不由得都怔住了。
　　大叔上下打量二人，表情怔愣，但当他视线触及房间一隅时猝然脸色大变。
　　说不出对方为何脸色大变，在乌探看来，他这种表情应该出现在世界末日，而非这小小的活动板房门口。
　　乌探眼皮一跳。
　　“我的箱子呢？”
　　大叔愤懑地盯着二人，眼中血丝遍布，宛若失去孩子的鹰隼。
　　“你们把我的箱子藏哪儿去了！”

第3章 推理社
　　房间内的摆设很简单。
　　左侧靠墙有一个高高的铁架子，下方摆有一张单人床，单人床的床单已经泛黄，看起来许久没有更换。
　　在右侧则嵌有一扇左右开合式的窗，窗户锁上了，乌探只能从玻璃面上看见自己与易侦二人的倒影。
　　面对大叔的质问，易侦哂笑道：“叔叔，我们俩刚进来，没看见你说的箱子。”
　　大叔听了易侦的话，一下瞪直了眼，模样像是大眼金鱼，他急道：“进门的钥匙就我这儿一把，你们他娘的怎么进来的？”
　　易侦蓦地哽住，二人心里再清楚不过他们是如何进门的。
　　乌探暗感不妙。
　　这个屋子是个密闭空间，唯一的进出口是门，现在大叔说唯一的钥匙在他那儿，也就是说，除了撬门，没人能进这个屋子。
　　然而，在易侦撬锁时，乌探特地多留意了两眼，锁孔边没有撬痕。
　　与此同时，窗户也上了锁。
　　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有人偷了大叔的箱子，那对方既没有从门进，也没有从窗户进，箱子在这样一个密闭空间里，蒸发了。
　　——密室。
　　乌探脑海中突然划过这样一个词。
　　现在这个密室里闯进了两个人，换任何一个人过来，都会认为他们就是偷东西的犯人。
　　乌探这回算是被易侦带进沟里去了。
　　易侦尴尬地笑了下：“抱歉叔叔，事出有因……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们箱子长啥样，箱子里有什么，我们帮你找回来。”
　　乌探很想说把“们”字去掉，他不想参与，但他没机会开口。
　　大叔像是被拨动了开关，他一瞬间表情极为诡异，暗黄的脸紧皱不知在顾虑什么，再开口时语句中满满的戒备：
　　“箱子就是你们两个偷的，还说什么找回来？老子警告你们，现在立刻把箱子交出来，我就当你们没来过，不然老子把这件事报上去，你们得吃个处分吧。”
　　大叔显然清楚现在学生都怕什么，“处分”二字直接切中要害。
　　私闯民工房——还是个丢了东西的民工房，完全可以说是偷窃，这个污点沾上简历就像白纸上洇了墨，更何况二人还是被冤枉的。
　　但是大叔的态度很奇怪，他又不可能在民工房里塞黄金，丢个箱子何至于紧张至此？
　　除非……箱子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在大叔说完那番话后，易侦非但没被吓到，反而显而易见地放松下来。
　　“把这件事报上去，不太好吧？”
　　“哼，听到处分害怕了？把箱子交出来就没那么多事。”
　　“没有害怕，只是担心。”
　　大叔一愣，就听易侦笑眯眯道：“怕学校知道箱子里装什么时，挨处分的人成了叔叔。”
　　大叔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
　　易侦二人私闯民工房的事无法解释，因为一解释就要牵扯出偷拍接任务一系列隐私，但同时，大叔心里有鬼，他那箱子里的东西无法见光。
　　双方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
　　学校部分维修完成，现在正处于检修时期，他工钱还没到手，这个档子出事儿实在划不来。
　　大叔面色不定，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周转，易侦注意到，他的视线在乌探脸上停顿尤为长久，易侦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了挡目光。
　　与大叔的视线接触被切断，乌探愣了下，这时大叔道：“两个条件。”
　　听见大叔打算让步，易侦算是松了口气。
　　“第一，你们来我这儿的确目的不明，嫌疑最大，三天之内帮我找到箱子，我就不计较了。”
　　易侦点头：“成交。”
　　“第二——”
　　不知为何，大叔的眼神突然意味深长起来，他的目光犹如黏腻的蛇从乌探身上爬过，他倏地指向乌探：“把你的内裤给我。”
　　此句一出，小小的房间瞬间充满死寂。
　　人生，总有那么一两个掉节操的时刻。
　　乌探表情崩坏，挤出个劈叉的音节：“啊？”
　　易侦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
　　那晚分别之际，他们互换了微信。
　　惨白的手机屏幕照亮易侦那双狭长的眼，他一边加好友，一边笑道：“早知道能通过武力直接出门，我们还和他扯那么多废话干嘛，你怎么不早点发威。”
　　乌探面无表情，他道：“忍无可忍。”
　　也不知易侦的笑点在何处，他又低低笑起来，不知看见什么，他蓦地惊奇道：“御手洗探？”
　　“御手洗探”是乌探的微信名，易侦话中意味不明：“你喜欢御手洗洁？”
　　御手洗洁是岛田庄司笔下的侦探，在《占星术杀人魔法》、《斜屋犯罪》、《螺丝人》等皆有出场，案件纷乱复杂，谜题各式各样，御手洗却能披荆斩棘，在揭露真相时为读者带来一波又一波的推理高.潮。
　　乌探微信名就是取了御手洗洁的姓加上自己名，崇拜之意显而易见，他道：“看推理的几个不喜欢御手洗？”
　　他意识到，易侦能对御手洗有反应，显然也对推理有所涉猎。
　　易侦扬起眉，看上去极为愉悦，似乎对遇见一个和他有共同兴趣爱好的人感到兴奋，他道：“相比御手洗，我倒更喜欢奎因。”
　　乌探眼睛一亮：“埃勒里·奎因？”
　　易侦道：“没错，我欣赏他的逻辑流。”
　　逻辑流，即从某个特殊的切入点整合看起来无关的“小线索”，使其成为一条完整的逻辑链，使扑朔迷离的案件更为清晰。
　　奎因小说中大多为逻辑流。
　　夜深人静的校园显得格为空旷，柏油路两侧的杨树秃着枝丫，很是寂寥，枯黄瘦弱的小草软趴趴地嵌入冷泥，静待来年春天再度生长。
　　靠近宿舍楼后，道路终于敞亮起来。
　　易侦生了双丹凤眼，他眼尾上翘，眯起眼时像只打坏主意的狐狸，偏偏他总挂着笑，笑中的傻气覆盖了眼中的精明，让人不会对他多做提防。
　　乌探身边看推理的人并不多，他们常常聊不到一起，加上他也不是个善于聊天的人，于是他那点儿兴趣便成了无法分享的馒头，只能一个人啃书自娱自乐。
　　而现在，从活动板房到学生宿舍，他们竟聊了一路，他们从日式聊到欧美，从本格聊到变格，以至于乌探第一次发现，回宿舍的路是如此的短，竟让他感到惋惜。
　　分别时，易侦神秘道：“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乌探站在宿舍门口，整个人显得瘦削，一道寒风席卷而过，他裹紧了大衣：“找箱子的事是你惹出来的，要调查你自己去查，你怎么知道我明天会和你见面？”
　　易侦站在宿舍台阶下，他双手插兜，神情自若地肯定道：“不，你一定会来。”
　　见他说得如此笃定，乌探来了兴趣：“哦？为什么？”
　　易侦嘴边浮起一抹笑意：“活动板房的门窗无法进出，形成一个密闭空间——这是个密室，如果是你的话，怎么可能会对密室不感兴趣？”
　　分明才认识一天不到，易侦却好像对乌探极为了解的样子。
　　察觉乌探的怔愣，易侦挑起一边眉：“嗯？乌探。”
　　.
　　翌日，二人相聚在图书馆。
　　恰巧两人一天都没课，乌探赶到时，易侦正啃着包子看手机。
　　他抬头一眼望见乌探，将包子三两口吞吃入腹，待乌探走近时问：“你早饭吃了吗？”
　　乌探答：“吃了。”
　　“那就好。”易侦带着乌探向里走，“带你看看我的秘密基地。”
　　易侦说的秘密基地是一间十平米的活动室。
　　活动室位于图书馆一层，从位置来看，它原本应该是个杂物间，只是被易侦改造成了活动室。
　　活动室的门正对窗户，从窗户外正好能看见操场里上体育课的学生，早晨的阳光宛若丝柔的绸带，温和地拂过活动室里的每一角落。
　　占据活动室中央的是一张方形木桌，两侧各摆有两张木椅，左侧是紧贴一整面墙的书柜，右侧则是个矮柜，上面有插头，乌探看见柜上摆了个插电式热水壶，还有几只马克杯。
　　小小的活动室当真犹如秘密基地，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乌探却好像能看见三两好友在此相聚，他们品茶、看书、聊天，这里无人打扰，是不为外人道的世外桃源。
　　每个男生都对秘密基地有种独特的向往，无论年龄，无论性格，乌探也不例外，他略显诧异：“这里……是做什么的？”
　　易侦似乎对乌探的惊艳很满意，他慢悠悠地烧水，往杯子里放进一个茶包：“这是社团活动室。”
　　乌探倏地看向易侦。
　　他隐隐有种预感，忙问：“什么社团？”
　　“推理社。”
　　易侦笑了下，露出洁白的牙齿：“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推理社社长，易侦。”
　　推理社。
　　乌探仔细咀嚼这几个字眼，他缓缓走到书架旁，硕大个书架没摆几本书，但都是推理小说。
　　乌探一眼望见了易侦最爱的奎因系列，它们被摆在书架正中央，上下则摆了其他的，还有一两个柯南手办。
　　他道：“我没听说过推理社。”
　　学校要求，学生毕业除了文化课学分的要求外，还有创新学分，创新学分可以通过参加社团获得，所以社团是每个学生必须参与的活动之一。
　　乌探现在所在社团是读书社，读书社是个很水的社团，只要保持稳定的出勤，就可以稳妥地获得社团证，他对参与社团没什么欲求。
　　听说乌探没听过，易侦理解地点点头道：“正常，因为我们推理社还不算个社团。”
　　察觉乌探的困惑，易侦道：“我们学校申请社团要求至少四个人，巧的是，我们社团正好只需要四个人。”
　　乌探蹙眉：“为什么是四个人？”
　　易侦高深莫测地笑了下，他道：“这个之后再说。”
　　面对易侦卖的关子，乌探不置可否，他用全新的眼光去回顾易侦之前的所作所为。
　　他查过外遇，追过小猫。
　　他接任务，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兴趣，他是为了……
　　乌探眯起眼：“你说你想出名……”
　　易侦道：“没错，准确来说，不是我想出名，而是想让推理社出名。”
　　热水壶“哒”一声灭了提示灯，壶嘴处滚出汩汩白气，沸腾的水还在壶里翻滚，易侦将刚烧开的水倒入马克杯里，霎时，红茶的醇香布满整个房间，沁人心脾。
　　易侦将茶放在乌探面前，在他对面坐下，直视他道：“推理社需要社员。”
　　乌探隔着衣服捂着茶杯，没有作声。
　　易侦这番话完全可以说是明示，他需要社员来组建推理社，为了某个他还不肯说的目的。
　　昨天晚上易侦就提出要他来这儿，说明他那时就有此意。
　　他想让他来推理社。
　　乌探望向窗外，虚看着别人在操场上奔跑的场景。
　　如果让他在学期刚开始时选择，他当然会选择更有兴趣的推理社，但现在这个学期已经快结束了，他没有理由放弃即将到手的读书社社团证来选择推理社。
　　更何况，推理社还不是个社团。
　　正思索间，操场上蓦地沸腾起来。
　　易侦将窗户打开，窗外的声响全都挤了进来。
　　冷月湖……内裤……出事……
　　乌探捕捉到了这几个字眼。
　　易侦回头道：“看来我们的案子出了状况。”
　　的确出了状况。
　　二人挤开看热闹的人群赶到学校的冷月湖时，霎时被眼前的状况震撼。
　　向来平静的冷月湖上，不见碧玉色的湖面，也不见往日的安宁。
　　淡淡湖泊上，此时飘满了男士内裤。

第4章 犯人的目的
　　在宿舍楼与教学楼间有座智存桥，这是学生每天的必经之路，桥下便是冷月湖，是每天必定望见的风景之一。
　　冷月湖被塑胶跑道环绕，在湖畔，还种有一排排的柳树，杨柳垂下枝叶，末端浸入湖泊，很有闲情雅致。
　　然而此刻，冷月湖靠桥的位置，此刻飘满了内裤，红的绿的黑的，姹紫嫣红地布满水面。
　　堪称盛景。
　　桥上聚满了学生，一个个都和探头乌龟似的向下张望，乌探挤进人群时听到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卧槽”，也是，见到如此奇观也只有优美的中国话才能表达内心的震撼。
　　乌探蓦地听见易侦“嘿嘿”两声，他凑到桥边，发现宝贝似的对乌探道：“探儿快看，那条蓝白条纹的是我的。”
　　乌探：“……”
　　别说的跟你上电视了似的。
　　二人下桥走向湖边，易侦道：“从昨天晚上的情况得知，民工房内的大叔对男生内裤情有独钟，偷内裤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乌探回想起大叔让他□□的场景，脸黑了一下。
　　他道：“但是……很奇怪。”
　　“怎么说？”
　　乌探望向男生宿舍：“宿舍一楼都有宿管看守，那位大叔一看就不是学生，宿管不会让他进宿舍楼的。”
　　而且，这样一个大叔混在学生之间也极为突兀，偷窃事件发生时一定会有人提起他，但并没有这样的言论出现。
　　易侦闻言搓着下巴：“你的意思是，宿舍楼里有人帮他偷？”
　　面对冷月湖的异况，学校反应极快的安排垃圾船，船上两人拿着网兜拼命捞内裤，大抵是从没捞过这种东西，两人表情都极为复杂。
　　湖边同样围了不少人，乌探眼睛一眯，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加快脚步。
　　他道：“不知道，看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二人走到一处停下，易侦睁大了眼：“这里怎么有个箱子？”
　　眼前是个大开的拉杆箱，发现时箱子开口朝下，呈“A”字型立在地上，看上去就像被人随意一抛。
　　乌探蹲下身，他仔细翻看箱子，忽的手一顿，从拉链上扯下一个名牌，念了出来：“刘宜民。”
　　乌探抚上箱子的边侧：“箱子一面明显比另一面磨损多，说明箱子的主人喜欢平放箱子，经常拖曳，这极有可能是那位大叔的箱子。”
　　易侦吹了个口哨，他道：“我们真厉害，大叔让我们三天之内找到箱子，咱们一天不到就找到了，只可惜他的宝贝内裤全没了。”
　　易侦说得幸灾乐祸，乌探便没理他，他就着蹲下的姿势，蹙眉思索起来。
　　大叔……也就是刘宜民，他出于个人喜好收集男生内裤，而现在，他通过某种方式收集的内裤飘在了冷月湖上，这两种行为产生矛盾，所以可以排除刘宜民自导自演的可能性。
　　那也就是说，存在一个犯人创造密室，偷取刘宜民的箱子，并将其中的内裤洒在湖里，箱子丢弃在湖边。
　　犯人为什么要创造密室？为什么要把内裤洒在湖里？
　　另外，帮刘宜民偷内裤的人又是谁？他为什么要帮他偷？他和犯人是不是同一人？
　　思绪犹如蝴蝶般飞舞，种种事件引起种种猜测，复杂的疑问犹如黑线搅和在一起，难以缕清。
　　突然，乌探耳垂一热，他倏地回神，竟是他的耳垂被人捏了下。
　　易侦不知何时也蹲在他旁边，他凑在他耳后道：“我刚刚发现，你耳垂后有颗痣。”
　　乌探方才那一下就像打游戏的小孩被父母发现，被吓得不轻，不过相比于惊吓，他更不喜思考被人打断。
　　乌探不悦地把那只讨厌的手拍开：“你盯着我耳朵看干吗？”
　　易侦貌似很无辜，他道：“哪有，是你刚刚自己捏住耳垂摸那颗痣的，你不摸我都没发现。”
　　乌探一愣。
　　摸耳垂？他有吗？
　　触及乌探怔愣的模样，易侦了然道：“懂了，你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你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就像柯南思考时喜欢托下巴，得出真相后会歪嘴一笑。
　　乌探没去管什么下意识动作，他道：“刘宜民似乎会在晚上回到活动板房，他直到发现我们之前都没意识到箱子被偷，也就是说，犯人在他上次离开之后偷走了箱子，但犯人为什么选在今天把箱子抛出来？”
　　易侦摇头晃脑道：“很简单，犯人抛箱子是为了某个目的，而只有在某个特定条件下抛箱子才能达成这个目的。”
　　乌探蹙眉：“某个条件？”
　　易侦试探道：“或许对犯人来说发生了某个关键事件？”
　　对犯人来说，发生了某件事，导致对方认为时机成熟，可以抛箱子以达成ta的目的。
　　然而，乌探所处的并非上帝视角，此刻真相宛若浓雾后的影子，辨不清虚实，更说不清犯人究竟所做为何。
　　乌探不知不觉间又触上耳垂，他拇指感受着耳后小小的凸起，不一会儿耳朵就被捏得发红。
　　易侦道：“哎，这条路走不通，我们不如换个切入点。”
　　“犯人为什么要将偷来的内裤抛进湖里？”
　　冷月湖上，垃圾船已堆满了内裤，二人气喘吁吁地瘫坐在船上，他们捞内裤时顺带为湖面做了个清洁，冷月湖似乎已与平常无异。
　　桥上，看热闹的学生还没散去，不少人正举着手机拍照。
　　平静的生活需要些小意外来润色，这一次不痛不痒的案件着实激起同学们讨论的热情，今日早晨的校园似乎比以往热闹。
　　上一次如此热闹还是在偷内裤事件发生时，那晚学校论坛几近爆炸，男生不打游戏，女生不追剧，都一股劲儿地讨论那个偷内裤的变态。
　　此刻乌探二人在桥下，乌探抬头望着那些伸出桥边的一部部手机，蓦地瞳孔紧缩。
　　他喃喃道：“为了博关注。”
　　乌探这声过轻，似乎是想法从脑袋里溢了出来，化作一道呓语传入易侦耳中，他说：“什么？”
　　乌探道：“似乎不太妙。”
　　他垂下眼，眉头紧蹙嘴唇紧抿，好像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
　　易侦被乌探的情绪感染：“你别和个谜语人似的，怎么不太妙？”
　　乌探倏地看向易侦：“我们学校上次上热搜是因为什么？”
　　易侦道：“还能因为什么……就那个男生宿舍大量丢失内裤呗，估计这事儿全中国人民都知道了。”
　　乌探深吸一口气：“就是这个。”
　　易侦一愣。
　　“丢内裤事件直到现在都没有解决，而现在，这些丢失的内裤全都出现在了冷月湖里，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曾经轰动一时的小案件蓦地有了进展，就像死尸复活，必定又会得到一波关注。
　　易侦的神情逐渐凝重：“会再次上热搜。”
　　乌探冷冷道：“这就是犯人的目的。”
　　将本已退出公众视野的事件再度拉回众目睽睽之下，当初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都会再次对这件事感兴趣，如此，观众便集齐了。
　　而舞台之上，出现的却不一定只有偷内裤事件。
　　乌探道：“等到冷月湖事件再次上热搜，犯人极有可能会乘势做些什么。”
　　“比如，ta要在网上……公布点东西？”
　　“公布本不会引起注意，但ta希望引起注意的一些事。”
　　犯人将私事放在公众面前，引起公众注意，ta希望私事能引发讨论，让更多人看见。
　　乌探严肃道：“这件事很严重，如果犯人抱有恶意，同时ta处于此事件的被害者位置，那势必牵动群众的情绪。”
　　易侦跟上思路：“然后ta便利用这些同情，对此事中伤害人的那一方进行网暴。”
　　网暴，这是谁都不愿看见的局面。
　　一打开电脑，各种带有辱骂意味的信息便跳出来，挤入那人的视网膜，让他的脑神经无法承担。打开手机，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便灌入耳窝，让人几近晕厥。
　　当网暴出现在公众人物身上，或许还会有粉丝的维护，有公关团队处理，但若发生在普通人身上呢？
　　他会觉得天黑得如此容易。
　　乌探道：“这是最坏的结果，事件发酵到引起热议需要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第5章 密室
　　中午，二人在食堂用餐。
　　食堂内暖气充足，乌探将羽绒服挂在椅背，易侦同样也脱了外套，在室内就穿了件素色高领，使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沉淀下来不少。
　　乌探点了份汤面，易侦点了份盖浇饭，二人虽吃得心不在焉，但两人坐一块儿极为赏心悦目，当即不少人偷偷往这儿看。
　　乌探嘬了口面：“吃好饭我要去活动板房看看。”
　　他们已琢磨透犯人的目的，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摸清犯人身份，以阻止悲剧发生。
　　他们手里有的唯一有关犯人身份的线索就是密室——箱子消失的地方。
　　食堂的筷子很尖，他用筷子点了点碗里的流心蛋。
　　流动的蛋白薄如纸张，筷子犹如利刃刺透外衣，浓黄的蛋心霎时溢出，污染了一片汤面。
　　乌探始料未及，他略显嫌恶地皱了下眉。
　　这时，一把调羹从对面伸过来，一下舀走了那片流黄，使得碗里的汤水再次干净起来。
　　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没见过流心蛋？”
　　乌探将汤面里的葱花滤到一旁，夹起一筷子面：“我很少在外面吃饭，来食堂也没点过这个。”
　　易侦扬了扬眉，他道：“难道你一直家里蹲？宅男？”
　　乌探对“宅男”这个称呼不置可否。
　　相比同龄男生，他更喜欢一个人安静地看书，却也因此失去了很多交朋友的机会。
　　更多时候，他会看着书突然开始走神，他会被窗外同学的嬉戏声吸引，偶尔便会迷茫：他究竟是为了看书不和他们一道，还是害怕交流而避开他们呢？
　　想到这，乌探一双明眸不带感情地往易侦方向看。
　　在食堂吃饭时，他对面这个位置从未坐过人。
　　见乌探没出声，易侦一边往他露出的脖颈处和手部偷瞄，一边道：“明明是个男的皮肤却又细又白，一看就不喜欢到处跑。可现在又是偷拍又是查案的，也没见你说累，难道这就是你对真相的执着？”
　　他一边摇头一边“啧啧”道：“好奇心旺盛的人真可怕。”
　　乌探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缘：“快吃。”
　　吃完饭，二人再次回到一开始相遇的地方。
　　乌探用指关节敲了敲活动板房，仔细绕了一圈道：“看材质，这套活动板房应该是泡沫板夹了水泥，外面粘了两层铁皮，工地上很常见。”
　　易侦学着乌探的样儿也敲着活动板房，半晌道：“稀了奇的，那犯人是怎么从这铜墙铁壁里偷走箱子的？”
　　唯一的一把钥匙在刘宜民那儿，可以勉强进出的窗户也是锁上的。
　　尽管没表面上说，但易侦知道，乌探最关心的果然还是密室问题。
　　“我们不妨从创造密室的目的着手。”
　　乌探背靠铁壁，他遥望三两只麻雀落在路边啄泥，金黄的落叶像煮熟的黄金糕，一阵寒风袭来，落叶滚了两圈吹跑了。
　　“接下来要说的可以算作密室的动机讲义……用这份讲义来对付这个小案子，可以说是牛刀杀鸡大材小用，不过时间紧迫，就不管那么多了。”
　　易侦舔了舔尖牙：“愿闻其详。”
　　“第一，最常见的一个，将他杀伪装成自杀。”
　　由于死者死在一个密闭空间，看上去外人难以进出，由此只好断定死者是锁上门后自杀。
　　“第二，也很常见，那就是将杀人罪嫁祸给同在密室的其他人。”
　　其代表作毫无疑问就是卡尔的《犹大之窗》，凶手设计将密闭书房内的死者杀害，嫁祸给了被迷晕的另一人。
　　“第三，阻碍尸体的发现时间。”
　　若密室内温度不正常，例如开了空调，则推断死者死亡时间就会造成偏差，从而对警察的办案造成干扰。
　　“第四，使警方产生密室是第一案发地的错觉。”
　　说到这条，不得不提高山彬光的《刺青杀人事件》，其核心诡计是将尸体“某部分”带入密室而非将尸体“其他部分”带出密室，造成密室即现场的假象。
　　“第五，利用时间差创造密室，以便凶手制造不在场证明，摆脱嫌疑。”
　　当死者出现时，现场处于密室状态，但在死者死前“密室”并非密室，凶手使众人产生误解从而制造不在场证明。
　　“以上是我比较认同的密室动机，下面的部分来自大山诚一郎《密室收藏家》的讲义。“
　　“第六，凶手的自我表现欲和虚荣心。第七，为了掩盖被害人真正的死因。第八，凶手需要密室来达成自己真正的目的。”
　　乌探大概自己也没察觉到，他说这些话时眼中波光闪闪，嘴角微微上扬，透着无尽的愉悦，那是犹如孩童获得糖果般无邪的笑容。
　　此时，一片灰云遮盖住阳光，使得活动板房这一块儿被阴霾遮盖一阵，易侦紧盯住乌探的脸，心里砰砰直跳。
　　他就该待在推理社，他想。
　　暖阳复又照耀大地，易侦笑了下：“乌大侦探，那我们遇见的这个小密室，究竟算哪种情况呢？”
　　乌探没注意易侦的神情，他自顾自道：“首先可以排除第一、四、五、七、八种。”
　　易侦点头：“嗯，没意见。”
　　“那就先看第二种情况，即为了嫁祸他人。”
　　看着小小的板房，不由引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当时乌探与易侦为了躲避卢行的搜查撬锁藏入板房内，结果刘宜民紧跟着进来，发现箱子失踪了。
　　如此一看，他们的确像是被嫁祸了一样。
　　乌探倏地眯起眼，他看向易侦：“易侦，当初你接任务时，吕梓萱都和你说过什么？”
　　他在怀疑密室与易侦查外遇一事脱不开干系。
　　易侦蓦地感觉乌探很适合去做警察，他一向冷着脸，如此眯眼瞧人格外有压迫感，特别是问话的时候，非常凌厉，不容置喙。
　　他道：“你怀疑我被暗示了？”
　　当时是易侦拉着乌探躲进房内，乌探现在对易侦如何想出这个点子表示怀疑。
　　易侦忙道：“吕梓萱找到我时，只要求我找出卢行出轨的证据，并告诉我她怀疑他们幽会的地点，在那儿蹲守拍照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说着，易侦一副不堪回首的模样：“说真的，我没课的时候一天都蹲在那儿，还被路过的人当神经病看，好不容易守到他们，又遇上了你……”
　　做侦探活儿不容易。
　　乌探自动忽略易侦的抱怨，他道：“嗯，看来这个情况可以排除，我们闯入‘密室’本就具有偶然性，犯人不可能事先预料到。”
　　易侦忙点头：“那第三种呢？”
　　“第三种，阻碍发现时间……这个我觉得可以先放一放，因为我们手头信息还不足。”
　　“那就看第六种！嘶……我觉得满足凶手的表现欲这条可能性很大啊。”
　　乌探眸光微动，他道：“我觉得这条也可以排除。”
　　两人一来一回的和说相声似的，易侦觉得好笑，但还是配合道：“为什么？”
　　乌探道：“犯人没有在偷到箱子的第一时间就抛箱子，而是等了一段时间再扔，目的我们也推测出了，是为了博关注，我觉得ta极有规划，是个目的性很明确的人，虚荣和表现欲和ta不沾边。”
　　易侦懒得思考，唯乌探是从，于是道：“好吧，那除了第三种情况，其他情况我们都排除光了。”
　　二人静默一阵。
　　乌探难得说那么多话，蓦地感到口渴，他看向易侦：“你有水吗？”
　　易侦显然没有，但他还是上下摩挲一番，然后道：“没有，我去给你买？”
　　乌探摇头：“我和你一起去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学校的教育超市在大门处，离宿舍有些距离，于是二人再次回到食堂，打算买食堂糖水铺的红豆汤。
　　乌探刷了校园卡，将吸管插入一次性塑料杯，就听易侦道：“看不出你对密室还挺有研究。”
　　乌探吸了口，清甜的红豆汤卷入舌中，味蕾爆炸，宛若清泉拂过干裂的卵石，温热的液体淌过食管，让人胃里暖暖的。
　　他回想起小时候一眼相中书架上的推理小说，从此在推理路上越走越远，他看见惊人的谜题会拍案叫绝，看见有失逻辑的解答会感到失望，他从出生到现在，长久陪伴他的不是玩具不是游戏，而是一道又一道难解的谜题。
　　他咬着吸管：“不止密室，我对谜题都很感兴趣。”
　　易侦笑眯着眼，跟打坏主意似的：“如此，我就更放心了。”
　　乌探一愣：“什么？”
　　易侦道：“让你加入推理社的事，我更有把握了——我甚至可以百分百的确定，你一定会加入推理社。”
　　易侦的话里满是笃定，他神采奕奕，好像乌探加入推理社这件事对他来说犹如天降甘霖，在他干枯的推理社里降了场及时雨，未及乌探同意，他已先庆祝了起来。
　　面对易侦的肯定态度，乌探不解道：“你哪来的自信？”
　　易侦嘚瑟地扬眉：“我还有秘密武器。”
　　他突然凑到乌探耳边，一边盯着他耳后那颗痣，一边轻声道：“一个你绝对无法拒绝的武器。”

第6章 错误
　　乌探倏地回望向易侦，二人的距离一下凑得极近。
　　易侦那双上挑的眼透出调笑的意味，他没有及时撤开，反倒饶有兴致地观察起乌探的神色。
　　乌探双眸内波光微动，好像雪地夜空中的北斗星，使他如雪般的冰冷面容不再拒人千里，他的眼神正在诉说：他想知道。
　　这种神情易侦再也熟悉不过，他又在好奇。
　　秘密武器的出场还不到时机，现在他们仍在破案，乌探难以分出别的心思去思考，或许现在说出能使他讶异一阵，但那不是易侦想要的效果。
　　尽管心知肚明，但面对此刻凑得极近的乌探，易侦薄唇微启，竟忍不住将其宣之于口。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易侦如梦初醒，他蓦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主动撇开注视乌探的视线，心道方才真是魔怔了，差点让乌探这只狐狸精把信息勾了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晚上刚见过面的刘宜民。
　　大叔又低又粗的声音响起：“小屁孩，你们刚才凑那么近做什么？”
　　易侦心里复杂，一面感激他阻止自己透露信息，一面又为他出现的不合时宜感到不悦。
　　他礼貌道：“小屁孩的事儿您别管，爱偷内裤的变态大叔。”
　　刘宜民怒瞪了他一眼，又左右警惕地张望。
　　许是他刻意错开学生吃饭的高峰期，直到现在才吃完饭，他此刻手里端着饭盒，正打算将托盘放在传送带上。
　　他道：“我还没找你们算账！”
　　早上的冷月湖飘内裤案在校内显然已人尽皆知，大叔此刻看不出什么情绪，大抵正处于极度惊慌后的平静时期，乌探默默庆幸他们没撞枪口上。
　　很遗憾，庆幸的人只有乌探一个。
　　易侦笑眯眯道：“为什么找我们算账？你要的箱子我们半天不到就找到了，现在就在我们社团活动室里。”
　　刘宜民又瞪着眼，他像个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但岩浆没冒几个泡，他又焉儿了，这下可以看出他此时真没心情去计较些什么。
　　大叔只想着他箱子里的东西撒出来，众人很快就会知道是他偷了男生内裤，但其实不然。
　　他恐怕不知道，众人对内裤的突然出现正处于云里雾里的迷糊状态，而犯人出于自己的思量，也不一定会将他暴露。
　　当然，这种让大叔安心的话乌探不可能说，他还有话想问他。
　　他道：“刘叔，你平常一直待在板房里吗？”
　　乌探注意到，刘宜民在听见问话时神色明显波动，尽管他极快平复下来，但还是被乌探捕捉。
　　他勉强道：“对……对啊，我不待在板房我他娘的还能去哪儿。”
　　易侦嗤笑一声：“你一直老实待着，你那满内裤的箱子就不会被人偷了。”
　　刘宜民咕哝了一句，大概是在骂人，乌探继续道：“你的爱好已经被很多人知道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大叔脸色不定，他似在犹豫似在纠结，随即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好吧，我并不是一直待在板房里的。”
　　他道：“我周二周四会去外面住。”
　　乌探眼皮一掀，倏地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一直待在板房里、为什么是周二周四？
　　大叔猛地挠了下头，不耐烦道：“你他娘哪来那么多问题，老子就想周二周四往外跑跑，不行吗？”
　　乌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易侦说不清那目光里有什么。
　　那目光就像胜券在握的棋手，他一扫棋盘，心中便有定数，仿佛对手的奇招皆在预料，分分钟便能定乾坤。
　　——那是一道自信、了然、愉悦的目光。
　　乌探蓦地扭头，他看向易侦，吐出几个音节。
　　“我知道了。”
　　食堂内没开灯，他们此时站得离大门近，下午明灿的阳光从玻璃门斜射而入，正好将乌探整个拢入其中。
　　他的发色并非纯黑，在淡黄光线的照射下，他柔软的发丝呈深褐色，连同他那双获悉真相的双眸，似乎也紧跟着发亮起来。
　　他道：“最后一环已经扣上，犯人创造密室的动机、密室如何形成，包括犯人是谁，我都已经知道了。”
　　乌探几乎融在光里，他的身影是那样瘦削，但他骨子里似有股劲儿，支撑着他在名为难题的沟渠中破土而出。
　　他不会为此感到疲惫，获悉真相的那一刻就像罂粟花流出的白色汁液，令人欲罢不能。
　　易侦注视他良久，蓦地吞咽口水。
　　恰在此时，手机铃响。
　　易侦接听电话，只见他“嗯”了几声，随后对乌探道：“回去吧。”
　　乌探还沉浸在破获真相的愉悦中：“去哪儿？”
　　易侦看着他道：“去你应该在的地方。”
　　图书馆门口的人不算多，大部分都还在上课，这个时候出入图书馆的大多是考研的学生。
　　乌探与易侦二人飞快走回社团活动室。
　　进了门，就听插电热水壶又在汩汩作响，桌上还放有两杯已冷却的红茶，乌探这才意识到他们从今天早上出去后一直没回来。
　　与早上不同的是，此时桌边坐了一个女生。
　　女生梳了个高马尾，刀削眉瑞凤眼，穿了双黑色长靴翘着二郎腿，极为英气。
　　她见了易侦，道：“等你好久了，本来想倒杯水，结果壶里的水全凉了，于是我倒了重烧。”
　　她凤眼朝乌探一撇，红唇微启：“这是哪位？”
　　她从乌探一进来就在观察他，刚才显然只是等个问话的时机。
　　易侦自豪道：“推理社新招的成员。”
　　未及乌探反驳，易侦对他道：“这位就是吕梓萱。”
　　二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就算是认识了。
　　乌探与易侦并排坐在吕梓萱对面，她道：“话不多说，你昨天发消息给我，说证据已经拿到了。”
　　易侦轻笑一下，他双指从风衣内袋夹出一张照片：“差点被你男朋友发现，为了拍你这张照片，我和探儿可是生死一线。”
　　吕梓萱显然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她只当“生死一线”是夸大了的说法，便道：“放心，不会亏待你的，就按你之前说的，我会在学生部帮你们社团多宣传的。”
　　乌探记起，易侦说破案是为了使推理社被更多人知道，他原本还在想一桩桩案子的破要破到猴年马月，原来是拜托委托人宣传。
　　易侦很满意对方还记得他的要求，眼见吕梓萱要取过他手里的照片，不知有意无意，他突然“嘶”了一声，夹着照片收了回来，让吕梓萱取了个空。
　　他道：“冒昧问一句，你拿到你男朋友出轨的证据后，打算做什么？”
　　吕梓萱盯着照片有些气恼，她勉强按捺住性子，提醒他道：“别管太宽。”
　　对方隐隐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但易侦像是察觉不到似的：“虽然我为你遇见渣男感到同情，但你也不能做得太过分。”
　　闻言，乌探若有所思地睨了易侦一眼，后者蓦地不正经起来：“你拿这照片，该不会想请个杀手，把你男朋友和他的小情儿给宰了吧？”
　　吕梓萱望了眼易侦手里的照片。
　　照片中将二人在黑夜中拥吻的姿势拍得一清二楚，由于开了闪光灯，二人的脸也清晰地显露出来。
　　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正沉浸在二人独有的甜蜜中，一如卢行吕梓萱从前，那滋味犹如花蜜那般香甜，是爱情的味道。
　　尽管照片满足了吕梓萱的需求，但她看着照片中二人的身影，神情却是无比悲恸。
　　她面向易侦，双眸中转瞬显露恨意：“如果可以，我当然想。”
　　她向易侦伸手道：“那块翡翠呢？还给我。”
　　易侦将吊坠丢给她。
　　吕梓萱轻抚那凹凸的表面，似是陷入回忆。
　　“这块翡翠，那么小一个，居然要五千块，我当时打工两个月，自己省吃俭用，想也不想地把它买了，现在想想真是傻透了。”
　　肥脸厚唇的观音闭着眼，表情似是怜悯。
　　吕梓萱抽了下鼻子，无论怎么否认，舍不得就是舍不得，她道：
　　“以前卢行叫我萱萱，叫我宝贝，怎么肉麻怎么叫，我告诉过他在外面要收敛，他却大声说，说我是他的人，他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当时我们在广场，他大声喊完，全广场的人都在看我们，我们捂着脸逃走了。”
　　她苦笑一声：“可是现在呢？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背地里叫我疯女人，坏话一说就是一箩筐，人怎么能变化那么大呢……”
　　乌探垂下眼，就见吕梓萱蓦地抹了一把脸，她摊手道：“易侦，把照片给我，你的任务就结束了。”
　　易侦的视线在她发红的眼眶附近周转，半晌轻叹一口气，将照片递了过去。
　　吕梓萱指尖触及照片边缘，哪料照片另一端不知何时搭上白皙的手指，照片被另一人不容置喙地抽走了。
　　她睁大眼睛，猛地朝那人看去——
　　乌探捏住照片：“不可以。”
　　易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吕梓萱怒道：“把照片给我！”
　　乌探冷冷看向她：“吕梓萱，你要做的事是错误的。”

第7章 真相
　　白色热水壶不知何时“哒”一声响，三人间的气氛原本就凝固，热水壶没了声，活动室内显得更静默无声。
　　吕梓萱冷着脸，她注视着乌探：“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乌探道：“没错。”
　　吕梓萱说不出表情上有什么，大概是紧绷后的放松，这次行动给了她巨大的心理压力，直到此刻才稍有松弛。
　　她低低道：“说说看。”
　　乌探直视吕梓萱，缓缓道：“你和卢行一直保持亲密关系，直到最近，或许是因为你们吵架的次数变多，或许是因为卢行的行为显示出不对劲，你们逐渐疏远了彼此，并开始怀疑卢行的外遇行为。”
　　吕梓萱倏地抓紧衣角，脸上却面无表情。
　　“这份怀疑一直没有根据，直到某次，你经过活动板房附近，看到了掉在地上的翡翠吊坠。”
　　吊坠的挂绳是被扯断的，结合之前的怀疑，吕梓萱便有了卢行在此幽会的猜测。
　　乌探看了眼易侦，道：“易侦和我说，你说你在板房附近捡到坠子，并有了外遇猜测，但其实，猜测的根据不只有坠子，还有另一条，你隐瞒了。”
　　吕梓萱紧张地看着他。
　　乌探道：“你捡了坠子站起身，正好透过板房的窗户窥见，一个打开的箱子，里面装满了男生内裤。
　　你第一时间联想到前阵子上过热搜的内裤案件，相信你也在看到这些内裤时产生了疑问，为什么消失的内裤会在民工房里？”
　　乌探将双手放在桌上，拇指互相蹭着，感受着指腹带来的摩擦感。
　　他道：“我问过民工房的刘叔，他说他周二周四不会住在民工房里，对于周二周四，你有没有熟悉感？”
　　吕梓萱沉默半晌道：“卢行……他周二周四晚上，都不会和我通电话。”
　　乌探点头：“昨晚蹲守在板房附近时，苏雪说过，他们不会在除周二周四外在别的日子里见面，他们约会的地点在板房，而恰巧刘叔周二周四不在，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面对吕梓萱逐渐僵硬的脸色，乌探狠了狠心，终于说出最终真相：“极有可能，刘叔与卢行进行了交易，卢行帮刘叔从男生宿舍偷内裤，刘叔为卢行提供幽会地点，他们周二周四，都会在民工房里过夜。”
　　一个外遇事件，一个偷内裤事件，看起来毫无关联，实际上却处处相关。
　　这背后，是一段见不得光的卑劣交易。
　　吕梓萱像是被抽走最后一丝气力，她蓦地靠在椅背上，无力道：“我曾经亲自去学校附近的旅馆查过，这件事大概被他知道了，我获悉真相时，也没想到卢行能做到这步。”
　　她越阻止对方就越忤逆，他硬和她较劲，逼得她无计可施。
　　吕梓萱想着，也许她把板房这条路断了，卢行又会想出别的办法和那个人幽会。
　　她永远阻止不了他。
　　“这便是第二个根据。”乌探道，“你终于确定了，卢行出轨的事实。”
　　他道：“之后的事就很好猜了，你不是个甘于沉默的人，你感受到愤怒，看见那满箱子内裤，联想到之前这桩事引起的轰动，你便心生一计，决定将卢行的所作所为乘势公之于众，让别人代替你来对他实行处罚。”
　　她无力在现实中做任何事，同时她也无法咽下这口气，她很弱小，只能求助于别人。
　　吕梓萱抹去眼角的湿润，她看向易侦，缓缓道：“你们推理社，真是前途无量。”
　　她的计划被彻底看穿，她的不甘、她的悲恸、她的愤怒，全都一丝不.挂地暴露在外人眼下。
　　她大方地看向乌探：“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
　　她道：“他出了轨，他伤害了我，我没有做错过任何事，现在我只是将他的行为显露给别人，有什么不对？”
　　乌探紧绷着脸，四方的照片被他捏出褶皱，他道：“你这是网暴，网暴会引起什么你知道吗？”
　　他扭过头，不去看吕梓萱的双眼，继续道：“我为你遇见不珍视感情的人表示同情，我也不会为他辩解什么，你可以用其他方式指责他，但决不能是暴力。”
　　吕梓萱死盯住乌探手里的照片，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脸竟激动得痉挛。
　　猝然，她一拍桌子，激烈的情绪爆发而出，只听木椅“刺啦——”一声后移，她站起身大声道：“为什么不能是暴力？他这样对我，是不是也算暴力？我一直很软弱，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一回，你凭什么拦我？”
　　这副架势过于惊人，逼得易侦乌探二人也忍不住站起。
　　她越过桌子去抢照片，一边道：“我是受害人，我才是受害人！你们帮着卢行，你们是帮凶！我为什么不能揭发他？为什么不能也让他感受一下——”
　　“——因为以暴制暴不是正解。”
　　乌探的声音犹如浇在烈焰上的冰水，彻骨的寒渗入骨髓，以至于吕梓萱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提起桌上的观音挂坠，凑到吕梓萱眼前：“你送他这个，本意是保他平安，愿他无忧，如果他在你引导的舆论下受挫，你真的会开心吗？”
　　吕梓萱瞪眼看他。
　　他轻轻道：“卢行在你的报复之下，受了创伤，得了报应，他一辈子都会记得这个时刻，但同样的，你也无法从这个时刻脱离出去。”
　　吕梓萱一愣。
　　乌探道：“要做坏事，要么心中有足够的恨意，要么做到足够绝情，坏人不是那么好做的，你现在……不具备做坏人的资质。”
　　他道：“若你真的报复回去，无论是报复成功的快感，还是迟迟到来的愧疚，都会深深刻在脑中，你一旦回忆此事，复杂的情感便会反刍，那么你……同样还是受害者。”
　　她是此刻的受害者，但若以暴制暴，她便是一辈子的受害者。
　　吕梓萱紧咬着唇，终于抽泣起来。
　　.
　　告别吕梓萱后，二人在易侦的提议下来到学校附近的火锅店。
　　这家火锅店平常生意火爆，幸亏二人到得早，不然铁定没位置。
　　火锅店不过一会儿就喧闹起来，周围大部分都是一寝室出来的，有的也同他们一样两两组合，有情侣有朋友，没有什么比冬天和亲近的人吃火锅更幸福的事了。
　　两人点了个鸳鸯锅，乌探口味清淡，易侦倒口味杂，二人商量着又点了菜，不一会儿热腾腾的蒸汽便冒上来，模糊了视线。
　　店里开了暖气，靠近锅又热，易侦撩起袖子，露出白皙精壮的小手臂，用筷子在汤里寻找他刚放下去的牛肉。
　　他见乌探抿着饮料不知在想什么，便道：“看不出你还挺凶。”
　　乌探不带感情地瞥了他一眼，明白易侦说的是活动室内吕梓萱一事，他垂下眼，慢慢将玻璃杯放下，他此刻显得很安静，好像天生不爱闹腾，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道：“我也不想。”
　　倏地，他回忆起什么，眯眼瞧着易侦道：“刚见到吕梓萱的时候，你要把照片给她，是不是心软了？”
　　易侦夹着牛肉舀了一大勺酱料往嘴里塞，他一边“吧唧吧唧”嚼，一边懵逼道：“你在说什么？”
　　他咽了下去，突然一副明了的神情：“哦，你说那会儿——嗐，我又不知道吕梓萱就是犯人，如果我知道她拿这照片要做什么，肯定也不给她。”
　　闻言，乌探一愣，他道：“你不知道？”
　　易侦又拿筷子在锅里翻腾，一边翻了个白眼：“请不要鄙视凡人的智商，你在那儿想了想突然就说知道了，我在旁边都傻了。”
　　乌探犹疑不定，只听易侦道：“对了，乌大侦探，你是不是漏了一个地方没有解答？”
　　他道：“好戏都要留在最后，看来你很懂如何卖关子。”
　　乌探夹了些年糕放入清汤内，他一边看着汩汩气泡，一边道：“我没有卖关子。”
　　易侦不信：“你没卖关子，那密室的事怎么不在活动室那会儿解答？”
　　乌探道：“因为没必要，虽然箱子是吕梓萱偷走的，但她没有密室的概念。”
　　乌探身着白色卫衣，他的袖口极大，几次往上撩都滑下来，无奈他只好放下筷子，耐心地把袖子叠上去。
　　他这个动作做得极为仔细，他垂着眼，看上去很斯文。
　　他道：“当时我们排除了所有情况，只留下阻碍发现时间的那一种，但这种其实也可以排除。
　　我们发现箱子不见是在周三，但若我们不在，大叔也能发现，他原本周三就会回来住，而他周二不在，就算那个时候箱子已经不见，大叔也发现不了。
　　更何况，密室拦住的是我们这些无法进入密室的人，大叔有钥匙，所以吕梓萱创造密室没有意义。”
　　易侦忙道：“等等，你的密室动机讲义一共就八种，现在全部排除，那就意味着……”
　　乌探点头：“没错，吕梓萱根本没想创造密室。”
　　他道：“板房窗户与门全都锁上，大叔离开的时候房间就是密室状态，而吕梓萱通过某种方式进入，又用同样的方式出来，她只是复原了房间的原本状态而已，并没有刻意创造密室。”
　　“可是……门和窗户都上了锁，吕梓萱是怎么进去，又带着箱子出来的？难不成她挖地道进去？或者她会穿墙术？”
　　乌探张口想答，蓦地一顿，他蹙眉喝了几大口水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夹起一片毛肚：“这个是什么，怎么那么难吃？”
　　易侦道：“……这是毛肚，还有你卡在这儿真的好吗？”
　　乌探将毛肚扔进易侦的辣锅那边，继续道：“不要忘了，这个密室的载体房间不是普通的建筑，它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
　　他看向易侦：“活动板房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易侦眼中闪过流光：“可拆卸。”
　　乌探答：“没错，就是这样。”
　　“活动板房的门窗大小有所要求，一般尺寸要比洞口小5毫米左右，安装时先装门窗的包边件，安装过程中如果存在不契合、有杂物的情况，门窗都会变得松动。”
　　如此，表面上看门窗完好，实际上却形同虚设，那分明是两处敞开的门。
　　“刘宜民所在的民工房就是这种情况，他的窗户很松动。”
　　当时的情况应该是这样：
　　吕梓萱想进门，但没有钥匙也不会撬锁，她想从窗户进入，但窗户从里面锁上，她同样进不去。
　　这个时候，吕梓萱却意外发现窗户的松动，于是她从外将窗户拆卸下来，翻身进入房间，把箱子扔出窗外，自己出来后再将窗户嵌回去。
　　她并没有创造密室的理由，她只是无法打开门窗，利用板房的先天缺陷进出，其目的只是偷箱子罢了。
　　解释到这儿，案子总算告一段落。
　　看似复杂的案件被抽丝剥茧地捋顺，真相竟如此简单。
　　乌探说的多吃的少，肉类一下被易侦解决了不少，他说完便连忙动筷子护食。
　　乌探的皮肤白得晃眼，袖子整齐地折叠至手肘处，利落的像公司里的创业强人。
　　不知怎的，之前在食堂的对话浮现脑海。
　　易侦说好奇心旺盛的人真可怕，他以为乌探追查这起小案件是因为他好奇，但现在想想不是的。
　　乌探与吕梓萱的对峙历历在目。
　　易侦一边喝饮料，一边透过玻璃杯窥向乌探。
　　他从一开始便推测出犯人的目的，驱动他的不止是好奇，更多的是正义感。
　　他同情吕梓萱，同时又保护卢行，哪怕那个人并不值得他保护。
　　易侦意识到用玻璃杯掩饰视线的时间过长，于是放下杯子，又透过玻璃窗的投影窥觑他。
　　乌探丝毫没有察觉，方才颖悟绝伦的人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坐在他对面吃饭。
　　那样聪明的人，生活中应该碰不着令他困惑的难题。
　　所以他才会对身边所有事都好奇，因为他渴望谜题。
　　乌探正将毛肚全部倒入辣锅里，蓦地听见对面传来一道轻笑。
　　他问：“你笑什么？”
　　易侦意味深长道：“没什么，笑我捡到宝了。”

第8章 推理大赛
　　内裤案就像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乌探的生活再度回归平静。
　　吕梓萱最后没有将卢行的渣男行径公之于众，但她告诉了周围的亲朋好友，她们帮她出了不少馊主意，现在整个学院的人都在指责卢行和苏雪，虽对他们的日常生活无影响，但以后再难去祸害别人了。
　　被偷的内裤全部出现在冷月湖，这件事果然引起极大热议，学校论坛上讨论得很是热烈，甚至出现了鬼神一说。
　　自那之后，男生内裤没有再被偷过，男寝里住宿生也不必因担心内裤被偷而不去洗澡了。
　　下课铃响，大学老师不拖堂，乌探提起包就走。
　　他顺着人潮来到教学楼一楼，这时门口蓦地传来几声女生的惊呼。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好帅啊！”
　　“要不要去要微信？”
　　“还是算了，帅哥是在等女朋友吧……”
　　乌探眼皮一跳，他一抬头。
　　然后看见了易侦。
　　乌探：“……”
　　他与易侦那晚吃完火锅后一个星期没见面，期间易侦一直在微信上骚扰乌探。
　　原本乌探与易侦就是在机缘巧合下相遇，又因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凑到一起破了个案，现在案子结束，他们也没理由再呆一块儿。
　　乌探的微信名叫“御手洗探”，易侦不知抽了什么风，改名叫“石冈侦”，这个名字改自御手洗洁的助手石冈和己，看上去短期之内不会改，大概下定决心要纠缠乌探一阵。
　　易侦在微信上勾搭乌探的理由也只有一个：请他加入推理社。
　　每次请求过后都会吐槽一句：大概只有他这个社长当得如此卑微。
　　乌探当然是拒绝，虽说刚开始有些犹豫，但拒绝的次数多了，发个“不行”就成了肌肉记忆，易侦发再多哭泣的表情包也引不起他的迟疑。
　　昨天易侦难得没有发消息骚扰他，他还奇怪来着，敢情今天直接找上门来了。
　　乌探不情不愿地被易侦扯到一旁，他面无表情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易侦咧嘴一笑，他道：“在茫茫人海中，最不难找的就是帅哥。”
　　说着，他打开一个页面递给乌探。
　　手机里显示的是学校论坛的某层楼的界面。
　　【楼主：评一评你心目中的校草！】
　　乌探：“……”
　　他蓦地有种不详的预感，在屏幕上划了几划，果然看见他自己的照片。
　　乌探甚至想不起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里，乌探穿着白色T恤，头戴黑色鸭舌帽，他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拿着学校地图，正蹙眉研究。
　　他意识到，这张照片里的他刚入学，正在找男生宿舍。
　　大概是他当时太认真，无意中竟被人偷拍。
　　再往下划，只见他这张照片下的评论一水儿的“啊啊啊啊啊啊”。
　　易侦收回手机，向他得意地挑眉：“你这种类型太吃香了，小女孩儿们不一会儿就扒出你的学院、专业，甚至连课程表都挖出来，可惜她们扒出来却没几个敢来，最后倒便宜了我。”
　　他倏地凑近乌探，非常嘚瑟：“嗯？躲躲藏藏的大帅哥~”
　　乌探：“……”
　　乌探注意到，这个帖子其实已经沉到很下面了，看来有关校草的讨论只在刚开学时热闹过，亏易侦那么有耐心去把这陈年旧帖给翻出来。
　　他叹了口气：“我没有躲躲藏藏，是你一直在烦我。”
　　听见被说“烦”，易侦一副极受伤的表情，若不是这表情太做作，乌探还真会反思反思。
　　易侦愉悦道：“那么我就烦你最后一次。”
　　乌探斜眼看他。
　　易侦似真似假道：“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
　　再次回到熟悉的活动室。
　　这次的活动室和上次稍有不同。
　　首先是聚集推理社全部资产的红木书架，上面新添了几本小说。
　　之前正中放的是易侦最爱的奎因，现在在同一层里，新添了乌探爱的御手洗系列。
　　同时，四把木椅上安了加绒屁垫，乌探被易侦强按在木椅上，没一会儿屁股就和着火似的热起来，这居然还带了个自热功能。
　　矮柜上，水壶旁不知何时添了个热水瓶，如此便不用担心壶里的热水很快凉掉。不同于之前的袋泡茶，这回易侦不知从哪儿掏出个茶罐子，掏了几片绿叶丢进马克杯，随着热水的注入，茶香散开，芬芳馥郁，令人耳目一新。
　　乌探如坐针毡。
　　从诸多细节可以看出，他正在被讨好，回想起先前对易侦不假辞色地拒绝，乌探蓦地觉得自己很过分。
　　易侦放了个圆形竹编茶垫在乌探面前，杯子轻轻端放其上，不发出任何声响，乌探看着杯中淡淡飘起的茶叶，在易侦绅士地说出“请用”二字时，局促到了极点。
　　乌探假咳一声：“我待一会儿就走，你有事直说。”
　　易侦装模作样地拿手帕擦手，他道：“好的。”过一会儿，他又道：“需要捏肩服务吗？”
　　乌探：“……不用了谢谢。”
　　易侦深深看了他一眼，大概在判断他是真不要还是假不要，半晌从矮柜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乌探差点以为他又要作什么妖，直到易侦将那物在桌上摊开才发现不是，那只是份海报。
　　海报放在桌上稍有卷曲，易侦便拿杯子压了压，乌探凑过去看，蓦地睁大了眼。
　　这是份宣传报，整体呈黑白简约风，在最顶上，却龙飞凤舞地书有几个大字：
　　新兴杯推理大赛。
　　再往下，便是规则与报名的相关细则。
　　乌探喃喃道：“推理大赛？”
　　他只觉血液里有什么在躁动，他倏地看向易侦：“这是什么？”
　　易侦在他对面坐下，一直观察着他的脸色，在乌探提问后，他向后一靠：“不出所料，你果然很兴奋。”
　　乌探仍是瞧他。
　　易侦道：“我从开学就在关注这个比赛，它的比赛时间定在今年暑假，而我们，会是这个比赛的第一届选手。”
　　比赛信息从去年九月——也就是乌探与易侦刚入学这会儿公布，比赛时间定在他们放暑假期间，也就是说，它给了选手近乎一年的时间去报名。
　　相信这近一年的时间不单是给选手准备，新兴杯作为正式的推理比赛初次亮相，主办方一定顶有极大的压力，需要时间去不断完善。
　　乌探垂下眸：“第一届，那意味着我们并不知道比赛的形式。”
　　易侦笑了：“不，知道的哦。”
　　触及乌探探究的神情，易侦吐出几个字：“虚拟现实。”
　　乌探凝望着他。
　　易侦道：“不同于VR全息，这个比赛除视觉感官外，还添加了嗅觉、味觉、触觉的模拟，就像我们坐在这儿喝茶，你在比赛中，同样会感受热量，闻见茶香，接受信息，也就是说，你会亲身体验犯罪现场，就像小说中的侦探那样。”
　　选手进入模拟犯罪现场，亲手搭上死者的脉，探查死亡原因，搜集线索，指出真凶，最后一步步走向真相。
　　读者不用在书前眼巴巴看着侦探的行动，他可以亲身经历一切，他不再是局外人，他是侦探。
　　试问，有哪个推理迷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乌探心潮澎湃，他此时好像只会重复听到的话：“像侦探那样……”
　　易侦眼中波光浅动，不平静的不止乌探一人，哪怕易侦重复看了很多遍，此刻也忍不住战栗，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接下里就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看向乌探：“关于参赛资格。”
　　乌探一颗心脏提到嗓子眼，这样一场推理盛宴会宴请怎样的客人？
　　易侦竖起两根手指：“两个条件，我们满足一个，却不满足另一个。”
　　“第一，由于新兴杯第一次举办，考虑到身体因素和心理因素，比赛仅限于大学生参加。”
　　乌探兀自松了口气，他进入大学不久，正好在比赛举办的时候赶上了。
　　他愈发觉得与这比赛有缘，他庆幸他母亲把他生在某一年，使他有资格参加这场盛宴。
　　他紧张道：“另一个呢？”
　　“第二——”易侦不知为何笑得鸡贼，“比赛主要采用团队对抗的形式，其要求是，每个团队须有四人，以社团为一单位方能参加。”
　　这不是个人赛，这是个团队赛。
　　这不是个人逞英雄的地方，而是团队协作的地方。
　　乌探怔愣地看着易侦：“所以你之前才说，推理社只需要四人。”
　　在乌探初次来到社团活动室时，易侦就和他说过，推理社不要求人多，他只要四人。
　　他们学校有关社团方面的管控很严，在提交社团成立的申请单上，必须写有社长及三名社员的名字。
　　所以易侦只需要四人，因为满足四人，才能成立社团，才能参加比赛。
　　易侦道：“四人满员，便是推理社成立之时。”
　　四个人的推理社，成为了一个团体，便拥有进入推理盛宴的入场券。
　　在这场宴会中，他们会遇见其他团体，他们决斗、碰撞，为拔得头筹迸溅推理的火花，不同的逻辑产生纠葛，铸造出一座又一座思维城堡。
　　易侦道：“如何？改主意了吗？”
　　虽说是问句，但语句中的自信与肯定已然暴露无遗。
　　这便是他的秘密武器。
　　乌探忽的觉得易侦很坏。
　　他知道他的想法，却硬要让他亲口说出。
　　推理迷拒绝不了，乌探更拒绝不了。易侦就像耐心布下陷阱的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踏入网兜，挣脱不能。
　　茶香散去，杯中的烫水逐渐放凉，变得温热易于入口。
　　乌探道：“好，我加入。”
　　他看向易侦，轻轻道：“社长。”

第9章 闹鬼
　　寒风萧瑟，冷月湖上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湖岸旁的林荫小道支出了一个小亭，白色小亭的顶盖下方膨起，上方凝结到一处形成一个小尖，像蛋糕上的奶油花。
　　小亭内有一个人。
　　他身着长款白色棉服，面容素洁，淡粉的唇紧抿，他坐在小亭的石墩上，正锁眉注视石桌上的棋盘。
　　木制棋盘平放在石桌，一道道规整的黑线交错，几乎每一交错点上都置有一子。
　　黑白子像舞厅中身着黑白装的男女，在棋盘上跳交际舞，乍看起来眼花缭乱，实则暗藏乾坤。
　　男子伸出手，他的手背皙白，指节处却冻得僵红，尽管如此，他两指间夹有一枚黑子，手臂悬空在棋盘之上，一动不动很久了。
　　他另一手抓有一把纸扇，纸扇合拢，竹柄处早已捂得发热。
　　猝然，纸扇“唰”一声展开。
　　冬天冻得他皮肤几乎皲裂，但他依旧不怕冷似的，纸扇微晃，一道道细密的风鼓吹在他的下颚，他轻叹一口气。
　　男子看向亭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绵绵细雨，它们宛若一根根银针，刺入柔软的冷泥之中。
　　“天凝地闭，风厉霜飞，也不知冬天何时会过去。”
　　他的声音轻快，话里却带着愁绪，整个人的气质明朗而又深沉。
　　他倏地伸手，往棋盘上一抓。
　　棋盘犹如一副未干的水墨画，瞬间没了轮廓，黑白子混在一块儿，杂乱不堪。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
　　轻飘飘的语末融在雨里，不知向何处飘去。
　　伴随又一声轻叹，他道：“不知何人能与我对弈？”
　　.
　　“探儿，你看这个怎么样？”
　　推理社活动室内，易侦将一张黑白复印纸拍在乌探面前。
　　A4复印纸上印有三个大字：推理社。
　　三个字正下方，是一个福尔摩斯叼烟斗的黑色剪影，由于纸张地方不够，照片被横向压长，失了原有的照片比例，福尔摩斯瞬间成了目暮警官。
　　照片下标有推理社的地址，地址下则写有加粗大字：若有疑难困惑，欢迎求助推理社！
　　大概是嫌纯黑白不好看，易侦用红笔在末尾画了个大红爱心。
　　非常辣眼。
　　见乌探不忍直视地别开眼，易侦追问道：“到底怎么样，评价两句。”
　　乌探憋了半晌，最后道：“说实话，四六级包过的广告都比你这好看。”
　　特别是那颗大红心，什么东西。
　　易侦道：“嗐，四六级的广告花花绿绿的，咱们这多正经，特别是这颗红心，严肃中不失俏皮，你的宝贝社长花了俩小时，在每一份上都画了小红心。”
　　乌探：“……”
　　易侦没注意到乌探一副吃了翔的表情，滔滔不绝：“宣传单已经贴出去了，你看，咱们一边帮人家破案，一边吸纳人才，同时还能提高推理水平，这种一举多得的事，也只有你的宝贝社长能想到了。”
　　乌探现在很后悔，那天他处于兴奋状态，嘴上没把住喊了他声“社长”。
　　这声“社长”直接把易侦捧上了天，现在“我”这个字眼似乎从他的字典里消失，他为了凸显自己的身份，不停用“你的宝贝社长”来称呼自己。
　　如果可以，乌探很想把“你的宝贝社长”这几个字给屏蔽掉，奈何他的神经中枢没有这个功能。
　　为了应付他，乌探随口道：“你把宣传单贴哪了？”
　　让他看看推理社的脸都丢到哪里去了。
　　闻言，易侦神秘一笑，每次他这样笑都没好事：“为了让更多人知道我们，你的宝贝社长自然把传单贴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乌探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听易侦继续道：“这个地方每天都有人经过，并且一旦经过就一定会看见它。”
　　乌探试探道：“食堂？”
　　易侦想了想：“差不多吧。”
　　“那是哪儿？”
　　“厕所。”
　　乌探：“…………”
　　原来在易侦眼里，食堂和厕所是差不多的地方。
　　易侦大概也意识到他的说法有失偏颇，顺嘴补救道：“一个进一个出嘛。”
　　乌探有一瞬间想退社。
　　很难想象，别人在上厕所时一抬头，就看见推理社的宣传单会有什么想法。
　　正常人很难说，那些上厕所经常忘带纸的人可能会变得更喜欢目暮警官一点。
　　乌探觉得推理社的前途一片灰暗，这时，易侦突然在他身旁坐下，此时差不多是放学的时候，夕阳橙黄的光从窗口斜射而入，洒在易侦的发顶，他硬挺的发丝似乎都柔软起来。
　　他道：“问你个问题。”
　　乌探撇下眼，显得爱理不理。
　　易侦丝毫不在意，他道：“探儿，你知不知道哪里能撞鬼？”
　　乌探道：“你干吗，活腻了？”
　　易侦“嘿嘿”一笑：“哪能呢，我只是在想，大家对撞鬼一事天生敏感，如果我们推理社能破获一桩闹鬼案，那定能扬名千里，到时候社员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易侦思维跳跃，不知想起什么，又问他道：“你被鬼压床过吗？”
　　乌探不知话题怎么逐渐扭曲起来：“有过。”
　　好几次，他躺在床上，分明意识极为清醒，但肢体却犹如被千斤坠压制，僵得像石雕。
　　刚开始的确有些骇人，但时间长了，乌探已经能做到面无表情地等这种情况自己消失，然后若无其事地吃饭喝水。
　　易侦若有所思：“我也有过，我好几次晚上不能动弹，还看见窗外有影子，有人在我耳边低语大笑，你也是这种情况吗？”
　　乌探：“……”
　　这已经不是鬼压床的问题了。
　　乌探收拾东西起身，他道：“建议你找个庙拜一拜，或者去医院看看脑子，我先走了。”
　　易侦道：“去哪儿？”
　　乌探面无表情道：“回宿舍，你这儿没空调，冷死了。”
　　易侦连忙披上衣服：“等等，晚饭一起吃呗。”
　　乌探刚想说“随便”，他推开门，蓦地一顿。
　　一个男孩站在门口，手做出敲门的姿势，为门突然打开感到讶异。
　　门内外两方人互相干瞪眼，一时沉默。
　　男孩看看乌探，看看易侦，开口道：“你们……是要出去吗？”
　　他们大学由于景色优美加上面积大，经常有不知哪儿来的老人小孩进来参观，乌探就经常在食堂看见不是大学生的人吃饭，但他们通常都很自觉，不会往图书馆这种大学生学习的地方跑。
　　活动室这边跑来一个小孩，极有可能是迷路了。
　　易侦凑上前，他手撑膝盖半俯下身，以便他与男孩平视。
　　他和蔼道：“小弟弟，你是不是走错了？”
　　易侦的语气堪称慈祥，但乌探很想告诉他，他这样和小朋友说话真的很像坏人。
　　果然，小男孩脸一黑，他有着一头卷发，卷发蓬得松松的，为他涨了不少身高，尽管如此他还是只到易侦腰部的位置。
　　不知为何，小男孩咬牙切齿：“你们大几？”
　　小孩说话老成，面对俩成年人丝毫不怵。
　　易侦道：“大一。”
　　小男孩蓦地露出胜利的微笑，他目光戏谑道：“那你们要叫我学长。”
　　活动室门口传来两口倒吸冷气的声音。
　　易侦脑子宕机，一瞬间侏儒神童等猜测涌入脑中，他勉强说出比较可能的一种猜测：“你跳级？”
　　小男孩假笑：“我今年二十了。”
　　乌探不忍直视。
　　一分钟后，易侦与乌探又坐回老位置，“小男孩”坐在对面，他面对易侦没好脸色：“你们这儿真是推理社？”
　　“没错。”
　　对方仔细环顾一圈道：“还挺温馨的，就是有点小，只有我们桌游社的半点儿大。”
　　对于社团活动地大小，乌探倒是不在乎，不过某人就不一定了，结合对方对易侦若有若无的斜视，估计在为方才的事故意报复他。
　　也是，人家堂堂二十岁的成年人，就因为个子小长得嫩被当做小孩，换谁谁高兴？
　　易侦一副客服的语气：“请问你有什么事呢？”
　　那人“哼”了一声，他道：“我上厕所时看见你们推理社的传单——还挺会挑地方，你们这儿真的能帮人调查东西？”
　　易侦道：“当然，而且不要钱。”
　　那人用奇怪的神色看他，大概是在想他们图什么，不过他此时显然在被别的什么困扰，于是很快道：“我有件事想搞明白。”
　　乌探见这人扭捏，想着不会又是要查外遇，但这人的神情不只有犹豫。
　　他抿着唇，面部肌肉紧绷，躯体也不甚放松。
　　——他在紧张。
　　似乎这回的事件会很有意思。
　　对方终于下定决心，他道：“我叫仰飞羽，是桌游社的社长，最近我们桌游社发生了些不好的事。”
　　仰飞羽道：“我怀疑，桌游社闹鬼。”

第10章 一生的爱好
　　之前，二人躲在板房时，易侦说怎么没有人进房看，结果他们就撞见了刘宜民。
　　现在，就在几分钟前，易侦说想接个闹鬼的案子，结果转眼闹鬼案就上门来了。
　　乌探在想，易侦这嘴是不是开过光。
　　易侦十指相扣放在嘴前，对仰飞羽道：“什么情况。”
　　仰飞羽见二人听见“闹鬼”一说既没立刻怀疑，也没马上相信，看上去很沉稳，便耐心叙述下去。
　　他道：“我们桌游社在社团刚被允许时就存在了，可以说我们学校有几岁，桌游社就有几岁，每次评选优秀社团时，我们社团基本都是第一名。
　　每次招新我们都能招到很多社员，我心里清楚，他们都是冲社团里大量的桌游库存来的。”
　　乌探见易侦听到“第一名”“很多社员”时突然面色惆怅起来，大概是想到自己不争气的推理社，现在还没回神。
　　仰飞羽凝重道：“我们活动室在教学楼，我申请了活动室旁边的杂物间储存桌游——哦对了，我们杂物间就和你们这儿差不多大。”
　　推理社活动室是他们社团的所有活动区域，而桌游社不仅拥有杂物间，甚至杂物间能有推理活动室那么大。
　　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花了一年学习某项学科，结果你同桌花了一小时看看书，就和你懂的差不多多了。
　　——奇耻大辱！
　　易侦忍无可忍：“你要说就好好说，攻击人几个意思？”
　　仰飞羽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伤害人的话，他反应片刻，蓦地嗤笑一声，他凉薄地斜睨易侦：“不好意思啊，说实话，要不是我偶然去了次教学楼的洗手间，我都不知道推理社这个社团。”
　　拜宣传单贴的位置所赐，现在推理社和厕所是脱不开干系了。
　　易侦瞪眼看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虽说把传单贴厕所不是人干事，活该被人瞧不起，但好歹一片心血，被人说了肯定不高兴。
　　乌探道：“你如果不能在饭点前说完，我们就不接了。”
　　仰飞羽往后缩了缩脖颈，面前这人从他进门一直瘫着脸，黑色瞳仁一动不动地瞧人，怪渗人的，此句一出，果然不是个好惹的家伙。
　　无奈，他继续道：“前天，我们社团照例活动，结果就在那一天，出了件不得了的事。”
　　他道：“我们的桌游盒都放在货架上堆叠在一块儿，通常我们都是玩什么取什么，结果那天，我们取出盒子，在手里掂量着重量不对，结果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空的！”
　　桌游盒子空空如也，里面的卡牌棋子全都不知所踪。
　　仰飞羽道：“我们寻思着是不是什么人贪玩，把桌游带回家了，但是当庄嘉许把其他桌游盒子打开时，我们才意识到我们正面临着什么。”
　　庄嘉许是桌游社的社员之一。
　　仰飞羽放在桌上的手蓦地攥紧，回顾一遍当时的惨象令他心痛，但为了解决事件，他不得不说。
　　触及乌探探究的目光，他失了情绪：“从桌游社创办以来积攒的所有桌游，全都不见了！”
　　桌游社创办历史悠久，积攒的桌游从扑克、飞行棋、大富翁，到狼人杀、剧本杀等等，前前后后加起来有百来盒，可是在突然之间，它们全都消失了。
　　仰飞羽道：“真的很奇怪，所有桌游，它们的包装壳都在，但里面的东西全没了，而且我们至今没有找到——这可是积攒了二十年的社团财富啊！到我手里却……”
　　他的情绪激动，桌游社二十多年在一代又一代社长手里周转，在他们的努力下，桌游社一直霸占优秀社团的榜首，桌游库存越积越多，好不容易到了仰飞羽手里，却突然出了这档子事。
　　桌游失踪对仰飞羽来说是天塌了都不为过，虽说他没有做错事，但失责带来的心理负担超乎想象，让他难以呼吸。
　　他与社员讨论数天无果，最后，他无意间看见推理社的宣传广告，便独自前来试试运气。
　　乌探道：“出事之前，你们最后一次进入杂物间是什么时候？”
　　仰飞羽道：“我们社团是一天隔一天举办的。”
　　一天隔一天，也就是说，出事那天的前前一天，他们刚活动过，那时桌游还未消失，可隔了一天后，所有桌游都失踪了。
　　仰飞羽道：“你是不是在想桌游是空出来的那一天被偷的？我社员也考虑到这种情况，但这是不可能的。杂物间平常一直上锁，唯一的钥匙由我保管，我确定我没弄丢过钥匙。”
　　未经仰飞羽同意，杂物间的门无法打开，想必就算是门打开的状态，人员的进出也会在严密监控之下。
　　唯一一把钥匙在房间主人那儿，这种情况似曾相识。
　　易侦对乌探小声道：“这该不会又是一桩密室吧。”
　　乌探若有所思，他蓦地道：“如果只是桌游消失，那和闹鬼有什么关系？”
　　的确，仰飞羽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桌游社闹鬼”，而桌游失踪虽说难以做到，但这就和鬼神扯上关系未免牵强。
　　一定还有别的情况。
　　对此，仰飞羽惨白着脸：“我们学校之前是坟地，你们知道的吧？”
　　易侦：“……哪个学校之前不是坟地？”
　　好像所有学校都流传有坟地一说，然后引申出女寝上吊跳楼，厕所里的红衣小男孩，走夜路被拍肩莫回头等奇闻异录，当代学生就是嫌这世道太平静了。
　　仰飞羽煞有其事道：“别的学校占了坟地没事，我们学校却出事了！桌游失踪其实早有预兆，我们杂物间里……”
　　他像是惧怕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道：“杂物间里，不允许有光亮存在。”
　　“光亮？”
　　“没错，光亮。不知从何时起，杂物间的灯泡总是坏，无论换几个新的都一样，坏掉的次数多了，我们就没再换过灯泡，前阵子都是打手电取桌游的。”
　　逼仄的杂物间内，是黑暗的领地，它不允许自己的领土照进一丝一毫的光亮，所以每次发出光亮的万恶灯泡都会被破坏。
　　莫非，杂物间内真的有鬼存在，它不仅弄坏灯泡，还席卷走了所有桌游？
　　那么，这只鬼的目的又是什么？
　　乌探撑着脸的手不知何时捻住耳垂，他的拇指摩挲着耳后凸起的痣，熟悉的小颗粒磨蹭指腹，触发了思考的开关。
　　活动室里的木桌纹路新奇，像是树干中一圈又一圈的年轮，他垂眼盯住年轮中心，思绪随着年轮一圈圈荡漾开。
　　不可能有鬼。
　　所有的诡诞奇事，都是人为。
　　但是，上百盒的桌游是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突然蒸发的？
　　为什么剩下的全是空壳？为何不把盒子也带走？
　　在桌游消失前，杂物间的灯一直被人弄坏又是为何？
　　失踪的桌游现在去了哪里？
　　这是全新的谜题。
　　仰飞羽说完后，活动室半天没有动静。
　　他看见冷脸帅哥盯着桌子像是石化了一般，看瞳孔似是无聚焦，眼珠小幅度震颤，那是头脑风暴的表现。
　　然后他看见那个讨厌鬼帅哥。
　　那人虚扶着脸，他挑眉斜觑着思考的人，嘴角向上弯，极为愉悦的模样。
　　仰飞羽不知那人为何会做此态。
　　这个笑下意识偷掩着，但笑意却像指尖的流沙悄悄流露，他不懂他在对着什么笑。
　　仰飞羽莫名觉得渗人。
　　“明天。”
　　仰飞羽蓦地回神。
　　乌探道：“明天我们去杂物间看看，方便吗？”
　　察觉到另一人也看过来，仰飞羽连忙点头：“方便的，我留个微信，你们到时候联系我就好。”
　　.
　　二人原本五点多就要吃饭，接了个案子的功夫，吃饭时间硬生生往后拖了两个小时，赶到食堂，剩下的全是残羹剩饭，吃得委屈。
　　易侦在盘里挑挑拣拣，一边道：“也不知我们推理社什么时候能和桌游社做得一样大。”
　　盘里可怜的菜叶子被易侦翻来覆去的折腾，他拿筷子出气，显然为双方社团之间的差距愤愤不平。
　　乌探道：“人家社团历史悠久，比我们差才不正常。”
　　人家社长不知道轮过几个，他们推理社的第一任社长还坐在对面玩菜叶。
　　易侦“诶”了一声：“探儿，你说我们推理社在二十年后，会不会也成为一流社团？”
　　闻言，乌探的手一顿。
　　据仰飞羽所说，桌游社每一任社长都会收纳社员的活动费，攒钱购买桌游，然后转交给下一任社长，如此便越积越多。
　　这很有大家族兴旺发展的意思，但前提是，必须每一代社长，都要全心全意地为社团付出。
　　乌探掀起眼皮看向易侦。
　　易侦是推理社的创始人，而他是推理社的第一位社员，推理社在他们这儿扎根，若以后推理社真能枝繁叶茂，那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值得载入史册。
　　乌探蓦地有种错觉，好像他们正在做不得了的事。
　　他道：“别说一流了，先把四人攒齐再说吧。”
　　七点钟的食堂人少，坐着的没几个在吃饭，基本都是找个地方做其他事。
　　突然，有个飞物撞击在乌探手肘，乌探还没觉着痛，只听清脆一声响，那物落到地上，滚在了脚边。
　　乌探低头一看，那是枚围棋中的黑子。
　　猝然，清脆声响犹如鼓点般敲击地面，食堂的白瓷地砖被敲得噼里啪啦，声源处当即吸引了不少目光。
　　食堂桌上，摆了个方形木制棋盘。
　　棋盘两侧，一人摇着纸扇，安安然坐在原处，不为所动，另一人则涨红了脸，他杵在一旁，手还维持着悬在半空的状态。
　　棋盘的一半还留有规整的棋形，另一半则零散地分布在棋盘上，大部分都被扫到地面。
　　红脸的那人不顾有谁在看，他瞪眼瞧着对面那人，怒道：“你再说一遍？”
　　坐着的那人背靠塑料椅，身形极为放松，他脸上划过一丝无奈，好像面对的不是同龄同学，而是叛逆期的小孩。
　　他收起折扇，用扇尖比划几下还算完好的棋局，语调轻快道：“我说你该守的没守住，攻击的目的又不明确，一盘棋下得优柔寡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初学的小女孩。”
　　面对盛气凌人的对手，那人极为从容，看着像个闲来无事的公子哥，没想到说话如此犀利，在对方明显动怒的情况下，像缺根筋似的再挑衅对方一回。
　　红脸人耳根子发烫，他承认他刚开始的确小看了眼前这人，一步错步步错，就算局面一边倒也妄想攻守双全，奈何他做不到，于是便造成两边顾不及的状况。
　　就算如此，让他心甘情愿地被嘲也是万万不愿的，他看不惯对方从容不迫的逼样，也不愿自己在这儿丢人。
　　他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那人轻笑一声：“凭我是赢家。”
　　红脸人鼻里哼出一口气：“只赢一局而已，再来一局，你不一定赢得了。”
　　那人不中激将法，他道：“不必了。”
　　指向棋盘的扇尖蓦地抵住红脸人鼻尖，他道：“来多少局都一样，围棋修身养性，是静心者的游戏，你的心，不静。”
　　围棋讲究静心，两人各执一子，在小小一方棋盘上运筹帷幄，从整体到细节，处处渗透着谋略与战术，某一角某一边的失守，都将导致满盘皆输。
　　红脸人不屑道：“我从四岁就开始下围棋，做过的死活题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管你静不静心的——再来一局，我脑子里的棋谱都没用上！”
　　那人微微点头：“四岁开始下，的确比平常人有毅力。可惜，我比你还早了那么一点。”
　　红脸人轻哼一声，心道三岁四岁没多大差别，还能早到哪儿去：“早多少？”
　　那人伸出一只手，他的手指很长，执棋时很有腔调，显得温润雅致。
　　他道：“我刚出生就开始碰棋了。”
　　红脸人一哂，就见那人出神了一会儿，蓦地道：“行，那就再来一局，谁让没人陪我下呢？”
　　说着，二人开始悉悉索索地收拾棋子。
　　乌探收回视线，正好触及易侦观察他的目光。
　　说实话，突然发现有人盯着自己，怪渗人的，乌探没好气道：“你看什么？”
　　易侦道：“我只是好奇你在想啥。”
　　看一个人的脸就能知道对方脑袋里的东西？
　　乌探道：“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易侦若有所思地望向下棋的那两人：“你好像很佩服他们。”
　　见乌探略显吃惊地睁大眼，易侦又补了句：“我猜的。”
　　热闹结束后，食堂里的人又少了一批，他们三两成群，到楼梯口的一帮子人不知聊到什么，蓦地哄堂大笑，男女的笑声混杂着传来，很是欢脱。
　　食堂后厨里，昏暗的灯光下，几个阿姨大爷看着手机，接收低俗碎片化的娱乐新闻，看得不亦乐乎。
　　而那下棋的二人，红脸人弯腰捡棋，坐着的那人则收拾棋盘上的残局，他们动作麻利，看得出迫不及待地要开下一场。
　　乌探收回视线：“人的一辈子很短，能坚持一件事那么长时间，我觉得很了不起。”
　　那两个人，虽说脾性不同，水平有所差距，但一个从四岁开始，另一个甚至从出生开始，一直坚持下棋直到现在，在如此快节奏的生活中，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步调。
　　说罢，乌探望见易侦会意的笑。
　　他道：“你也很了不起。”
　　乌探疑惑：“我？”
　　“推理。”易侦道，“你热爱推理，也热爱了很久吧。”
　　乌探一愣，就见易侦笑意盈盈，他张了张嘴，未及说什么却猝然被打断——
　　“这位兄台。”
　　二人一顿。
　　刚才热闹中的某一位突然出现在二人身旁，他悄声无息，像只老鼠，也不知听二人说话听了多久。
　　他半蹲在乌探旁边，指了指他的鞋：“这位兄台，麻烦高抬贵脚。”
　　他仰头，轻笑道：“你踩着我的棋了。”

第11章 无头鬼
　　翌日，乌探易侦在仰飞羽的带路下来到桌游社杂物间。
　　桌游社的活动室和杂物间处于教学楼当中一层，现在正是上课的时候，这一层回荡着老师麦克风说话的声音，三人放低说话声，缓缓走上楼。
　　仰飞羽道：“你们都不上课的吗？”
　　破案子说来就来，昨天他只是碰运气跑去活动室，结果刚好俩人都在。
　　高中的体育老师都没他们闲。
　　乌探面无表情，易侦道：“还行，大一课不算多，我和他刚巧有一天都没课。其实我觉得相比上课，还是推理社更重要一些。”
　　乌探：“……”
　　不知易侦识不识“本末倒置”四个字怎么写。
　　仰飞羽尬笑一声，见两人相当专业的模样，想来学习对他们来说肯定不是难事，便问：“那作业呢，你们有空做吗？”
　　说完，他见乌探大约是嫌他话多，不带感情地瞥了他一眼，他一怵，结果还是易侦回道：“还好，上课前赶一赶。”
　　仰飞羽：“……”
　　说是赶一赶，实际到了课前，肯定来不及做题，估计还是抄人家的。
　　三人在一扇镀锌钢质门前停下，教学楼里的教室门都是同一材质，哪怕是小小的杂物间也不例外，仰飞羽掏出钥匙在锁洞里捯饬，就听“咯噔”一声，门开了。
　　杂物间内幽暗无比，它里面没有窗也没有时钟，待在里面的人甚至无法辨认外界是白天还是黑夜，乌探伸手想开灯，这才意识到杂物间不允许光亮存在。
　　身后蓦地亮起，原来是易侦开启了手机电筒。
　　杂物间的确与推理社活动室差不多大，但实际能用空间却被压缩到极致。
　　房间两侧各摆有一贴墙货架，架子是红木的，呈四方的U形紧贴墙面，货架上堆积了满满的桌游盒子。
　　乌探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桌游，第一次感到自己有关桌游的知识如此贫瘠，花花绿绿的盒子堆砌如山，成了两面纸墙，将杂物间压得只容一人通过。
　　乌探走入杂物间，左右纸盒与胸口平齐，他停顿在一处，四周张望。
　　易侦取出一只游戏盒，打开朝里看道：“还真是空的。”
　　这些密集堆砌的游戏盒子，里面的东西全被人拿走了。
　　乌探回头对仰飞羽道：“杂物间很小，你们平常出入很不方便吧。”
　　的确，杂物间只容一人通过，人一多，就像锅里的饺子，必定要挤出一两个来。
　　仰飞羽看着两边的游戏盒，神色黯然：“的确，不仅出入不便，打扫也要费很多功夫，所以人员的进出都有限制。”
　　闻言，乌探彻底转过头来，易侦挑眉问：“什么限制？”
　　从二人的表现来看，这个问题似乎很重要，仰飞羽慎重道：“这个杂物间除了我之外，只容许三个人进出，分别是我表哥姜轩，以及我的两个社员邱谋和庄嘉许。
　　我们社团平常活动都分为三组，进出的这三人是每组的组长，组员把想要的桌游和组长说，组长就负责借和还。”
　　也就是说，除了这三人与社长外，没有其他人会进入杂物间。
　　乌探道：“这三人进出杂物间的时候，你在旁边盯着吗？”
　　仰飞羽怔愣道：“不会，他们一个从活动室出去拿，回来后另一个紧跟着去……这里有什么问题吗，他们拿好后我会把门锁上，等还回去时再打开，桌游应该不是在社团活动时失踪的。”
　　说完，仰飞羽自己都是一愣。
　　虽然不知道桌游是如何消失的，但能进出的除了自己，就只有这三个人。
　　进出杂物间的时机只有取放桌游，其他时候完全没可能。
　　所以这三个人中……
　　仰飞羽猛地摇头，他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但越是不想那种可能就越挥之不去。
　　他看向推理社二人。
　　却见易侦又在盯乌探，后者思索半晌道：“这三个社员，现在还在桌游社里，没错吧？”
　　仰飞羽蓦地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含糊道：“对。”
　　乌探见仰飞羽表情不对劲，抿了抿唇，好像正面对什么棘手问题。
　　他委婉道：“下次社团活动时，我想见见他们。”
　　就像警察不会无缘无故在办案过程中拜访没有关系的人。
　　他们找上门的，一定是脱不开干系的嫌疑人。
　　乌探顾及仰飞羽心情，没有直说，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条讯息：
　　犯人只可能在这三人之中。
　　仰飞羽一下白了脸。
　　下课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熙熙攘攘的人群途径杂物间，不少人好奇地探头张望。
　　仰飞羽身为桌游社社长，选择这三人作为小组组长定然是信任他们，相信他们可以为他分去负担，可是现在，三人中.出了个叛徒。
　　被背叛的滋味儿不好受，特别对于仰飞羽来说，社员之于社长，是亲密的朋友，更是对他身为社长的肯定，他们怎么会……
　　乌探不去看仰飞羽，他用眼神示意易侦向外走，易侦垂下举着的手机，准备将手电筒关闭。
　　未关的手电筒光束照彻在地面，乌探一怔，他蓦地抓住易侦的手。
　　乌探一只手不足以把控住易侦手腕，他看起来也不像是要用力抓他，相反的，他那只白皙的手只是轻轻搭在易侦手腕，目的是为了阻止他的动作。
　　触及一片温热，易侦意外道：“怎么了？”
　　乌探半蹲下身，抬眼看向仰飞羽：“杂物间的地面为什么是KT板？”
　　KT板，一种以聚苯乙烯为原料生成的板芯，在路边经常看到的广告牌大多就是用KT板做的。
　　前阵子乌探与易侦曾讨论过推理社的宣传方式，他们考虑过KT板，但最后嫌麻烦，还是选择了复印纸。
　　此时，三人脚下踩的便是块深棕KT板，KT板与地面太过契合，哪怕是边边角角也毫无破绽，以至于乌探刚开始完全忽略过去。
　　仰飞羽踏了下地面：“杂物间刚到手时，它本就做堆物之用。在这儿上课的大多是机械工程专业，杂物间里堆了不少机器部件，都把地板刮坏了。杂物间到我手里时地面坑坑洼洼的，为了美观，就在上面铺了KT板。”
　　重新整顿后，杂物间果然美观不少，一个漂亮的环境总是令人心情愉悦。
　　“社长？”
　　一道讶异的女声在门外响起，就见一披发姑娘驻足在门前，她望了乌探易侦一眼，惊疑不定道：“社长，你在这儿做什么？”
　　仰飞羽见了那女生，像是打尿惊，他第一反应不是回话，而是拉住易侦二人退后，小声道：“能不能拜托你们一件事？”
　　易侦愉悦道：“我们只负责办案，其余的麻烦事我们不做。”
　　乌探道：“什么事？”
　　无视易侦的委屈，仰飞羽道：“你们能不能隐瞒推理社的事？虽说犯人就在我的三个社员中，但到底……”
　　小个子男生变得扭捏起来，易侦了然道：“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找人调查他们？”
　　仰飞羽大抵也觉得自己的请求有点无理取闹，他踟蹰片刻，下定决心道：“请务必别让他们知道，毕竟做错事的是犯人，我不想让其他人受到不信任的感觉，这件事最好也别让其他人知道。”
　　他们本就比普通社员要多做事，本意是帮助社长，让他减少负担，可偏偏如此，他们才受到嫌疑，这实在太不公平了。
　　这时，门口的女生推门而入，她睁大眼：“社长，你们在里面嘀咕些什么呢？”
　　仰飞羽又一惊，可怜他没做错事，却总心虚地说不出话。
　　杂物间前不久刚出过事，现在仰飞羽就和两个陌生人出现在这儿，也难怪知情人会好奇。
　　这时，乌探就见易侦一抖擞，好像来活似的，整个人亢奋起来。
　　此时乌探还蹲在地上，他只感到手臂被一股蛮力拉扯，竟被易侦提了起来，与此同时，头顶传来语重心长的话语。
　　“探儿别看了，多丢人呐，咱们回家。”
　　乌探：“？”
　　他有点跟不上易侦的脑回路。
　　女生好奇问：“你们是……”
　　易侦露齿一笑：“我们是灵异爱好者，听说桌游社杂物间闹鬼，便前来探查。”
　　乌探：“……”
　　仰飞羽显然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一时震惊。
　　这一下，不仅解释了他们为何出现在这儿，还为之后的到访作了铺垫。
　　显然，这个学校经常有闲得蛋疼的人出现，例如偷内裤的、分析内裤失踪的、还有在论坛上评校草的，这下出现俩灵异爱好者好像没什么不对。
　　女生的面色复杂。
　　易侦还以为女生不信，补充道：“其实我还好，最主要我这个朋友，对灵异事件痴迷得不行，听说这儿闹鬼，说什么也要过来看看，我又害怕他出事，没办法只好跟着他。”
　　女生只见那个冷脸帅哥抿唇望向别处，好像很不情愿的模样，但到底是默认了。
　　她思及什么，嗫嚅道：“说实话，你们还是别查了，这个杂物间和你们以前看过的不同，它是真的有鬼。”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显得可怜无助，好像记忆中的鬼怪会跑出来将她吞食入腹，那是一种面对未知的恐惧。
　　“曾经在社团活动时，我跑出来上厕所，由于杂物间的门带有玻璃，所以我能从门外看见里面……”
　　以往杂物间内黑漆漆一片，可那时，里面却有亮光。
　　“我看见里面有光，但奇怪的是，房间里没有站着的人，仔细一看，那个光也是靠下的位置，我有点害怕，因为之前杂物间无法装灯，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在控制一切，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
　　女生似乎激动起来，她语速加快：“你们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我看见一个人……不，一只鬼，趴在地上，它……它有人的四肢，但是它……没有头！”
　　幽暗的密闭房间内，闪出一道白光，宛若鬼火，在若隐若现的光束中，一个人形趴在地上，它扭动着四肢，却不见头部。
　　——一个无头鬼。
　　面对三人惊讶的神情，她惊恐道：“我害怕极了，立刻跑进了厕所里，躲了半晌才出来，出来的时候门里已经没亮光了，但我没敢再看……“
　　她道：“我甚至在想，桌游失踪是不是就是这只无头鬼干的，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目的，但我猜……是桌游社冒犯了它，我觉得还是不要去惹它比较好。”
　　告别女生后，仰飞羽喃喃道：“我还不知道这个事……”
　　说实话，他和乌探二人说的时候就是杂物间闹鬼，但到底没亲眼见过，还存有一丝侥幸，现在他的希望被彻底击碎。
　　为什么桌游社会闹鬼？
　　为什么偏偏是他的桌游社闹鬼！
　　倏然，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有意思。”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动摇，好像方才无头鬼一事只是个虚构的小故事，拙劣的剧情引不起多余情绪，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有趣。
　　说话的是易侦，乌探最后环顾这个逼仄的小房间，走出黑暗时回头道：“走吧。”
　　仰飞羽呆呆地，他看见乌探目光中藏了什么，似乎是自信，也许又是快乐，但他很疑惑，无头鬼的故事使案件更复杂，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仰飞羽不知道，但易侦心里门儿清。
　　那是遇见挑战时，兴奋不已的表现。

第12章 桌游社一日游
　　隔日晚上，仰飞羽与推理社二人在楼下见面。
　　桌游社的社团活动在晚上，仰飞羽赶到约会地点时，差点找不着两人的人影。
　　乌探与易侦二人皆穿了一身的黑，大晚上的乌探压了顶黑色鸭舌帽，露出瘦削的下半张脸，他板着嘴，看上去十分不情愿。
　　他旁边高出半个头的人就有点夸张了。
　　易侦套了件黑色长袍，整个人遮得密密实实，长袍连了个大兜帽，脸消失在一片阴暗之下，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他的手里，托着一只灰白骷髅头。
　　虽然仰飞羽看不清易侦的面部表情，但他总感觉他在阴恻恻的笑。
　　仰飞羽道：“……你们这是什么打扮，cosplay吗？”
　　易侦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算吧，我们现在是疯狂的灵异爱好者。”
　　屁的爱好者，这分明是神经病院跑出来个神经病。
　　仰飞羽颤抖地指着那个骷髅头：“你这个骷髅头哪来的？难道是杀、杀……”
　　眼见对方思维往离谱的方向去，乌探无奈道：“去美术教室借的。”
　　仰飞羽十分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易侦迷惑道：“不是，我像那种人吗？”
　　仰飞羽面色复杂：“确实不像……算了，随便你们穿啥样，反正到时候社死的不是我，只要记住，别暴露你们搜查的目的，拜托了！”
　　闻言，乌探淡淡点头，易侦像是马上要玩捉迷藏的小孩，跃跃欲试道：“好的，阿sir.”
　　现在六七点的模样，校园里还算有人气，弯月遥挂在夜空，发出淡淡的银辉。
　　乌探道：“能进出杂物间的三人，分别叫姜轩、庄嘉许和邱谋，没错吧？”
　　仰飞羽点头：“没错，待会儿在门口我给你们指出谁是谁，你们搭话的时候自然一点，他们都不是好糊弄的人。”
　　说着，他又瞅了易侦一眼，回想起他三位敏锐的社员，不免心生忧虑。
　　他此时的心态大概就和看自家骨瘦嶙峋的小孩去打肌肉虬结的硬汉一般，有些不忍。
　　乌探这时道：“以你的角度看，如果是他们偷的桌游，他们会有怎样的动机？”
　　事先了解几人的潜在动机，待会儿问话便更有侧重点。
　　仰飞羽一愣，显然考虑社员可能背叛社团的理由不是件愉悦的事，他的面色十分凝重。
　　大抵是思考好了，他缓缓道：“仔细一想，硬要说的话，其实都有动机。”
　　易侦道：“愿闻其详。”
　　仰飞羽道：“首先是我表哥姜轩，他和我同届，只比我大几个月，但比我成熟很多。虽然他从没承认过，但我感觉他是我妈派来的卧底，我妈不太赞同我搞社团，他也处处管着我。”
　　其实他还想补一句，姜轩不像是会做出偷窃这种事的人，但仔细一想，三人中谁都不符合小偷的形象，仰飞羽干脆什么都没说。
　　“其次是庄嘉许。他是个木讷的老实人——至少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这样，但相处良久，我感觉他鬼鬼祟祟的，而且总是回避我的目光，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仰飞羽瞧见乌探若有所思，心想庄嘉许大概是被列为头号嫌疑人了。
　　“最后一个是邱谋。”仰飞羽舔了下唇，“这个人怎么说呢……很奇怪。”
　　“怎么奇怪？”
　　仰飞羽难以形容，他憋了半晌，勉强道：“他虽然加入了桌游社，但我感觉他和我们不是一类人。”
　　语毕，他见乌探和黑兜帽同时彻底扭过头看他，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
　　仰飞羽：“……”
　　推理社果然都对怪人感兴趣。
　　他道：“桌游社的桌游库存很多，其中有一副围棋，不知是第几任社长留下的，一直闲置在杂物间……但你们也知道，现在下围棋的人不多，那棋盘放那么久都发霉了，有次见邱谋看围棋看得两眼发光，我便自作主张把围棋送给他。”
　　仰飞羽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邱谋接过棋盘，他一手往上托住，另一手轻轻拂过它，好像在温柔轻抚他的爱人。
　　他的目光带有无尽的喜悦，他抱住围棋，好像抱住他的全世界。
　　“之后，邱谋每次来桌游社都会带上那副围棋，没人陪他下，他便自己同自己下，我看他和其他人融不到一块儿怪可怜的，干脆就让他做点事，方便他与其他人交流。”
　　闻言，乌探垂下眼。
　　仰飞羽本意是好的，他在帮助这个叫邱谋的人融入群体，但对方可能并不领情。
　　万一人家只愿意一个人待着呢？
　　乌探道：“所以，邱谋的动机就是，希望其他桌游消失后，有人能陪他下棋？”
　　仰飞羽挠了挠头：“听起来有点奇怪，但硬要说个动机，也只有这个了。”
　　说话间，三人已到桌游社活动室门口。
　　桌游社活动室用的是普通教室，朝门缝里望，只见社员扎堆分落各地，三两成群地分成一组一组，活动室里热闹得紧，欢笑与痛骂并齐，不禁让乌探想起澳门赌场的景象。
　　易侦道：“你们桌游社的桌游不是都没了吗，他们玩的扑克是哪来的？”
　　仰飞羽低咳道：“是我家的库存。”
　　易侦：“……”
　　教室里坐满了人，他们三两成群，也能分成好多组，只能说仰飞羽不亏为桌游社社长，库存真多。
　　乌探此时凑在门缝边观察，蓦地，他视线一凝，像是确认似的，扯过易侦：“易侦，你看活动室角落。”
　　易侦回想起乌探近视来着，一边凑过去一边道：“咋了，看见美女了？”
　　仰飞羽煞有其事道：“不可能，我们社团没有美女。”
　　易侦和方才的乌探一个动作，片刻他若有所思地直起身，对仰飞羽道：“那个喜欢围棋……叫邱谋的那个，是不是正坐在角落？”
　　“下棋的那个就是他。”仰飞羽道，“怎么，你们认识？”
　　乌探与易侦对视一眼。
　　前阵子他们在食堂见过，当时邱谋正与另一人下棋，不巧发生了争执，由于黑子弹飞到乌探脚边，所以他们还有过一面之缘。
　　易侦扬眉：“无巧不成书，走吗，进去溜一圈？”
　　二人一进活动室，几乎所有人都抬头望了两人一眼。
　　他们的视线从乌探身上滑过，然后停顿在黑兜帽身上。
　　众人：“……”
　　哪来的神经病。
　　“按仰飞羽所指，靠窗单眼皮的是姜轩，坐邱谋前面长痘儿的是庄嘉许。”
　　易侦对乌探耳语，乌探原本还在想先去问哪个，结果一扭头，刚好对上姜轩犀利的目光。
　　这位表哥果然如仰飞羽所言，看上去相当不好对付，其他社员看他们最多是好奇，这位眼神里还带点审视。
　　易侦在姜轩极具压迫的眼神中坐下，他自来熟道：“哥们儿，打牌吗，带我一个？”
　　乌探一看就是一股脑儿钻小中的那种类型，平常闷着不吭声，易侦便自觉地承担起社交责任。
　　姜轩朝他一瞥，他的目光从仰飞羽所在处收回，意味深长道：“是飞羽叫你们来的？”
　　仰飞羽此时坐在讲台上，正紧张地盯着他俩。
　　方才他在门口和他们说话，被姜轩看见了也说不定。
　　易侦道：“那倒没有，只是我们听说了桌游社闹鬼一事，很感兴趣，经过社长同意才进社了解，社长盯着我们是怕我们影响社员活动吧。”
　　姜轩洗着牌，不置可否。
　　原本和他打牌的还有两人，坐在他身侧，姜轩道：“拖拉机，玩么？”
　　易侦很快道：“玩。”
　　纸牌在他手里翻转，他的手指灵活，牌面在他手中几乎能翻出花儿来，一道道虚影划过，易侦在桌上捻起牌堆。
　　乌探凑在易侦身旁看他的牌。
　　纸牌在易侦手里犹如小扇子般展开，乌探不懂拖拉机的玩法，他只看见牌面上一水儿的黑桃，最边上还有个大怪。
　　姜轩眉头一挑，扔出个红桃3，易侦甩手丢出一对黑桃压他.
　　易侦：“我做庄。”
　　易侦捏牌和甩牌的姿势太过熟练，以至于乌探瞥了他好几眼。
　　乌探小声对易侦道：“快问他问题。”
　　易侦玩物丧志：“不急，等我打一局。”
　　美术教室借来的骷髅头被搁置在一旁，黑洞洞的眼眶瞧着黑袍大哥手拿扑克，一副沉浸其中的模样。
　　易侦没急着问，反倒姜轩主动开口：“你们想了解什么？”
　　易侦用手肘顶了顶乌探，后者无奈道：“听说前不久，桌游社的桌游都失踪了，你怎么看？”
　　其实对于灵异爱好者来说，他们更感兴趣的应该是闹鬼传说，但乌探不耐烦做那么多伪装，便直入话题。
　　闻言，姜轩从牌里抬头望他一眼：“不怎么看，虽然大家都说是闹鬼，但那绝对是人干的。”
　　他的语气坚决，好像一开始就对鬼神之说不屑一顾，会这样说的人除了天生不迷信外，极有可能是某方面的知情者。
　　乌探来了兴趣：“你为什么会那么想？”
　　姜轩抽出一张牌：“飞羽是我表弟，他妈让我盯着他，特别是在社团方面。他妈平常待我不错，我自然也不能辜负她，所以监督的还算尽责，我也由此知道一些飞羽不知道的事。”
　　未及乌探问，他便自顾自道：“飞羽这个人太单纯，他以为社团与社团之间并无间隙，但实际上恰恰相反，不少社团都对排名第一的桌游社怀恨在心。”
　　社团活动的事乌探不了解，他望向易侦，期望他能给出点反应，但触及他沉迷于打牌的模样才意识到，对方也只是个半吊子，他们推理社还不算个社团，易侦自然也不能算社长。
　　乌探只好道：“为什么会怀恨在心？”
　　姜轩闻言又看他一眼：“树大招风，你红了火了便会遭人嫉，这在哪儿都不稀奇，更何况是社团呢？”
　　学校会定期举行社团节，也会评选优秀社团，优秀的社团能在招新时招到更多社员，而排名较次的社团便鲜少有人关注，于是好的越走越高，差的越走越低，这便是社团之间的激烈竞争。
　　乌探点点头：“所以你认为，桌游是其他社团的人偷的？”
　　姜轩道：“只是说有这个可能而已。飞羽这个人不收敛，很可能招人恨。”
　　姜轩作为一个局外人，似乎什么都看得透彻，他知道社团之间的纠葛，也清楚仰飞羽的为人。
　　乌探回想起仰飞羽说他表哥喜欢管他，如果他要偷桌游，必定是因为不想仰飞羽继续办社团，但现在看姜轩对管他一事并不避讳，似乎偷桌游的动机并不强烈。
　　这时，姜轩蓦地一叹气，易侦牌一洒，嘴角勾起：“赢了。”
　　和易侦搭档的牌友是个黑皮，他不敢置信道：“天哪，我还从没赢过姜哥——兄弟，打得不错！”
　　易侦向他比了个大拇指：“你也不错。”
　　短短时间，易侦就和对面打好关系，姜轩不甘心道：“再来一局。”
　　姜轩看着对别人爱理不理的，现在遇见打牌好手两眼发光，他显然认为方才和乌探说话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打算与易侦再次一决高下。
　　易侦却无情地拍拍屁股起身：“有缘再见，我这位朋友喜欢调查鬼，我得陪着他。”
　　易侦看见仰飞羽全程盯着他们，好像他们下一秒要原地爆炸似的，他朝对方做了个手势，示意别盯着看。
　　二人绕了几弯，落座在庄嘉许身边。
　　在庄嘉许的正后方，邱谋表情淡漠。
　　他一手执棋一手执棋谱，在两人落座后，他执棋的手一顿，在乌探看过来时“啪”一声落子，清脆悦耳。
　　他一双漂亮的眼睛在乌探与易侦之间来回周转，蓦地勾起一抹笑容。

第13章 邱谋
　　据仰飞羽所说，庄嘉许之所以可疑，是因为他总是回避他的目光。
　　面对面看，庄嘉许两颊长了几颗痘，总体上看是温和、没有攻击力的长相，他的发尾较长，一直拖到了脖颈处。
　　他原本正坐着玩手机，见两人来了立马挤出个笑，这样看显得谄媚，但极有可能是看见易侦怪模怪样的打扮，本能的想保持距离。
　　他道：“我之前……好像没看见过你们。”
　　易侦把老一套说辞又搬出来：“我们是灵异爱好者，前来调查桌游社闹鬼一事。”
　　庄嘉许勉强笑道：“灵异爱好者？所以你才穿成这样？”
　　易侦的这副死神打扮实在太过惹人注目，如果庄嘉许和易侦又因为别的聊起来，那估计这次调查到活动解散都结束不了。
　　乌探推开易侦，他道：“不用理他，能和你聊聊吗？”
　　乌探面无表情，黑色鸭舌帽下只看得见下巴，从庄嘉许的角度最多看见他的鼻头。
　　许是乌探很神秘，又或许是气质过于强盛，庄嘉许结巴道：“聊……聊什么？”
　　乌探再次问出问姜轩的问题：“关于你们社团桌游消失，你怎么看？”
　　庄嘉许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此人口中会冒出前阵子震惊全社的事件，他见乌探正朝着他，似是透过帽檐凝视他，他又望见大兜帽手里的骷髅头，眼洞里似是迸射出两道恶毒的目光。
　　庄嘉许嗫嚅道：“还能怎么看……是鬼啊，桌游社得罪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它不仅弄坏了灯，还偷走了桌游。”
　　庄嘉许与姜轩是截然不同的两派人，他属于纯正的“有鬼派”，将无法解释的灵异现象全部推给鬼怪。
　　乌探双手支在桌面，他身子往前凑，下半张脸绷得更紧，轻轻道：“鬼不会无缘无故地招惹别人，除非那人做了有违人性的事，那么，是你们社团做了亏心事？还是……你做了亏心事？”
　　乌探的话语鬼气森森，好像在循循善诱地引导对方说出些什么，若帽檐并未遮住他的双眼，庄嘉许便会望见乌探凝视他的视线。
　　虽说帽檐削去了乌探一部分锐气，但剩余的压迫感十足，好像水柱凝结，一道道尖锐的冰锥向他刺来。
　　庄嘉许瞳孔猛缩，他身子一伏，手搭在椅子上——
　　一副受惊准备起身的模样。
　　蓦地，一柄合起的纸扇搭在庄嘉许肩上。
　　扇柄处修长的手指分明没使多少劲，但小小的纸扇宛若负了千斤之力，泰山般压制在庄嘉许肩膀，一下便制住他起身的姿态。
　　庄嘉许一颗心还悬着，他愣愣地回过头看身后那人。
　　一道悠悠的男声传来：“不要起身，你一起身，我这盘棋都得撒。”
　　活动室的桌子不宽，邱谋的四方棋盘伸出一点儿搭在庄嘉许的椅背，若他起身，那棋盘一震，整个棋盘的棋都得挪个位儿。
　　庄嘉许本能道：“抱歉。”
　　邱谋笑眯眯道：“没事。”
　　他穿过庄嘉许肩膀，慢悠悠望向乌探二人。
　　“先问了姜轩，后问了庄嘉许，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邱谋说得淡定，语气中充满戏谑，若旁人在看，一定以为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聊天。
　　庄嘉许看看乌探，又看看邱谋，表情迷惑。
　　气氛宛若刻刀撕裂纸张，乌探心头一跳。
　　邱谋知道他们的目的了。
　　姜轩、庄嘉许和邱谋是除仰飞羽外唯三能进出杂物间的人，如果邱谋能猜到他们搭讪的对象，那必定也对他们此行的目的了如指掌。
　　但是，他们只不过先去前两人那儿聊了几句，邱谋是怎么发现的？
　　是因为他们的目的太明确？还是因为仰飞羽一直在看这边？
　　晚上很冷，室内人多便暖和稍许，乌探从进门起就没脱过外套，不知为何，他突然浑身发热。
　　他掀起眼皮，蓦地撞上邱谋若有所思的视线。
　　邱谋和易侦有某方面的相似，他们总是嘴角上扬微笑，但这样的笑也有不同。
　　易侦的笑似乎是习惯所致，他脸上像是粘了笑脸面具，在不适宜的时候摆出笑脸，整个人便充满傻气，但也让人有亲近的欲望。
　　邱谋的笑却不尽然。
　　他气质儒雅，宛若雪天中披袄品茶的谦谦公子，他的笑，就像布局后稳操胜券，似乎对自己将获得胜利深信不疑。
　　然而，邱谋此刻没有表情。
　　他眼中带有隐蔽的试探，黑色眼珠好像成了精密仪器，将乌探脸上一丝一毫的肌肉牵动尽收眼底。
　　——他在观察自己的表情。
　　乌探这才醒悟，他不知不觉间用自己的思考方式代入对方，邱谋根本就没有任何依据判断他们此行的目的。
　　他的判断方法，就是诈他。
　　而他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一切。
　　果然，邱谋靠在椅背轻笑，纸扇“唰”一声展开，恰好字朝外，白扇上龙飞凤舞画有四字，未及乌探细瞧，邱谋却倏地想起什么，把纸扇翻了个面，将光秃秃的白面朝外。
　　他在藏什么？乌探不禁分出一道思绪。
　　邱谋的问题无人回，但他毫不在意。
　　他指尖反复捻着一颗白棋，又问一句：“社长让你们来的？”
　　仰飞羽正在讲台上坐立不安。
　　乌探心里清楚，很多时候，人藏不住自己内心所想。
　　人的脚尖指向会暴露内心所向，眼睛放大缩小的瞳仁会显露内心的激动与否，包括思考时的眼球转向，说话时的肢体动作，都将一个人的内心明晃晃剖析给另一人。
　　乌探不知道邱谋精通微表情到何种地步，他只好撇过头尽量不使更多信息暴露。
　　不料，这一扭头，正好望见易侦。
　　乌探一愣。
　　易侦不知何时早已掀下兜帽，他白皙的皮肤在纯黑袍子的衬托下显得格为苍白，与此同时，他半眯起眼，干燥泛白的嘴唇扬起一个微弱的幅度。
　　乌探望见，易侦眼中满是一种情绪：
　　不悦。
　　这种不悦并非孩子得不到糖的不高兴，易侦一双丹凤眼末尾上挑，没了平日的笑意，他眼中掺了些戾气。
　　易侦坐在邱谋正对面，半笑不笑道：“你很喜欢观察人？”
　　易侦岔着腿反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他个子高，哪怕坐下也压迫感十足。
　　邱谋缓缓摇了下折扇，丝毫不怵：“还好，自己能看出的东西，就不劳对方张口说了。”
　　说着，他轻快道：“比如现在，你看起来不高兴，为什么？”
　　易侦仍盯住他。
　　邱谋一双眼若有若无地往乌探身上瞟，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之前我在食堂碰见过你们，当时你们在吃饭，现在你们又为了某个不可言说的目的跑来桌游社，我很少看见两个男生一直黏一起，你们该不会——”
　　他挑衅似的凑近二人，小声道：“——是那种关系吧？”
　　那种关系。
　　这种关系无法轻易宣之于口，所以邱谋用了暧昧的“那种”一词来形容，就像酒吧中醉酒的女人对男人若有似无的暗示，勾得人浮想联翩。
　　乌探知道他说的是何种关系，他经常在小说里看见。
　　以封建社会为背景的故事中，男女恋爱尚且无法自由，更不用说别的。
　　他们经常作为一个见不得人的团体，隐藏在公园角落，缩在人们目光的死角，卑微地在人群中寻找他们的同类。
　　禁忌的同性之恋。
　　乌探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易侦之于他，就像茫茫海洋中的灯塔，他将他带入推理社，告诉了他推理大赛的存在，使他有了奋斗目标。
　　乌探喜欢御手洗，易侦喜欢奎因，他们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有灵魂上的共鸣。
　　因为易侦，所以他才会在这里，进行桌游消失的调查。
　　大概是没看见期待的反应，邱谋无聊似的“啧”一声。
　　邱谋穿着短款灰色棉袄，袖子常常遮住手部，棉袄有个兜帽，荡下来的两根绳摇晃在胸前。
　　绳子负责伸缩控制兜帽不滑落，为了防止绳子缩回兜帽取不到绳头，通常绳子末梢都有个绳结。
　　邱谋的这件设计很新颖，他的一端连有一颗黑色小珠。
　　乌探蓦地道：“你这件衣服穿了很久吧。”
　　邱谋道：“还行。”
　　乌探指了指他衣服上的另一根绳：“你有颗珠子脱落了。”
　　那根没有珠子的绳子上，末端稍稍卷曲，那是曾挂有珠子的痕迹。
　　邱谋朝他脸上一瞥，忽的揪住那根光秃秃的绳子。
　　他笑起来：“你看得比我妈都细致。”
　　乌探冷冷道：“过奖。”
　　语毕，乌探回头对易侦道：“走吧，没什么好问的。”
　　易侦站起身，他跨出椅子，跟着朝门外走去。
　　“等等。”
　　温润的声音响起，邱谋看向两人：“我还不认识你们。”
　　易侦在二人之间比划了一下，简单道：“乌探、易侦。”
　　他向外走去：“希望下次不会再见到你。”
　　桌游社目送着黑袍子和鸭舌帽离开活动室。
　　仰飞羽想要送送他们，趁势询问些调查情况，结果被易侦以“下次再说”的理由回绝了。
　　二人在桌游社待了有些时候，到了晚上九点，桌游社活动结束，众人解散。
　　庄嘉许没玩什么，他将手机往兜里一塞，略显不安道：“邱谋，你说刚才两人是来干嘛的？”
　　邱谋将棋子一把笼在手里，像赏玉似的一粒粒丢进竹篓，听着棋子落入棋堆发出的闷闷声响，若有所思。
　　面对庄嘉许，他一下没了方才的兴致，随意应付道：“不知道。”
　　刚才两方人对话时，庄嘉许一直在旁偷听，奈何听不明白，问了又得不到具体答复。
　　他不禁急了，开口未语，却被邱谋预料到似的打断：“我去趟厕所。”
　　其实邱谋不太有生理上的需求，他只是为了找个安静地方仔细回味刚才的对话，顺便避开庄嘉许的追问。
　　他缓缓走入男厕所，打开一扇隔间门。
　　那个叫乌探的，观察力惊人，也很聪明，他略有忌惮地想。
　　观察力他切身体会过，同时他注意到，两人在对姜轩和庄嘉许问话时，都是乌探掌握的主动权，易侦并不掺和。
　　就像掌握经济的人在一个家庭中拥有更高的话语权，负责问话的一定是思考更多的一方。
　　更主要的，是他的眼神。
　　在自己诈他的时候，他第一时刻就发现了不对劲，而当自己打算第二次诈他时，他敏锐地做出反应。
　　无论是直觉还是通过思考得出的结论，他的反应都极为迅速。
　　同样的方法无法在他身上二次使用，这是最棘手的一点，相当于对他施一计便报废一计，这是邱谋最不愿面对的对手。
　　乌探让他怵的同时，另一人也浮现脑海。
　　思及易侦，邱谋神情微变。
　　邱谋垂着眉板着嘴，若让乌探看见便会惊讶发现，那是易侦与邱谋对峙时露出的不悦表情。
　　两者的表情别无二致，出现在不同脸上，便有了不同的味道。
　　不知为何，邱谋有种同类相斥的感觉。
　　面对乌探，邱谋虽然怵，但愿意同他一争，然而面对易侦时，却本能地想要远离。
　　进入隔间，为了防止庄嘉许看见他，他回过身锁门。
　　猝然，门板上的黑白报吸引他全部注意。
　　邱谋像是发现什么宝物似的睁大眼。
　　A4黑白纸上，文字简洁，附有一张失真的福尔摩斯侧脸。
　　他轻轻念道：“推理社。”
　　蓦地，他抬起头，望着厕所里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映出乌探易侦的脸，他回想起仰飞羽发现桌游消失的无措，又设想他最有可能向谁求助。
　　他再次轻轻念着，这一遍念得极轻极慢，好像要将这三个字放在唇间反复研磨，又好像害怕这三个字随风飘走。
　　“推、理、社。”
　　邱谋纸扇一开，扇着自己下颚，用清凉强压内心的汹涌，他嘴角蓦地咧出一个笑容：“有意思。”

第14章 拜访推理社
　　今日小雨。
　　凌冽的寒风席卷过校园，冰霜般的气流裹挟清凉小雨，在柏油路的伞面上发出“哒哒”的轻响，雨点时不时飘进学生的长靴，冻得人一哆嗦。
　　图书馆一楼，某个小房间露出暖黄灯光，引得不少过路人羡慕地往里看，恨不得进去喝杯茶小憩片刻再赶路。
　　推理社活动室内，窗面氤氲了一团白雾，宛若薄薄的宣纸贴在玻璃上，屋内，水壶又在“咕咕”的冒热气，龙井茶香遍布活动室，神清气爽。
　　因为乌探总是以“活动室”太冷为理由，易侦便将家里的小太阳取暖器搬了来，宿舍里不让使用高功率电器，活动室却没这烦恼，它插了电便无声运作起来，哄得人昏昏欲睡。
　　乌探紧贴小太阳坐着，他跷二郎腿看书，桌上摆了杯龙井，昏暗的雨天使人宛若处于隔绝于世的林中小屋，极有“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韵味。
　　乌探捧着的是京极夏彦的《姑获鸟之夏》，看得眼皮子直打架，特别是脸庞一侧暖暖的，加上窗外的白噪音，简直是瞌睡的天堂。
　　他干脆把书放下，抱着双臂，头往外套里缩了缩，缓缓闭上眼。
　　今天课很多，几乎都是大课，内容枯燥且复杂，不认真听极容易挂科。
　　乌探以往下了课没事干，还能看看书，窝在寝室里啃啃零食，现在进了推理社，肉眼可见的忙碌起来，此时好不容易停顿下来，困意便上头了。
　　易侦今天下课晚。
　　他特地留在教室将笔记做完，抬起头时，教室里的人全跑光了。
　　他撑起黑色长柄伞，缓缓走在湿漉漉的小道上，小道的凹槽处结了冰霜，冰碴子也被铲到一处，毫无美感的堆叠，大概是清洁工怕学生踩着滑倒。
　　熟悉的归途，熟悉的路灯，他走近图书馆时，望见暖黄灯光中，一人坐在一片氤氲后，静若雕塑。
　　易侦小心地打开活动室门。
　　由于推理社活动室原先是废弃报纸的临时堆放点，狭小的房间不受人重视，直到易侦手里才稍有改善。
　　只是这扇门一直没修好。
　　他放轻动作推开铁门，尽管如此，门还是“吱呀”一声，宛若小弄堂里单位楼的大门，听着牙疼。
　　暖炉旁的人没有醒。
　　乌探下半长脸缩在竖起的领口，平常洞悉一切的眼像是累极了合上，他的头自然低垂，脊柱向后凸起，被温顺的包裹在厚衣里。
　　睡着的乌探不似以往的敏锐，他此刻安静极了，就像独处鸟巢的雏鹰，还处于朦胧状态。
　　易侦注视他许久，轻轻将门合上。
　　他回忆起推理社刚创办的时候。
　　易侦在入学前的暑假便得知新兴杯推理大赛一事，一入学，他便抱着期许托关系租用下这小小的废弃间。
　　他在家有佣人干活，修长指尖只触碰纸笔和电脑，可是拿到废弃间的那天，他绕起袖子，触上了肮脏的抹布。
　　母亲问他要不要让佣人来忙活，却被易侦拒绝了。
　　他自己的房间都不曾亲自打扫，现在居然不嫌脏去清理学校一处不起眼的小角落，一下看呆了他家里所有人。
　　一个人的房间是他的安全领域，是他安心睡觉、休养生息之地，就像泉水之于麋鹿，翠竹之于熊猫，但在易侦心里，这个废弃间是比之更重要的地方。
　　他修整了红木书架，将自己带来的书摆上，他要来了学校不要的桌椅，按自己的想法摆弄，他从家里搬了矮柜，将最重要的推理大赛海报放入其中。
　　他先后添置了小物件，例如茶杯、水壶，他每次放学都会来到这小小一方地，看向窗外操场上一个个活泼身影。
　　这是一个好地方。
　　但只是他一个人的好地方。
　　他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木椅上，看着空余的三张椅子发呆。
　　取暖器近乎无声地运作，更加重了窗户的白雾。
　　他的第一名社员正半坐着瞌睡。
　　活动室刚建立的心酸宛若冰红茶中的一两滴柠檬汁，早已不知何去，唯有那酸酸的滋味儿，使现在的馥郁茶香更为可口。
　　易侦将放在桌边伸出一角的书塞回书柜，为乌探桌前要凉不凉的茶盖上茶盖，触及乌探冷缩的动作，易侦想着下次干脆再带条毛毯。
　　水壶轻轻“哒”一声，热水烧好了。
　　易侦透过汩汩白气，蓦地觉得矮柜上方的墙面缺了点什么。
　　他抚着下巴，掏出推理大赛的海报，在墙上比了比，决定贴在上面。
　　视线无意扫过比赛时间，他轻叹一口气。
　　他既希望冬天快点过去，又不希望夏天那么快到来。
　　“易侦？”
　　乌探含糊一声，他睡意朦胧地看他：“你来了。”
　　易侦“嗯”一声以作答复，他道：“怎么睡着了？”
　　乌探脖子有点酸，他慵懒地揉着后颈：“书太啰嗦，看困了。”
　　易侦扫了眼刚被他放上去的书，触及书名，瞬间了然。
　　他拉开乌探对面的木椅，坐下后用手指点点桌面，教训道：“你倒好，在社团活动室里喝喝茶，睡睡觉，还有我这个社长服侍你，你是来当大爷的吧。”
　　乌探面无表情地离小太阳近了些，用肢体语言告诉对方，他的小太阳他很喜欢。
　　他道：“本来也没别的事，睡个觉又不耽误什么。”
　　最近推理社的确十分空闲，他一直坐着都要长蘑菇了。
　　易侦晃了晃手机：“那小个子每天都在催我，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找出失踪的桌游，乌大侦探，你最近是不是消极怠工了？”
　　自上次二人从桌游社探查回来后，乌探一直处于若有所思的状态，好几次放学都见不着人影，让易侦险些以为他要退社。
　　也就最近，乌探又恢复常态，只是一直闷闷不语。
　　易侦试探道：“探儿，你这回该不会……推理不出来了吧？”
　　因为推不出，所以一直在思考，还死要面子的往外跑，避免见面。
　　闻言，乌探的黑色瞳仁盯住易侦，十分不善。
　　乌探有一双死鱼眼，相比于神采奕奕的年轻学生，他显得很是老沉，这可能和他眼型有关，看着便无精打采。
　　此时，他很是不悦，仿佛在嗤笑：怎么可能？
　　他道：“我希望对于整桩事件，能有个完整的解答，虽然我困惑的点直接问犯人也不是不行，但我想要自己解出来。”
　　就像侦探不仅要指出犯人的身份和犯罪手法，还能破解出对方犯案的动机。
　　乌探道：“我们还缺了点信息。”
　　易侦“啧啧”两声：“要求真高。”
　　倏然，门外传出“笃笃”两声。
　　这两声很清脆，可以想象出敲门人从容不迫的模样。
　　“我看也甭管什么细节，直接交差得了，我快被那小个子缠得烦死了。”
　　易侦道：“这回倒好，他直接上门催了。”
　　拉开门，想象中的小个子并没有出现。
　　门外那人悠悠晃了柄纸扇，他的折叠伞细致地收进塑料袋里，拎在另一只手上，他的面相干净，面对两人时自然而然地露出儒雅笑意。
　　易侦一愣：“怎么是你？”
　　邱谋十分礼貌地用折扇把易侦抵开，犹如诗人漫步进入活动室内，他的目光从红木书架扫过，停顿在还冒热气的热水壶上。
　　“古有诸葛庐子云亭，现有推理社。虽说地方偏了些，但胜在布置温馨，不错、不错。”
　　他一进来就先点评一番，好像他是受邀前来参观的客人。
　　邱谋无视易侦杀人般的目光，慢悠悠落座在乌探对面，他的目光从乌探的龙井收回，转头对易侦道：“有橙汁吗？”
　　易侦：“没有……你怎么找来推理社的？”
　　听闻没有橙汁，邱谋略感遗憾，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缓缓摊开在二人面前。
　　他道：“不想看到都不行。”
　　毕竟宣传单就贴在厕所。
　　乌探漠然道：“你来干什么？”
　　上次邱谋从他这儿套信息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乌探见邱谋来了，不动声色地调整原本懒散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看他。
　　邱谋道：“我们社团已经暂停了一周，你们知道吧？”
　　闻言，易侦一脸懵逼：“停了一周？这是做什么？”
　　乌探垂下眼。
　　他前阵子为了心里疑惑的某点到处奔波，其中就有几次去了桌游社，他特地寻了活动时间段去，却发现活动室和杂物间都上了锁，看上去许久没有人进出。
　　原来是社团活动暂停了。
　　邱谋耸耸肩：“谁知道社长在想什么，不过你们不是受托调查桌游失踪一事么，没准社长想把犯人揪出来再继续活动也说不定。”
　　易侦反应极快：“我们可没有受托调查什么，你不要瞎说。”
　　邱谋已大致猜出两人正在做的事，这回状似自然地脱口而出，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大概又是在诈人。
　　面对易侦的否定，邱谋无所谓道：“好吧，原来你们没有在调查，看来我提供线索也是多此一举，你们就当我没来过。”
　　推理社活动室静默一瞬。
　　邱谋打量乌探脸色，忽的起身，椅子“刺啦”一声响，乌探果然如他预期般道：“等等。”
　　邱谋复又坐下，他背靠椅背，那是放松的姿态，嘴角抹出一道令人厌恶的笑。
　　乌探道：“什么线索？”
　　这一问相当于承认了他们的调查，不过料想邱谋本就心知肚明，这一下也只不过确认了他的猜测罢了。
　　乌探心里的推理不完整。
　　虽说他可以将内心的答卷提交，但终有一部分空缺，宛若相片缺了相框，手表缺了秒针，虽不影响总体，但到底不是百分之百。
　　这并非他的能力不足，只是缺少信息，虽说邱谋提供的线索不一定指向他内心所需，但只要有获得百分百真相的机会，乌探就不想错过。
　　邱谋得意地朝易侦睨了眼，好像在说：看吧，你瞒住也没用，你家这位好奇。
　　易侦：“……”
　　他道：“杂物间的唯一钥匙在社长那儿，而能进出杂物间的只有我、庄嘉许和姜轩，所以你们才把嫌疑人锁定在我们三人，没错吧？”
　　乌探大方道：“没错。”
　　邱谋点点头，似是在肯定乌探的坦诚：“我要提供的线索，有关于庄嘉许。”
　　乌探眯了眯眼：“庄嘉许？”
　　邱谋道：“我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第15章 手
　　乌探啜了口茶，他抬眼观察邱谋，却见他目光真诚，好像是个真心提供线索的纯良市民。
　　他道：“怎么说？”
　　邱谋道：“庄嘉许总是做些奇怪的举动。”
　　社团活动的内容基本都由社长决定，专业一些的或许会有小组团队商量，但桌游社能举办的活动无非就是玩桌游。
　　由此，仰飞羽并没有搞什么团队协作，他唯一需要应付的，就是一年一度的社团展示和社团节，那是评判优秀社团的标准。
　　仰飞羽有个笔记本，记录了社团的未来规划及展示内容，平常会一直带到社团来。
　　邱谋道：“一次社团活动，我不小心来早了，当时活动室里没人，社长包在人不在，那本计划簿就摊在讲台上，而庄嘉许做了件令我很困惑的事。”
　　他顿了顿，道：“他举着手机，在拍那本簿子。”
　　庄嘉许一边翻页一边拍摄，他很仓促，也没看有没有拍清楚就翻至下一页，大抵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又或者是心虚，时不时地朝门口看。
　　他被邱谋撞见，脸霎时涨得通红。
　　乌探蹙眉思索。
　　一个普通社员，为什么要窥视社长的计划簿？
　　看了还不够，居然要拍照。是要给别的什么人看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这其中没点问题实在说不过去。
　　“不止如此。”
　　邱谋缓缓道：“他的行踪也很诡异，有时社团活动到一半突然看个消息急匆匆走了——说实话，我并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只是社长的努力我看在眼里，实在不忍心社团里出点什么事，所以出于良心，我决定悄悄跟在后面。”
　　桌游社活动室在教学楼，只见庄嘉许出了教学楼，径直往艺术楼的方向走。
　　他上了艺术楼三楼。
　　易侦忽的道：“表演社。”
　　触及乌探困惑的目光，易侦解释道：“艺术楼三楼有个大厅，平常学校举办室内表演就会在那儿，例如中秋节、圣诞节、迎新晚会之类的，都会在那儿举行活动。”
　　他们学校课外活动丰富，学生部最忙的一个部门恐怕就是活动部，每逢节日，都忙得脚不沾地。
　　易侦继续道：“我研究过学校社团，学校批准了表演社社长的大厅使用申请，艺术楼大厅无用时，就会给表演社做活动场地用。”
　　乌探了然。
　　也就是说，庄嘉许会时不时到表演社，甚至在桌游社活动举行到一半的时候。
　　学校没有硬性规定，学生可以同时参加两个社团，只是出于方便，大部分学生会在大一选择一个社团，大二再选择一个社团。同时参加两个社团就意味着课余时间被排得很满，更何况桌游社这种一天隔一天就有活动的社团。
　　几乎没有桌游社社员选择同时参加两个社团，庄嘉许就算选了，为何行迹如此诡异？
　　太可疑了。
　　邱谋道：“我在表演社将庄嘉许抓了个正着，这个呆子也不知道狡辩一下，全交代了。”
　　表演社每次都与优秀社团的评比无缘。
　　要说完全无缘，也不是，他们社团每次都只能擦到一点边，稳定地居于第十一位。
　　表演社社长做梦都想评一次优秀社团，人有了欲望便会努力，只是他们努力的方向有所偏差。
　　“庄嘉许是表演社的副社长，平常负责幕后工作，不怎么被人看见，于是经过一致决定，派庄嘉许潜入桌游社做卧底。”
　　邱谋说着撇了下嘴：“搞个社团而已，有够拼的。”
　　庄嘉许潜入霸据榜首的桌游社，学习他们的社团管理，研究社团节的表演形式，考察社员对桌游社的看法。
　　从他时常用愧疚的目光看仰飞羽可以得知，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非他本意，但毕竟位居副社长之位，也忠心希望表演社能越办越好。
　　不知为何，乌探蓦地想起与姜轩的对话。
　　树大招风，一个优秀的社团会招人嫉。
　　桌游社无意间获得的优秀社团称谓，极可能是别的社团梦寐以求的宝物。
　　表演社只是想偷学，那其他社团呢？会不会有别的社团，做出更过分的事？
　　乌探忽的感到当社长真是个累活，他们的推理社虽然处于社团末流，但好歹可求个安宁。
　　邱谋道：“庄嘉许拜托我帮他保密，我想这对桌游社没什么损失，加上我一时心软，便同意了。”
　　窗外的雨有下大的趋势，在安谧的推理社活动室内，依稀能听见窗外躲雨的呼喊，窗台被雨滴噼里啪啦的击打，犹如劣质的八音敲琴，弹奏出不那么美妙的伴乐。
　　乌探道：“所以，你现在把这件事告诉我们，是在提供庄嘉许的动机？”
　　邱谋轻快道：“我不认为庄嘉许会去偷桌游，我只是提供一个方向，你们或许可以去表演社找找失踪的桌游。”
　　这句话正中乌探所虑，他眼神波动。
　　邱谋见乌探若有所思地捏着耳垂，补上一句：“顺便一提，由于表演社的杂物间经常丢东西，所以平常社团活动时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如果你们要继续秘密调查，建议找个合适的时机。”
　　语毕，邱谋望了眼窗外，天色比他进门时又暗了稍许，他利落起身。
　　邱谋此番目的性极强，似乎只是单纯地传递信息，完成任务就要退场。
　　“虽然这里挺暖和，但我得走了。”
　　他拾起伞，走出门时回头道：“路上湿滑，回去时记得别穿小路。”
　　他看向易侦，倏地笑了下：“容易摔跤。”
　　易侦冲他翻了个白眼。
　　邱谋走后，乌探又靠回椅背，他伸长笔直的双腿，闭上眼揉了揉山根，极为疲惫的模样。
　　案情到这儿，出现了无数谜题：
　　一、桌椅消失之前，为什么杂物间的灯总是坏？
　　二、犯人是如何将桌游全部偷走的？又为何要留下游戏空壳？
　　三、女社员所说的无头鬼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鬼？
　　四、消失的桌游去了哪儿？犯人是谁？
　　乌探已知晓了大多数，唯桌游的下落不清楚。
　　现在既然有了线索，那他自然要去看一看。
　　矮柜处传来拉开抽屉的声响，易侦从里面掏出卷双面胶，撕开后贴在推理大赛的四个角，然后举着在墙上比对。
　　黑色瞳仁扫过黑白海报，易侦蓦地对乌探道：“你觉得邱谋这个人怎么样？”
　　乌探一怔：“邱谋？你是说他的嫌疑吗？”
　　他的思绪还沉浸在案子里，突然间提起别的他还未反应过来。
　　易侦无奈道：“不是，只是说他这个人。”
　　乌探回想起目前与他有关的接触，缓缓道：“是个需要提防的人。”
　　他们目前处于微妙的轻对立关系，邱谋的精明藏都藏不住，单是笑着就像在憋坏主意。
　　“需要提防”真是再贴切不过的评价了。
　　闻言，易侦愉悦地点点头。
　　他眉头上扬，嘴角呈一道向上的幅度。
　　乌探现在已经对易侦很熟悉了，这副表情他不陌生。
　　他默默撇过头，心道谁也别笑谁，易侦和邱谋都不是好东西。
　　二人过了一会儿收拾东西回宿舍。
　　没走出几步，乌探蓦地打了个喷嚏。
　　他面无表情地搂紧外套，然后又打了一个喷嚏。
　　乌探：“……”
　　相比乌探蜷成一团，易侦显得极为从容，他风衣向后鼓起，很是潇洒，他一手撑伞一手插兜，走在路上宛若T台走秀。
　　易侦道：“你看你，刚刚在室内不脱外套，现在出来冻坏了吧。难怪你最近没有精神，原来是要感冒了。”
　　乌探回想起这两天昏昏沉沉的状态，想说还不是因为推理社的麻烦事，却忽的怔住。
　　易侦抓住了他的手。
　　易侦道：“穿那么多手还冷，之前说你是宅男你还不高兴，来年夏天跟我去健身房运动运动吧，老大哥。”
　　乌探冰凉的手逐渐被易侦的体温焐热。
　　乌探手背苍白，被冻得泛起红点，他的手背皮肤细嫩，由此也感觉灵敏。
　　易侦手心略有粗糙，磨着却不难受，甚至有点痒，他的指腹按在乌探手边，乌探察觉到他拇指上有个茧。
　　这个位置，应该是翻书多了，书页磨蹭在皮肤上，产生的书茧。
　　二人凑在一把伞下，肩并肩地往宿舍楼走去。
　　这个场景乌探很熟悉。
　　记得小时候，他父亲也喜欢握住他的手，乌探那时个子小，手也肉乎乎的，被父亲握成一团，捂得热热的，他们经常去家门口菜市场旁边的公园，去那儿的儿童乐园，乌探配合地玩滑滑梯，尽管他并不喜欢。
　　易侦的手比他大上些许，这是身高差所致，他的手心紧贴乌探手背，将他的手拢成一团。
　　乌探感到奇怪，他忽的抽回手插入兜里，似真似假道：“管那么多做什么，啰里吧嗦的，和我爸一样。”
　　说完他就后悔了，毕竟易侦是为了他好，结果对方静默半晌，忽的道：“好吧，儿子到了叛逆期，不服管了。”
　　乌探：“……”
　　“叫声爸爸来听听。”
　　“啧。”
　　途径智存桥，只见桥的护栏上挂满了红色横幅。
　　智存桥是学生老师每天的必经之地，这也是全校人流量最大的地方，由此，如果学生有心宣传些什么，便可以通过申请，在桥边挂上宣传横幅。
　　当初易侦也去申请过，可惜是以个人名义——推理社还不是个社团，所以自然而然地被驳回了。
　　乌探得知此事后，每次经过智存桥都会往桥边多望几眼。
　　上坡地段依旧挂的是校篮球队的经理招募，据说篮球队脾气臭，经理来一个走一个，这条横幅便挂了近三个月。
　　篮球队对面的是呼吁勤洗手多运动，诚信考试勿作弊的标语。
　　再往前，一条绿色横幅映入眼帘。
　　乌探进校至今从未见过绿色横幅，他不由驻足，念出声：“《公主的花伞》，星期六中午12:00，艺术楼三楼，欢迎观看……表演社？”
　　署名是表演社。
　　表演社的日常就是编剧本、选演员、排话剧，他们会在网络上传拍摄的影片，偶尔也会在学校现场表演，通常会收门票十元，以此赚取活动费。
　　学校论坛有表演社专题，看完话剧演出的学生经常在上面讨论剧情，或是打听某个演员。
　　乌探一直对此有所耳闻，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表演社的宣传。
　　易侦也看见了这条宣传：“表演社真的很努力在办社团。”
　　“有了。”乌探喃喃道。
　　易侦皱眉：“什么？”
　　“外人进入表演社的机会，出现了。”乌探看向易侦，“周六约么，易侦。”

第16章 女巫的盛宴
　　每到双休日，本地的学生都会拖着行李箱回家，由此双休日的宿舍楼都会少一大片人。
　　乌探本来也是回家的人之一，但这个星期为了潜入表演社特意留校了。
　　他潦草用完午饭，慢悠悠朝艺术楼走去。
　　在高中，男生女生习惯了扎堆凑一块儿，无论是男生下课去小卖部买棒冰，亦或是女生去上厕所，都喜欢叫上几个小伙伴。
　　在大学，一人独行不奇怪，但习惯了高中相处模式的学生还是会和小伙伴选课到一起，这样上下课都有个伴儿。
　　见周围三两成行的同学，乌探稍不适应。
　　自遇见易侦后，他们好像没有分开过。
　　一下课，二人就会跑到推理社活动室里憩息，他们一起查案、一起吃饭，如果不是在同一宿舍，恐怕睡觉也在一块儿。
　　乌探早已习惯身边走个高他半个头、喜欢穿风衣的不正经社长了。
　　当乌探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会一起潜入表演社时，易侦以写论文为由拒绝了。
　　他道：“抱歉，虽然很想和你一起去，但我需要赶篇论文，恐怕抽不出时间。”
　　想必当时的乌探表情诧异，易侦调笑一句：“怎么，很失望？”
　　乌探面无表情道：“怎么可能。”
　　他分明一直都是一个人。
　　表演社这回的演出弄得很专业，票需要事先买好，到了大厅大门，只见一人在门口检票，他拿着打孔机，在每张递过去的票上留下印记。
　　离十二点还有些时间，虽然允许观众入内，但舞台上还在搬道具，表演社的社员栖栖遑遑，一边忙碌一边担忧表演能否顺利进行。
　　“诶，这棵树搬这儿！”
　　“社长，王子的道具剑好像出了点问题。”
　　“慢点慢点，小心别拌跤了！”
　　后台处，几个装扮华丽的演员盯着精致妆容看台本，就像考试前临时抱佛脚的学生背单词，给自己找事做来缓解紧张。
　　无论是上台的演员，亦或是负责后勤的社员，每一人都显露出紧张与不安，不像专业的工作人员，他们一举一动间充满青涩，这也是最打动人的地方。
　　一人抱着摞得高高的几卷海报，蓦地撞上乌探后背。
　　海报本就不稳，这一下倏地要向乌探倒去，乌探反应算快，抬手扶了下，这才看清抱着海报的人是谁。
　　庄嘉许脱了外套，大厅内开了暖气，他把衣袖撸至肘部，尽管如此他还是满头大汗，他讶异地看着乌探：“你怎么在这儿？”
　　按邱谋所言，庄嘉许是表演社的副社长，因不常露面所以被派入桌游社做卧底，但现在《公主的花伞》即将开演，表演社显然人手不够，只好将“卧底”召回帮忙。
　　乌探挥了挥打了孔的票：“来看表演。”
　　庄嘉许将箱子托给路过的一人，低声吩咐了几句，转过头时用全新的目光打量他。
　　“我还以为你不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毕竟一直冷着脸，看起来就不会往人群中钻。
　　乌探不置可否。
　　庄嘉许朝他周围看了看：“那个人呢？”
　　乌探道：“哪个。”
　　庄嘉许腼腆地笑了下，他在头上比了比：“那个黑兜帽。”
　　果然，上回易侦的死神打扮给人印象深刻。
　　乌探脸一黑：“他没来。”
　　闻言，庄嘉许似感到可惜，他道：“表演社这回做《公主的花伞》很用心，他真应该来看看。”
　　乌探瞥了他两眼。
　　上回在桌游社，庄嘉许坐在一个小角落什么也没玩，只是在摆弄手机，这回在表演社，他虽没有当耀眼的演员，但哪怕在这儿做又苦又累的活儿，他看上去也开心很多。
　　果然，人一旦做自己热爱的事，就会发光。
　　乌探似有若无道：“你不是桌游社社员么，怎么在表演社？”
　　这一句宛若惊雷，庄嘉许肉眼可见的不自在起来。
　　他含糊道：“有朋友在表演社，喊我来帮忙。”
　　从反应来看，邱谋说的没错，庄嘉许的确不太会隐藏本能反应，也不擅长说谎。
　　庄嘉许见乌探没吭声，好像在对他说的话质疑，连忙道：“不如你找个地方坐吧，我再去帮帮忙。”
　　他朝台下的软椅比了比，示意他坐那儿，接着赶忙就要走——
　　“等一下。”
　　庄嘉许僵硬地回过头。
　　乌探道：“表演社器材室在哪里？”
　　庄嘉许一愣，他道：“器材室？”
　　反应片刻，他恍然大悟：“是堆放表演道具的地方吧，我带你去？”
　　在大厅安全出口旁边，有个小小的房间。
　　房间里的布置和桌游社杂物间稍有类似，只是桌游社摆的是木制架子，而表演社摆的是高高的铁架子，上面堆积有各种手工道具。
　　一触及表演相关的东西，庄嘉许就兴奋起来，他道：“很少有表演社之外的人来，你还是我带的第二个，不如我给你介绍介绍？”
　　乌探刚想说不用，你可以走了，庄嘉许就拿起一根魔法杖递给他，开始讲述。
　　“这根魔法杖是《女巫的盛宴》那场的道具，这是我们表演社第一场演出——哦对了，表演社之前不对外演出，演出的点子还是这届社长提出的，这是第一场演出，我们每个人都很用心。”
　　提及表演社时，庄嘉许无意识地用了“我们”一词，乌探也没拆穿他。
　　“表演社经费向来紧缺，大部分都是社长出钱，然而，对于《女巫的盛宴》这场表演，大家要求都高，对于市场上卖的道具都不满意，当时演女巫的女演员就主动提出她自己亲手做。”
　　“按剧本，这根魔法杖有巨大的魔力，是炙手可热的魔物，它被人争夺，最后到了女主手里，在噩梦般的黑夜散发出五彩光芒。”
　　表演社成立至今，想必已有无数次演出，但庄嘉许却能对他们第一场的剧本讲得津津乐道，由此可见其用心。
　　“也就是说，这根魔杖不仅要体积大，还要抗摔，最主要是要发光。故事结尾魔杖发出五彩光芒是高.潮部分，全剧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这一刻，这部剧效果如何，能否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关键就在这最后一幕。”
　　说着，庄嘉许轻笑一声：“我们当时都想得很好，到时灯光一关，全场一片漆黑，所有人都只能看见那五彩光芒，一定非常震撼，但我们没有意识到五彩光应该如何去做。”
　　他道：“你知道后来我们干什么去了吗？”
　　乌探安静地看着他：“你说。”
　　后来，表演社为这五彩光鞍前马后，争得面红耳赤，他们找了其他社的人寻求帮助，在网上搜制作教程，甚至找上了物理化学老师，他们当时开玩笑，说期末考试都没那么认真过。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找到了解决方法。
　　庄嘉许轻缓道：“焰色反应。”
　　乌探大抵是没想到，有些惊讶。
　　“普通的光束缺少神圣的感觉，那样的魔杖就像儿童玩具，不符合我们所有人的预期，当化学老师提出焰色反应时，我们所有人都一怔，足足一分钟都没人跳出来反驳，我当时的唯一想法是，就这个了。”
　　焰色反应，利用铂丝蘸取含金属离子的溶液，放置在无色火焰上，如此便会呈现出不同的火焰颜色，以此来鉴别元素种类。
　　庄嘉许道：“最后通过的方案是，魔杖顶部安装火焰喷枪，在最后一刻，大厅内灯光关闭，女演员按动喷枪喷射火焰，与此同时，所有社员手持沾有溶液的铂丝冲上舞台，将其放置在火焰中，使火焰呈现不同的颜色。”
　　小小的表演却牵扯到化学实验，毕竟涉及到了火焰，安全性大大下降，因意外导致实验失败的可能性也极大，但美轮美奂的火焰吸引力太大了，倘若成功，那一定是场盛景。
　　不知回想起什么，庄嘉许眼眶泛红，竟是微含泪水、嘴角带笑。
　　这个年纪的男生哭鼻子未免太丢人，他胡乱擦了擦眼眶：“表演社的第一场演出开始，台下聚集了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的观众，我们求助过的其他社员、任课老师，全都来了。”
　　“演员们台词背得很熟，演技发挥稳定，道具也没出现差错，铺垫部分很完美，只看最后一幕了。”
　　不知为何，随着庄嘉许的叙述，乌探竟隐隐紧张起来。
　　“最后一幕……”庄嘉许望着乌探手里的魔杖，轻轻道，“现场一瞬间陷入黑暗，那是在最紧张的一刻，观众都不安起来，他们还以为发生了停电事故，然后——”
　　然后，黑暗之中，猝然闪出一道火焰。
　　穿黑衣服的表演社社员手持铂丝，飞快地从舞台四处涌现，他们聚集到女演员身旁，高举铂丝，惨白火焰一下便侵染了颜色，红的、黄的、绿的、蓝的，那道火焰就像圣女的宝石，彩虹与之相比都黯然失色。
　　神圣的魔杖。
　　浪漫的焰色反应。
　　上升到顶端的高.潮。
　　全场猝然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那一刻，我几乎要哭出来。”
　　不止那一刻，现在的庄嘉许就像要哭出来似的，他强忍道：“这场《女巫的盛宴》我们准备了足足三个月，期间爆发的争吵、磨合的挫折，摔倒的苦痛，我觉得全都值了。”
　　掌声响起，表演社获得了肯定。
　　哪怕看的人少，哪怕这只是学校里小小的一次表演，但那是表演社所有人共同努力的成果，他们为了同一目标合作、奋斗，最终一同摘下胜利的果实。
　　这种感觉太美好了。
　　作为纪念，这根集了无数人心血的魔杖被保存在这儿，它代表了一场演出，也涵盖了表演社社员的努力。
　　而这根魔杖，只是这个房间里的一个道具。
　　还有很多道具，安静地摆放在别处。
　　乌探郑重地扫过这个房间每一角落，一时语塞。
　　大家都不容易。
　　表演社如此努力也只排第十一名，难怪社长不甘心，要去偷学经验。
　　而对于桌游社，其桌游库存也由一代又一代的社长积攒流传下来，这才有了如今优秀的桌游社。
　　他们都在用心办社团。
　　庄嘉许看了眼手表，他道：“表演开始还有十分钟，你要不先去占座，有什么事等结束再说。”
　　乌探道：“这回《公主的花伞》，你们排练了多久？”
　　没想到乌探会问这个，庄嘉许怔住片刻。
　　“整整四个月。”
　　四个月，比《女巫的盛宴》还多一个月。
　　他道：“主要是这次的服装，都是表演社女社员亲手做的，我们男的笨手笨脚，只做了那柄花伞。”
　　说罢，他神秘一笑，饱含期待道：“你等着看吧，看花伞撑起的那一刻，一定会让你目瞪口呆。”
　　--------------------
　　作者有话要说：
　　化学部分还请不要考究……

第17章 公主的花伞
　　“我就待在这里看吧。”
　　乌探靠在墙上，这里处于舞台的斜侧方，离舞台更近，灯光一打，演员身上的衣服褶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庄嘉许哂笑：“都可以。”
　　一个小时的表演要说完故事有些勉强，所幸内容简单，节奏倒也不算着急。
　　乌探看得很认真，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来的主要目的。
　　这个表演讲述了一个爱情故事。
　　有一天，一位公主得到了一柄花伞，关于这柄粉色花伞，有个美丽的传说。
　　据说，这柄花伞一人只能撑开一次，它不作遮风挡雨之用，它是件预知的神物。
　　持伞人只有在心仪之人面前才能撑开此伞，倘若心仪之人也对持伞人抱有爱意，那花伞就会洒下粉红花瓣，爱意越多，花瓣便越多，倘若在花雨下接吻，二人便能长长久久。
　　但是，倘若心仪之人对持伞人并无爱意，那花伞就会变作凶器，撑开伞，便会无情地落下刀子，定要将持伞人割得遍体鳞伤。
　　故事到了尾声，公主从未撑开此伞，此时她已遇见心仪之人，二人情投意合，但所有人都在告诉公主，她心爱的王子在骗她，于是她下定决心，要用这柄花伞证明王子对她的爱意。
　　剧情逐渐到达关键部分，几乎所有观众都在等待花伞撑开的那一刻，想看公主在这场未知的审判下，究竟是获得幸福还是酷刑。
　　看着公主拿着花伞在台上说台词，乌探对庄嘉许道：“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庄嘉许此时的笑和易侦有几分神似：“你猜？”
　　乌探：“啧。”
　　按照套路，结局通常是HE，如此观众看了开心，好评也就多了。
　　但是到目前为止，还真不好说。
　　先不提公主周围人对王子的差评，王子本身的行为举止也颇为怪异，他面对公主时总是面色不自然——这肯定不是演员的问题，因为从前半部分看，演王子的男演员演技十分出色。
　　王子该不会杀了人。
　　这是乌探的第一反应，但他很快否定掉自己。
　　这是爱情剧，不是推理剧。
　　“查尔斯，他们都在说你的不是，你不生气吗？”公主目光盈盈，她纤细的手揪住王子衣摆，楚楚动人。
　　王子握住公主的手：“我有你就够了，我只要你。”
　　“不……”公主蓦地抽回手，她双手紧握伞柄，将花伞举起，她大声道，“父王被那些蜚语迷惑，他一直认为你是个坏人。”
　　她道：“我要证明给他看，让他同意，把我许配给你！”
　　公主目光坚定，这个纯真的女孩唯一心愿就是嫁给她心爱的王子。
　　她神情地望着王子：“查尔斯，你爱我吗？”
　　王子向前一步，他似是急迫：“我爱你亲爱的，但是请你不要鲁莽，万一这把伞出了问题，你会被——”
　　“不会的！”公主后退一步，王子抓了个空。
　　她道：“这柄花伞是王国世世相传的圣物，它永远不会骗人，无论如何，我今天一定要打开它。”
　　公主爱王子，所以她一定能打开花伞。
　　对于一个陷入热恋的女人来说，没有什么是比验证恋人真心更重要的了。
　　公主道：“我再问一遍，查尔斯，你爱我吗？”
　　台下，乌探倏地捏住耳垂，拇指在那颗痣上反复研磨，表情严肃。
　　王子面色凝重，他的目光在花伞和公主之间反复流转，像在做什么艰难的抉择。
　　半晌，他沉沉道：“我爱你！打开花伞吧，以此来证明我的真心！”
　　公主紧抿嘴唇，她忽的握上开关处。
　　粉红花伞伞布隆起，伞帽与伞扣边侧都饰有素白纯棉装饰带，乍一看，就像个奶油蛋糕。
　　而现在，这可爱的伞，将为这部戏降下帷幕。
　　所有观众，包括乌探，包括表演社社员，包括台上的演员，都在静候花伞的展开。
　　这部戏的结局、公主的生死、表演社的努力，所有结果都将在这一刻绽放。
　　大厅内，竟有一瞬间鸦雀无声，气氛宛若紧绷的弦。
　　公主突然拉下开关。
　　弦断了——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和女演员的呼叫，乌探骤然直起身，瞳孔紧缩。
　　台下观众有人不由自主站起身，发出低呼。
　　庄嘉许不敢置信地望着台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花伞撒下的，不是决定公主命运的花瓣或刀子，而是一只只棋。
　　塑料棋子玷污了公主的白裙，犹如回收站的垃圾，撒满公主全身，花伞情急之下被甩在一旁，这个王国圣物此刻没了魔力，变得连普通阳伞都不如。
　　其他演员忙去照看女演员状况，台下观众一片喧哗，这场表演落了个一败涂地。
　　乌探沉着脸翻身上台，半蹲下身拾起一枚棋子，凑到眼前观察。
　　指间这只是扁平状塑料材质的棋子，上面印了飞机的图案，这只是飞行棋里的配套棋。
　　再看其他，跳棋、大富翁，以及一些不认识的，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全是桌游社消失的桌游棋子！
　　台下，表演社社员正对观众道着歉；后台，其他演员正安慰哭泣的女演员，一片又一片的喧闹几乎掀开艺术楼楼顶，乌探反倒什么都听不见。
　　他死死捏住那枚棋子，捏得指腹泛白。
　　“为什么桌游社的棋子会出现在这里？”
　　庄嘉许紧跟乌探上台，他面色苍白，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
　　因为这场意外，他们四个月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就在这当下，乌探的手机忽的“叮”一声。
　　他翻看手机，是仰飞羽发来的微信。
　　上次仰飞羽加了易侦微信，顺便也加了乌探的，按道理，仰飞羽有问题应该会去找易侦而不是找他，除非有特殊情况。
　　仰飞羽：有急事，易侦不回我消息，我只好找你了。
　　仰飞羽：桌游社杂物间的钥匙不见了！
　　乌探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机。
　　庄嘉许道：“你没事吧，脸色好吓人。”
　　乌探深呼吸一口，他目视前方，眼神冰冷：“表演社是如何决定表演节目和时间的？”
　　庄嘉许对乌探的问题不明所以，但他直觉现在应该老实回答问题，不然会引发很不好的事。
　　他快速道：“其实我们原来准备表演《决斗》这个剧，内容是两个宿敌的生死之争，但在一个朋友的建议下，我们改了爱情剧，并且选了可能有情侣看的时间段。”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还给我们提供了可行的宣传方式，我们社长觉得有道理，就按他说的去做了。”
　　乌探狠狠闭了下眼。
　　庄嘉许小心观察他，不知为何，他感觉乌探很生气，但与此同时，表情中又夹杂了些别的什么。
　　若此时易侦看见便会得知，那是愧疚。
　　上一次见他是在桌游社，那个时候他一直冷着脸看不出情绪，没想到他也能产生如此多的情感。
　　分明他看了场糟糕的演出，也是受害者才对。
　　“你那个朋友说的宣传方式，是在智存桥上挂绿色横幅吗？”
　　“对的……”
　　乌探沉默半晌，缓缓看向庄嘉许：“你说的那个朋友，是谁？”
　　他的语气淡淡，好像心里已十分笃定，却偏要个准确答案。
　　庄嘉许小心道出那人的名字：“邱谋。”
　　乌探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此时好像历经暴风雨，城市里四处积水，残垣断壁满是湿泥，空气中充斥着不堪与后悔，而这些负面情绪很淡，寒风一刮，徒留无奈。
　　乌探轻笑一声。
　　他淡淡道：“被算计了。”
　　.
　　教学楼内。
　　学校不会在调休以外的情况下在周六安排课程，是以教学楼里非常安静。
　　邱谋单手插兜，非常悠闲地上了楼。
　　他今天穿了同乌探二人见面所穿的外套，两根伸缩绳在胸前一晃一晃，那颗黑色小珠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微微反光，像小狗的眼睛。
　　教学楼里偶然遇上几个女生，听见她们聊起表演社的表演，他微眯着眼，惹得几个女生朝他狂看，待走远了，便聊起男朋友的话题来。
　　他踱步到三楼，步伐轻快，他的食指套有一钥匙环，细铁圈在指尖一转一转，钥匙被甩得叮铃作响。
　　距离桌游社活动室有些距离时，他蓦地停下脚步。
　　邱谋方才的表情可以算是愉悦，现在却像变了张脸，将不悦明晃晃写在了脸上。
　　心情就像晴天突然下了暴雨，直线下落。
　　他声音低沉：“是你。”
　　走廊上，一个高个男生背靠在桌游社活动室门上，他斜背一黑色双肩包，一双眼向上斜挑着，原本无所事事地朝窗外望，听见说话声便向他望来。
　　他修长的腿挡住来人去路，乍一看就像敛财的恶霸，但他笑容和煦，气质更接近地痞流氓。
　　“呦。”易侦轻佻道，“你好呀。”

第18章 桌游消失的真相
　　邱谋指尖一捻，将钥匙塞入兜里，他展开折扇，依旧是白面朝外。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易侦：“你怎么在这儿？”
　　易侦让了让身，给他看背着的包：“找间空教室写论文。”
　　邱谋眉头微挑，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易侦包上收回，他笑眯眯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他就要从易侦身旁错过，他一边走一边小心留意易侦的动作，对方似是真打算让他过去似的，一动未动。
　　突然，易侦“诶”了一声，与此同时，他身子一转，那黑色双肩包顺着惯性狠狠掼在邱谋身上，虽然不疼，却引得邱谋内心狂骂。
　　易侦道：“这双休日的，你啥都没带，跑来教学楼做什么？”
　　光秃秃的就带把扇子，总不能是来教学楼兜风的。
　　邱谋及时拉开二人距离，他温和道：“吃饱饭建议去别处逛逛，少管闲事。”
　　看得出，邱谋在用毕生修养克制对易侦暴揍的欲望，他晃动折扇，缓缓道：“让开。”
　　易侦的目光从身旁桌游社活动室收回，他蓦地小声道：“你知不知道，桌游社闹鬼？”
　　他无视邱谋的白眼，继续道：“说实话，我现在呆在这儿都感觉背后凉嗖嗖的，要不你陪我写论文？”
　　大白天的怕个屁。
　　邱谋道：“……不如你换个地方。”
　　易侦道：“不要，我觉得和这里投缘，已经下定决心在这儿自习了。”
　　邱谋：“……”
　　刚才还说这里闹鬼害怕，现在又说投缘，找借口能不能走心一点。
　　邱谋透过窗外，朝艺术楼的方向望了眼。
　　距离表演开始，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不能再和他这样耗下去。
　　他道：“不如这样，你先去找地方，我下楼一趟，马上回来。”
　　易侦很快接道：“你要去哪儿？”
　　邱谋道：“取外卖。”
　　易侦点点头：“我和你一起去呗？”
　　邱谋：“……”他真的从未有如此想揍一个人的时候。
　　二人最终僵持在某间教室。
　　邱谋拿着手机下围棋，他边玩边心不在焉地看窗外，如此简单的地狱模式竟一下输了两三把，他干脆锁屏发呆。
　　隔了两三个座位，易侦专心对着电脑屏幕，好像真的在认真写论文。
　　邱谋冷冷望了他一眼，眸中波光浅动，那是算计人的表现。
　　易侦这个人太麻烦了，必须甩掉他。
　　他变得焦躁，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敲击，节奏越变越快。
　　指尖蓦地停住。
　　易侦此刻的电脑页面只占据了正中一部分，两侧呈现的是犹如镜面一般的黑屏状态。
　　邱谋看见，易侦正通过那黑屏窥觑他。
　　邱谋瞳孔急剧收缩，竹柄折扇在他手里发出“咯噔”一声，当他错开视线再回望去时，易侦已切了页面，好像方才的对视都是错觉。
　　邱谋利落地放弃算计，他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看见那样的眼神——
　　易侦只是眼珠转了个方向盯他，一个人脸部肌肉没有任何牵动，只有眼珠子转动时，就像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好像被人操控着。
　　但易侦看他肯定是有意识所为，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监视，他好像看透自己内心所想，仿佛连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邱谋向来擅长察言观色，他从未看过这种仿佛能透析一切的眼神，说明在他所接触的人群中，不存在易侦这类人——这样的眼神，应该出现在更高层、身经百战、城府更深的中年人身上。
　　可是，为什么易侦会有这样的眼神？
　　他分明一直笑着，看起来傻兮兮很单纯的模样，他怎么会这样去看一个人？
　　邱谋反复告诉自己想多了，但之前在桌游社的第一印象复又涌现，加上这次易侦有意无意盯住他的举措，让他脑中一遍又一遍敲响了警钟。
　　去算计这样的人不会有好结果。
　　就在这会儿，门外传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熟悉的身影进入教室，乌探第一时间捕捉到坐着的邱谋。
　　“探儿，你怎么来了？”易侦看见乌探，蓦地精神一抖擞，嘴角自然而然地扯出笑容，让邱谋毛骨悚然。
　　乌探讶异道：“你为什么在这儿？”
　　易侦道：“室友太吵，跑到外面写论文，刚好撞见邱谋。”
　　乌探点头应了声，他沉沉的目光转向邱谋。
　　他道：“我听你的建议去看了《公主的花伞》这场演出，终于找到桌游社丢失的棋子了。”
　　它们以夸张的姿态出现在众人眼前，毁了表演社四个月的心血。
　　邱谋状似惊讶地扬起眉：“怎么会？桌游社丢的东西居然真的在表演社，那偷桌游的犯人就是庄嘉许了？”
　　乌探绷着脸缓缓走到邱谋对面，他的面色阴沉，不同于之前的冷漠，他此时冷着脸憋着气，好像一只几欲爆炸的氢气球。
　　他道：“我在表演社遇见他，他顺便告诉了我一点事。”
　　乌探盯住邱谋的脸，慢慢道：“他告诉我，一个朋友建议他们演出《公主的花伞》，又提议在智存桥上挂绿色横幅宣传，而那个朋友，是你——”
　　他道：“你上次来提供所谓的信息，不过是来布局。最近桌游社活动室和杂物间的门一直反锁，导致你无法做想做的事，同时你看见我会时不时过来，为了做成你要做的事，并且不被我发现，你便心生一计。”
　　他看向邱谋：“以表演社为引把我注意力吸引过去，让我在那儿发现桌游社丢失的棋子，在这段时间里，偷走仰飞羽的钥匙，趁机进入杂物间，对不对？”
　　由于表演社的演出节目与时间已定，邱谋便事先知道会使用的道具，在排练之后演出之前，他将棋子藏入其中，并掐好时间，及时来到教学楼实施计划。
　　据庄嘉许所说，乌探是他带去表演社的第二人，想必第一个就是邱谋，利用庄嘉许，他有机会进出表演社。
　　邱谋顿了顿，他纸扇一展，轻笑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道：“我只是作为庄嘉许的朋友，为他提供了意见，引你去看表演的是绿色横幅，我又怎么知道你一定会经过智存桥？况且，我进桌游社杂物间又要做什么呢？你想多了。”
　　邱谋神色无辜，好像真的被冤枉了似的。
　　乌探蓦地道：“装什么，偷桌游的人不就是你？”
　　面对邱谋的凝视，他道：“你有不得不进入杂物间的理由。”
　　“首先总结一下目前的疑点。”
　　乌探道：“第一，桌椅消失之前，为什么杂物间的灯会坏？第二，你是如何将桌游全部偷走的？又为何要留下游戏空壳？第三，之前有个女社员说看见杂物间出了个无头鬼，这是怎么一回事？第四，棋子找到了，那卡牌去了哪儿？”
　　邱谋挑了下眉，他凑近乌探，好像他是个旁听者，要听一些有趣的小故事。
　　“仰飞羽他们发现桌游消失是在某一次社团活动，而在前一次，桌游分明没有消失，由此他们推测出，所有桌游是在两次社团活动之间的时间段消失的，但其实这是一个思维误区。”
　　邱谋道：“我也是发现者之一，但桌游就是前天还在，今天就没了，它不是在期间消失的，还能在什么时候消失？”
　　乌探道：“这就不得不提摆放桌游的架子构造了。”
　　“桌游社的架子不像表演社的，它呈方形的U支在地上，当中没有横板，支撑上方桌游的是下方桌游，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要取下面的桌游，上面的桌游就会不稳倒塌。”
　　“嗯，没错，那又如何呢？”
　　“这会形成一种现象。”乌探道，“大家经常取用的桌游盒子，会堆放在最上层。”
　　经常取出的盒子为了下次取用方便，便会堆叠在上方，如此，不常用的就会沉积到下方。
　　这是破解犯人盗取桌游的最关键一点。
　　乌探一针见血：“桌游不是一下子被偷走，而是慢慢消失的。”
　　所以说仰飞羽他们陷入了思维误区。
　　“你每次进入杂物间，都会将放置于底层的一部分卡牌藏起来，若有棋子就带走，等积攒到一定数量，就去一次表演社，藏在道具或角落里。
　　由于下方的桌游大家没动过，所以一直无人发现，就算偶尔有人来了兴致，要玩没玩过的桌游，结果取了个空，想必作为一名普通社员，也不会去在意这种小事。
　　直到你们发现桌游失踪的前一次活动，你一次性将上层的桌游藏匿，如此便形成了所有桌游一瞬间消失的假象。”
　　所以，游戏盒空壳才会留下。
　　不仅是因为盒子难以藏匿，更是为了掩盖桌游是慢慢消失的真相。
　　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事件，刨根究底后，似乎没那么了不起。
　　说到底，都是人搞的鬼罢了。
　　邱谋轻笑一声：“有意思，那么，那些卡牌去了哪儿呢？”
　　乌探面无表情：“卡牌还在杂物间里。”
　　邱谋眯了眯眼。
　　乌探道：“你藏卡牌的地点，也决定了杂物间内决不许有灯光，因为一旦有灯光，藏卡牌的地方就会暴露。”
　　“桌游社杂物间不同于普通房间，它的地板因不美观而铺上了一层KT板，板与地面之间形成一道隐蔽空间，你将卡牌藏在了那里。”
　　闻言，邱谋突然笑了。
　　他道：“乌探，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桌游社上百盒的桌游，一盒的卡牌数量就有百来张，更何况如此多盒？桌游棋子少，你说藏在了表演社的道具里，这点尚可接受，但若那么多张卡牌垫在KT板下，会形成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邱谋倏然收起折扇，用扇尖点了点教室门的方向：“凸起的地面会堵住门缝，造成杂物间的门开合阻塞，这一定会被人发现的。”
　　杂物间地面铺了层KT板，本来就提高了一定距离，现在再往上来一截，门就难以打开。
　　“对，你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关于如何堆放卡牌这一点，你花了心思。”乌探道，“你并没有平平的推开卡牌，使KT板水平增高，为了不使人发现异样，你做了一个小斜坡。”
　　邱谋轻轻“啧”了一声。
　　“卡牌从门至墙壁，逐渐由少到多，杂物间没有对外的参照物，靠墙处也不会有人过去，所以不会被发现，但这同时引发了另一个问题——”
　　乌探轻轻吐出两个字：“影子。”
　　“柜子底部没有KT板，它们是嵌在板中的，也就是说，当整个房间的地面形成斜坡时，两个柜子却直立在地面。
　　杂物间灯光从正上方投射下来，柜子投影在斜坡上，影子从长方形变成了梯形，如此，只要别人看一眼就会发现端倪。”
　　梯形的影子坡高处短，坡低处长，在耀眼的灯光下，昏暗的影子将暗藏乾坤的地面暴露无遗，导致计划的整个破裂。
　　所以，杂物间决不允许出现灯光，这也导致闹鬼的传闻产生。
　　邱谋状似淡定地点点头：“或许犯人真的是按你说的这样做没错，可惜，你说我是犯人，你有证据吗？”
　　证据，一个冷冰冰的存在，法庭由此定罪，由此将犯错的人押入牢中。
　　现在，距离案件结束，就差一个证据。
　　乌探道：“我有。”
　　邱谋嘴角抽了抽。
　　“目前还有些地方不明确，例如无头鬼是谁，还有，你把我支开，趁机进入杂物间的目的是什么，这些都和证据有关。”
　　乌探看向邱谋：“在藏匿卡牌时，你有东西掉了吧。”
　　邱谋倏地抓住那根光秃秃的衣服伸缩带，另一条带子上，黑色小珠发出暗暗的幽光。
　　“女社员看到的无头鬼就是你，当时你将头伸入架子底下寻找你丢的东西，只有脖子之后的部分露在外面，杂物间无灯光，于是你用手机电筒照明，灯光吸引女社员的探查，但由于前阵子的闹鬼传闻，使她先入为主地以为有鬼，于是便有了无头鬼一说。”
　　乌探道：“你这回那么着急地想找回那颗珠子，是发现有人——也就是我们，在调查此事，这颗珠子是最关键的证据，有了它便能定你的罪，所以你无论如何也要取回它，那现在……”
　　他手一摊，和变戏法似的，手心里出现一颗小小的黑色珠子，珠子中间有个穿绳用的小孔，和邱谋衣服上的那只如出一辙。
　　“你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衣服上的珠子，会出现在KT板下？”

第19章 围棋与芝士
　　黑色小珠在乌探白皙的手上微微晃动，只有犯人会掀开KT板，邱谋的东西掉在KT板下，也昭示出他的犯人身份。
　　那是证据，一个不容置喙、无法反驳的铁证。
　　邱谋感到头疼似的，蓦地扶住额，另一手无力地搁在桌面。
　　他无奈笑道：“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聪明”这个词张口欲出，但他随即想到，推理这件事需要的远不止智慧。
　　通过搜集线索连成完整逻辑链，不仅需要严密的逻辑，更需要强大的想象力，这两者将零碎的线索珍珠串起，制成一串美丽的珍珠项链，散发着逻辑的光芒。
　　乌探完美地具备这两个素质，一套推理说得邱谋心服口服，用“聪明”一词似乎委屈了他。
　　乌探没理会邱谋是否承认，从做出推理的那一刻他便肯定了一切。
　　他只是不解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把桌游社的桌游藏起来？他并没有偷走，也没有损坏，只是藏起不让人发现，如果他不愿意待在桌游社，完全可以转社，何必做如此多余的事？
　　一旁，易侦不知何时已在乌探身旁落座，听闻乌探问起偷窃动机，他沉沉向邱谋看去，大概也在好奇背后的理由。
　　邱谋道：“我会这样做，主要是听闻了一件事。”
　　从仰飞羽口中，邱谋偶然得知了桌游社以前的一桩事。
　　桌游社历史悠久，在成立之初，桌游社并没有很多库存，花少便吸引不了蜜蜂，早期的桌游社社员寥寥。
　　直到某一天，那届的社长带了围棋过来。
　　“那届社长名叫王鸿羽，定段后为了圆大学梦便考上我们学校，比同年级学生年长，偶然接手桌游社却发现社员无几，为了让几个社员有事做，便亲手教他们下围棋。”
　　棋盘只要一副，所有社员便一对一和王鸿羽轮留下，其余人则在一旁围观。
　　围棋棋子虽然只有黑与白，棋盘却有361个交叉点，局势初成，下每一处都有不同的妙用，它们或攻或防，每一牺牲都只为拓展领土，透过小小一方棋，他们却好似穿越古代，领略两国军师的计谋碰撞，望见士兵的拼死厮杀，那是怎样一副摄人心魄的场景！
　　王鸿羽棋艺高超，传授了一招又一招奇招，桌游社的人下了课便往社团跑，他们在一起研究棋谱，一起探讨死活题，若从旁观，恍若重回两晋南北朝，那是围棋的鼎盛时期，棋院的学生聚在一起请教先生，古今相隔1700多年，居然出现相同场景，多么令人动容。
　　邱谋不禁生出向往之色，但随即，他面色暗淡，缓缓道：“我从小下围棋，我的启蒙人是我爸，他是业余五段的棋手，在我七岁的时候，他已经下不过我了，我去过很多棋院寻找对手，但要么之后寻不到人，要么不屑和我下，尽管我一直缺少对手，但我对围棋的热爱延续至今，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爱这个游戏了。”
　　闻言，乌探垂下眼，他能切身体会独自一人的苦楚。
　　围棋是两个人的游戏，水平越高，越难寻到对手，他便越难品尝到对弈的乐趣。
　　如伯牙子期那般品行相合，志趣相投的好友当真如秘宝那般难寻，邱谋正是因为寻不到对手，才如此困扰。
　　不知为何，乌探朝易侦投去目光。
　　易侦不知在想什么，竟一时出神地望着桌面，平常欢脱的大男孩此刻安静无比，似乎是邱谋所言勾起他陈旧的回忆。
　　乌探兀自庆幸，他已寻到一个与他兴趣一致的好友。
　　邱谋继续道：“进入大学，别人或许会期待新的生活，但我依旧试图寻到对手。”
　　报名社团时，邱谋首要寻找围棋社，但大学社团众多，唯独没有围棋社，他便退而求其次，来到了桌游社。
　　兴致冲冲地参加第一次社团活动，却不见心爱的游戏，现如今21世纪，玩围棋的年轻人少之又少，古老沉闷的游戏被更富趣味性的大富翁狼人杀等替代，围棋就像战场上的骸骨，早已随着时间流逝化作齑粉，不知飘向何处去了。
　　玩围棋的人日渐减少，他又如何在社团里找到对手呢？
　　一次，邱谋跟着仰飞羽来到桌游社杂物间，似乎是天生的围棋雷达所致，他一眼瞥见角落里落灰的棋盘。
　　仰飞羽看他喜欢，便将那副围棋赠予了他，并且和他说了王鸿羽的故事。
　　邱谋神色淡漠：“我对社长口里的桌游社很向往，所有人都专心于围棋，哪怕他们在围棋之路上刚启程，但只要身处于学围棋的氛围，我便感到……像回家一样，于是我就在想，现在的桌游社能否回到那个时候呢？”
　　他要将充斥着无聊游戏的桌游社改头换面，打造成令人身心愉悦的地方。
　　乌探道：“所以你便想到，王鸿羽接手社团时桌游社并没有多少桌游，只要让桌游重新消失，大家便又会回到围棋上，是吗？”
　　邱谋不置可否，显然是默认了，他道：“可惜事与愿违，桌游消失，社长宁可暂停活动也不愿换个游戏。”
　　也正是因为仰飞羽一直没进行活动，导致邱谋无法趁机潜入桌游社杂物间，从而难以回收证据，无奈之下只得出此下策。
　　易侦手指“笃笃”的敲击桌面，好似在思量什么，蓦地，他瞥见乌探咬肌凸起，他正紧咬着后槽牙。
　　乌探长长的睫毛下垂，黑色眸子里不见方才推理的精明，他轻声道：“邱谋，你不应该那样做。”
　　邱谋掀起眼皮，就听乌探继续道：“桌游消失给桌游社带来的麻烦暂且不提，你将棋子藏在花伞中，让表演社四个月的心血付诸东流，你知道你这样做毁了多少人的心血吗？”
　　乌探忘不了庄嘉许在意外发生那一刹那的表情，那张平凡的脸混杂了震惊、不甘甚至是痛惜，当时表演社所有社员都在场，他们眼睁睁看着四个月的努力打了水漂，偏偏无可奈何。
　　乌探道：“如果你没发现我在调查，是不是就不会那样做？”
　　邱谋没出声，乌探便当他默认。
　　也就是说，表演社的灾难其实有他自己的一份功劳。
　　就在这时，乌探桌下的手触及一片温热。
　　他瞬间回神，只觉手背传来熟悉的触感，那略粗糙的发烫手心只触碰一下就扯开，原来是易侦安抚似的拍了下他的手背。
　　“我们去调查，是因为桌游社发生了偷窃案，归根结底，还是邱谋犯了错。”易侦道，“某些人不要多想。”
　　邱谋缓缓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我现在是个等待处刑的罪犯了，估计桌游社要把我开除。”
　　这回桌游失踪伴随有闹鬼事件出现，给桌游社众人带来不少惊吓，估计哪怕是仰飞羽那样单纯的人，也要记恨上邱谋了。
　　易侦叹了口气：“你做出偷盗之事是为了一己私欲，不过桌游没损坏，桌游社那边还好交代，只是这次表演社的损失有些大，不如……”
　　邱谋很上道：“我懂了，我去向表演社承认错误，任凭表演社社长发落。”
　　易侦点点头：“孺子可教。”
　　邱谋看上去很不情愿被易侦教训，奈何自己的确做错事，辩解不能。
　　他倏地起身朝门外走去。
　　易侦道：“你干嘛去？”
　　邱谋头也不回：“取外卖。”
　　他顿了顿：“这回是真的。”
　　邱谋走后，乌探倏地靠回椅背，二人有片刻的宁静。
　　乌探率先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易侦知道他在自责，不仅很快察觉，甚至还安慰他。
　　易侦用带笑的眼看他：“别人的想法我都能看透，你的想法就更好猜了。”
　　他顿了顿，低低道：“你就是这样的人。”
　　乌探一时失语。
　　易侦用随意的语气说他就是这样的人，好像在易侦心里，他理所当然地会自责。
　　乌探不知道他在易侦心里是什么形象，但从易侦这句话来看，他似乎会对责任大包大揽，不愿周围有任何不公之事。
　　有一个瞬间，乌探有些惶恐，他不知道易侦是怎么从他平时的表现总结出个人形象特点的，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捧高了。
　　邱谋大概是把外卖叫到教学楼底下，他上下三层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伴随着香气飘入，他提着一塑料袋回到座位。
　　他熟练地撕开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两只大纸盒以及三听可乐，又撕开一只方形包装，套上一次性手套。
　　他动作一顿，大抵是察觉只顾一个人吃不大好，便试探道：“你们……”
　　易侦毫不客气地也套上手套：“一起吃呗。”
　　乌探：“……”刚刚还指出邱谋的犯人身份，转眼侦探就要和凶手一起吃饭，小说都不那么写。
　　邱谋点的是韩式炸鸡，一盒里面两种口味，分别时蜂蜜芥末和甜辣味，另一盒里面是一块爆浆鸡排，大概是店家觉得这些量够三个人吃，于是送了三听可乐。
　　非常有良心。
　　易侦看了圈：“你怎么喜欢吃这种东西？”
　　看着风度翩翩笑意吟吟的逼样，吃的东西一点都不符合人设。
　　自己心爱的炸鸡要被人分一杯羹，邱谋面色不善，现在又被人指指点点，他便展开折扇，不悦道：“不喜欢就别吃。”
　　白面纸扇这回墨字向外，不知邱谋这回忘了还是怎样，完全没有遮掩的意图。
　　于是乌探就看见折扇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炸鸡至上。
　　乌探：“……”太离谱了。
　　难怪邱谋一开始要遮遮掩掩，被不熟的人看见这四个字，估计会被调笑一句“挺别致”。
　　易侦和邱谋已经开始暴风卷式吸入，空气中充斥着脆皮“咔擦咔擦”的咀嚼声，以及炸鸡肉质的鲜香，乌探中饭只是潦草应付，现在不由得有些饿了。
　　他仔细地套上手套，拎起那只被人遗忘的爆浆鸡排。
　　乌探平常在家，早上吃馒头，中午喝粥，晚上两菜一汤，在学校也不像其他同学到处跑动，每天拘泥于食堂的几个窗口，没吃过的食物很多。
　　炸鸡排他见过，但盒子上写有“爆浆”两字，是怎么一回事？
　　乌探试探着咬下一口，尖锐牙齿撕裂酥脆鸡肉，猝然，鸡排内包含的发烫液体溢出，乌探错不及防，只得舌尖一卷，将那咸香芝士卷入口中。
　　他重重一顿，茫然道：“这里面是什么？”
　　邱谋正与易侦激烈鏖战，他仓促一抬头，随意道：“芝士啊，你不知道？”
　　芝士。
　　乌探知道芝士，之前他妈做的三明治里就喜欢夹芝士片，咬下去便会感到冰冰凉凉，好像没什么味道，没想到芝士也能做成这样的形态。
　　正狂吃的两人没发现乌探的不对劲。
　　乌探又一口，这回他叼着咬下的鸡肉往后仰，芝士宛若空中吊桥，拉出长长一道丝。
　　他眼睛一亮。
　　易侦那边激战不过一刻钟，二人腮帮子发酸，成果便是纸盒里四散的鸡骨，两人互相看不顺眼。
　　邱谋皮笑肉不笑：“看不出，你还挺能吃。”
　　易侦冷笑：“彼此彼此。”
　　正说着，邱谋不动声色地去拿鸡排，打算在易侦意识到之前，把鸡排守住。
　　然后他掏了个空。
　　邱谋惊诧地提过盒子，里面干干净净，屑都不剩，他呆愣地看向乌探：“鸡排呢？”
　　那么大一个鸡排，他屑都没吃到。
　　乌探漆黑的瞳仁看他：“吃完了。”
　　易侦：“…………”
　　乌探继否认了流心蛋和毛肚之后，终于肯定了芝士。

第20章 批了
　　隔日，推理社二人加上邱谋去往表演社。
　　三个个子高挑的男生走在一块儿，一路上回头率极高，邱谋晃动扇子走在最前，乌探与易侦一左一右紧随其后，站位呈一个锐角三角形。
　　邱谋忍无可忍地回过身：“你们能不能别像押送犯人一样？”
　　现在他就像要砍头的死刑犯，路过的人就像看热闹的老百姓，而乌探易侦就是押送他的官吏。
　　易侦耸了耸肩：“我们也不想凶神恶煞的，谁叫你有前科，万一你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半途跑了怎么办？”
　　三人行动力极强，昨天还说要邱谋去认错领罚，今天就上了路，为了防止邱谋出去溜了圈回来说事已办妥，推理社二人决定“押送”他一程。
　　邱谋为不可查地“啧”一声。
　　被邱谋藏起的桌游已经尽数归还，易侦潦草地和仰飞羽说了下邱谋藏匿桌游的理由，仰飞羽便失语，半晌只是道想静一静。
　　就算仰飞羽没赶他，邱谋也不会再在桌游社待下去了。
　　到达艺术楼，表演社同往日一样繁忙，原本乌探认为表演社经上次打击后会消沉一阵，没想到没有。
　　他们反应快、振作快，现在的热闹景象一如平常。
　　“乌探，你来啦。”
　　温和的嗓音响起，只见庄嘉许惊喜地跑来，昨天他和乌探聊了许久，听他讲述表演社过往也没丝毫不耐烦，他便改了乌探冷漠的看法，是以今天再见时很愉悦。
　　乌探朝他点了点头。
　　庄嘉许这才注意到他身旁二人：“诶，还有黑兜帽和……邱谋？邱谋你在这儿做什么？”
　　不同于对乌探说话的欢快语气，转向邱谋时，他语末下沉，大概是之前偷看仰飞羽计划簿被邱谋发现的记忆还未消散，语句中多少含有紧张。
　　三人中唯易侦没有姓名，他咳了下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你们社长在吗，邱谋找他有事。”
　　庄嘉许一愣，他道：“社长现在在台上，戴帽子的那个就是他，你们有什么事？”
　　如果告诉庄嘉许，昨天的演出事故是由邱谋一手导致，而且他一定程度上有帮助邱谋藏匿棋子，恐怕按庄嘉许的性格，一定难受得不行。
　　见邱谋向表演社社长走去，乌探转移话题道：“你们社团昨天刚演出完，现在怎么还在忙？”
　　的确，表演社平常的社团活动就是定剧本、选演员、排练的循环，他们昨天刚演完，虽然出了意外，但也不至于第二天就再次忙碌起来。
　　不知为何，庄嘉许腼腆一笑：“是这样的，我们社团昨天不是出事了吗？”
　　他现在提起这事已没了昨日的无措，反倒像在调侃。
　　“这件事在学校论坛有个热帖，我们表演社已经火了。”
　　说来讽刺，他们表演社踏踏实实那么久一直不受关注，现在意外一出，一夜间人人都知表演社。
　　就像比起制片用心的纪录片，闹腾的狗血电视剧更容易吸引眼球。
　　相比按部就班，人们对富有戏剧性的转折更加关注。
　　没想到表演社因祸得福，经邱谋一闹，反而塞翁失马，往好的方向去了。
　　庄嘉许挠了挠头：“我们社长很机灵，趁机公布《公主的花伞》二次演出的消息，就在明天晚上，现在大家都在重新筹备。”
　　昨日的意外归咎于道具检查不仔细，这一趟，他们拿出了十二分的劲，势必要让他们四个月的努力落下完美帷幕。
　　庄嘉许大概是有炫耀表演社置物间的毛病，见了易侦，热情道：“我带你去看看表演社的道具。”
　　进了置物间，乌探一眼瞅见粉色的花伞，正安静搁置在铁架上，庄嘉许叹口气：“为了防止有人动手脚，我们把伞锁在置物间了，早上我们花了好久才把伞给重新做好。”
　　易侦对表演社的道具和表演节目还一无所知，闻言，他取出花伞左右观察：“这是《公主的花伞》的道具？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庄嘉许连忙道：“它不是把普通的伞，伞骨、伞布都是我们亲手所做，当然，最特别的你还不知道，打开伞看看。”
　　乌探回想起《公主的花伞》的剧情。
　　——持伞人对面前人持有爱意才能撑开此伞，若他的心仪之人也对他抱有爱意，便会洒下花瓣，爱得越深，花瓣越多。
　　乌探眉心一跳，他忙道：“等等……”
　　只听“啪”一声，易侦倏地撑开伞。
　　粉色伞遮挡在易侦乌探头顶，远处看像个爱心。
　　伞面撑开，洋洋洒洒的花瓣犹如倾盆大雨覆下，瞬间，二人头顶、衣服、鞋上沾满了粉色花瓣。
　　乌探：“……”
　　易侦：“哈哈，好浪漫。”
　　易侦在夸伞，庄嘉许却得意地一仰头，好像是在夸他一样，他道：“按照原剧情，你们现在接吻，就可以长长久久了。”
　　庄嘉许这个缺心眼的。
　　易侦一怔：“接吻？”
　　庄嘉许以为他对剧情感兴趣：“对啊，撑伞的公主对面前的王子抱有爱意，所以才能撑开花伞，而王子对公主情深根种，所以才会落下瀑布般的花海，他们在故事结尾吻住对方，从此长长久久生活在一起。”
　　庄嘉许道：“可惜昨天没演到这儿，我现在给你们剧透了，你们明天会来的，对吧？”
　　庄嘉许的后半句话犹如隔了层膜，只有断断续续的杂音传入耳蜗，易侦听不真切。
　　不知为何，他的目光缓缓投在乌探身上。
　　伞面遮挡住置物间的吊灯，粉伞在二人头顶创出一片黑影。
　　这个目达耳通的人此刻正望向门口，大抵是在看邱谋那边的情况。
　　在室内，乌探脱去外套，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圆领卫衣，卫衣宽大，显得他身体瘦削，白皙脖颈上有道皮纹，那道纹路微凹，透出一道小小的投影来。
　　冬天干燥，易侦又没有涂唇膏的习惯，他舌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目光蓦地收回。
　　像乌探这样的人，以后会找对象么？
　　他会和怎样的人接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笃笃”两声。
　　邱谋朝他们看了一眼道：“好了，我们走吧。”
　　.
　　“出乎意料的，虽然表演社社长对我展现了怒意，但并没有多怪罪我。”邱谋道，“但是作为处罚，他要求我在下次的社团节为表演社添一份力。”
　　两个星期后就是社团节，现在众社团都在筹备阶段。
　　社团节会办在周末晚上，学校最闹腾的一次甚至通宵。
　　社团节当晚，有能力表演的社团登台演出，例如表演社、音乐社、跆拳道社等，每次演出名单上都有他们，而一些难以展出的社团，例如读书社、美术社，则会在第二天到操场摆摊，展示一些社团成品，或是与同学互动。
　　社团节也算学校奇奇怪怪活动中较为重要的一项，虽然乌探只经历过一次，而那次是在宿舍里度过的。
　　易侦眯起眼，手指抚了抚下巴：“社团节么。”
　　乌探像是看透易侦在想什么：“别想了，推理社没资格参加社团节。”
　　毕竟推理社还不是个社团。
　　一说这个易侦就伤心，他顿时颓了。
　　二人之间有关推理社的话题邱谋插不上话，他折扇一展，轻扇道：“好了，我们天聊过了，炸鸡也吃过了，虽说交情比萍水相逢深一些，但我们还是就此别过吧。”
　　邱谋与他们唯一的联系就是桌游社一事，现在案件破解，他也受到了惩罚，到此也终于要与推理社告别了。
　　他们此刻在一处分叉口，乌探易侦站在图书馆一边，邱谋在回宿舍的那条路，柏油路上不时骑过一辆自行车，双休日的图书馆向来人多，早上的时间段更是，三人一停顿的功夫，骑行的人越来越多，迫使邱谋与两人越离越远。
　　“小心车。”乌探将邱谋扯了过来，一辆蓝色自行车“吱呀吱呀”的从邱谋身后飞快驰过。
　　邱谋的告别没得到理想的回应，他略显着惊。
　　邱谋从小下围棋，这项游戏并不受欢迎，在他以前同学捧着手机玩电子游戏时，他拿着手机和电脑对弈，由此显得格格不入。
　　或许是围棋天生比别的游戏多了那么丝仙气，他分明同样和别人一样在玩游戏，却能得到老师家长的赞赏，女生也会被他吸引，邱谋经常因此遭人嫉。
　　久而久之，邱谋也就不愿和他人多交流，他甚至希望能像刘禹锡那样，居于陋室，远离肮脏的尘世，一心一意地琢磨围棋。
　　大学格局比高中大，注意他的人也就没那么多，这一定程度上解放了邱谋，但人是贪婪的，邱谋也不能避免，他希望能交到朋友。
　　这些小揪揪太像少女不可明说的爱恋，邱谋喜怒不形于色，但他在说出和乌探易侦告别的话时，到底有些微妙的落寞。
　　就像到了秋天，他这片枯黄的枫叶终于要脱离树根，要往远方去了。
　　这时，易侦道：“邱谋，加入推理社吗？”
　　邱谋倏地看向二人，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划过一丝诧异。
　　一片棉花般柔软的云雾飘过，暖阳照彻在三人身上。
　　他的诧异就像吹往空中的一柱烟，稍纵即逝，他轻笑一声：“之前去推理社活动室就你们两人，而社团活动需要四人……怎么，拉我来凑人头？”
　　推理社急需四人，为了成立社团，也为了打比赛，他们的确需要四个人。
　　然而，易侦道：“当然不是。”
　　他道：“你喜爱围棋，学校里唯一与围棋有联系的桌游社已无法容纳你，与其如困兽般四处碰壁，不如去能发挥你才能的地方。”
　　乌探的才能是绝对的推理，而邱谋的才能则是将所有人作棋，运筹帷幄于股掌之间。
　　他们一个像冲在前方的冲锋，一个像坐于营中的军师，若推理社同时具备这两个利器，必定会在未来闯出一片天。
　　邱谋道：“你们也看到了，我在桌游社不满意，便将它所有的桌游都偷走了，甚至牵连到无辜的表演社，你们推理社收纳我这一匹烈马，不怕惹火上身吗？”
　　邱谋本意是让他们考虑清楚，不曾想两人脸上皆无动摇之色，好像让他入社的想法很早就有，并非临时起意。
　　易侦挑眉道：“如果你不是烈马，推理社还不会要你。”
　　推理社需要四人，不如说，他们只能要四人，所以这四人必须具备才能。
　　国内各地都在盯着新兴杯推理大赛，届时四方崛起，所有对手不分轩轾，要胜人一筹，必定需要强大的队友。
　　邱谋心神大乱。
　　表情控制是门学问，他向来做得很好，只是现在他无心将注意力转移到面部，他感到自己的眼下、嘴角、眉间都僵硬无比，如果眼前出现个正常时候的自己，一定会摇头嘲笑他的失常。
　　推理社，要去吗？
　　他不久前还在算计的两人，会成为他的朋友么？
　　乌探微蹙起眉：“想好了没，磨磨唧唧的。”
　　其实没什么好顾虑的。
　　是他孤独地太久，将寂寞妖魔化了。
　　对于寻常人来说，交朋友这件事，就像吃饭睡觉一样，推理社需要的是他的才能，而他只要在推理社，做寻常的自己就行。
　　邱谋蓦地笑了。
　　他像是面对两个无理取闹的小孩，正对孩子的淘气无奈摇头。
　　“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邱谋摇晃着写有“炸鸡至上”四字的纸扇，复又回归第一次见面时的翩翩公子样：“要求我加入推理社的邀请，我批了。”

第21章 心动
　　十二月过半，冬至。
　　小太阳取暖器几乎成为镇社之宝，三个大男生每天围着这个小炉子各干各事，水壶汩汩作响，在邱谋加入推理社后，易侦又添置了加热杯垫，如此他们随时都能喝上热茶。
　　洁净的红木书架底层，终于摆上了除推理小说以外的书籍，那是邱谋的棋谱，整整齐齐叠了一排，他还将棋盘搁置在上面，按易侦的原话，这样做可以增添邱谋对推理社的归属感。
　　正午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特别是冬至这天，白昼最短黑夜最长，如此敞亮的时候便格外珍贵。
　　“我就说你们怎么对集满四人那么执着，原来是因为这个比赛。”
　　邱谋第一次在课余时间待在推理社活动室，此时他翘着椅子，头枕在双臂，面前正好是那份贴在矮柜上方的海报。
　　闻言，易侦从书本中抬起眼，一旁正发呆的乌探也朝他看来。
　　“模拟现场，小组PVP，现实中居然真的出现小说里的技术，这个技术闻所未闻，该不会是用推理比赛的噱头来吸引一批小白鼠吧？”
　　邱谋没发觉一下黑了脸的二人，甚至极不会看脸色地补充一句：“而现在，真的有两只小白鼠傻愣愣地赶上去当实验品。”
　　现在乌探与易侦就像准备一生一次的婚礼般，不容许这个神圣的仪式出半点差错，特别是乌探，他极其渴望在这个比赛中遇见难解的谜，亲身体会当侦探的乐趣。
　　乌探道：“你想多了。”
　　邱谋道：“那可不一定，你没看到比赛报名的流程吗？”
　　当初易侦利用这个大赛吸引乌探加入推理社，乌探得知的信息全来自于易侦的转述，而他只说了比赛内容和选手的资格，关于流程倒是只字未提。
　　易侦装模作样地咳了下：“话不能那么说，我相信主办方设立这些条件是有理由的。”
　　邱谋和易侦两人，一个引发小白鼠的猜想，一个又对报名流程遮遮掩掩，弄得乌探一头雾水，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
　　乌探问出口：“比赛报名不就是到某个地方签个字么，这个比赛有什么特殊之处？”
　　邱谋用扇尖比着海报：“你看最后几行：‘在提交报名申请的同时，请上交指定医院的体检报告’，为什么我们参加比赛还需要体检？”
　　体检，即检验身体的各项指标，似乎一旦做什么扯上体检都会显得格外正式，以前提及新兴杯推理大赛几人还没有实感，现在一看，才蓦地有种这是大比赛的觉悟，居然要求参加比赛的选手身体素质过关。
　　易侦道：“我们中高考前都要体检，现在比赛体个检有什么问题？”
　　他想了想，又道：“更何况，我们进入模拟犯罪现场，那肯定要见血，万一选手里混了个晕血的，那也不用玩了。”
　　乌探默默点头。
　　赛前体检肯定需要排除不适宜进入模拟空间的选手，其次就要排除心理素质差的人。
　　想来到时见血见尸体，再加上小组对抗那么激烈，万一有人受不了刺激，当场挂在里面怎么办。
　　安全一定是主办方需要考虑的首要因素，他们必须排除意外，保证比赛安稳进行。
　　邱谋一人抵不过两嘴，他又比划另一行：“行，体检的事暂且不提，那这个‘比赛期间需住在指定宾馆，未经允许不得外宿’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用一种“这不是做实验是什么”的眼神看着二人：“这不是将我们囚禁吗？”
　　乌探揉了揉山根，不知是邱谋的语气太过较真还是怎么回事，他竟隐隐有种要被说服的感觉。
　　体检一事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连他们的住宿问题也要管？
　　易侦道：“嗐，这不同样是主办方在为选手的安全问题着想嘛。”
　　易侦此时像被主办方收买了一样，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这个比赛是他家搞的：“你想，我们比完赛辛辛苦苦的，好不容易从赛场出来，还要忙着乘地铁跑到自家，多累呀，有地方给我们住还不好吗？”
　　这个说法没前一个解释有说服力，邱谋又要开口，就被易侦打断：“行了，闭嘴吧你。”
　　邱谋白眼一翻，嘴里做着口型，大概是“呆子”一类骂人的词，乌探这时道：“你们下午什么课？”
　　“没课，你什么课？”
　　不知为何，乌探看起来很是局促，这个模样易侦极少见。
　　有谜题出现时，乌探是兴奋的，述说真相时，他是自信的，遇到不公时，他是不悦的。
　　易侦一直默默从旁观察他，直到现在，他见过乌探各式各样的神情，乌探就像电影中的一个人物，从小到大的心路历程都被观众捕捉在眼里。
　　如此，当乌探露出新神情时，易侦都尤为好奇。
　　乌探也就局促了一会儿，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是将面对不擅长的事：“体育课，我们要测1000.”
　　推理社内蓦地一阵窒息。
　　对于学校里的学生，女生的800，男生的1000，真是宛若噩梦般的存在，虽说眼一闭就过去了，但跑完一半发现还剩一半的绝望、临近终点被人超越的惶恐、以及跑后如同地狱里走一趟的体验，真是一辈子都忘不掉。
　　难怪，以往乌探午休时都在看推理小说，怎么今天就一脸凝重地发呆。
　　邱谋道：“保重。”
　　易侦道：“我们来给你加油呗。”
　　乌探面无表情：“你们别来。”
　　无论是谁，在临近终点时候的每一帧照片，全是表情包。
　　不会有例外。
　　然而，易侦会听乌探的话，就不叫易侦了。
　　他不仅来了，还带了个照相机。
　　照相机带个圈儿，上面写有易侦的名字，正是乌探与易侦初遇时用的。
　　做完热身活动，男生一字排开立在起跑线上，老师拿着点名册，一手握有计时器，正在点名。
　　这节课有体育课的不止一个班，还有两个女生班也在操场上，大概准备错峰测耐力，三两女生凑在一块儿，一双双美目冲乌探这个班狂瞅。
　　“王华浩加油啊！我在终点等你！”
　　“叶叶加油，跑完我们去喝奶茶！”
　　还没开跑，几个女生就冲起跑线这边喊，听了这几声，周围的男生纷纷羡慕地朝某几人看去，用眼神控诉：你们怎么有女朋友！
　　乌探现在根本没心思想别的，他只觉两手都是汗，心脏怦怦直跳，学校的400米跑道好像望不到边，他试图脱一件衣服以减少跑步负担，奈何天太冷，根本脱不下来。
　　就在这时，一众女生声音中夹杂了一道粗狂的男声。
　　“探儿加油！”
　　周围人茫然四顾，不知道这个被喊的“探儿”是谁。
　　别人喊得都挺多的，他不能输了，于是易侦又喊：“你的宝贝社长在终点接你！”
　　易侦这一嗓子估计全操场都听得见，他满意地收回作喇叭状的手，扯了下邱谋：“快，你也喊点什么。”
　　邱谋蓦地离他十米远，他道：“你没看见乌探的脸色吗？”
　　易侦朝乌探那儿望了眼：“看见了，紧张得小脸都白了。”
　　邱谋无情地纠正道：“他在你喊之前面色还很红润。”
　　“跑！”
　　一排男生冲了出去。
　　途径易侦时，乌探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易侦：“嘿嘿，他看我了。”
　　邱谋：“呵呵。”
　　乌探此时处于队伍中游。
　　据他的经验，只要保持在队伍的平均水平，混个及格不成问题。
　　跑1000，秘诀是刚开始三步一呼吸，快了便两步一呼，呼吸乱了，节奏便乱了，跑步就成了一项混乱的运动。
　　道理他都懂，但真到上跑道了，他只感觉能跑完就万万岁。
　　冷冽的寒风从鼻孔钻入，刺得他鼻膜生疼，冷气一股一股冲入眼眶，惹得他眼球发酸。
　　平常供他保暖的厚衣此刻沉重无比，像灌了铅，他额前的发丝稍长，发梢如同羽毛扰乱他的视线，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抬手去整理了。
　　乌探再次从易侦面前跑过。
　　易侦看见，乌探面颊两侧被风吹得发红，耳廓处更是红得明显，他的眼睛因碎发干扰不能全睁，死鱼眼半撑开，显得疲惫不堪，虽说他仍在跑，但脚下发飘，嘴前一团团呼出的白雾告诉易侦，他快坚持不住了。
　　邱谋道：“这才第一圈啊，乌探怎么比那边跑步的女生还累？”
　　乌探的喘息声越来越大，脑袋里空了一片，身边不断窜上跑在后面的人，他们之前在蓄力，现在要加速了。
　　乌探一咬牙，他试着加快手臂摇摆速度，利用身体协调的自然调控来控制脚步加快，奈何他手臂像泡了酸，根本摇不动。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他身旁掠过。
　　伴随那道黑影，操场周围不时传来惊呼，那道影子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从操场这边奔到另一侧，好像瞬移了一般。
　　是谁跑那么快？
　　乌探迷糊着想，这样不节省体力的话，是跑不到终点的。
　　如果那个人是在最后冲刺的话，又怎么会有这样快的速度？
　　“2分50秒。”
　　远处有人大喊，在一阵阵惊呼声中，乌探不禁朝那边望去。
　　终点处半蹲有一个扎高马尾的矮个女生，大冬天的，她只穿了件粉毛衣，她手撑住膝盖，后背微微起伏，嘴前的白气冒了不过一会儿，她便直起身往外走，好像无事发生。
　　周围的女生三两成群，可她却形单影只，方才因她跑步成绩引起的喧哗还未消散，她便不见了踪影。
　　乌探只一眼就收回，他现在没有精力去管其他人。
　　终点就在前面，他离终点还有一个直行跑道的距离。
　　原本在起点时，易侦喊话说他在终点等他，乌探还以为只是说说，没想到远远一望，还真有两个人影在终点。
　　就算如此，改超的人还是超，老师手里的秒表依旧在计时，他这回不合格的命运已经无法摆脱。
　　易侦大喊：“探儿，跑起来，哪怕垫底也不要放弃！”
　　邱谋不忍直视道：“我好像看见丧尸在跑步。”
　　乌探的手已无力垂下，两脚犹如被桎梏，一前一后拖曳着，脚步刚跨过终点线，就听老师报了个惨不忍睹的成绩，他脚下一软，蓦地摊在一个人怀里。
　　跑道上还有人在考试，易侦一手抄过乌探的腰，一手抓住他的手臂，搭在自己后颈，好像抱一个醉酒的人，将他往操场中心带。
　　乌探昏昏沉沉，好像死过一回般，大口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穿过气管，冻得生疼，他感到热，断断续续对易侦道：“我要……脱……脱衣服。”
　　易侦支着他慢走，这样有助于缓解疲惫：“不行，会感冒的，回推理社再脱。”
　　乌探此时全部重量都压在易侦身上，易侦环过腰的手稍一松，乌探便不受控制地往下坠，无奈之下，易侦只得压缩二人之间的距离，在身体紧紧相贴的情况下，才能保证乌探直立行走。
　　易侦蹙眉道：“你不至于吧，跑个1000怎么跟瘫痪了一样。”
　　邱谋默默吐槽：“何止是瘫痪，简直像尸变。”
　　乌探又喘几口，他摇摇头，不想回答。
　　倏地，易侦感到身旁人一顿，他以为乌探又要瘫了，就听乌探道：“不走了，我歇歇。”
　　易侦道：“不行，你不能坐下，刚跑完就坐下会对心脏造成损伤，会减寿——”
　　话说一半，一道温热的气息靠近，易侦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不坐下。”乌探面对面搂住易侦，闷闷道：“借我……靠一靠。”
　　乌探刚跑完步，外套外层的光滑面料冰冰凉凉，凑近了看，能看见乌探脖颈的细嫩皮肤微微汗湿，头发软趴趴的贴在皮肤上，易侦能感受到他的胸膛隔着厚厚的外衣一起一伏，正巧抵在自己的心脏部位。
　　跑道上又有别的班在测试，操场上有跑步路过人的气喘，也有同学加油助威声，还有利用体育课出来踢球的欢闹声，杂乱的声音此刻成了美妙的伴奏，主旋律在自己的躯壳内部，一下又一下地与乌探身体的起伏呼应。
　　咚、咚、咚。
　　易侦条件反射地回搂住乌探的腰。
　　从远处看，他们两人就像操场上紧紧相拥的情侣，连空中飞过的鸟儿都在为他们歌唱。
　　可惜，乌探缓了一会儿就一边说谢谢一边将易侦推开，好像没别的意思，真的只是单纯地靠一下。
　　易侦还没回过神，直到他一抬头，刚巧撞上邱谋饶有兴致观察他的眼神。
　　邱谋的视线从他发红的耳廓处收回，倏地扭头，“噗”一下笑出了声。
　　易侦：“……”

第22章 本格派与社会派
　　三天后便是社团节，由于上次表演社说的“惩罚”——邱谋要为表演社贡献一份力，是以他这几天都不在推理社内，估计现在正在表演社里□□的背台词。
　　没了邱谋，推理社还是同往常一般平静，乌探与易侦面对面坐着看书，这回乌探正看到精彩部分，易侦却不然，他读着便开始走神，一无聊就骚扰乌探。
　　“pusipisi~”
　　乌探翻了一页，没理他。
　　“biubiubiu~”
　　乌探啜了口茶，眼睛不离书本。
　　易侦哀嚎一声，他伸手勾了勾乌探翻页的手指，低声道：“好哥哥，你理我一下呗。”
　　乌探手一顿，他掀起眼皮看他。
　　易侦幼稚他是知道的，没想到最近已经到失智的地步了。
　　乌探冷漠道：“闭嘴。”
　　易侦将书重重一合：“我也不想吵，怪我运气不好，挑了本时刻表诡计——你知道的，时刻表诡计又繁琐又无聊，谁关心凶手是做什么交通工具去杀人的？”
　　时刻表诡计通常与不在场证明诡计挂钩，当众人以为凶手不可能从某地感到某地去杀人时，凶手却另辟蹊径，利用日本独有的精准时刻表构思出一条新道路，将那段丢掉的时间补回，同时还能创造不在场证明，摆脱嫌疑。
　　可惜，不少人看推理小说，享受的就是真相解开后一刹那的诧异感，但时刻表诡计可以说与诧异感无缘，由于大部分读者不会去仔细研究时刻表，所以哪怕作者得意洋洋地说凶手先坐了什么后坐了什么，读者恐怕也只会产生“啊，这样啊”的感受。
　　乌探深有同感，他点点头道：“我也不喜欢时刻表诡计。”
　　易侦问：“除了时刻表，你还不喜欢什么诡计？”
　　乌探毫不犹豫道：“机械密室。”
　　机械密室，即利用各种小机关使凶杀现场形成密室，比如某物搭在某物上，凶手关上门后抽动某物，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使得门上锁。
　　似乎某柯南里面特别喜欢这个，乌探至今忘不了柯南里有关钓鱼线的一百种用法。
　　易侦表示赞同。
　　乌探道：“其实到现在为止，推理诡计几乎穷尽，基本上有诡计我就看，早不讲究什么喜好了。”
　　对乌探来说，有推理看就万万岁。
　　易侦道：“或许你可以看点社会派。”
　　社会派推理，相比于本格推理更讲究犯案手法，俗称诡计，社会派推理将重心放在了犯罪动机上，主要探讨人性的险恶，由此，很多人认为社会派不太算推理的一种。
　　乌探摇头：“我只看本格，对人性参悟不透，也没兴趣。”
　　本格中看似复杂的诡计背后，却有可以解释的原理，扑朔迷离的案件才是最吸引乌探的地方，他是忠实的本格迷。
　　有的时候他甚至会想，相比于人性的探讨，自然是荒诞的诡计更有意思，为什么会有坚定的社会派呢？
　　易侦眯眼观察乌探表情，他勾起笑容，显得有些邪魅，他手臂撑在桌上，整个人凑上前：“你和我印象里的本格迷一样，不仅对复杂的诡计执着，人也很单纯。”
　　乌探看向易侦双眼，他们正讨论推理，怎么扯到为人方面了？
　　易侦道：“喜欢社会派的人，我多少能懂他们。”
　　“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杀另一个人？想来在本格中大部分都是为情为钱，但在现实里，人富有多样性，杀人的理由很多变，有时不会出于负面情绪或是利益，也有可能是别的。”
　　易侦的丹凤眼在窗外暖阳斜照下闪闪发光，他说这话时似乎很愉悦，但乌探不明白，为什么扯到那么无聊的东西时他会开心。
　　“一个人经历得多，看的便多了，他们直接接触人性的黑暗面，他们有的融入进去，有的冷眼旁观，无论是哪种，都有一点值得肯定——他们一定觉得，自己是孤独的。”
　　乌探察觉到，易侦用了“觉得”一词，也就是说，那类人实际上如何另说，“孤独”只是他们内心的感受。
　　“这个时候，他们读到社会派小说——那本书由另一个孤独的人写出，他将看不见摸不着的人性写在纸上，于是不理解的人被拒之门外，理解的人产生共鸣，读者看着书中人物一步步走向无尽黑暗，便会产生一种……快感。”
　　快感。
　　人类向来臣服于本能，他们种下水稻以饱腹，剥下动物皮毛以保暖，砍下树木遮风挡雨，到现在，人类发明避孕.套以获得无限高.潮，发明计算机满足精神娱乐，最能吸引人类的不是别的，正是快感。
　　易侦轻缓道：“那种快感是……自己看着主角一步步堕落至深渊，到达最深的黑，将人们笑面下的黑心暴露无遗，让读者产生种，生活本该如此的感觉。”
　　——那是没有伪装的世界，那是撕裂所有虚伪的快感。
　　易侦说得轻松，他面部放松，似乎只是在交流今天的午饭，乌探听得却胆战心惊。
　　他道：“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触及乌探的视线，易侦露出洁白牙齿：“我一个朋友告诉我的，他很变态吧？”
　　语毕，易侦不放过乌探表情的一丝一毫，却见乌探面露迟疑。
　　他道：“我觉得他单纯到了极致。”
　　这样的回答始料未及，易侦怔忪道：“为什么？”
　　乌探垂下眼：“这样的快感——与其说是快感，不如说是对美好世界的期望。”
　　他看向易侦：“人们的伪装消失，一切虚伪都化作虚无，这不是件好事吗？”
　　说完，易侦没了声。
　　乌探发觉他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那目光沉沉，不似以往的轻快随意，也不似开玩笑时候的戏谑，他的目光很浊。
　　就像丛林里的沼泽，哪怕猛兽无意踏入，也会不受控制地陷入底部。
　　足足十秒钟，直到乌探开始觉得那目光骇人，易侦才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道：“所以单纯的人才招人喜欢。”
　　当人类的伪装消失，本性暴露无遗，怎么会是一件“好事”呢？
　　那明明是世界毁灭的开端。
　　.
　　社团节当日，在活动开始前夕，西操场上就聚集了一大批人，他们提早赶到，为了能抢到前排座位，近距离地观看社团表演。
　　乌探在易侦强拉下来到操场，他没想到参与社团节的人如此之多。
　　难得活动，乌探一眼看见人群里几个穿洛丽塔汉服的，还有少部分穿汉服的，与他同班的几个平日邋里邋遢的男生此时也精致地打扮起来，原本朴素的校园在这一刻成了大熔炉，各种元素混杂在一块儿，让人眼花缭乱。
　　易侦道：“早知道我就把我的黑袍子穿过来了。”
　　乌探道：“没想到社团节那么热闹。”
　　他们按打听到的来到表演社的候场区，打算给邱谋一个“惊喜”。
　　每趟乌探造访表演社时都是庄嘉许第一个发现，这回也同样，不同于以往的是，他这回穿了一身黑，看不出要演什么。
　　庄嘉许：“你们来啦。”
　　乌探看了圈，大部分人都在化妆整理衣服，少部分在背台词，众多人中唯独不见邱谋的身影，他道：“表演社这回演什么？”
　　庄嘉许嘴角一咧：“关于这回演的，我们还得感谢你们推理社。”
　　乌探眉头一挑，不明白这回演出和推理社有什么关系。
　　他道：“在失踪的桌游找回来后，我就从桌游社退社了，离开的时候仰飞羽和我提过一嘴，说桌游是你们找回来的。”
　　庄嘉许看着乌探道：“说实话，桌游消失的场景我现在还历历在目，如果换做是我，恐怕给我再多时间也找不出来，我感到佩服的同时也不禁想，原来电视里的侦探真的存在。”
　　易侦挠了挠后脑勺：“哈哈，哪里，我们算什么侦探呀。”
　　庄嘉许道：“所以，我就和社长提议，我们这回演侦探剧，我演凶手。”
　　乌探点点头，他蓦地道：“我好像没看见邱谋。”
　　他该不会溜了。
　　不知为何，庄嘉许尴尬道：“啊，你们看见边上的担架了吗——就盖着白布的那个，他应该在那儿躺着。”
　　乌探：“……”
　　易侦：“……原来他演尸体。”
　　庄嘉许不明所以道：“我也不知道社长为什么对他恶意那么大……哦对了，易侦你之前拜托我的那件事，我会记得的，你们都准备好了吧？”
　　闻言，乌探一愣。
　　易侦私底下见过庄嘉许？他拜托了什么事？
　　不知为何，乌探有种不祥的预感，只见易侦深深看了他一眼，对庄嘉许说：“我没问题，主要探儿准备好就行了。”
　　乌探倏地想起之前易侦听闻社团节时的若有所思。
　　是了，他一心想要让推理社出名，原本还打算有所动作，后来却没了动静，原来是自己偷偷地憋着坏主意。
　　乌探眼皮一跳：“易侦，你要搞什么鬼？”
　　易侦邪笑道：“放心，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社团今晚后就会名扬四海了。”
　　乌探背后窜上一股寒意。

第23章 表演
　　社团节第一个上台表演的是街舞社。
　　劣质音响大声播放着刺耳音乐，几个男生穿着酷炫，腿跟电风扇似的在地上转动，伴随底下一阵阵的叫好，观众气氛被调动到了极点。
　　黑夜里，五颜六色的光束时不时晃到眼，小小的街舞表演搞得像演唱会，而这正巧是乌探不喜欢的场合，他往易侦身后掖了掖，避免被光射到眼睛。
　　他想想易侦为他准备的“惊喜”就不放心，偏偏易侦热衷于维持神秘，什么都不告诉他。
　　乌探扯了下易侦后背的衣服，待易侦转过头，问他：“你到底让我准备什么？”
　　易侦一笑，不答反问：“你觉得当一个侦探最重要的是什么？”
　　乌探道：“智慧、观察力。”
　　易侦摇了摇手指，得意道：“是自信。”
　　乌探不敢苟同。
　　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徒有自信，最终也只会闹笑话而已。
　　易侦道：“不要慌，到时候上台，你只需要保持自信就可以了。”
　　乌探叹口气，这时，舞台下蓦地爆发响亮掌声，原来是舞蹈结束了。
　　他这才注意到，观众席中闪着无数荧光棒，借着荧光棒的微光，还能看到少部分人头上绑了带子，看不出写了什么。
　　乌探目光一凝，只见观众席中，坐了大批穿道服系黑腰带的人，大部分都是男生，只有最前排坐着一个女生，宛若绿叶丛中的一朵花。
　　哪怕所有人都坐下，那扎高马尾的女生也矮了一截，在观众席中像是陷下去一块，舞台灯光从她脸上一晃而过，她淡漠地眯了眯眼。
　　她身后其他穿道服的人凑在一起打游戏，要么就是聊天，唯独那个女生，安静得甚至有些严肃。
　　这时，她好似注意到有人看她，目光犀利地朝乌探方向看来。
　　——满满的提防。
　　乌探对易侦比了比她：“你认识那个女生吗？”
　　易侦一愣：“哪个？”
　　“穿道服的。”
　　易侦望了眼便收回，他道：“不认识，怎么了？”
　　乌探道：“上次测耐力的时候，我见过那个女生，跑得很快。”
　　跑了2分50秒，远超满分成绩，最主要的是，她跑完很快便恢复，可见其体力惊人。
　　白色道服系有黑带，结合庄嘉许的介绍，那应该是跆拳道社，原来她是跆拳道社的社员。
　　易侦闷闷道：“我跑得也很快。”
　　乌探：“？”
　　有你什么事？
　　易侦又朝女生那儿看了眼：“探儿，你不会喜欢那种类型吧？一看就很凶，以你这身体素质，小心将来被家暴……”
　　乌探为易侦强大的想象力叹为观止，他扶额道：“你在想什么……”
　　易侦好像起了劲儿，一时不打算结束这个话题：“探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乌探见易侦两眼放光，一时沉默。
　　游戏与女人是男生之间最常出现的话题，而乌探与易侦聊得最多的是推理，其次是推理社，他原以为他们一辈子都不会聊女人，没想到还是避免不了。
　　乌探对不感兴趣的东西不想多说，他见表演社上台表演，想快点结束话题——他对他们的侦探剧还挺感兴趣，于是随口问：“你喜欢什么类型？”
　　“我？”易侦似乎就等他这样问，他笑嘻嘻道，“我喜欢你这样的。”
　　乌探冷淡道：“滚。”
　　表演社的侦探剧剧本为原创，一个推理作家构思小说尚且要一年，更何况他们只有两个星期。
　　表演下来，其核心诡计很眼熟，但胜在冲突强有起伏，只能说表演社不愧为表演社，对如何抓住观众眼球很有研究。
　　唯一的败笔就是，当尸体被抬上来时，白布下的“尸体”翻了个身……
　　也不知邱谋是故意的还是怎样，反正乌探看见的时候眼皮狂跳。
　　“大家好，我是表演社副社长庄嘉许。”
　　演员都下了台，唯有一身黑的庄嘉许留在台上，他拿着话筒，面对乌压压一片人，声音有点抖。
　　想象中的下一活动并未开始，观众纷纷向台上的人投去目光。
　　“不知这次的侦探剧，大家是否喜欢？其实我们之所以会有做侦探剧的想法，灵感来源于我身边的两位侦探。”
　　一提及“侦探”，恐怕大家脑子里都会产生固有印象，例如拿着烟斗带着贝雷帽，亦或神情疯癫酷爱难题，无论如何，侦探都是帅气的存在。
　　而现在，侦探就在众人身边，众人不禁燃起好奇。
　　庄嘉许朝舞台下的两人望了眼，道：“依推理社社长所托，下面有请易侦和他的社员乌探同学上台为大家露一手，好不好？”
　　众人兴趣高涨，纷纷拍手：“好！”
　　乌探：“……”
　　完了，名字都报出来了，这回丢脸丢到家。
　　易侦兴奋地扯了下乌探：“走，给他们露一手！”
　　乌探钉在原地，试图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抗拒，奈何易侦力气大，他就像个被强抢的媳妇儿，硬生生拽上了台。
　　台下人头攒动，乌探从未意识到原来无聊的人如此之多，此时无论男女，无论是普通观众还是接下来要表演的人，都将视线集中到他一人身上。
　　可怜乌探从小没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过话，台下人最多的一次，也就是在高中班级面前展示作业。
　　而现在，台下的人少说有高中一个班的十倍，而且他们有手机，照片与文字会将他们推理社闹的丑事传出去，届时，全校都将知道推理社出了两个小丑，一个叫易侦，一个叫乌探。
　　倘若在台上，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例如事先排练好了节目或是背了稿子，他还不至于如此心慌，奈何他对面对的东西一无所知，他今后在学校里的形象如何，完全由易侦掌控。
　　愿天堂没有易侦。
　　乌探面无表情地想。
　　“帅哥！”
　　“帅哥有女朋友吗？”
　　两人只这样一站，台下就开始喧闹起来，几个尤为胆大的女生喊出了声，喊完便和旁边同学嬉笑起来。
　　“谢谢。”易侦笑眯眯的，不同于乌探的紧张，他显得游刃有余，“我知道我们很帅。”
　　易侦平常和乌探说话时声音清爽，宛若清晨的露珠，干净而又透彻，他的声音被话筒放大，像水中涟漪，一波波向外荡去。
　　在这光辉耀眼的舞台上，不知是否是经过扩音，易侦此时的声音沉沉，颇有领导上台演讲的味道。
　　虽然说的话依旧不着调就是了。
　　“我是推理社社长易侦，我旁边这位是社员乌探，还有一位社员名叫邱谋，在方才的表演中饰演尸体，我们暂且忽略他。”
　　台下发出一阵笑声。
　　乌探注意到，在台侧，那具盖白布的“尸体”在被提及名字时忽然坐起身，邱谋掀了白布，跑了。
　　背影十分狼狈。
　　“我们推理社需要社员，相信在之前，大家都没听说过推理社这个社团，感谢表演社，给我们一次宣传的机会，我想利用好这个机会，给大家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易侦扫视了圈观众席，道：“不知大家有没有看过福尔摩斯？”
　　观众热情高涨，几个前排的人刚要举手回答便被易侦打断：“就算没看过，大家一定都知道福尔摩斯有个本事。”
　　“他有一双慧眼，任何人在他眼前都无处遁形，只需一眼，他就能推测出对方的信息，包括职业、个人关系、去过哪里……他很厉害，但我想说——不过如此。”
　　此句一出，现场顿时陷入死寂。
　　福尔摩斯作为侦探的代表人物，不仅翻拍成电视剧电影，还被后人各种改编，福尔摩斯系列可以说是推理小说经典中的经典，提及福尔摩斯，无人不会赞叹一句牛逼。
　　而现在，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个推理社社长，胆敢逆流而上，说大名鼎鼎的福尔摩斯“不过如此”！
　　易侦向乌探看来时，乌探不安的感觉到达顶峰。
　　“之所以说他‘不过如此’，是因为我这位社员——乌探，也可以做到同样的事。”
　　易侦笑道：“为了让大家记住推理社，我们随机抽一人上台，给大家现场表演一下，如何？”

第24章 高调的推理
　　乌探很想说，如果真想让观众对推理社留下印象，作为社长的易侦现在完全可以给大家来段脱.衣舞表演，没必要搞那么复杂。
　　寒夜星月高挂，远处树影婆娑，冷色调的舞台光与月光遥相辉映。
　　或许是舞台下人多，台上的乌探完全感受不到冷，他的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双手插兜不是、自然垂下也不是，局促得宛若儿媳见婆婆。
　　易侦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纸团：“现在我背过身往后抛纸团，接到纸团的人即被选中，我们可没有请托哦。”
　　还挺公平。
　　白色纸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如石子入海般落入人群。
　　人群中突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握住纸团，一如易侦刚扔的那只。
　　看清那人是谁后，乌探眼皮狂跳。
　　仰飞羽一脸生无可恋地举着纸团，由于身材矮小，哪怕伸长手臂也只在人群中冒出个拳头距离，周围的人甚至没发现接住纸团的幸运儿就在他们身边。
　　乌探想起，仰飞羽委托案子的报酬还没给。
　　按照易侦以往收取报酬的方式，委托人需要为推理社的成名之路献出一份力，现在就是桌游社社长付报酬的时候。
　　难怪易侦说做侦探最重要的是自信。
　　叫个认识的人上台，哪怕他闭着眼瞎说一通，仰飞羽也会嗯嗯啊啊的承认下来。
　　他就说易侦怎么那么大胆，敢情这个人都计划好了！
　　人群后部突然一阵喧哗。
　　“这不是天文社社长卫月吗？”
　　“我原本以为会请托，如果是这个人的话，那绝对不可能！”
　　“卧槽，莫非推理社真的能做到？”
　　接纸团的不是桌游社社长吗？怎么成了天文社？
　　仰飞羽在别人眼里原来那么实诚的吗？
　　一个人捏着纸团慢慢朝舞台走来。
　　人群中，站起来的仰飞羽着急地向上蹦跶，但此刻无人注意他。
　　走来的那人步伐稳健，他的黑色短发整理得一丝不苟，黑框眼镜端正地架在鼻梁上，他向乌探看来，眼神锐利，藏着深深的怀疑。
　　身旁的易侦蓦地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乌探算是搞明白了。
　　易侦打算让仰飞羽做托上台，这样既能让对方还人情，又能使推理社名声大噪，奈何他请错了人。
　　真正捡到纸团的人上了台。
　　“失策了。”易侦小声对乌探道，“不如我们现在逃吧，就说推理社给大家开了个玩笑。”
　　如果真这样做，推理社也会扬名万里。
　　只不过是坏的名声。
　　这个卫月丝毫没有作为观众上台的无措，反倒比易侦还游刃有余，他中指推了下眼镜：“刚才上台时看见下面有个矮子举纸团，那个是你们的托？可惜了，社团需要一步步耐心经营，走捷径势必遭遇反噬，你们如何收这个场？”
　　这句话他没有提高声音，嘴边也没有话筒，由此只有乌探易侦二人听见。
　　如何收这个场？
　　所有人都瞧不起说大话无能力的人，无论是为推理社考虑还是个人考虑，他们只有兑现之前许下的承诺。
　　易侦说什么来着？
　　——只需一眼，他便能获取对方的信息。
　　乌探从未尝试过，但他知道，三个地方最能捕获对方的信息：
　　领带、手表、鞋。
　　现在冬天，卫月穿了件深褐带帽夹克，夹克领子处有一根很细的线没在里面，下身一条直筒黑西裤，他没有系领带，但幸运的是，从手腕处可以窥见他的银色腕表，脚上穿的鞋也颇为陈旧。
　　乌探道：“我可以看看你的手表吗？”
　　卫月利落地解下腕表递给他，好整以暇地观察他，看他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装模作样。
　　易侦凑过来：“探儿，你可以吗？”
　　乌探垂眸将腕表翻来覆去观察，没空搭理罪魁祸首。
　　腕表的主人很爱惜这只表，最容易出现划痕的表盘竟如镜面般光滑，表盘背面存有温热，也是毫无痕迹。
　　在福尔摩斯血字的研究中，福尔摩斯观察华生的手表时，用螺丝刀将手表拆解，对内部零件进行分析，由此推断手表的使用时间，奈何现在的条件不容乌探多做什么。
　　现实中根据线索推断他人信息是件极其困难的事，对于熟人还能知道对方常去的地方、习惯等等，但对于完全陌生的人，将自己的推断说出就需要极大自信。
　　莫非是他的修行不够？
　　乌探不悦地紧抿唇，当视线触及表带时，猛地睁大眼。
　　银白腕表的合金表带上，有一处小小的划痕。
　　那道划痕非常微小，痕迹很新，若不仔细看，恐怕难以察觉。
　　这一发现宛若定心剂，乌探慢慢地绕了卫月一圈，一双眼犹如雷达，不放过他身上一丝一毫的线索。
　　“如何，看出什么了吗？”
　　卫月从远处收回视线，他不认为从一只小小的腕表能看出什么，现在待在这儿就是浪费时间。
　　推理就像观测金星凌日，完全靠运气。
　　金星凌日是金星、地球、太阳出现在同一直线上的时刻，每一组相隔100年出现，上一组出现是在2004年和2012年，那时自己还小，尚未来得及发现天文的美，而现在，相隔100年的金星凌日再次出现时，他早已入土。
　　未能亲自用天文望远镜观测金星凌日是他一辈子的遗憾，人的一生总会留下那么一两个遗憾，谁也无法避免。
　　而现在就是推理社留下遗憾的时候。
　　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台上一人，那人身材高挑，背脊稍弯，大衣露出的脖颈与手冻得苍白，耳廓紧张的红晕不知何时早已消散，他显得脆弱无比。
　　乌探真有说的那么神吗？
　　“话筒给我。”
　　易侦一愣，他忙将话筒递过去。
　　卫月推了下眼镜：“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的叙述快一些，我之后还有事。”
　　乌探道：“你刚才在看哪里？”
　　卫月挑了下眉：“活动中心，那是天文社所在地，不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乌探语出惊人：“你介意你个人的事被公布于众吗？”
　　卫月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乌探一改先前的紧张，卫月不知他是否真的看出什么，他的确有些不想公布于众的事情。
　　但是，可能吗？
　　他看过福尔摩斯，福尔摩斯之所以能从一块表推测出华生的家里事，是因为表盘很明显的痕迹。
　　可是，自己的手表很干净，身上也没有值得推敲的地方。
　　“不介意。”卫月道，“如果你能说对的话。”
　　二人对话间似是冒着火星，众人的情绪不由高高吊起。
　　乌探说出了他的推测。
　　“你所说的活动中心，并非天文社一直以来的所在地，天文社搬过地方。”
　　只这一句，卫月便倒吸一口冷气。
　　天文社搬过地方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这件事并没有值得宣扬的价值，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仅如此，天文社还有一台带有滑轮的天文望远镜——这是社团的情况，从你个人情况看，你是个较为孤僻的人，并且在现场，有一位你颇为在意的人，极有可能是你心仪的异性，或是你存有敌意的同性。”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寂静。
　　卫月发间滚落一滴汗珠。
　　三秒后，人群蓦地沸腾起来。
　　“真的假的？”
　　“不是吧，只看手表和服装，就能看出那么多东西？卫月也不反驳，他是托？”
　　“不可能，卫月那么古板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去当托？”
　　有人在高声讨论，有人在低头疯狂打字，不止全校，只要看了论坛热帖的人，都能实时知道此时操场上的情况。
　　一名叫乌探的学生，大胆做出了推理。
　　现场喧闹，但乌探却好似感受不到，他此时心里只有笃定，那是一种和之前做出推理类似的感觉。
　　之前的推理没出错，那这次——如果出错，便会付出代价的推理，同样也不会出错。
　　卫月低沉道：“你调查我？”
　　他原本落在人群最后，纸团莫名其妙就落到他脚边，或许这一切都在这两人的算计中，他本身就被调查透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卫月不知道，他此时的反应和华生如出一辙。
　　“你这件夹克是借的。”乌探缓缓道，“你领口处的吊牌还没剪。”
　　“那又如何？”
　　“只有夹克是借的，其他都是自己的，光是你的手表就价值不菲，看得出你并不是个缺钱的人，但如果不缺钱，为什么不去买一件呢？”
　　“因为没必要。”
　　“没错，没必要。”乌探道，“你去借这件夹克，只是为了应付这回的社团节，让某个人看到。”
　　“……”
　　“我认为，对方是同性的概率更大，因为你借的这件并无特殊之处，可能只是对你和他之间有特殊意义，我不认为穿上这件就能吸引某个异性的注意。”
　　关于夹克这件事只要多看看就能发现，似乎没什么了不起。
　　最不想被人知道的事已经被说出来了，索性对方也没说透，卫月松一口气的同时不禁好奇：“其他的呢？”
　　关于他孤僻，还有天文社的事，是如何看出的？
　　“这件夹克并不是罕见的款式，甚至可以说，大部分男生都可能有这样一件，为什么你不去问别人借？而且，你的夹克帽子里，有一片龙柏树的树叶。”
　　乌探像变戏法似的从他身后取出一片叶子，卫月看着那片树叶，面露诧异。
　　“龙柏树只在学校后门到公交车站的路上有，作挡灰之用，也就是说，你在穿着夹克回来的时候是从后门进来的，你去的服装店也离学校很远。”
　　“那么问题来了，你为什么不去学校正门的服装店？桐南路有条商业街，分明去那儿更方便。”
　　乌探一针见血：“答案就是，你不想被人看见。”
　　“……”
　　“从这里可以看出，你是个孤僻的人，为了避开人群处心积虑，你对周围的人有很强的戒心。”
　　人群中很多人交头接耳起来。
　　的确，卫月给人的印象就是高傲、不爱搭理人，别人以为他高冷，没想到他只是内心深藏对别人的不信任而已。
　　卫月之前怀疑乌探调查他，现在真相被逐层剖解，他开始相信，面前人并不是他认为的那样，是个暗中调查的小人。
　　他道：“如此看来，推理社的确有点本事。”
　　他话锋一转：“但是，无论是衣服上的吊牌，还是帽子里的树叶，都很明显，那些我社团里的事你怎么解释？”
　　就像一只苹果，乌探能看出苹果多久腐烂、有没有被摔过并不奇怪，但他还看出了苹果的产地和经过什么地方，那才叫人新奇。
　　“你的手表上，有划痕。”乌探道，“在表带手腕的正中央，有道竖直的细小痕迹。”
　　“什么？”
　　这回卫月真愣住了，他接过手表朝所说的地方看去，果然有一道微小痕迹。
　　“虽然痕迹很小，但毕竟是合金表带，需要留下印迹，必须是很坚硬，边缘处有些尖锐的东西才行。”
　　乌探指着活动中心道：“我们学校前不久刚竣工，装修的就是活动中心，天文社不是新社团，也不可能在装修期间还将活动中心当社团举办地，所以，天文社是在竣工后搬迁过去的，你的手表划痕，便是在搬运东西的时候产生。”
　　卫月此时说不出话来，他只怔愣地看着那道划痕。
　　“你的手表戴在左手，划痕偏偏不在表盘，而是在表带正中位置，这个痕迹如何产生？——我猜测，是你在搬运一个大物件时不小心划上的，所以你才毫无察觉。”
　　“我第一个便想到天文望远镜，但是之前也说了，你对别人心怀戒心，像天文望远镜那么昂贵的东西，不可能托付给别人，但如果你是一个人搬运，那又未免太重。”
　　卫月眼皮狂跳，他不明白，眼前这个人如何做到用如此平静的神情做出如此严密的分析。
　　“所以，这架天文望远镜，一定有你认为一个人也能搞定的特征……”乌探道，“比如说，它有滑轮。”
　　如此，就算两地距离遥远也可以缓缓推着走，并不会耗费很多气力。
　　“等一下。”卫月试探道，“我肯定你的推测，我们社团的望远镜的确有滑轮，但是正如你说——它带滑轮，你怎么就能确定，我手表上的划痕是搬运时弄上的，而非推望远镜时弄的呢？”
　　“不会，你这个划痕，一定是上下楼时弄的。”出乎意料，乌探答得毫不犹豫，“划痕呈竖直方向，如果是推移时弄的，那划痕应该朝水平方向才对。”
　　本以为能难住对方，没想到那么细小的点都被考虑在内。
　　更可怕的是，对方只在那么一点时间内，就考虑到了那么多。
　　这本是场意外，没想到乌探化险为夷，将本会留下遗憾的地方，变成推理社的成功时刻。
　　只一眼便能推测出对方信息，出现在小说都会被指责夸张的剧情，竟在现实中被实现。
　　乌探站在舞台中央，站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中，那样耀眼。
　　推理是很有魅力的一件事，而当一人自信地说出自己的推理时，他便成为此刻最有魅力的人。
　　就像山顶上的松雪，叶尖的露珠，天空中的明星，低调却又张扬。
　　论坛上的帖子被炒到最热，不知谁录制了视频，长达一刻钟的视频刚发送便播放量过千。
　　这一晚，所有人都知道了推理社，所有人都知道推理社有个乌探。
　　金子终于在这一刻发光了。
　　当人们都在为这场高调的推理激动时，身穿道服的马尾辫女生却平静如初。
　　与之前不同的是，她一双美目看向乌探，一动不动注视良久。

第25章 罪孽深重的男人
　　“不好意思，我们要吃饭了，请你们明天再来。”
　　“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
　　“谢谢夸奖。”
　　将人送走，邱谋虚脱般倒在椅背，他扇扇子的力气都没有，有气无力道：“乌探的魅力真可怕。”
　　易侦任劳任怨地扫着地：“可不么，每天来那么多人，还都是女生，全是来看他的。”
　　这几日，图书馆一层异常拥挤。
　　拜易侦贴的传单所赐，男生将男厕所里的传单拍到论坛上，如此全校人都知道了推理社所在地。
　　乌探那晚的表现给人印象太深，众人抱着看明星的心理，天天往推理社凑。
　　毕竟，谁不喜欢能力强长得帅又低调的帅哥呢？
　　邱谋道：“乌探人呢？”
　　易侦撇嘴道：“估计走路上被人堵了吧。”
　　他想着，给乌探发了个消息，问他大概多久能回来。
　　前两天，乌探到推理社时居然带着口罩和墨镜。
　　遮得严严实实。
　　当时易侦和邱谋还嘲笑他，却不知他们小看了学校的追星程度。
　　直到那次社团结束，三人并肩走在路上，才亲眼所见什么叫丧尸围城。
　　邱谋轻叹一声，他似有若无地看着易侦道：“怎么办呀，现在好多人都喜欢乌探，说不定哪天乌探就有女朋友了。”
　　易侦扫地的动作一顿，他看着畚箕里的灰尘——灰尘里有不少长发，都是来客落下的，她们来时画着精致的妆，头发上有好闻的香水味，说话细声细气的，带有不易察觉的羞涩。
　　乌探现在在做什么？
　　他会不会正和某个女孩子站在一块儿，一边说着话一边留意对方身上的味道？
　　易侦沉着脸，细致地将头发倒进垃圾桶，将扫帚靠边一放。
　　因为一次亮眼的表现就喜欢上对方，完全是低俗的喜欢。
　　就像家养的小猫，它们因为可爱被买下，但主人到了外面，又会被别的小猫吸引。
　　世界的主角并非乌探，他虽然聪明，但也是个普通人。
　　她们都不懂得乌探真正的好。
　　“不会的。”易侦闷闷道，“哪那么容易？”
　　邱谋愉悦地看着易侦沮丧的表情，他将手机递给易侦，屏幕正显示着那张热帖：“你想通过此次宣传招到第四名社员，现在的确有很多人希望加入，但可惜，他们的关注点不对。”
　　易侦一眼瞥见大标题。
　　【关于在社团节上大放异彩的推理社】
　　易侦心里有事，所以翻得很快。
　　他们三人的信息都被扒了出来。
　　【1L：卧槽，除了乌探，社长易侦和邱谋也好帅啊！】
　　【2L：邱谋之前是桌游社的吧？】
　　【3L：对，大概是觉得桌游社没意思，所以跑到推理社去了吧。】
　　【4L：哈哈，帅哥就该和帅哥一起玩。】
　　……
　　【493L：所以说，推理社还在招社员是吗？我明天打算去试试，你们有谁想和我一块儿，私信我一下。】
　　【494L：我我我！】
　　【495L：还有我！】
　　……
　　【525L：你们是为了推理去的吗？还是说只是想看帅哥？】
　　【526L：回楼上，当然是去看帅哥，被帅哥环绕的感觉不要太好！】
　　【527L：但是，如果不是为了推理的话，应该不会被通过入社。】
　　【528L：是不是傻？到时候就说热爱推理不就行了？为了帅哥撒点小慌算什么。】
　　易侦看到这就没再看。
　　他气，气得肝疼。
　　邱谋道：“怎么说呢，这就是帅哥的烦恼吧。”
　　易帅哥气得不想说话。
　　邱谋扇着扇子，他开导道：“说真的，你们真想去参加那个比赛，随便拉个人凑人头算了——”
　　笃笃笃。
　　推理社门响了。
　　邱谋话被打断，另起一句：“看看这回，究竟是乌帅哥还是乌帅哥的粉丝，亦或是乌探的女朋友……”
　　“闭嘴。”
　　易侦打开门。
　　他扬起眉：“是你？”
　　.
　　以往的黑墨镜黑口罩太显眼，反而会引人注目，所以这回乌探稍作改变。
　　他将围巾上拉，遮住他瘦削的下半张脸，头上压了顶针织帽，碎发挡住视线，他有些看不清路。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一个女生朝他看了好几眼，乌探心里一提，赶忙加快脚步。
　　从教学楼到图书馆，其实在学校内部走是最方便的。
　　但只要他走在学校大街上，一定会有人看他，并且对他指指点点。
　　这里的指指点点并非因为他做错事，而是看见校园人物的兴奋所致，只不过，乌探不喜欢走到哪儿被看到哪儿的感觉，他会有种错觉，好像他做什么都在被人关注。
　　他宁愿被所有人遗忘，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或者和易侦两个人处在小小的活动室，讨论如何招到新社员。
　　在社团节后，人们注意到他，总会上前要求签名拍照，最多的是加微信，他因此好几次差点迟到，这个现象一直到某次易侦发火才得以改善。
　　虽然现在好了很多，但乌探还是决定麻烦一点，在学校外围绕个道从后门进入图书馆，这条路人少。
　　不同于学校正门口的商业街，后门是一片居民区，那片小区房屋陈旧，老远都能望见玻璃上污黄的渣滓。
　　屋舍窗口有推开式晾衣杆，经常有老人支撑着年迈的身子晒衣服，住在其中的小孩都很少，大部分是独居的老人。
　　由于小区陈旧，避免不了老式的弯弯绕绕，街坊总带有阴暗的小弄堂，垃圾桶旁全是倒在外面的湿垃圾，久而久之便散发腐臭，路过的人总一边咒骂一边快步走开，没人愿意走入这个地方。
　　走过此地时，乌探正欲加快脚步，却蓦地一顿。
　　对话的声音从弄堂传出。
　　乌探紧皱眉头。
　　什么人要在这个地方说话？
　　“小姑娘，多管闲事可不好，这不，麻烦就找上你了吗？”
　　“见义勇为是好事，但也要看那□□值不值你救，人家不感谢你，你又惹得一身腥，何必呢？”
　　“老刘，话不能那么说，我们怎么就成腥臭了？”
　　“哈哈哈，是我不对。”
　　几个男人说话的声音粗鲁无礼，嗓子里像卡了痰，给人的感觉就像下水沟啃食尸体的老鼠，肮脏而腐臭。
　　乌探下颚线紧绷，听声音，小弄里至少有三名成年男性。
　　而且，还有一个小姑娘。
　　此处哪怕白天也少有人经过，就算有人路过恐怕也会装作没看见，想必那三人就是这样想才将小姑娘逼到这里。
　　他们要做什么？
　　无论是什么，一定不是好事。
　　出乎意料的，那女生的声音并不见多少慌张：“不需要她感谢，我只是恰好路过，顺手帮一把罢了。”
　　“呦呦呦，还挺有侠气！”
　　“真了不起。”
　　几个男人阴阳怪气地称赞她，猝然，乌探眼皮一跳，他听见铁棒敲击墙面的巨响，墙灰簌簌落下，足以彰显男人的力气。
　　“待会儿看你怎么求饶！”
　　没想到都2021年了，还有人和旧社会一样欺凌弱小，乌探只得用现代人制止恶霸的办法加以应对。
　　他掏出手机就要报警，一个女生如何应付三个男人？四周无人，他只得先报警，再去里面拖延一会儿，能逃就逃，不能逃就死撑过去，料想他们不会闹出人命。
　　乌探极力保持冷静，奈何他理出思路，手指却不听使唤，待他反应过来时，发现手机里被打了一串数字，不是110，而是易侦的手机号码。
　　看着那串号码的乌探：“……”
　　锐利的破风声响起，垃圾桶翻倒发出巨响，墙上的黑猫发出刺耳的“喵”一声从乌探身边窜过，未及反应，一个重物摔上墙壁，传出一道闷哼。
　　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一条消息伴随响亮的消息提示音蹦出。
　　发信人：易侦。
　　【探儿什么时候回来，一起去吃午饭？
　　等你哦，啾咪~】
　　乌探：“……”
　　清脆的提示音成了催命符，一个男人厉喝道：“谁在那儿？”
　　周围无可供遮掩的地方，乌探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这愣神的功夫，被手拿铁棍的壮汉揪个正着。
　　那壮汉大冬天只穿了件毛衣，露出的手部满是伤痕，一看就是打架的老手，他凶神恶煞地看着乌探，看见他手里拿的手机，部狰狞了一下。
　　“你报警了？”
　　乌探没来得及报，但傻子才说实话：“报了，不想蹲局子建议快跑。”
　　壮汉面色阴沉，他高吼一嗓子：“兄弟们，有个小白脸报了警，咱们加快动作！”
　　无人回应。
　　仔细听的话，依稀能听见男人痛苦的呻.吟。
　　壮汉又喊了几声，那边像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他一边咕哝“稀了奇的”，一边准备回去看看，他浊黄的眼珠睨向乌探，心道不能让他溜了，便伸出粗壮的手去抓他——
　　——哐当！
　　垃圾桶宛如天外流星，正击壮汉背部，壮汉嚎了一声，未及回头，倏地脚下一拌，肌肉虬结的硬汉便如高耸的巨塔，轰一声轰然倒塌。
　　“你他妈——”
　　“跑。”
　　女声犹如清晨寺庙的梵钟，刺透壮汉声音的污浊，撕裂垃圾桶肮脏的臭味，缓缓流入乌探耳蜗。
　　话音未落，一阵寒风席卷而过，乌探额间碎发飘荡，他情不自禁地眯了下眼，再睁开时，那个女生已不见踪影。
　　垃圾桶倒在壮汉身边，污臭的剩饭剩菜倒了一地，成功将小弄里的酸臭味带到大街上。
　　可是，乌探却嗅见一抹微弱的香气。
　　在女生离去的方向。
　　壮汉皮糙肉厚，他狼狈爬起，恼羞成怒，心道他居然能被一个小姑娘绊倒，钻进洞里也难解羞愤。
　　于是此刻，目睹一切的乌探在他眼里尤为可恨，他闷哼一声臂膀发力，壮硕的手臂转瞬向乌探劈来！
　　乌探瞳孔猛缩。
　　抡来的手臂宛若棍棒，壮汉很有打人的经验，明白打人先打头，打头先打鼻，鼻子是头部最脆弱、也最容易给人带来痛楚的地方。
　　乌探整个人忽的腾空。
　　他是被打飞了吗？
　　乌探脑子灵活，奈何情况突然，打得他措手不及。
　　壮汉一边怒吼一边追赶自己的身影落入眼眶，只是此刻好似重力失衡，壮汉头朝下脚朝上，肥硕的腿和黏在天花板上似的，一步步逼近。
　　然后，乌探还看见自己的腿悬在半空。
　　他的腰腹还有点硌。
　　乌探猝然意识到，他此刻像弯折的纸片，被人扛着跑。
　　扛、着、跑！
　　扛着他的人个子比他矮上许多，乌探一边“被跑”一边脚尖拖地，震得他脚尖发麻。
　　许是那人也觉得扛着他费劲儿，乌探只觉一阵天晕地转，一双纤细的手环过他的肩部和膝盖，那人蓦地加快了步伐。
　　不得不说这个姿势舒适很多，但丢人也是真丢人，比后面被遛狗的壮汉还丢人。
　　乌探道：“不如你放我下来。”
　　女生道：“闭嘴，你跑太慢了。”
　　就这样，乌探绝望地被女生公主抱进了学校。

第26章 公主抱
　　“那个人呢？”
　　卫月坐下后只脱了外套，他没有喝易侦的茶，也没碰邱谋的饮料，反倒颇为赞赏地环顾了圈推理社活动室，神情向往。
　　虽然卫月没说“那个人”是哪个人，但推理社两人心知肚明。
　　易侦用有事的理由随意应付，他道：“天文社社长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上次在台上，卫月用不屑的语气嘲讽过二人，易侦现在还记着。
　　卫月推了下眼镜，黑色细边镜框在推理社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你们推理社，接不接案子？”
　　易侦“哦？”了一声，他并不意外。
　　最近推理社涌入了很多人，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跑来看帅哥的，另一种是以入社的名义来看帅哥的。
　　卫月跑来当然不是为了帅哥，作为社长也不可能抛下天文社投入推理社的怀抱，所以一定是自己出了什么事，想到那晚乌探的厉害表现，前来求助。
　　易侦道：“天文社出事情了？”
　　社团节结束后，易侦特地去了解过天文社。
　　天文社人少，一方面是因为天文不如其他社团有趣，另一部分则归咎于这位严苛的社长。
　　社团节那晚天黑，现在灯光敞亮，易侦得以更仔细地观察卫月身上的细节。
　　卫月脱了外套，里面是套头衫，领口穿过套头衫向外翻折，左右边竟如镜面反射，弯折的角度近乎一致。
　　他在坐下前，还微调了椅子的角度，当初易侦没注意，现在看来，那椅子正好占了桌面二分之一的中央位置。
　　恐怕卫月对推理社活动室颇为赞赏，也是因为内部结构规整——易侦布置推理社的时候，对家具摆放花了心思。
　　类似于推理社里的红木书架和小太阳，天文社也有个镇社之宝：
　　天文望远镜。
　　据说卫月对天文望远镜的使用管理严苛，未经允许决不许靠近，那是他家的宝物，对他更是信仰般的存在。
　　给易侦透露情况的社员当时还心有余悸地抖了抖，说他好几次看见卫月用手帕擦拭望远镜——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擦拭，怎么看怎么毛骨悚然。
　　搞得社员险些以为他的社长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可惜现在乌探不在，不知道他清楚了卫月的恋物癖后会作何感想。
　　卫月紧绷着下颚线：“有人偷走了我们社团的天文望远镜，又还回来了。”
　　本来说“偷走”时，易侦还朝邱谋看了眼，听到“还回来”时，头又“咯噔”一声回看过去。
　　“还回来了？”
　　卫月神情严肃：“这还是社团节那天发生的事。”
　　在推理社的表演后，卫月回到了活动中心。
　　遥远的黑暗使他内心安宁，只有每晚看一下磅礴的宇宙，才不会忘记世界的浩大。
　　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星空之于他，就像精神鸦.片，让人亢奋，又能使人入眠。
　　然而社团节那晚，他在台上丢了个不大不小的人后，霉运持续依旧在持续。
　　当他看好星星出来准备锁门时，发现钥匙和锁对不上。
　　卫月道：“我和跆拳道社的社长认识，我那件夹克也是因为他借的——他是个很奇怪的人，认为男人就应该穿皮夹克，我对此嗤之以鼻，但为了不被他那讨厌的眼神打量，我便去借了一件。”
　　这个解释正验证了乌探的推理。
　　他道：“我用钥匙打开了社团活动室的门，本想看好星星再去跆拳道社，但发现来不及，我不喜欢很仓促地看星星，于是我便掩了门，打算去去就回——哎，活动中心几乎没人，加上望远镜难以搬运，我一时放松了警惕。”
　　易侦道：“也就是说，你打开门时还没问题，但从社团节回来看好星星准备锁门时，却出了差错。”
　　“没错。”
　　天文社搬来活动中心之前在教学楼顶层，由于年代悠久，那个门锁老出问题，天文社也是因为这个打算搬走，谁曾想这新修的活动中心锁也不灵光。
　　无奈之下，卫月只得跑到一层的管理室里借备用钥匙，打算先把门锁好，第二天白天找人修锁。
　　卫月道：“我借了备用钥匙，根据门牌找到活动室，由于门没锁，当时门开了一道缝，我本没多想，偶然一抬头，却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幽暗的活动室内只有皎洁月光，外侧墙壁占了大片玻璃，由此活动室内满是淡淡柔光，宛若户外舞厅，煞是好看。
　　可是，活动室里太空旷了，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影子。
　　“在门缝里，我没有看到天文望远镜的影子，我当时想或许是我把它放的太偏，直到我推开门——”
　　“我没有看错，天文望远镜消失了！”
　　他的信仰之物，消失了。
　　那是他最珍视的宝物，也是社团最重要的东西，现在不知什么原因，不见了。
　　回想起当时状况，卫月神色肃穆，好像在聊世界末日，他道：“我当时简直要疯了，我的确是在我看星星的房间没错，为什么我的望远镜消失了？”
　　丢失心爱之物的卫月化悲伤为愤怒，他下定决心要抓住偷望远镜的凶手，他要把ta告上去，让ta吃处分。
　　可是，当他第二天白天进入活动室时，令人讶异的一幕出现了。
　　消失的天文望远镜，又回来了。
　　他的一腔愤怒无处发泄，天文望远镜杵在那儿，一如往常，好像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他感觉他心爱的望远镜给他开了个玩笑。
　　邱谋灌了口可乐，他摇着扇子，兴致缺缺：“如果乌探在就好了，我对解谜一点都不感兴趣。”
　　易侦奇怪道：“既然偷东西的人把望远镜还回来了，你为什么还要托人调查？”
　　或许人家只是借来看个星星而已。
　　卫月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他：“你在说什么？我的望远镜被玷污了！必须抓住凶手！我要让ta吃处分！”
　　易侦：“……”
　　邱谋：“……”
　　你是把望远镜当闺女养的么？
　　神特么玷污。
　　易侦算是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背地里说天文社社长的坏话了。
　　这癖好难怪被人说三道四。
　　在描述案情时，卫月注意到邱谋打了好几次哈欠，易侦倒是目光专注，极感兴趣的模样。
　　这个人和乌探一起上台，想必私底下一定处的不错，兴趣相投的人更容易玩到一起，比如他就更愿意和天文同好聊天。
　　更何况社长一职，没两把刷子干不了，或许这个人已经有想法了。
　　卫月问他：“你觉得哪里可疑？”
　　谁知，易侦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等探儿回来再说呗。”
　　说完，旁边的邱谋打了个哈欠，缓慢闭上眼。
　　两个人一左一右瘫着，就差头顶上标两个字：
　　废物。
　　卫月：“……”
　　推理社迟早要完。
　　大概是卫月的嫌弃藏都藏不住，易侦握拳放在嘴边干咳一声，装模作样道：“咳咳，是这样的，我们这边主要负责解谜的是探儿，他人不在，我就替他多问几句。”
　　邱谋翻了个身。
　　“有的时候，一个案子最好的着手点不是手法，而是动机。”易侦道，“前阵子有没有人问你借望远镜却被拒绝的？或是你身边有谁看星星的愿望特别强烈，却因你而无法如愿以偿？”
　　这话说的，仿佛卫月是个大恶人。
　　易侦只是随意一说，卫月却凝神思索起来。
　　半晌，他蓦地眼睛一亮。
　　不得不说，卫月长相端正，眉目间却莫名带股肃杀之气，这一提神功夫，活像老鹰盯上石鸡，怪渗人的。
　　“有一个人。”
　　易侦挑了下眉：“还真有？”
　　卫月道：“她问我借过天文望远镜，但被我拒绝了，然后她提议带弟弟来看星星，也被我拒绝了。”
　　邱谋倏地睁眼：“这个人嫌疑挺大。”
　　易侦掏出纸笔：“她叫什么名字，回头我们找她了解一下情况。”
　　易侦取纸笔的姿势还真有警察查户口的派头，他拿了只活动铅笔，按出铅笔芯，笔尖刚触上白纸，蓦地拉出一条直线——
　　一道巨响传来。
　　推理社铁门“刺啦”一声，宛若刺耳的惨叫，门重重撞上墙壁，又反弹回来些许，门吸连着的墙壁落下簌簌墙灰，看得易侦肉疼。
　　然后他看见更肉疼的一幕。
　　他家的主力社员、全推理社的希望、学校的新兴偶像——
　　此刻正被人抱在怀里。
　　还特么是公主抱。
　　已经麻木的乌探从围巾里探出头，与易侦对了个大眼瞪小眼。
　　易侦：“？！”
　　一时间，无论门内还是门外，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女生个子一米六上下，梳了个松松垮垮的高马尾，随意歪斜着。
　　她有一个鹅蛋脸，皮肤光滑白皙，乍看起来是个可爱的姑娘，偏偏一张脸和面瘫似的，哪怕抱着一个成年男子也是面无表情。
　　女生似是看不懂氛围似的，低头问乌探：“你不是说推理社没人吗？”
　　有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
　　是活动铅的笔芯。
　　乌探只觉今天异常疲惫，未及他开口，他整个人蓦地被另一人抢去。
　　乌探：“……”
　　他走了那么多路，脚却没碰过地，就离谱。
　　抱他的那人显然个子高上许多，不同于女生纤细的手臂，乌探能感受到那人的精炼肌肉，以及抱起成年男性的游刃有余。
　　女生抱他时刻意拉开了一段距离，但现在抱他的这人显然没有顾虑。
　　乌探的耳侧紧贴易侦胸口，像宣誓主权似的，易侦将乌探搂得很紧，紧到乌探贴住易侦胸口的那只耳朵揉起变形。
　　扑通、扑通。
　　健康的心脏在易侦胸口内跳动。
　　那一下又一下的跳动，宛若暴风雨下的海浪，伴随一道惊雷，海浪高高扬起，以粉身碎骨之势拍打在卵石上，那每一击的决心、拍打的力度，都叫人心慌意乱。
　　好奇怪。
　　乌探被女生抱没有感觉，在易侦怀里却异常不自在。
　　他说不出哪里不自在，如果从物理感官上来讲，他只觉像掉进了蚂蚁洞，心脏像被结了蜘蛛网。
　　浑身痒，还喘不过气。
　　他道：“易侦，你放我下来。”
　　易侦委屈道：“你放任那个女人抱你那么久，却不愿社长抱你一分钟？”
　　这语气，和怨妇似的。
　　什么叫“那个女人”？说得跟他是渣男一样。
　　乌探无奈道：“你误会了。”
　　邱谋看热闹不嫌事大：“哪儿误会了，你们还特地跑来‘没人’的推理社，是想做什么？”
　　说完，乌探就见易侦的目光更哀怨了。
　　那女生目光在三人之间周转：“他走路上被人堵，我救了他。”
　　分明被堵的是女生，乌探是救人的那个。
　　但如果详细说情况，反倒更没面子，乌探决定闭嘴。
　　易侦眯眼道：“所以你们被人追到校园里？当保安是吃干饭的吗？”
　　女生看了眼乌探：“我看他柔弱，就好人做到底，有问题么？”
　　乌探：“……”
　　乌探的脸一黑。

第27章 傅高寒
　　经过七嘴八舌的解释，易侦总算了解情况。
　　乌探之所以说推理社没人，是因为他久久未回消息，以为两人直接吃饭去了，没想到来了个委托人，导致饭点延后。
　　“徐乐儿？”
　　女生离去的背影一顿。
　　她回过头，像是才发现卫月一样：“卫社长，你怎么在这儿？”
　　卫月死盯住徐乐儿的表情，一边道：“天文社的望远镜被偷了，我正找人调查。”
　　“哦，这样。”徐乐儿随意道。
　　她看上去对卫月所说兴致缺缺，似乎天文望远镜被偷都没蔬菜涨价重要。
　　卫月不甘心，他试图在徐乐儿脸上捕获更多信息，但她很快转过身，转身之前朝乌探看了一眼。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眼见人就要离开，卫月大声道：“徐乐儿，望远镜消失和你有关系吗？”
　　易侦暗自扶额。
　　这样直接了当的发问必不可能得到任何回应，无论对方是否知情，都只会有一种表现。
　　果然，徐乐儿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薄唇微启。
　　“有病。”
　　门“砰”的关上。
　　易侦：“……”
　　卫月忙道：“她就是问我借望远镜的人，叫徐乐儿，是跆拳道社的社员。”
　　乌探在旁一脸懵逼，易侦觉得目前的信息有待消化，便道：“卫社长，这个案子我们推理社接了，但是破案需要时间，希望你注意查收消息。”
　　卫月看上去很希望快点解决，但推理社再神也是人，不可能开挂查犯人，他只得耐心等待。
　　送走卫月，易侦向乌探概括了一下案情，完了他还感慨一句：“这个世界真巧妙，我们正讨论徐乐儿，转眼某人就被徐乐儿抱进门，呵呵。”
　　乌探原本在思索，闻言瞥了他一眼：“……你想表达什么？”
　　“没什么。”易侦道，“就是说我们该吃饭了。”
　　.
　　今天几人吃的是部队锅。
　　部队锅是韩国的火锅，里面主要放泡面、火腿肠、鱼豆腐、虾之类的，最后在最上面盖了一层芝士片。
　　随着温度不断升高，芝士片缓慢融化，将盖在下面的食物包裹在黄色芝士中，夹起一块，便拉出长长的丝来，咸香倍增。
　　此时已近下午，店里只有少部分人，服务生基本都在睡午觉。
　　今天是双休日，本来乌探作为本地学生应该回家的，但想着回家也没意思，还不如待在推理社里，便整天跟着易侦吃吃喝喝。
　　看着眼前一锅芝士，乌探便知易侦在迎合他的喜好。
　　走到桐南路时，邱谋朝某家炸鸡店看了好几眼，可易侦还是把两人拉入了对面的部队锅。
　　“说真的，探儿，我觉得你脸圆了一圈。”
　　易侦一边吃一边道，“我衷心建议你多运动运动。”
　　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乌探夹起一筷子面，听闻自己胖了，蓦地感觉这筷子面下不去口。
　　他嘴硬道：“我没胖。”
　　易侦笑眯眯道：“你胖了也好看，我只是担心你——”
　　他看向乌探：“担心你做赛前体检不过关，我原本以为不会有人不过关，但现在看你这身体素质……”
　　在乌探冰冷的注视下，易侦吐出几个字：“也就比林黛玉强一点。”
　　乌探狠狠撮了口面。
　　易侦用胳膊肘顶了顶邱谋：“邱谋你说是吧？”
　　邱谋……邱谋没反应。
　　定睛一看，才发现他插着耳机。
　　易侦扯下他耳机：“你看什么呢？”
　　邱谋“啧”了一声，夺回耳机插进耳朵：“别烦，正看到精彩部分。”
　　乌探好奇地看了眼他放在桌上的手机。
　　之前在推理社里他还无所事事，没道理现在吃饭的时候突然认真，估计在看实况转播。
　　易侦作为推理社社长，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社员不团结，像邱谋这种自我孤立行为更是不允许，于是他长手一伸，把邱谋的手机抢了过来。
　　他皱眉读出上面的内容：“三星杯？围棋比赛？”
　　三星杯是国际性的围棋个人比赛，比赛全程直播，如此所有围棋同好都能旁观这场盛大的赛事。
　　邱谋又去抢手机，易侦手一滑，手机差点掉锅里，他一吓：“干吗那么激动？”
　　邱谋连忙插上耳机：“这是傅高寒的八强淘汰赛，如果这场赢了他就能进入半决赛。”
　　乌探望见手机屏幕。
　　棋盘一边，一中年男子正手托下巴，满脸凝重。
　　而另一边，一个同他们差不多大的男生身着西装，腰板挺得笔直，棋盘只到他的膝盖位置，他头向下45度，仿佛身在山顶俯视底下的云彩。
　　“傅高寒？”
　　“就是这个人，据说他还是在校生，职业五段能打到现在，真的不容易。”
　　棋盘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黑白子，就算乌探这种纯外行也能看出局势的紧张，傅高寒的对手耳廓通红，额间也布满了细汗，可傅高寒却好像不在乎输赢似的，视线只是轻轻的搭在棋盘，一派轻松。
　　乌探道：“傅高寒所持的黑子多于白子，看上去似乎能赢。”
　　邱谋却摇头道：“数子是中国规则，三星杯历来采用韩国规则——数目，并且黑贴6.5目，这盘棋看得不是棋子多少，而是它们价值如何。”
　　此时傅高寒指尖夹起一子，棋盘可下处寥寥无几，他必须保证每一子发挥最大效用。
　　在三人看不到的地方，正有无数下棋好手屏气预测他的下一着手点，傅高寒的每一子，都有可能导致比赛结束。
　　黑子落下，邱谋倏地蹙眉。
　　“单枪匹马杀进敌人地盘，勇气可嘉，但无里应外合，注定送死。”邱谋似是不理解，“这是步废棋。”
　　邱谋语气隐隐激动，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就像知道答案看别人做题的旁观者，只能兀自着急。
　　有这个反应的不止邱谋。
　　似是没想到棋会下那儿，原本神经高度紧绷的对手蓦地一愣。
　　那一愣相当明显，好像周全的计划被意外搅局，乌探清楚看见那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那青筋暴起的手捏住白子，在棋盘上方游移不定。
　　计时器的秒数宛若流水般跳动。
　　易侦眉头一挑，像是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饶有兴趣地观察那游移的手。
　　男人蓦地落子，提手时不小心碰到周围的子，棋局一下移位一片。
　　男人张了张嘴，看口型大概是骂了句脏话，他表情紧皱在一起，似是后悔。
　　傅高寒嘴角一弯，又落一子。
　　易侦道：“似乎经历了一场盘外赛啊。”
　　邱谋惊疑不定。
　　“他刚刚是故意下那儿的。”邱谋喃喃道，“我们都在考虑他每一步背后的含义，特别到了这个时候，每一子都有用意，我们这么想，对手也会这样想。”
　　所以，哪怕傅高寒下了一步废棋，对手也会苦思冥想其用途，他仔细观察局势，又担忧时间用尽，于是他仓皇落下一子，不仅消耗神经，还磨损了自信。
　　傅高寒玩得一手好心理战。
　　国内有不少经验十足的棋院，以废棋误导对手这一招想必早已收纳在案。
　　这一招出现在哪儿都不奇怪，可它偏偏出现在一场大型比赛的关键时刻。
　　算计人不是件轻松事，有时会害人先害己，自己因为分出精力来算计别人，反倒耽误了手里的棋。
　　可傅高寒却很轻松。
　　轻松到让人怀疑，是不是他早已料想到这一步，或许在他们赛前行礼前，傅高寒已心中定夺了棋盘的最终胜负。
　　棋局结束。
　　傅高寒以半目优势险胜。
　　直播被掐断，邱谋关上手机，显然他想看的只有傅高寒。
　　手机黑屏，他的神情有些许落寞：“我想和他下一盘棋。”
　　易侦道：“那就去呗。”
　　邱谋一个白眼：“你当职业棋手那么好约？谁都想和他下，傅高寒不得忙死？”
　　锅里的东西再不吃就被乌探吃光了，易侦连忙夹了一筷子，含糊道：“如果你很强，没准人家会求着和你打——你有段位吗？”
　　邱谋睨了他一眼：“业余8段。”
　　易侦想了想道：“傅高寒职业五段，感觉你们之间的差距不小啊。”
　　邱谋温和地笑了：“不懂不要瞎说，业余8段是业余段位里的最高段位，可以和职业三段的人打得不相上下，更何况段位越高，实力差距越小，我和他打打未必会输。”
　　反正两人对围棋一窍不通，至于哪个段位牛哪个段位次，全由邱谋一人说了算，易侦吧唧吧唧嚼着食物，只当邱谋落不下面子在放屁。
　　他道：“行了知道你牛，反正咱们遇不到傅高寒，赶紧吃吧，再不吃就只能吃锅底了。”
　　乌探不知何时停了筷子。
　　许是另两人吃饭声音太响，乌探倏地来了句：“小声点。”
　　易侦一愣：“怎么了？”
　　乌探示意二人朝角落看去，只见有两个女生凑一块儿，在开心地讨论什么。
　　“你说的徐乐儿，是跆拳道社的那个吗？”
　　“除了她，还能是哪个。”
　　“据说上次又有社会上的人找她，被她打得满地找牙呢。”
　　“为什么那帮小混混总盯着她，好倒霉。”
　　“嗐，和她自己出身有关系，据说爸妈出车祸死了，家里就一个弟弟。她住的那条街……真的太乱了，打人的、嫖.娼的、赌博的，住的全是那种人！谁知道她干不干净？”
　　“可是……她家里只靠她一个人撑着，太可怜了。”
　　“你可别当面说她可怜，她会给你甩脸色的。”
　　“诶，为什么？”
　　“那种环境下生活的人，多少带点问题。”那个女生道，“不仅自卑，手脚也不干净。天文社不是丢了个望远镜吗，我觉得就是她偷的！”
　　没想到女生背地里说人坏话的场景能被他们碰见，说的还是认识的人。
　　易侦暗暗嗤笑，他扭过头，却见乌探面色阴沉。
　　易侦忽的想起，乌探最看不得别人受到不公，哪怕徐乐儿只与他有几面之缘，哪怕他对徐乐儿并不了解，他也一定会站出来替她说话。
　　可是，堵了她们的嘴又有什么用呢？
　　换个地方，她们还是会说，或许她们会将今天的事当成谈资，而众多真真假假的传闻里，还会添上乌探的名字。
　　一人之力，堵不上悠悠之口。
　　乌探道：“我们走吧。”
　　易侦挑起一边眉，邱谋道：“干什么去？”
　　乌探只看了那俩女生一眼便收回：“去活动室，还徐乐儿一个清白。”
　　橙黄的暖阳照彻在乌探身上，他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投影。
　　店内充满了部队锅的鲜香，但易侦却莫名嗅到股淡淡的茶香。
　　易侦自己喜欢喝红茶，邱谋爱喝饮料，推理社的龙井只有乌探喜欢喝，久而久之，乌探身上便沾染了龙井的香气，他走到哪儿香气便带到哪儿。
　　他没有鲁莽地去替她辩解什么，易侦想。
　　乌探很强，他一直知道。
　　乌探可以堵上别人的嘴——用他擅长的推理，用绝对无法伪造的真相。

第28章 不在场证明
　　“首先整理一下。”
　　乌探道：“卫月打开活动室后去了社团节现场，回来看好星星准备锁门，却见锁对不上钥匙，他去了趟保安室，回去又发现天文镜消失，结果第二天去看，天文镜却出现了。”
　　易侦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天文活动室位于活动中心的三楼，门牌为“306”，许是活动中心新建成，这层楼除天文活动室外，其他皆为空教室。
　　大白天的，空教室大敞着门，乌探易侦向保安室借了306钥匙，此时二人正杵在门口。
　　乌探突然意识到什么：“邱谋呢？”
　　活动中心三层安静无声，只有乌探与易侦两人。
　　易侦无语道：“探儿你不会现在才发现没了个人吧？”
　　他道：“邱谋又看他的傅高寒去了。”
　　昨天的比赛看一遍不够，偏偏今天还要看一遍回放。
　　这回查案子的依旧只有他们俩人。
　　“咯噔”一声，乌探用钥匙开了门。
　　天文活动室比推理社大上些许，打开门便能望见悠悠蓝天，广阔的天空一望无际，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房间内，滚轮天文望远镜支在正中央，镜筒朝向天空，好像前一刻还有人在用它看星星。
　　“卫月离开前天文镜还在，取完钥匙回来却消失了，也就是说，有人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偷走了天文镜。”易侦道。
　　“可是，犯人将天文镜偷走，ta将天文镜偷到哪里去了呢？更何况，天文镜第二天又还了回来，那犯人偷走它的目的是什么？”
　　“天文镜底座有滑轮，将它移到两侧的空房间是很方便的事。”易侦想了想，“至于目的……那不就是为了看星星嘛。”
　　请求借用天文镜不被允许，从第二天归还的行为来看，犯人可能只是单纯地想看星星。
　　易侦的推断听起来没问题，但乌探很快摇了摇头。
　　“犯人把望远镜偷走，不可能只为了看星星。”
　　犯人偷走望远镜，却不止为了看星星？
　　那天文望远镜还能做什么？莫非犯人还在别人面前炫耀不成？
　　乌探道：“这不符合犯罪经济学。”
　　犯罪经济学认为，只有当犯罪所得收益大于犯罪投入成本时，犯人才会施行犯罪。
　　在这次天文望远镜失踪案中，要偷走望远镜，必须要在不被卫月发现的前提下潜入活动中心，在他离开的短短时间偷走望远镜，并且在第二天还回来。
　　很多人熟知卫月的性格，犯人既然清楚他每晚会看星星，没道理不清楚偷望远镜的后果，卫月不会轻易放过ta的。
　　更何况，偷窃的过程现在想想似乎没什么，但放在当时，犯人一定承受着巨大的紧迫感，那是一旦被抓包就完蛋的情况，风险很大。
　　所以，乌探认为犯人偷望远镜只是为了看星星，不符合犯罪经济学。
　　易侦道：“按你所说，犯人有别的目的，可ta拿天文镜还能做什么？”
　　乌探思索片刻：“或许犯人别的目的，并不在天文镜上，而是别的什么。”
　　“什么别的什么？”
　　“我怎么知道。”
　　行吧，毕竟乌探不是神仙。
　　“反正可以确定的是，在卫月离开的期间，有人正潜伏在附近，看准时机偷走了天文镜，也就是说，犯人是既有动机，又在那段时间里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
　　不在场证明。
　　随着推理小说的盛行，不在场证明不再是陌生的词汇，它有时能证明一个人的无辜，有时也能成为犯人的护身符。
　　推理小说中有各式各样的诡计类型，例如前阵子提过的密室诡计、时刻表诡计，而不在场证明也算作诡计之一。
　　乌探道：“目前有动机的只有徐乐儿，而不在场证明……”
　　他一愣，蓦地看向易侦：“她有！”
　　徐乐儿有不在场证明。
　　易侦道：“卫月离开社团节是在我们表演结束之后，那时大约八点，而在看星星和望远镜被偷的这个时间段里，徐乐儿作为跆拳道社社员，上台表演了跆拳道节目，直到社团节结束，也就是九点才离开。”
　　学校教学楼清空巡查在九点进行，既然卫月能到保安室借钥匙，说明他借钥匙是在九点之前。
　　就算他掐着九点借钥匙，他上下楼的功夫还不够徐乐儿从操场走到活动中心，所以徐乐儿的不在场证明十分充分。
　　乌探道：“如果能确定她在社团节进行期间立场间隔不超过十分钟，那她的嫌疑就可以排除。”
　　如此，在下一次遇见污蔑她的人时，他们就有底气反驳了。
　　易侦叹了一口气：“虽说排除能证明她的无辜是好事，但这下我们没有嫌疑人了。”
　　的确，在内裤案中，清楚此案与外遇案有联系便有了方向；而桌游消失案中，能进入杂物间的只有三人，由此嫌疑人便从中锁定。
　　可是这回不一样。
　　唯一有嫌疑的徐乐儿，现在因为不在场证明基本排除。
　　他们根据什么去查案？
　　乌探冷静道：“回归现场。”
　　就像解题，当发现思路推无可推时，便回归题干，搜寻条件。
　　每扇门偏上的地方，有一个透明条。
　　透明条镂空，可以从旁插入硬纸板，每扇门都有这样一个门牌。
　　可能是天文社刚搬来没多久，“306”的硬纸板还很新，只有一角有些许褶皱，许是插入透明条时碰着了。
　　乌探凑到门牌那儿看时，易侦也凑了过来，也不知他故意还是怎地，他前胸离乌探后背靠得极近，将乌探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投影之下。
　　“门牌的设计不是很合理啊。”
　　乌探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捏耳垂，不料一抬手，胳膊肘顶到后面那个麻烦的人，偏偏那人和眼瞎似的一动不动，他只好问：“哪里不合理？”
　　“你看这个透明条。”易侦比了比它的宽度，“有我一根食指的长度，而纸片只有它的一半宽，太不合理了。”
　　乌探感觉哪里不对劲，这里地方那么大，为什么要凑那么近说话？
　　他瞄了易侦的手指一眼：“你的手指也不怎么长。”
　　这是假话。
　　易侦此时只竖了一根手指抵在透明条旁，闻言他五指张开。
　　易侦的手指很匀称，指甲盖剪得齐平。
　　乌探曾在破案电视剧里看过同龄男生打扮，他们喜欢戴戒指，有时戴手链，会在手背上纹个身之类的。
　　易侦不作妖，但是手就赏心悦目，干净而又利索。
　　他不满道：“我手指怎么不长？你和我比比。”
　　未及乌探反应，他倏地抓起乌探的手按在门板上，乌探手掌蓦地触及一片冰凉，手背却覆上一层温热。
　　易侦将手盖在了他的手上。
　　乌探眼皮狂跳：“易侦，你干什么？”
　　易侦理所当然道：“比长短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比别的长短。
　　乌探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前几秒还在聊透明条，下一秒气氛却诡异起来。
　　他们的手之前就有过触碰。
　　那是在雨天，易侦嫌他的手冷，于是便帮他焐热。
　　而现在，是在比大小。
　　乌探尝试抽手，奈何易侦比大小的执念太深，那手掌犹如吸盘似的将他的手牢牢按捺在门上，许是手部发力，他整个人的身子也向乌探稍稍靠拢。
　　乌探没敢再动。
　　他人是没动，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
　　于是他再次触到了易侦的书茧。
　　指节在那粗糙之处轻轻摩挲，乌探不合时宜地想：原来易侦看过那么多推理小说吗？
　　乌探从小看推理小说，一直看到现在，纸质书买过无数次，就算如此，他也没有书茧。
　　难道易侦翻书的姿势容易产生茧？亦或是他不止看推理小说？
　　可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倘若易侦真的看书多到能起书茧的地步，他的言行举止怎么还像个幼稚鬼？
　　这书怕不是看了个寂寞。
　　两手相触的时间过久，乌探忍不住道：“比好了没？”
　　易侦若有所思：“我觉得我的手比你大，所以我盖在你手上看不太出来，不如我们换一换。”
　　易侦的声音与平常无异，乌探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从他手部的触碰与后背若有似无的感知来判断，他没有丝毫别扭。
　　乌探不禁皱了下眉，突然，他手背后的温热撤离，他的手不受控制的一把按在易侦手背。
　　乌探：？！
　　易侦愉悦道：“这回看出来了，你的手指比我短一截，哈哈。”
　　易侦像是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比个手指和淘黄金似的认真得不行，他控制着乌探的手，让他在自己的手上摸来摸去。
　　乌探忍无可忍，用力抽回手，那架势就差往易侦脸上甩一巴掌，他快速回头想让他认真查案。
　　哪料这一回头，正触及易侦深邃的眼神。
　　方才易侦声音笑得像白痴，虽说乌探看不见脸，却也能根据声音判断他的表情，在他的印象里，易侦应该像平常那样愣愣的傻笑。
　　可现在，他的嘴角好像没多少笑意，倒是目光所含颇多，更多地含有一种试探。
　　这种表情与声音割裂的感触，让乌探生出一丝……惊悚。
　　然而，那道惊悚就像幻觉，如泡沫般转瞬即逝，因为易侦很快摆出他熟悉的笑容，并且及时拉开距离。
　　他冲走廊一层礼貌道：“老师好。”

第29章 弟弟
　　虽然易侦叫的是老师，但走来的并非授课老师。
　　她年纪和宿舍楼里的老大爷差不多，有些驼背，每一步都伴随着一串银铃声，但都一把年纪了，也不会带什么铃铛，定睛一看，原来腰间藏了串钥匙。
　　或许第一次被叫“老师”，阿姨还有些不好意思，一开口便缓和了语气：“你们两个小孩在这里做什么？”
　　阿姨上海人，咬字平翘不分。
　　易侦笑嘻嘻道：“天文社出了点事，社长委托我们调查一下。”
　　乌探略显意外地看了易侦一眼，他原本以为易侦会随意敷衍过去。
　　闻言，阿姨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委托？你们两个小孩本领老大的嘛，居然帮别人查案子啦？”
　　易侦指了指乌探：“还好还好，最主要他本领比较大。”
　　乌探被易侦推出来也不是第一次了，上一回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阿姨道：“我就想你们刚才凑门上组撒，还一个叠着一个，是不是门上有什么东西？”
　　一个叠着一个……
　　原来这就是旁观者视角。
　　“对的，门上有个大秘密，是破案的关键。”易侦让这个美妙的误会成了真，他随意道，“其实我们也不想玩侦探游戏，最主要天文社社长太较真了。”
　　“天文社社长？”阿姨捕捉到关键词，“是不是一个个子高高的，戴眼镜的小伙儿？”
　　“对，就是他。”
　　“他呀。”阿姨嘀咕着，“上回我都准备下班了，他突然跑过来问我借钥匙，黑灯瞎火的，吓死个人！”
　　“黑灯瞎火？”
　　乌探倏地道：“当时活动中心里没开灯吗？”
　　不知为什么眼前的小孩儿会对开没开灯感兴趣，不过阿姨还是配合道：“这块地方没啥人，也就看星星的几个小孩搬过来，平常为了省电，一般都不开灯的。”
　　不开灯。
　　——也就是说，当时天文镜失窃时，整栋楼都一片黑暗。
　　见乌探陷入沉思，易侦便告别阿姨，二人离开了活动中心。
　　活动中心所处地方偏，直到靠近智存桥人才多起来。
　　南方冬天干燥，可此时空气闷闷的，往日和煦的阳光也无影无踪，被一片乌云笼罩，桥栏上也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又潮又闷。
　　乌探觉得透不过气，便把围脖摘掉，露出那又细又白的脖颈来，引得易侦频频偷看他的脖子。
　　回到推理社，还没进门，乌探就察觉到了异样。
　　从未关进的门缝中，乌探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香气。
　　——一抹女生身上的特有的香味。
　　推开门，他一眼看见大爷坐姿的邱谋，又举着手机看比赛直播，他听见门声，头也没回，只朝后招了招手。
　　然后乌探就看见对面坐着个熟悉的人。
　　徐乐儿。
　　邱谋霸占了乌探平时的位置，那个位置阳光好，还靠近小太阳，乌探走了邱谋便鸠占鹊巢，门槛很精。
　　而徐乐儿坐在他对面，她的后方正是易侦贴起的推理大赛海报。
　　今天徐乐儿没有扎马尾，一头瀑布般的黑发落在肩头，泛着淡淡的光泽，宛若丝绸。
　　从侧方看，她乌黑的长发与漆黑的海报近乎融为一体，只有发梢安静的落在背后，不似平常英气利落，多了一丝女性独有的柔和来。
　　只是一开口，那柔和又跑没了，徐乐儿依旧是那个冷冷的腔调：“你们总算来了。”
　　邱谋没回头也能猜到二人讶异的神色，他道：“这位小姐来委托案件，我让她在这里等着。”
　　委托案件？
　　上一回徐乐儿出现还是以热心市民的身份，这回竟成了委托人。
　　乌探见徐乐儿先是朝他看来，目光在他身上周转片刻又转到他身后去。
　　然后乌探发现，徐乐儿眯了下眼，很快将目光移开。
　　她看见了什么？
　　他转过头，身后站着笑嘻嘻的易侦。
　　易侦见乌探好奇地看他，便道：“看什么看，还不进去？”
　　几人落座，徐乐儿缓缓开口。
　　她道：“我想拜托你们查一件事，但不算是案件，可以吗？”
　　估计徐乐儿把他们当做查案魔了，深怕不是案件就不接。
　　易侦道：“你先说说看。”
　　说话的是易侦，但徐乐儿没看他，依旧正对着乌探，好像只信得过他。
　　她道：“我家里穷，有个弟弟，平日开销都靠我的奖学金和打工赚的钱，家也住在城郊很乱的一个地方。”
　　一开口，徐乐儿便将自己的贫困与窘迫说了出来。语句中无半点扭捏，神情淡淡，似乎只是称述事实，并非讨要同情。
　　她的直率让三人小小一惊。
　　她继续道：“我弟弟读初中，是个很聪明的小孩，但他最近的举动让我不放心。”
　　说到这儿，徐乐儿不知为何局促起来，仔细看便会发现，她的耳廓红了。
　　这还真是个稀奇反应，就听她道：“有一次，我在弟弟床下发现……发现了一本……”
　　徐乐儿抿了抿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乌探替她补充道：“推理小说？”
　　邱谋猜测：“棋谱？”
　　易侦无语：“……是情.色杂志吧。”
　　徐乐儿松了口气，她点点头。
　　推理社内出现两道倒吸冷气的声音。
　　徐乐儿当时只是在打扫卫生，蓦地发现弟弟床下摞起一叠书本，死死靠在墙角。
　　他们住的房子不好，四季都潮，书那样放着容易发霉。
　　徐乐儿本是好心，想把它们放进柜子里，结果一移出来，却发现封面不对。
　　可怜徐乐儿又当姐又当妈，发现情.色杂志也不方便说，怕让弟弟难堪，这事儿只得一直藏在心里。
　　易侦把手放在嘴前假咳两声：“是这样的……其实初中男生看这个……杂志，是正常现象，男生到了一定年龄就会……这样的，大可放心。”
　　徐乐儿道：“我知道是正常现象，但是……那个杂志有厚厚一摞！是不是太多了点？”
　　乌探认真道：“好像是有点多。”
　　邱谋道：“可能你弟弟喜新厌旧？”
　　易侦扶额：“你们闭嘴。”
　　“不仅如此。”徐乐儿道，“上一次我带弟弟出去买东西，钱没带够，弟弟却突然拿出了一叠钞票，我问他从哪儿来的，他闭口不答。”
　　徐乐儿紧张道：“我们住的那条街很乱，妓.女将客人接到家里，打架斗殴随处可见，有时我甚至撞见几个瘾君子，我怀疑我们那儿还有毒.品交易。”
　　住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很难让人不多想。
　　但凡徐乐儿的弟弟被其中一项蛊惑，那肮脏的吸血虫便游入他们家中，非将他们家吸干不可。
　　“我弟弟很乖，我不相信他会和那些人同流合污。”徐乐儿道，“但无论我误会与否，都希望你们能调查一下。”
　　.
　　推理社难得出了趟远门。
　　四人挤着公交车，一路颠簸，终于来到徐乐儿家。
　　灰蒙蒙的天终于落下细雨，那宛若鹅毛的雨水落在脸上，弄得人痒痒。
　　四人装束整齐，与街上大冬天还衣衫褴褛的人截然不同，他们就像夜空中的明珠，一下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乌探注意到，那些人并不拿正眼瞧人。
　　他们弓着背、缩着脖，瘦弱得像猴，在四人经过时他们还在做自己事，可是透过一旁的橱窗玻璃可以发现，那些人在他们走到前边时，又会用那灰沉沉的眼望他们，就像笼里的瘦老虎盯肥肉，看得人胆战心惊。
　　一路上全是这样的人，这样自以为隐蔽，同时又恶毒又不善的目光一道接一道，看得乌探直皱眉。
　　“你就住这种地方？”
　　徐乐儿径直看向前方，没察觉到那些怖人目光似的：“放心，他们看到你们和我走一起，不会来麻烦你们的。”
　　乌探想说他没有怕被麻烦的意思，又听徐乐儿道：“但如果有人看到了还来惹事，请务必逃跑。”
　　徐乐儿在一扇门前停下，掏出钥匙：“那种人我们惹不起。”
　　“姐，你怎么从学校回来了？”
　　门打开的声音太引人注目，四人还未进门，一道青涩的男声便从房间内传出。
　　徐乐儿脱了外套，示意几人随意坐，一边道：“欢欢，出来一下！”
　　一道颀长的人影从昏暗的房间里走出。
　　那个男生身量长，人却瘦，现在的小孩个子都高，弟弟还是初中生，就和乌探个头差不多，离易侦和邱谋还差了点。
　　可能还在变声期，弟弟的嗓音不甚悦耳，他惊疑不定地看着乌探三人，有些惊慌道：“姐，这些人是……”
　　家附近乱，碰到个陌生人八成是坏人，由此弟弟防备心极重，但看装束几人似与他们不同，便稍稍放下心来。
　　徐乐儿道：“我朋友，来我家做客。”
　　她看了眼窗外，问他们道：“你们明天有早课吗？”
　　乌探和易侦摇了摇头，邱谋道：“有，但可以翘掉。”
　　徐乐儿点头：“那你们在这儿住一晚吧，外面雨变大了，我去做晚饭。”
　　徐乐儿并不是客套，好像社会上虚与委蛇的社交礼仪都在她身上不奏效。
　　易侦本还想来虚伪地来一句“不太好吧”，但三人过来时坐了几小时公交，现在的确累得不行，便都同意了。
　　徐乐儿去了厨房，只留下弟弟惊疑不定地看着三人。
　　他的姐姐，带着三个男人回家，还留他们过夜！
　　徐乐儿走之前开了电视，小小的黑色匣子发出失真的人声，几人间好歹有声音，不那么尴尬。
　　弟弟一个人缩在破旧沙发里，枯瘦而又胆怯，乍一看就像路边的乞丐，与之相比，乌探几人就像贵公子，面色红润、肌肉匀称，在相比之下，对方显得过于可怜了些。
　　四个人默默僵住。
　　乌探和邱谋朝易侦狂瞟，通常这个时候都是易侦跳出来胡扯八扯，虽说他自己没有意识，但他已是两人心中默认的自来熟。
　　易侦原本还在想能和个初中男生聊什么，没想到对方先开了口。
　　“你们……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乌探去拿遥控器的手一顿，邱谋靠着的沙发的身子一僵，易侦的笑脸差点没掉。
　　为什么……徐乐儿的弟弟会认为……他姐姐有三个男朋友？
　　三人默默向厨房里忙碌的徐乐儿投去视线。
　　没想到徐乐儿如此深藏不露。
　　弟弟语出惊人，以至于三人谁也没开口，所幸弟弟没有一直错下去。
　　“哦对了，正经人不会同时谈好几个……那你们谁是我姐姐对象？”
　　原来是这地方模糊了孩子对恋爱的认知，徐乐儿在无意中差点被冤枉。
　　易侦无奈道：“你姐姐如何不清楚，但我们三个都是单身狗。”
　　闻言，弟弟表情复杂。
　　他第一反应像是松了口气，但表情却不尽然，好像存了些失望，小小年纪便一脸愁绪。
　　他从姐姐忙碌的身影上收回视线：“可惜。”
　　易侦挑眉：“你希望姐姐找对象？”
　　弟弟抿了抿唇，轻轻点头。
　　他瘦得皮包骨的手指紧揪在一起：“姐姐好累，我希望有人能照顾她。”
　　在普通家庭长大的男生，在这个年龄会想什么？
　　想恋爱还太早，这个时候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别人不知道，反正乌探那时候一门心思看小说，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诡计，他放下书就有热乎饭吃，饭桌上有爸妈的唠叨，拿了零用钱还能去书店买书。
　　他被呵护、被斥责、被担心、被关照，他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有时急了会与爸妈拌嘴，却从未想过照顾自己的人又有谁照顾。
　　眼前这个男孩，这么小已经能为姐姐考虑，这是环境所迫、生活所致，在姐姐担忧他的同时，他也关心着姐姐。
　　“姐姐为了我，又学做饭又学功夫，哪怕我有些任性的要求也会尽力满足……虽然我没成年，做不成什么，但我也在努力帮她。”
　　乌探看着他，轻声道：“你说的努力帮她，是指倒买倒卖？”
　　弟弟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易侦轻笑道：“你姐帮你理东西，看到床下的宝贝，再加上你莫名其妙有了钞票，拜托我们查查看。”
　　弟弟面无血色：“她……她看到了？”
　　邱谋摇扇道：“看到了，厚厚一摞呢。”
　　那“厚厚一摞”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弟弟一下垮掉，他丧着脸捂住头：“我不看那些东西，那些是卖给我同学的……”
　　他倏地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乌探：“你怎么知道我倒买倒卖？”
　　乌探朝外看了看：“这个地方太偏，附近没有学校，加上别的地方没有卖这种……杂志，但这里不同，这种杂志随处都有，我就猜倒买倒卖的话，应该挺来钱的。”
　　他道：“而且，就算那些杂志是你看的话，也用不着那么多，一看就是有别的用途。”
　　其实随便抓个人来，都会这样猜测，徐乐儿是身处其中，关心则乱。
　　弟弟没想到自己隐瞒那么久的事，被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如此容易就揭穿，不禁丧气。
　　他试探道：“你们不会告诉我姐吧？”
　　“不好意思。”易侦耸肩道，“还是和你姐说一声比较好，不过我想你姐应该不会反对你的。”
　　弟弟嘟起嘴，不吭声了。

第30章 蟑螂
　　徐乐儿做了三菜一汤。
　　一盘红烧肉、一盘辣椒土豆丝、一盘白灼生菜，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屋外雨势颇大，雨滴迅猛地拍打在铁皮屋檐，不一会儿就在地面凹槽中形成一个小水坑。
　　雨夜，又是冬天，天黑得犹如人的瞳孔，众人所在的屋子就像眼中的光亮，使这只巨大的眼睛有了神采。
　　屋内男生多，热量聚集在一块儿，一时间产生与开暖空调同等的效果。
　　饭桌正上方吊了只灯泡，暖黄灯光让人颇有食欲，特别是那道红烧肉，肉皮滑嫩，肉质紧而不柴，吃得出肉是好肉，厨艺也绝对算上乘。
　　紫菜蛋花汤里汤水占了大部分，灯光下可以看见浮着圈麻油，那香油一嗅，饿虫在肚子里蹦跶，几人瞬间就分泌口水，配着干柴的饭吃刚刚好。
　　几人吃得很安静，屋内只有刻意放低的咀嚼声，身子动弹时木椅的嘎吱声，以及窗外噼里啪啦的雨声，三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谁也没抱怨。
　　吃完饭，邱谋被逼着和弟弟去洗碗，邱谋一双下棋的手碰着碗时突然钝了起来，笨手笨脚，弄得洗碗池噼里啪啦作响，看得弟弟直肉疼。
　　徐乐儿将门拴上，往正中插了块木板，又移了沙发抵住门。
　　看动作熟练度，估计每次睡觉前都会这样做。
　　她看了眼窗外，回头对弟弟喊了句：“今晚下雨，就别出门了。”
　　碗筷碰撞以及邱谋骂街的杂音中传出一道男声：“知道了！”
　　乌探好奇道：“他每晚都要出次门吗？”
　　徐乐儿关了门又拿扫帚扫灰，忙得停不下来：“他喜欢看星星。”
　　每次吃完饭，弟弟都要坐在门外，朝夜空仰望一会儿。
　　他深陷沼泽，却向往星空，哪怕他看不到多少，但那黑幕中的小光点似乎就在指尖，就那样安静的处在上空，宛若远离尘世的仙人，高洁而不可攀。
　　徐乐儿有时就赶回来做做饭，第二天还有课，便融入夜色赶末班车回学校。
　　在末班车上，她也会像弟弟那样仰望星空。
　　她插着耳机，将公交车里的吵架声、打电话声、哭闹声隔绝在外，完全隔绝开需要很大的音量，耳机震得她神经疼，但她的心却异常宁静。
　　徐乐儿扫地的动作一顿，低声道：“其实……我也喜欢看星星。”
　　她说这话时，电视里的相声表演刚巧落一段落，那轻轻一句犹如粉末飘入水中，一下融化在鼓掌声中。
　　易侦皱眉：“你说什么？”
　　徐乐儿转过身去扫别处：“没什么。”
　　乌探朝她的背影看了一眼。
　　徐乐儿家里本就房间不多，她搬出两卷被子摊在客厅，如此可以沙发上睡一人，地上睡两人，她和弟弟睡两个房间，但房间太小，床铺也窄，所以容不下别人。
　　趁着弟弟去洗漱，徐乐儿突然道：“你们在客厅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她的弟弟没有走上什么歪门邪道，虽说方式不太对，但是好心。
　　对她来说，她不求弟弟去做什么，她只要弟弟好好生活，但如果同意他帮自己会使他开心，那徐乐儿便装作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我太不放心他了。”
　　乌探道：“你弟弟比你想的懂事。”
　　徐乐儿出神了一会儿，站起身道：“麻烦你们了，我是不是要付你们推理社报酬？”
　　易侦道：“谈钱伤感情，不用不用，那顿饭就当是回礼吧。”
　　徐乐儿不含糊，她点点头便离去。
　　乌探是第二个洗的，出来时，第一个洗好的邱谋已经躺沙发上看手机，易侦占了靠边的地上床位，乌探别无选择，只能选择剩余的那张床。
　　房间不干净，卫生间也颇为简陋，乌探只是草草一洗，钻进被褥，被褥内部有些阴冷，与宿舍里柔软的床垫不同，那薄薄的垫子仿佛透了地板的冷硬，硌得慌。
　　乌探暗骂自己太过娇贵，人家徐乐儿不知道这样生活了多久，而他只是挨一晚，这都受不了吗？
　　他躺着拿出手机，搜了本以前看过的小说看起来，不一会儿，身边就有人悉悉索索的躺下，那人钻进被子，将自己裹紧，远看就是条军绿色的毛毛虫。
　　易侦凑过来道：“怎么不睡？”
　　乌探小说正看到精彩部分，敷衍道：“冷、硬。”
　　说完，也不知对方听没听懂，对面突然没了声。
　　乌探翻页时掀起眼皮看了易侦一眼，却不知他何时起身，拎了件熟悉的大衣，对他道：“起身。”
　　他语气淡淡，话中带有不容置疑，就见他掀开被子，将自己的黑色厚绒外套内侧朝上，整齐平铺在床垫上。
　　易侦道：“虽然起不到什么作用，但聊胜于无。”
　　乌探看了眼绒衣：“我有自己的外套。”
　　易侦笑道：“那给我铺上？”
　　晚上入睡时，乌探侧卧在易侦的气息中。
　　厚被褥将易侦的气息完全笼罩在小小一方地，而这方地此时被乌探完全占据。
　　许是绒衣的绒毛骚得皮肤痒，又或许衣服一铺就变热了，乌探有点睡不着觉。
　　沙发上已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邱谋睡姿安静，不至于半夜滚下来。
　　而他的旁边，易侦将呼吸放得很低，乌探察觉不到他是否醒着。
　　为了不吵醒别人睡觉，乌探一把提起被子蒙过头部，他打开手机，屏幕亮光瞬间充满被窝，他决定再看一会儿。
　　他看的这本是御手洗系列中的《异邦骑士》，本格部分强，情节有意思不晦涩，当然，最吸引乌探的还是两位主角之间的羁绊。
　　二人互相救赎，他们是对方的光。
　　这时，乌探听见易侦翻了个身。
　　他记得易侦原本背对着他，那翻身后便是面对着。
　　如果易侦醒着，也不知他一转身发现身边人没头了会不会吓一跳。
　　乌探不过一抬眼的功夫，蓦地发现手机上沾了一片黑。
　　那片黑外形圆润，遮挡住一大片字，乌探压了压被子，发现那并非被子的褶皱。
　　那是什么东西？
　　乌探刚要伸手去揩它，突然那东西动了一下——
　　手机屏幕极亮，那东西的外形一目了然。
　　乌探看到两根触须。
　　伴随一道低呼，被子忽然掀开，手机“当”一声擦着地面直至墙角，大概是敲到了关机键，手机闪一下便黑了屏。
　　乌探脚下不稳，蓦地被易侦毛毛虫一拌，他一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一阵天旋地转，他一屁股坐下去，正中易侦的裤.裆。
　　刚睁眼的易侦：“……”
　　易侦脸色一阵黑一阵白，他咬牙切齿，下身剧痛使他蜷缩起来。
　　从远处看，他就像一条蠕动的毛毛虫：“探儿你干什么……”
　　乌探一时不知该顾哪边，言简意赅道：“有蟑螂！”
　　“什么？”易侦大惊失色，“在哪儿？”
　　刚说完，原本停留在手机上的蟑螂一展透明翅膀滑翔而来，宛若一支无人可敌的战斗军，击得人类士兵溃不成军。
　　乌探低声道：“它来了。”
　　方才还痛苦不已的易猝然跳起，宛若医学奇迹，他一边骂“卧槽”一边拉住乌探向后撤，硕大个房间，一只小小的蟑螂竟硬生生把他们逼到了墙角。
　　大约是蟑螂也觉得贸然攻击不好，于是便找了个柔软地儿歇脚，它一下停了下来，头部依旧朝着两人方向，不知何时又会来一滑翔。
　　乌探凝重道：“易侦，怎么办？”
　　易侦痛苦道：“它居然停在那个地方，我们只好舍弃队友了。”
　　邱谋仰躺着，嘴巴微张，他的右半边脸上，正被那蟑螂当休息地。
　　“傅高寒……输了……赢了……傅……”
　　邱谋面色素白，睡姿安静，他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宛若一具说梦话的尸体。
　　乌探于心不忍：“我觉得还可以抢救一下。”
　　易侦后背一靠，墙上一物蓦地搁在后背，往后一瞥，原来是灯的开关。
　　他一手按在开关上：“那就让这道圣光唤醒沉睡的尸体吧！”
　　带蟑螂的尸体被措不及防的圣光闪瞎了眼，邱谋一边“卧槽”一边睁眼，恰巧惊飞的蟑螂从他面前滑过。
　　邱谋刚睡醒脑子糊涂，直到手上感觉到异物才陡然一惊。
　　他看向手背上的大黑点，沉寂了三秒。
　　猝然，他摔面团似的甩手，大叫着靠向最近的一堵墙，背后有了依靠才稍稍踏实，他转眼一看，就见另一面墙上也粘着两人。
　　乌探神情无辜，易侦姿势别扭，手还没从灯的开关上挪开，罪魁祸首暴露无遗。
　　邱谋来了句粗口：“你特么——”
　　“要骂人先等等！”易侦如临大敌，“不把这只蟑螂弄掉我们今晚别想睡了。”
　　“特么的……”邱谋瞪着两人，“被你们这光一闪，甭管有没有蟑螂，我都睡不着了！”
　　“那正好。”易侦道，“反正你都睡不着了，这只蟑螂就由你来消灭吧。”
　　邱谋反击：“凭什么让我来？谁搞出来的谁去打。”
　　乌探沉默道：“不要。”
　　他看向易侦，突然道：“社长。”
　　易侦一僵。
　　自乌探刚入社的那声“社长”后，无论易侦怎么哄骗，都听不着第二声。
　　现在深夜，乌探身上还留着他的气味，嗓音又低又哑，这声“社长”喊得楚楚可怜。
　　易侦突然热血上涌。
　　在邱谋一言难尽的眼神下，易侦猛地脱下拖鞋，悍然走到房间中央。
　　“为了探儿，社长拼了！”
　　乌探靠在墙面，面无表情地鼓掌捧读：“社长好棒。”
　　门“砰”一声打开——
　　徐乐儿包租婆似的站在门口，面色不善。
　　房间里，两人靠墙，一个呆逼手举拖鞋，一副成仁取义的架势。
　　好像他举着的不是拖鞋，而是意大利炮。
　　“大晚上的吵什么？”
　　易侦嗫嚅道：“有……有蟑螂。”
　　大蟑螂估计看完戏准备歇着了，他翅膀一展，慢悠悠落到了一旁的高架上，高高的蔑视几个人类。
　　“停……停架子上了。”
　　徐乐儿看了眼，霸气道：“让开。”
　　“这飞得那么高，你够不着吧……”
　　下面的场景让三个男生一生都难以忘却。
　　只见黑发一旋，徐乐儿轻叱一声，笔直的腿犹如锋利长剑，劈过一道劲风——
　　她一个后旋踢，鞋底正中高架。
　　伴随木架吱呀吱呀摇摇欲坠声，灰尘簌簌落下，宛若下雪。
　　徐乐儿理了理睡衣，命损的蟑螂跌落，她走时道：“早点睡。”
　　她来去如一阵风，关门前看了僵立的几人一眼，眼里分明写着两个字：
　　废物。

第31章 自由
　　四人搭上了回校的公交车。
　　徐乐儿手肘支撑在窗口，手托着腮，垂着长长的睫毛看窗外想心事。
　　她不仅要考虑自己的事，还要考虑弟弟的事，包括家庭事务、学校杂事都要操心，恐怕她下课的时间都在想这想那。
　　身后，易侦与邱谋二人靠着椅背补眠，乌探睡得晚醒得早，反倒很有精神，他低头看手机，那里面是有关天文的咨询。
　　“对了。”徐乐儿突然出声。
　　她从玻璃反光窥向乌探：“你们天文社的事调查得怎么样了？”
　　上回她来推理社时看见卫月，再加上周围有关天文望远镜失踪又出现的传闻，不难猜出卫月委托案件一事。
　　乌探看了她一眼：“怎么问起这个？”
　　徐乐儿道：“随便问问。”
　　她眼珠一转，朝后排睡着的二人兜转一圈：“就是不懂，你们为什么对查这种事情感兴趣。”
　　人的一生本没有很多时间。
　　徐乐儿不幸，除去学习和操心各种事外，剩余的时间甚至不够她看完一本书。
　　如果她像乌探这般，有大把的空余时间，恐怕也会培养出自己的兴趣爱好吧。
　　“因为很有意思。”乌探毫不犹豫道。
　　触及徐乐儿费解的眼神，乌探道：“一个诡计的背后有很多待解的谜，动机、手法、人物关系，有的使人动容，有的令人费脑。”
　　他眼睛发亮：“对我来说，没有比解密更有意思的事了。”
　　科幻小说、恐怖小说、言情小说，很多故事都能为大脑带来高强度刺激，但对乌探来说，最上瘾永远只有推理。
　　越得不到越向往。
　　徐乐儿微微动容。
　　她学跆拳道只是为了防身和保护弟弟，研究厨艺也只是顺便，她似乎没有真正的兴趣可言。
　　眼前这个沉迷于推理的男生令她羡慕。
　　她也想要在她的词典中添加一个词汇，别人一提及它就会令她兴奋，每每想到这个词汇便会令她雀跃，但这对她来说注定是种奢望。
　　她旁边的男生惬意地靠在椅背，发丝随着公交车的颠簸轻轻晃动，他没有坐长途车的烦躁，反倒视线随意搭在某处，悠然自得的模样。
　　眼前这个人，不仅乐于推理，而且推理得好。
　　徐乐儿道：“社团节的时候，我就坐在底下，看见你的表演了。”
　　乌探闻言看向她。
　　“你很厉害，我没见过像你那么聪明的人。”
　　徐乐儿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但面前人表情平平，大概不缺这样的赞叹。
　　徐乐儿抿了抿唇，思忖道：“随便抓个人都能推测出东西，那天文社的案子对你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吧？”
　　她看向窗外，几人出发早，冬天的清晨还蒙蒙亮，加上云层厚，夜空中的一粒粒星点俏皮地藏了身，不让她望见。
　　徐乐儿道：“所以，如果你看出些什么，便直接说好了。”
　　公交车有些年头，扶手栏杆攀上斑驳，每次开关门都得花上个几秒。
　　随着甜美女声的报站，公交车缓缓在一条小街停靠。
　　霎时，葱油饼、油条、豆浆等香气混杂卷入，早开的馒头店里，几个阿姨一边捏面团一边聊家长里短。
　　说笑声随着公交车远去而消失，徐乐儿注意到乌探朝后座两人瞥了眼。
　　“天文社的望远镜是你借用的，乐儿。”
　　徐乐儿叹了口气。
　　“我看见卫月出现在推理社时就知道会有今天。”
　　顿了顿，她道：“怎么看出来的？”
　　“空间误导形成的不在场证明诡计。”
　　“愿闻其详。”
　　车外景象如胶卷飞逝，清晨寒冷，刺骨的风钻入车窗缝，拍打在脸上，乌探冻得脸部通红。
　　他道：“我和易侦讨论时，意识到天文镜失窃的时间段里，你全程都在参与社团活动，当时所有在场的人都可以为你洗去嫌疑。
　　我当时也将你排除了，可惜之后的线索浮现，你反而成了有最大嫌疑的人。”
　　徐乐儿大概不知乌探的推理也是走了弯路的，略显讶异地挑挑眉。
　　“卫月从社团节回来，他看好星星准备锁门，钥匙却出了问题，而在他下楼借备用钥匙的这段时间里，天文镜消失。”
　　“换个人来，恐怕都认为天文镜是在卫月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失窃的，但其实并不是。”
　　乌探道：“在社团节开始之前，天文镜已经失踪了。”
　　天文镜失窃不是在卫月借钥匙的时候，而是在他前往社团节之前就已经没了。
　　徐乐儿道：“卫月从社团节回来还在看星星，那个时候望远镜还在。难道他看星星的时候，天文镜也是处于失窃状态吗？”
　　“是的。”乌探道，“关键就在于那把钥匙——分明卫月进门时钥匙还完好无损，没道理出门的时候就出现问题，最佳解答并非钥匙坏了，而是钥匙和锁孔并不匹对。”
　　徐乐儿不说话了。
　　“社团节开始之前，你趁着卫月没锁门，将天文社的望远镜移到了另一个房间，并且调换了门牌。”
　　乌探缓缓道：“做好这些你便赶回社团节，而卫月回去后必定会进入天文镜所在的那个房间。”
　　“这样说可能太绝对了。”
　　“不绝对。”
　　“卫月有很大概率走错房间，一来是天文社刚搬来活动中心，他并不熟悉；二来，活动中心当时并没有开灯，黑暗很大程度上干扰了卫月的判断，以至于他走错房间也毫无所觉。”
　　当时乌探与易侦前往活动中心查看时，发现透明条很宽，但插入的纸片却有褶皱，倘若在光线敞亮的条件下小心插入，那便不会有丝毫问题。
　　出现这种情况，说明插卡片的那人，要么看不清透明条位置，要么做事太过匆忙。
　　想来徐乐儿在换门牌时也胆战心惊的，生怕卫月突然回来。
　　“之后他拿天文社钥匙锁别的房间门——理所当然地锁不上，同时他又是个很宝贝天文镜的人。卫月果然如你预料的那般去借钥匙。”
　　卫月离开的这段时间，正是徐乐儿精心策划的结果，她需要这段时间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倘若有旁观者在全程旁观，此时一定会很困惑：
　　她空出这段时间能做什么？徐乐儿此刻正在社团节上，到活动中心一定会被人察觉。
　　“你的弟弟——”
　　乌探突然道：“你的弟弟，此刻正躲在别的房间里，听见卫月离开的声音便从房间出来，他需要完成你的吩咐。”
　　徐乐儿佩服似的道：“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因为你需要一个共犯。”乌探道，“另外，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为了满足你弟弟的一个心愿。”
　　“继续说吧。”
　　乌探顿了顿：“按原计划，弟弟趁卫月离开时将天文镜推回天文社，再调换门牌，这样卫月在回来后又会进入有天文镜的天文社。他借来的钥匙是天文社活动室的，也就是说，他能用备用钥匙锁上门，如此他什么都不会察觉，就算他第二天发现自己的钥匙并没有出毛病，恐怕也不会多在意。”
　　这便是徐乐儿的计划。
　　按原计划行使的话，卫月根本不会发现望远镜遭到过失窃，他将和平常一样，看完星星回到宿舍，而现在的对话也不会出现。
　　“这个时候出现了意外。”
　　乌探看向抿唇的徐乐儿：“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你的弟弟将天文镜推回了天文社，正要将门牌复位时，卫月回来了。”
　　于是，卫月径直穿过有天文镜的天文社活动室，来到了空荡荡的隔壁教室。
　　他不知道这不是天文社活动室，于是他坚信天文镜遭到了失窃。
　　“在卫月气愤离开后，弟弟又将门牌复原，如此，卫月第二天回来后又发现，天文镜回来了。”
　　或许当时徐乐儿抱有一丝侥幸，卫月可能不会计较天文镜短暂的消失，可惜事与愿违，他不仅计较，还去委托了推理社。
　　“关于你特意将望远镜搬到另一教室的动机，我想了很多。”乌探道，“分明趁卫月离开后利用备用钥匙潜入，再在他回来之前离开更方便，为什么硬要将它搬到别的地方去呢？”
　　他想了想道：“你此番的目的是让弟弟亲眼看到星星，也就是说，让弟弟接触到天文镜一段时间，就是这趟行动的宗旨。
　　卫月离去时没锁门，包括易侦丢的纸团被卫月接到，这一切都具有偶然性，你不可能事先顾及到，所以你的计划应该涵盖卫月离去时锁门、以及卫月很早就会回去的情况。
　　为了不使你的行动留下痕迹，我想你应该不会选择去借备用钥匙，而是选择撬锁来进入天文社。
　　而将望远镜搬到另一间空教室的好处就是，正在房间里的弟弟能随时感知到卫月何时回来，因为他的钥匙和锁不匹配，而他换钥匙的时间可以用来藏匿自己、搬望远镜和换门牌，使卫月无法察觉望远镜消失过一段时间。
　　同时，如果不换房间，你的弟弟也有可能会被不知情的卫月锁在天文社活动室里，如果是这样，那麻烦就大了。
　　另外就是……我不确定你有没有想到这层，如果计划失败，卫月发现了天文镜的消失，第一个一定会怀疑你——近期只有你问他借望远镜被拒绝，所以你需要利用空间误导形成不在场证明，来洗清你的嫌疑。”
　　总结下来，将天文镜搬到别处不止有可以看星星一个好处，前前后后的好处加起来，犯罪效益远大于成本。
　　符合犯罪经济学。
　　徐乐儿费尽心思，只为了让弟弟看到星星，可见其执念至深。
　　她道：“你说的很对，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公交车顶上有一个小电视，电视花着屏，刺啦刺啦地发出噪声，徐乐儿抬眼注视那小小的屏幕，视线不禁失焦。
　　她和弟弟第一次看到星空是在很小的时候。
　　2012年世纪金星凌日，他们无意看到了电视里的转播视频。
　　宇宙比墨还黑，占据屏幕大部分的，是一个巨大的橙黄圆形。
　　那是太阳，徐乐儿朦胧地想。
　　电视在一个小卖部里，店主躺在摇椅上盖着薄被，闭着眼在小憩，徐乐儿胆怯地望了他一眼，便安心地抱着弟弟看电视。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太阳的边缘处闯入一个小黑点。
　　那小小的黑点宛若一名不速之客，从太阳的边缘线跨入，横穿半个球体，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在硕大个太阳面前，金星只是个小黑点。
　　这个直径超过一万多公里的类地行星，在太阳面前就像一粒尘埃。
　　那么她呢？
　　她只是地球上小小的一个人，她家之外是别的城区，然后是别的国家，地球之外有金星、水星，宇宙之外还有别的星系。
　　这个世界是广阔的，而她太过渺小，小到可以忽略。
　　她的日子过得艰辛，她以为她不会喜欢星空，却不曾想，自那次金星凌日后，她总不经意间会抬头仰望。
　　她手里是搓一半的衣物，厨房里还汩汩煮着面食，学校里和家里都有各种各样的烦心事等她去操劳，她好像知道她在向往什么了。
　　她希望成为宇宙中一颗小小的石子，不属于任何星球，不会坠落到任何地方。
　　它只需要一直漫无目的地飘荡，犹如饭后闲散的诗人，看看这、看看那，不在任何一个地方多做停留。
　　她渴望自由。

第32章 天文馆
　　“为什么不把我告上去？”
　　推理社内，徐乐儿第三次到访，她似是不解地询问乌探，又小心留意不让易侦邱谋听见。
　　在推理社到徐乐儿家做客已过三天，期间徐乐儿一直惴惴不安地等待处刑。
　　虽说天文望远镜从未真正消失过，但在卫月的印象里，存在一个犯人偷走过望远镜，按照他古板的性格，还不知道要她做什么。
　　可是徐乐儿默默等了三天，无事发生。
　　甚至之前碰见卫月时，对方还会用怀疑的眼神看她，现在却不那么做，一定是乌探和他说了什么。
　　“我没有证据。”
　　不同于徐乐儿的紧张，乌探神情放松，他道：“虽然我能推翻你的不在场证明，但我无法证明你就是犯人。”
　　闻言，徐乐儿有些怔忪。
　　这样聪明的人，居然找不到证据？
　　她自认计划粗糙，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根本不可能思量周全。
　　更何况，计划中的大部分都需要她的弟弟来完成，想也知道他在一片黑暗中如何手忙脚乱，说没留下痕迹根本不可能。
　　徐乐儿紧抿唇，就听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卫月太小题大做了，比起他，大家更喜欢你一些。乌探也是，他只是不想告发你，别听他拐弯抹角地胡扯。”
　　这个声音轻佻，插入二人对话的时机恰到好处，也不知偷听了多久。
　　乌探不爽地撇过脸，徐乐儿讶异道：“你们知道我——”
　　“我最佳战绩连熬三天。”这回说话的是邱谋，“熬一晚不算什么，还不至于在车上睡着。”
　　易侦道：“其实我只是闭眼小憩，你们认为我睡着了，我也很苦恼。”
　　也就是说，那天车上的话都被两人听到了。
　　他们都知道她干了坏事，但全都选择了包庇她。
　　徐乐儿静默片刻，蓦地道：“算了，知道就知道了吧。”
　　反正只要卫月不知道，其余的一个人知情还是三个人知情都对她没影响。
　　“听闻你复杂的手法时，我小小地佩服了一下。”易侦道，他笑眯眯的，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毕竟我们这儿也有一位有前科的同志，他做的就没你优秀。”
　　乌探不知道做坏事有什么好攀比的。
　　这还要卷吗？
　　某位有前科的同志：“呵呵。”
　　徐乐儿面瘫脸：“过奖。”
　　“你的能力得到了组织的认可，所以……”易侦缓缓靠后，他点了点海报，“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徐乐儿始料未及，忽的怔住。
　　“什么意思？让我加入推理社？”
　　“不仅是加入推理社，还要参加奇怪的比赛。”邱谋回答道，“一个推理比赛，不仅要体检，还要住宿。”
　　徐乐儿的目光落在黑白海报上。
　　她的视力极佳，唰唰掠过两行，兀自惊异。
　　居然有这样的比赛？
　　“新兴杯是个团队赛，不用担心自己的智商不够。”易侦一把勾过乌探脖子，“咱们队已经有个智囊了。”
　　乌探：“松开。”
　　易侦道：“可惜这位智囊体力不行，得要个人为他保驾护航。”
　　徐乐儿向来做事仔细，她凑近海报，又细细读了一遍。
　　推理……虚拟现实……暑假……四人……
　　“看起来很有意思，不过还是你们去吧。”
　　她的声音冷硬，态度决绝。
　　似是没想到会被拒绝，易侦忙问：“为什么拒绝？”
　　虽然面上看不出，但这三个人内心很失望吧。
　　徐乐儿转头做出抗拒的姿态：“我加入跆拳道社，可以在乱街中保护自己，我私底下研究厨艺，也只是为了使每顿饭菜更易入口。我的时间很少，做什么都有目的，你们可能觉得我无聊，但我就是这样的人。”
　　她叹了口气：“我不擅长推理，与其找我，不如换个更有用的人，你们既然那么重视这个比赛，也不希望有人拖你们后腿吧。”
　　说完，推理社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徐乐儿面色稍许不自然：“我走了。”
　　她拂了人家的好意，而这三个人与那条街上的人不一样，他们看她的眼神很纯洁，没有鄙夷，也没有多余的同情，更多的是能帮则帮的善意。
　　她相信他们邀请她加入推理社不是施舍，她拒绝也不是坚持所谓的骨气，理由很简单很单纯：参加比赛给不了她好处。
　　有人叫住了她。
　　“等一等。”
　　出声的是乌探，当徐乐儿以为他要继续劝说时，他掏出一张宣传单。
　　他看着徐乐儿，嘴里却道：“易侦。”
　　易侦懒洋洋回道：“在呢。”
　　乌探道：“你上次不是抽中了四张票么？”
　　易侦莫名巧妙：“什么四张票……”
　　话没说完，蓦地脚下被人狠狠一踹，邱谋掩饰性的干咳两声。
　　易侦：“……是、是啊，我买了什么地方的四张票来着？”
　　乌探道：“天文馆。”
　　徐乐儿一顿。
　　乌探道：“反正多了张票，去看星星吗？”
　　.
　　四人搭了辆计程车赶向天文馆。
　　赶到时正值中午，耀眼的暖阳照彻在四人身上，稀稀拉拉的人群中，天文馆闪耀着银白光辉，肃穆而又庄严。
　　来的人三俩结伴，要么是情侣，要么是家人，像他们三男一女的组合倒引人注目，特别四个人长得格外养眼，引得其他人频频偷看。
　　“别拍了。”邱谋看不下去似的，他拿扇子挡了挡易侦手机，“小学生春游都没你那么积极。”
　　“你懂屁。”易侦身子一晃继续拍，“这是我们推理社第一次团建，当然要记录一下。”
　　“第一次吃饭也没见你拍。”
　　“你没看见不代表我没拍。”
　　“要那么多照片干嘛，当厕纸？”
　　“粗鲁，当然是贴起来做小册子。”
　　“呕。”
　　“呸！”
　　“别理他们。”乌探出声，徐乐儿一下从拌嘴的二人收回注意。
　　她道：“其实根本没什么票吧。”
　　乌探：“你怎么知道？”
　　“看到你们去买票了，你们让邱谋挡住我视线，但他挡得太敷衍，我还是看见了。”
　　“明白了，下次应该叫易侦拦。”
　　徐乐儿无语般地摇摇头，她道：“为什么非我不可？”
　　乌探将票递给检票员，看着票上落下几个孔：“你以为我们带你来是请你加入推理社的手段？”
　　徐乐儿极少来博物馆这类地方，她饶有兴致地看了那个圆孔片刻，将票根小心收进包里：“不然呢？”
　　乌探不走心地编了个理由：“你想多了，其实是易侦也对天文感兴趣，顺便捎上你。”
　　徐乐儿：“……”
　　那个呆子看上去不像喜欢天文的样子。
　　天文馆顶高，显示屏投影出深邃的蓝，硕大的半空中悬垂有一个个球体，着了不同的色。
　　地球、火星、天王星……在宇宙中巨大无比的星球此刻浓缩成肉眼可及的大小，整齐的布置在馆内，让人大开眼界。
　　地面上罗列了各式各样的陨石艺术品，方形展示柜里陈列了有关宇航的模型，那是徐乐儿平时难以触及的知识，她面色平淡，眼睛却一丝不苟地扫过所有地方。
　　就在这时，馆内忽的一暗！
　　伴随人们的惊呼，一点一点的银白星光从左至右，如流星般划过，逐渐布满星空，那深邃的黑犹如空白的画卷，终于一笔一笔添上墨点，那是神的杰作，那是远离红尘的绝境。
　　与此同时，徐乐儿只觉脚下一空。
　　她的视觉告诉她底下空了，但触觉却告诉她，她还好好站在地上，感官的矛盾让她滑稽地晃悠一下，站稳后却惊觉，竟是地面也成了宇宙中的一部分。
　　她整个人就像身处宇宙，如同做了场美梦，她以黑夜为席，有星空相伴，她当真如一名无欲无求的自由人，可以永远在宇宙安眠。
　　此刻，学业、乱街、杂事……所有的一切都好似被黑夜吞没，她好像真的做了自己，哪怕只有这短暂时刻。
　　灯忽的亮了。
　　天文馆每小时会熄一次灯。
　　他们运气好，刚巧赶上了最近一场。
　　徐乐儿还沉浸在方才的梦中没醒，就听身边人道：“去楼上看看吧。”
　　他们之后又玩了很多。
　　环绕式影院、星空过山车、模拟野营，包括各式各样的展览，四人全玩了个遍。
　　在看环绕电影时，没想到邱谋对这东西发晕，他一个没控制栽倒在旁边乌探身上，乌探就和一根草似的歪倒在易侦身上，易侦恰好没抓扶手，一下往徐乐儿方向倒，徐乐儿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闪身一躲，三个男生砰一声倒在地上，场面一度尴尬。
　　出来后，易侦作为社长给两位社员和待定社员买了星空棒棒糖，尽管他们表示并不想要，他还送给乌探一只星空发夹，结果乌探转手送给徐乐儿，引得易侦一阵哀怨。
　　过山车下来时，几人来到照相处，他们注意到过山车往下降时有个摄像头。
　　几人看见乌探惊恐限定表情包时捧腹大笑，在乌探的瞪视下，易侦买了张收起，说是要裱在推理社里，供几代社员观赏。
　　那张照片里，第一排坐着易侦乌探，第二排是邱谋徐乐儿。
　　照片不大不小，刚刚好框起四人。

第33章 抓娃娃
　　“我怎么腰酸背痛的？”
　　回去路上，许是几人累了，大家都很沉默。
　　晚高峰已过，地铁站里全是疲倦的归人，显示大学城站到了后，几人挤着走入站台，缓缓往回去。
　　“我也累。”
　　“一群缺乏运动的人呐。”易侦用调侃的语气道，“我就没什么感觉。”
　　的确，邱谋拿纸扇当捶背棒，不断敲击后腰，乌探面上不显，但躬起的背脊宛若负重千斤，脚下像陷了泥。
　　就连徐乐儿也心事重重的模样，反倒易侦依旧神采奕奕，他双手插兜，脚下一抖一抖像垫着步，整个一精神小伙。
　　乌探道：“那你挺棒。”
　　易侦谦虚道：“还好还好，最主要看平常的锻炼——诶，平常上体育课没看到过你们，你们选的什么？”
　　邱谋：“男子乒乓。”
　　徐乐儿：“跆拳道，校队。”
　　乌探：“……养生推拿。”
　　乌探话音刚落，几人齐刷刷向他看去。
　　徐乐儿困惑道：“这是什么课？”
　　邱谋腰也不酸了，他扇子一展遮住半边脸：“我听说过，据说两人一组，脱掉上衣趴着，让另一人按背……我看到的时候就在想，真的会有人选这个么？”
　　乌探叹了口气。
　　体育选修课靠抢，他当时本就晚了别人十分钟，热门的打球项目早被抢完，剩余的全是健美操这类，加上他想划水，所以兜兜转转就选了养生推拿。
　　养生推拿一看就与大学生气质不符，非常符合他划水的愿望。
　　谁特么知道这体育课真要推拿！
　　易侦听见“脱衣服”“按背”时面部抽搐，他眼睛朝乌探雪白的脖颈狂瞟，嘴里含糊道：“这大冬天的，体育馆又没空调，光膀子不冷么。”
　　易侦拐弯抹角的试问没得到乌探回应，后者道：“如果你真的好奇，下次就来试试。”
　　大学城站人流量向来大，不仅因为大学生多，更因为这个站点连通其他线路。
　　大学城站内部有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布有长形屏幕，此时播放着当下最流行的游戏广告，一个个俊秀的纸片人洋溢笑容看着忙碌的行人。
　　彩虹般的灯彩照彻在乌探半边脸颊，流动的光彩使乌探看上去不那么拒人千里，他视线一转，脚下蓦地一顿。
　　易侦就走在乌探身侧，他对乌探的动作向来敏感，自然也注意到乌探的停顿：“怎么了？”
　　他们已近出口，夜里的寒风一缕缕吹在身上，尤为刺骨，但易侦却好似感受不到般，细致地观察乌探看去的方向，倏然失笑：“你看娃娃机做什么，想抓娃娃？”
　　地铁站里的娃娃机稍显简陋，从投币口的锈斑可以窥见娃娃机不受重视，劣质的音效和夸张的灯彩连小朋友都吸引不了，就那样孤零零的待在角落，像只被抛弃的萌宠。
　　显然想抓娃娃的并不是乌探，只见他迟疑地看着娃娃机，倏地转向徐乐儿：“你想抓娃娃？”
　　徐乐儿兀自一惊。
　　她刚刚只不过往娃娃机的方向多看了两眼，这都能被乌探注意到？
　　她一直走在乌探与易侦后面，按道理她的表情不会被看见，可是这里四处都是可以反光的“镜面”，若要说不可能倒也未必。
　　可是，眼球的转动如此微小，通过人的表情推测那人心里的欲念，需要何等恐怖的观察力。
　　哪怕疲惫，也依旧眼观八路耳听四方，这就是乌探。
　　想是那么想，但她嘴上快速道：“不想。”
　　乌探认真道：“可是你刚才盯了好几秒。”
　　盯了好几秒，说明不是被声音光亮吸引，多少还是想玩的。
　　闻言，邱谋面色复杂：“差点忘了徐乐儿是女生。”
　　易侦大手一挥：“没事，想玩就玩，你不用怕丢人，我们会替你守住秘密的。”
　　徐乐儿脸一黑：“我是个大学生，不需要小女孩的玩具，与其浪费钱抓娃娃，不如——”
　　“男人至死是少年，女人也一样。”易侦煞有其事道，“无论几岁，怀有一颗少女心都不丢人。”
　　.
　　“你行不行，不行我来。”
　　地铁站里少有人在，无论谁路过都要惊异地往娃娃机这边望一眼。
　　娃娃机向来是小孩子的玩具，可现在四个大学生围着这小小一台机器，四双眼睛紧盯内部，好像在等彩票开奖。
　　绿色青蛙第七次从爪子滑落，刚刚巧撞在出货口弹开，那雪白的大眼抵着玻璃，好像在嘲笑易侦的无能。
　　易侦平日里不生气，现在被一台娃娃机勾得火大，他狠狠捶在按钮上——娃娃机现在没硬币，按钮按了无用。
　　他瞪了邱谋一眼：“你来什么来，还不如我呢。”
　　徐乐儿看得都困了：“你们玩好了没，再晚回去末班车就没了。”
　　易侦道：“十分钟，再给我十分钟。”
　　乌探：“……”
　　什么少女心，明明是自己喜欢玩。
　　邱谋仔细琢磨：“最主要这个爪子松，虽然知道弄松爪子是惯用手段，但真碰上了还是火大。”
　　易侦愤怒道：“而且它抓起来还要抖一下，我七次里三次是被抖没的！”
　　正说着，易侦又投两枚，娃娃机高兴地冒出一句“要开始了呦”，结果那个“呦”字还没说完，爪子一坠，连只青蛙腿都没捞着。
　　易侦差点爆粗口。
　　眼见易侦又要往里丢硬币，一副不成功不罢手的模样，乌探无奈道：“等等。”
　　易侦倏地看他，眼神像在说谁来劝都不好使。
　　乌探指关节敲了敲娃娃机玻璃：“抓娃娃也是有技巧的，那么多次的失败也该总结出一些规律。”
　　邱谋道：“看不出这破机器有什么规律。”
　　乌探道：“不算刚才那次，一共掉了七次娃娃，其中三次被抖掉，可是那三次都只夹了腿部，只要夹在头部和腹部就没有问题。”
　　他道：“至于其它四次，都是在铁夹将娃娃送往出货口的过程中掉落，然而那是夹子本身的松紧问题，我们没有办法。”
　　无视徐乐儿一副“这你都能说出花儿来”的神情，易侦忙问：“那怎么办？”
　　乌探道：“利用惯性。”
　　“这台娃娃机和大部分不一样，我们可以控制爪子的方向。”乌探看向易侦道，“只要在爪子抓住娃娃后控制爪子原地旋转，待爪子变松，娃娃便能顺着旋转方向飞出去，正好落入出货口。”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首先落爪点必须稳固，否则在旋转期间便会脱落；其次，在爪子变松的那一刻，必须确保娃娃旋转的方向正好冲着出货口。
　　易侦全神贯注地来了几次，事实证明乌探的方法可行，但需要多来几次。
　　邱谋闲得无聊，不知何时绕到娃娃机背面去了。
　　“嘶……”爪子落下，易侦蓦地出声，“这次好像可以。”
　　徐乐儿瞟了眼娃娃机内部：“爪子都没提起来就说可以？”
　　易侦道：“这回爪子抓得很牢，我能感觉到。”
　　徐乐儿不想吐槽易侦的意识什么时候和爪子融为一体，但从事实来看，这回的确抓得很牢。
　　绿色青蛙的肚子鼓起，四肢细长，肚子内鼓起满满的填充物，爪子落在肚子两侧，只稍稍向里凹陷一点儿。
　　爪子抓在了娃娃最饱满的地方。
　　乌探认真道：“小心。”
　　易侦舔了下唇：“交给我吧。”
　　不知为何徐乐儿也变得紧张起来。
　　爪子缓缓提起青蛙，这段时间爪子不会松，易侦用力搅动控制杆，那爪子便随着控制一圈圈转悠起来，绿色青蛙的四肢无力挥动，显得有些滑稽。
　　爪子伸到最顶端时倏地一震，虽说早有预料，但再次遇见那致命一抖时几人还是忍不住一顿紧张。
　　绿色青蛙飞了出去。
　　正方形的出货口闪闪发光，只要青蛙掉在出货口里，就意味着几人的胜利。
　　透明玻璃倒映出几人凝重的神色，在所有人都在注视青蛙时，徐乐儿不禁分了神：她现在在做什么？为什么会那么紧张地看别人娃娃机？
　　青蛙并没有如愿以偿地落入出货口。
　　它头与身子的交界处有一道小弯折，刚好卡在玻璃缝。
　　易侦哀嚎一声，虽说这一趟是目前的最大进度，但众人的期望是成功，期望落空，难免令人失望。
　　乌探一副不出意外的样子，徐乐儿竟也微微失落。
　　就在这时，三人视野猝然一歪——
　　不是几人的倒了，也并非地面歪斜，而是娃娃机被人扳倒。
　　邱谋手扶机器一边，脚翘起娃娃机一角。
　　娃娃机不重，就这样轻易被邱谋摆弄，那绿色青蛙恰好身子还未落地，就见它震了一震，倏地头朝下往出货口坠去！
　　只听闷闷一声，取货处的铁板被异物轻轻一击，但几人谁也没动。
　　邱谋从娃娃机后探出头：“拿娃娃呀，你们傻了么？”
　　“我们……成功了？”易侦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他倏地搂住乌探，用力摇晃他：“哈哈！我们成功了！”
　　乌探其实也高兴，但因为抓到一个娃娃而高兴显得搞笑，他便强忍住，一把拍开易侦的手：“幼不幼稚？”
　　易侦傻笑两声，弯腰掏出青蛙。
　　那青蛙挺着肥肚，雪白的大眼上有两个叉，四肢软绵绵的，看上去比易侦还傻。
　　耗钱50元，耗时三刻钟，推理社终于迎来了胜利。
　　徐乐儿正不知说什么好，蓦地怀里被塞一物。
　　易侦道：“送你了。”
　　徐乐儿一愣：“送我？”
　　她不禁失笑：“我以为它会成为推理社的吉祥物。”
　　“看来你已经有团体意识了。”易侦满意点头，“社长出的钱，我们一起努力抓到的娃娃，的确是推理社的共有财产，不过——”
　　他指了指一旁的出口：“出了这个口，我们就没有交集了，所以还是送给你，就当做纪念吧。”
　　——没有交集。
　　寒风一吹，徐乐儿倏地一冻，她不禁紧裹衣物。
　　衣物内有一个硬物，那是天文馆里的星空发夹，推理社给她的赠礼。
　　的确，天文社的案子已经破完，天文馆也看过了，他们之后的确不会再有交集了。
　　或许他们之后在校园相见会点头打个招呼，但不会再在一起玩了。
　　推理社会继续寻找他们的第四位社员，然后一心投入到推理比赛，至于她，便又要在学校和家中来回跑，做回那个孤独看星星的小女孩了。
　　徐乐儿心里如同被人闷闷揍了一拳，她无力反抗，便看着心脏软软凹下去一块，往外淌着酸水。
　　她不知这是什么感受，但她回想起父母出车祸的时候。
　　她在悲伤的同时内心也同现在一般，因为她清楚，她今后将不再有亲情，她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许是娃娃机内部有些脏，绿色青蛙表面落了点灰，但手感很好，揉着结实，而且暖和。
　　为什么他们抓个娃娃都能那么认真？
　　徐乐儿抿着唇想。
　　为什么她和他们在一起，会那么……开心。

第34章 推理社成立
　　时间如指尖流沙，本来天文社事件就在冬至后，事件结束，等考完试就是寒假。
　　寒假在家里待几天，过完年，便又开学，于是一学期过去，那个翘首以盼的暑假就要来了。
　　虽说易侦心已跳到暑假的时候，但现在他不得不复习期末考。
　　“哎，平常吃喝玩乐，考试前疯狂抱佛脚，考完就忘用完就扔，这样的自己连我也瞧不起。”易侦捧着课本，一边吃蜜饯一边砸吧嘴，“可是我还能做什么呢？教育制度如此，我们那么努力背书，不就是为了个A么。”
　　邱谋也捧着课本，原本念念有词，听到易侦抱怨便回道：“知道就闭嘴，少吃东西多背书。”
　　他顿了顿道：“别砸吧嘴。”
　　易侦“切”了一声：“我看你半小时没翻过页，捧着书怕不是在假读——你看人家探儿，明天就考马原了，现在还游刃有余地看小说。”
　　马原是一门大课，所有专业的人混在一起都要考。
　　考试的前一天，也就是今天放假，三人早早聚到推理社背书，早上时几人还算专注，气氛堪比楼上的图书馆，直到中午，操场上逐渐有人打球，几人才开始走神。
　　当然，走神的只有易侦和邱谋，乌探自始至终一直捧着书翻页阅读，除了眼球和手，身子一动不动，宛若全身绑了石膏。
　　开始易侦还以为他背得认真，结果定睛一看，人家捧的是小说书。
　　乌探从书里抬头瞥了他一眼：“马原不是下午考么？”
　　易侦晃了晃书本：“大哥，那么厚一本呢，你花一个上午背？”
　　乌探莫名其妙地看他：“当然不是。”
　　易侦了然：“你今晚熬夜背。”
　　“不是。”乌探道，“熬夜对身体不好。”
　　易侦心道上次在徐乐儿家也没见你多早睡，嘴里道：“那你直接重修？”
　　“考试要求提前半小时到，开始十分钟前把书收起来。”乌探缓缓道，“就在那二十分钟背。”
　　易侦：“……”
　　邱谋：“……”
　　震惊。
　　马原书又不是小册子，抛去无用部分，单考点也有厚厚一本，结果乌探就在考试前的二十分钟背？
　　易侦见过考试前一天考试复习的，见过前一晚通宵的，哪怕是考试当天早晨背书的也见过，可乌探……考前二十分钟背书，未免太过离谱。
　　这已经不是在不及格边缘徘徊，而是在死线蹦迪，当之无愧的死线战士。
　　“冒昧问一句……”邱谋道，“你之前成绩多少？”
　　乌探黑洞洞的眼珠看他：“全A。”
　　邱谋满脸复杂。
　　世界的参差如此奇妙。
　　乌探见两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什么事吗？”
　　易侦道：“……原本有件事想考完试再宣布，但看你们都不着急，现在说好像也没什么。”
　　想考完试再宣布，既然用到“宣布”这个词，说明这不是件小事，至少对几人来说是大事。
　　乌探视线从矮柜上移动过的推理大赛海报上收回，若有所感。
　　易侦从抽屉里掏出一张表格。
　　表格最上方有加粗大字，写有“推理社成社申请”，表格末尾该有血红印章，那正圆印章有些模糊，但毫无疑问，那是学生会活动部的印章，他们批准了推理社的成社申请。
　　“推理社成立了。”
　　在乌探与易侦刚见面时，易侦就说过：四人满员，便是推理社成立之时。
　　他说得隆重，说得期待，以至于乌探以为，推理社成立的那一刻会有礼炮蜡烛鲜花，而不是简单地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轻描淡写地说成立了。
　　就像一本小说，回收所有铺垫的那一刻应当是震撼的，而不是就这样几笔草草了结。
　　但是，那又如何呢？
　　这是现实，不需要那么多夸张的起伏，推理社成立已成为他们人生中关键的转折点，无论这个转折点出现的方式如何，它的影响已是毋容置疑，它向几人通往推理大赛的后背推进一步。
　　易侦观察两人的表情，半晌失望道：“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等等。”邱谋迷惑道，“我没记错的话，成立社团需要四人。”
　　推理社既然成立成功，意味着他们已集齐四人。
　　可是易侦、乌探、邱谋，加起来不过三人，哪来的第四个人？
　　乌探凑近申请单细看。
　　社长栏写有易侦，社员栏的确写有三人名字。
　　乌探、邱谋和……徐乐儿。
　　“你们有所不知，虽然最近申请加入推理社的人逐渐减少，但还是陆陆续续有人给我发消息，也不知谁把我联系方式透露出去的。”易侦道，“然后就在昨天，我收到了乐儿的消息。”
　　徐乐儿发消息极为简洁，她开门见山问：对我加入推理社的邀请还算数吗？
　　易侦当时刚洗完澡，他看到消息时顿了好久，直到头发滴水才反应过来：算，当然算。
　　半晌，他又回了一句：怎么改变想法了？
　　发消息那天距离推理社与徐乐儿分别已过去许久，看得出这条消息并非徐乐儿临时起意，而是慎重思考后的结果，如此才更令人好奇，她究竟思考过什么。
　　徐乐儿垂下双眸，她粉嫩的唇瓣张了张，想说话却又止住，意识到对方听不到，便快速打字，但写了很多却又删除，墨迹半天只发出很短一句：
　　我想帮助你们。
　　在推理社第一次对她发出邀请时，她以很功利的理由回绝，她对推理无半分兴趣，推理大赛在她眼里只不过是个不痛不痒的游戏，犯不着她浪费时间去玩。
　　她回想起邻里关照她的话：小姑娘别整天板着张脸，人家和你差不多年纪的，都笑得和花儿一样。
　　她的室友也曾担忧道：乐儿你是不是有什么麻烦，每次出去玩你都拒绝，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不妨和我们说说。
　　镜子里透着张豆蔻少女般的脸，她没有闲钱买护肤品，或许会比别人更先有皱纹，等她更大些，她会去做什么？
　　恐怕和现在一样，只不过到那时，弟弟不需要她照顾，她便有了自己的时间，可是到了真正自由的时候，推理大赛没了，推理社也没了。
　　她向哪儿寻找她的快乐？
　　徐乐儿自认不聪明，但既然推理社认可她，说明她有价值。
　　她想尽自己全力，帮这群痴迷推理的男孩儿一把。
　　对面迟迟未回信，徐乐儿想大概是自己回信太慢，易侦去干别的事了。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时，手机倏地一震。
　　易侦的消息弹了出来，只有短短四字，却如一把利刃，正中徐乐儿内心。
　　她想：原来那个呆子都看在眼里。
　　易侦：欢迎来玩。
　　乌探靠在椅背，他点了点桌上的单子：“看得出，你申请社团时不太有把握。”
　　易侦眉头微挑。
　　“推理社大赛的海报有移动过的痕迹，你去申请社团的时候把海报捎上了，说明推理社成立有四人还不够，居然还要推理比赛的加持。”
　　易侦盯着乌探看了几秒，蓦地失笑，他无奈似的把刘海往后捋了一把：“就知道瞒不过你。”
　　邱谋问：“你还瞒着事儿？”
　　易侦叹了口气：“虽说学校支持我们办社团，但搞社团的人多了，就避免不了筛选。”
　　就像一台电脑，同时运行多个软件必定卡机，得筛选掉无用的软件，将它们删除。
　　“已成立的社团不好随意解散，于是新成立的社团就管得格外严。”易侦耸了耸肩，“怪就怪在我们四人聚得太晚，如果赶上开学那一拨，没准就浑水摸鱼地淌过去了。”
　　邱谋了然：“所以你才把海报捎过去，告诉校方，我们社团能参加比赛。”
　　易侦道：“没错。”
　　“哪个学校不想多点荣誉？新兴杯好歹是国家级别的比赛，我本以为我们社团代表学校出赛，学校高兴还来不及，没想到……”
　　乌探猜到后面：“新兴杯是第一次举办，校方闻所未闻，加上推理比赛不像学科竞赛，他们不认可这样的荣誉。”
　　易侦点头：“就是这样。”
　　两人没想到这薄薄一张纸背后还有那么多曲折，一时沉默。
　　邱谋道：“可是，推理社还是申请成功了。”
　　易侦道：“因为我答应了校方的条件。”
　　虽说校方不认可新兴杯，但到底是第一次举办的比赛，加上是国家级别多少有点唬人，便抱有“没有拉倒有了更好”的想法。
　　“如果我们拿到第一名，那我们不仅能获得比赛奖励，还能在学校表彰榜上待个一两月。”
　　“如果失败……”
　　易侦缓缓道：“那我们就是没有用的软件，等着被卸载吧。”
　　比赛获胜，皆大欢喜。
　　但若输了比赛，推理社便不复存在。
　　这是场豪赌——对能力的豪赌，赢了便头戴皇冠手捧玫瑰，输了便如丧家犬，易侦辛苦办起的推理社、几人抛下一切加入推理社的决心，都像个笑话，一眨眼如同飞灰散尽，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四人集齐，推理社成立，没想到转眼就面临着解散的风险。
　　盖有红章的申请单只不过暂时承认了推理社，校方只承认有荣誉的推理社。
　　乌探回想起加入推理社的目的。
　　他前后经历了内裤案、桌游案、天文社案，遇见易侦、邱谋、徐乐儿，他们组建成一个团体，目前还算不上有多深厚的友谊，但他们有个共同的目的，就是前往新兴杯参加比赛。
　　组建推理社不是目的，参加比赛才是目的。
　　“其实我有点怕……”
　　易侦突然出声，他有点勉强地笑一声。
　　“我不怕比赛失败，也不怕推理社解散，我只是怕……怕推理社解散对你们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乌探倏地锁紧眉，抬眼看他。
　　“探儿只想参加比赛，邱谋来这儿是无处可去，乐儿只是想帮助我们，似乎比赛之后，大家都没有继续留在推理社的动机。”
　　一个人没有强烈的动机，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易侦淡淡道：“我想请求你们，寻找一个动机。”
　　“出于胜负欲也好，求个吹嘘的资本也罢，请在推理比赛上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然后留下个美好回忆。
　　易侦的态度近乎卑微，他们以比赛为目的，但易侦似乎是拿推理社成立作为最终目标，他对推理社有股超乎常人的执念，就连乌探也对这份执着捉摸不透。
　　小太阳“刺啦”运作，操场上的打球声隔着窗户若隐若现，冬日旭阳高挂，为推理社的木桌撒上一层金粉，那红色印章耀眼无比，宛若黑夜里的红星，让人愉悦而又胆怯，害怕它不知何时就会消失。
　　推理社难得陷入沉默。
　　“什么叫‘邱谋无处可去’？”邱谋气笑了，“我加入推理社是因为这个么！”
　　乌探也不善道：“不想让推理社解散，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动机。”
　　易侦难得怔愣，就听乌探继续道：“而且，你不必如此战战兢兢。”
　　“推理社解散有个前提，就是我们输了比赛，但这种事不会发生。”
　　暖阳照彻在乌探脸颊，映出短短的绒毛，他没有紧绷的感觉，此时的他甚至可以说是轻松的，从肩膀到指尖，浑身呈一个自然的姿态。
　　那是一名智者的游刃有余，那是一名信念坚定者的自信。
　　他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说出了极其自负的话：“如果有难题，我来解决。”
　　他会破解所有谜题，斩去路上所有荆棘，将推理社带上王座。
　　——他们一定会赢。
　　易侦的不安来得快消得快，乌探自信的话语却犹如教堂中的圣言，在之后无数次的困境中，易侦脑海中都会浮现此刻的场景，乌探也的确一次又一次地破解谜题。
　　乌探的推理注定会在比赛中大放异彩，他期待那一刻，像个孩童般无所畏惧。
　　他对他们的胜利深信不疑，哪怕全国比赛注定遇见强劲对手，他也毫不退缩，甚至柔软地接下所有压力，将其化作对胜利的一股冲劲儿。
　　他天真、他勇敢。
　　他注定是他的王牌。

第35章 喜欢
　　“今年月底就是除夕，年货好制备起来嘞，别又和以前一样，忙得找不着边。”一个慈祥的老人坐在易侦对面，正语重心长地握住他妈妈的手。
　　老人耄耋之年，看上去却似年过半百，染了一头乌发，鬓边仍翘出几根白。
　　她像养尊处优的少奶奶，手不似农作的妇女，皱纹多却不糙，神情间也没有老年人多有的忧虑，看上去比易侦还天真几分。
　　“上回过年，你着里着急地跑到外边儿，结果一条街冷冷清清，回来后不还和弘济吵了一架？”老人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小侦打电话给我才解决这事儿，你现在是有家庭的人，怎么还没个孩子靠谱？”
　　易侦母亲名叫苏旭妍，生着同易侦类似的丹凤眼，脸颊比易侦柔和些许，但许是姿态使然，一举一动间透着股淡漠，只有在老人面前才稍稍释然。
　　苏旭妍道：“上次是意外，恰好到截稿日期了。”
　　三人坐于客厅，一侧是电视，另一侧是书柜，老人一抬眼，便见满墙的书籍，她叹口气道：“没事少写书，多关照孩子吧——你看现在小侦那么沉默，肯定和你怀他的时候有关。”
　　易侦面无表情地喝茶出神，就见老人看了他一眼，又叹口气：“人家怀孕看什么书？你又看什么书？难怪小侦生出来就对解刨、犯罪什么的感兴趣，你看看他现在……和呆子一样！”
　　易侦：“……”
　　苏旭妍闻言也朝自家儿子看去：“安静点没什么不好。”
　　“哪里好了呀！”老人着急道，“太沉默交不到朋友，现在上学还好，以后到社会上怎么办？孤零零的，有麻烦都找不到人帮。中国是人情社会，不是单有本事就行得通的，这点弘济就做得不错。”
　　苏旭妍：“……”
　　老人看了一圈道：“对了，弘济去哪儿了？”
　　苏旭妍：“去公司了，过会儿就能回来。”
　　“哎呦，弘济工作忙，不会是为了我特意把时间空出来吧？”
　　“……不是。”
　　老人根本不听：“哎，弘济这孩子还是讨喜的，虽然刚见面油嘴滑舌、怪不正经的，但工作认真能力也强，朋友一大堆——小侦，多和你爸学学。”
　　易侦老实道：“好的外婆。”
　　老人又朝他看看，再次叹气：“怎么那么呆。”
　　易侦：“……”
　　易侦忍受不了老人的唠叨，一时对他母亲的不动如山感到佩服，结果转头一看，就见苏旭妍盯着电视，嘴里附和一句：“易侦多和你爸学学。”
　　合着他妈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敷衍。
　　易侦正想找机会开溜，就见老人突然握住他的手——被松开手的苏旭妍一副解放的样子，易侦触及老人八卦的眼神，眉心蓦地一跳。
　　“小侦现在上大学了是吧，那个学校叫什么来着……哦对，峰安大学，这是个好大学啊，里面的男孩儿女孩儿都优秀。”
　　易侦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在大学里有没有对象？有没有喜欢的人？”老人容光焕发，谈及这个两眼放光，“有的话可以早点结婚，先结婚再搞事业，你爸就是这样的。”
　　易侦不知道为什么女人都对这种问题感兴趣，之前他妈也问过他一次，虽然问得漫不经心，但到底是问了，而且颇为在意的模样，可惜被易侦敷衍过去了。
　　没想到逃过他妈，却逃不过外婆，而且这位老人家有多执着他不是不知道，毕竟这个问题从他初中就开始问了。
　　以前还能用年纪小应付，可惜现在上大学了。
　　不过，上大学又怎样。
　　易侦脸不红心不跳：“我还小。”
　　易侦看见苏旭妍一言难尽地朝他看来。
　　老人一大串话就在嘴边，被易侦一句“我还小”堵在喉咙，卡得难受。
　　客厅一时处于难言的寂静。
　　老人喃喃道：“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和你爸一样。”
　　易侦平板道：“过奖。”
　　易侦抽了抽手，奈何老人瘦弱的手和老鼠夹似的，居然一时抽不动。
　　老人的嘴唇一碰，看来还不打算放弃，易侦都准备尿遁了，没想到老人一改之前的逼问，转走煽情路线。
　　“明明小侦初中的时候还是个很开朗的孩子，会吵会闹，怎么现在成了这样。”老人慢慢道，“前阵子新闻里出现个杀人犯，说他感情缺失，对生活也没激情，所以才走上杀人这条路的，我现在越看小侦越觉得他是不是也有那个什么，感情缺失症。”
　　苏旭妍道：“……他只是内向而已。”
　　老人道：“那怎么会没喜欢过人？青春期的男孩见到好看姑娘，都会心动一下的吧。”
　　老人越说越凝重，大概认定自家孙子有什么感情疾病，她忙道：“不行，我得给小侦介绍几个，这样下去小侦要孤寡一辈子了。”
　　苏旭妍道：“他才大一，你急什么？”
　　“怎么不急，怎么能不急！”老人气恼地看向她，“我当初也替你急，幸好弘济后来追你，不然你也得孤寡。”
　　苏旭妍：“……”
　　她不想说话了。
　　老人转而看向易侦：“咱们小侦这条件，没道理没人喜欢，一定是太呆了意识不到别人喜欢他，那以后找的姑娘也不能太精明，不然不得把小侦耍得团团转？”
　　老人说着掏出手机，熟练地架起老花镜，翻看通讯录：“我看看认识的几个，有没有……”
　　苏旭妍无奈地瞥向易侦，却见后者沉着脸，视线落在书架上。
　　最右列的书架上摆有推理小说，最顶上是岛田庄司的御手洗系列，他正看着那些书。
　　易侦似是出神——他的眼神并不空洞，反倒透着那些书在想什么，他想得认真，甚至对苏旭妍的注视毫无所觉。
　　苏旭妍从未见过易侦此番神情。
　　她能感受到这孩子的转变，人都有阴阳两面，小时候他表里相同，所以开朗，长大后心里藏了事儿，所以话变少了，到现在，看得多经历得多，于是还学会了伪装。
　　她亲眼看见过，见过高三的易侦和老师道别，他笑嘻嘻地与老师说再见，却在转身的一刹那面无表情。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易侦的转变之快连苏旭妍都心惊。
　　但转念一想，这是孩子自己琢磨出的处世之道，她这个做妈的，只需要负责将孩子引上正轨，其余的还是少管为好。
　　易侦从不在家里伪装什么，这是令她欣慰的一点，可惜这孩子对别人的观察极其厌恶，他好像很不愿别人深入他的内心。
　　以前苏旭妍曾观察过他，但总能被易侦发现，易侦会冲她警告的笑笑，而当她问是不是有心事时，易侦又会说没有。
　　苏旭妍没放弃观察，易侦也不是每次都冲她笑，但总会在看他的一瞬间收起思绪，就好像敏感的猫，一有陌生人靠近便炸毛，随时准备跳开。
　　可是现在，易侦的思绪没有收敛。
　　他想的那件事——或者是某个人，足以使他深陷毫无所知的境地，他在反刍记忆，由此产生的浓烈情绪甚至盖过他对别人观察的厌恶。
　　老人一边看手机一边念念有词，突然听闻一道男声：“我有。”
　　老人从眼镜后抬眼，不明所以。
　　易侦道：“我有喜欢的人。”
　　老人愣住了。
　　苏旭妍看了眼书架上的御手洗系列。
　　老人：“……什，什么？”
　　苏旭妍道：“她也喜欢推理？”
　　“嗯。”易侦勾起嘴角，“他喜欢推理，很聪明，人也单纯。”
　　他顿了顿：“我挺在意他的。”
　　老人滑稽地张着嘴，还没从震惊的情绪里出来，大量信息就往她耳蜗里灌，易侦趁她松懈，倏地抽回手。
　　他拎起外套拿过手机：“我出去一趟。”
　　.
　　今日小寒。
　　易侦急匆匆出门，穿得不多，手机里也没多少电，下了楼才发现天色昏暗，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夹雪。
　　雨夹雪落在地面便化作一滩冰水，风不大却刺骨，易侦脖子里落了几滴，当即冻出一身鸡皮疙瘩。
　　呼出一口白雾，他抬头看了眼暖黄灯光的窗口，套起帽子，收紧缩绳，脚下一捻，朝地铁站走去。
　　推理社成立、期末考试、放寒假，所有的一切都好似昨日，又好似过了许久，易侦清晰记得推理社四人挥手告别的场景，他记得邱谋和徐乐儿的面容，当回忆乌探时，第一个想起的反倒是他思考时捏耳朵的动作。
　　他喜欢乌探什么？
　　易侦边走边想。
　　乌探这个人很奇特，身上有很多特质，例如那与生俱来的正义感，浓重的好奇心，为人单纯不张扬，看上去好欺负，实际骨子里却有股韧劲，自信而不自负。
　　要说乌探的好易侦能说个三天三夜，他甚至找不到乌探的缺点。
　　可是，这些好都是他之后慢慢挖掘的，就像他先知道这里有个宝库，之后才能发现宝藏。
　　他隐隐感受到，在发掘这些特质前，乌探就有一个存在感极强的特点，那个特点强烈地吸引了他，之后展现的特质不动声色地加重他的感情。
　　是什么？
　　乌探的什么最先吸引他？
　　易侦进入地铁站，站内比外面暖和，却使他脑子转不灵光，越不灵光便越在意，他迫切地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最先吸引了他。
　　这个点犹如一道俏皮的彗星，它拉出长长一条慧尾，他的指尖能触到，却抓不住它，待完全飞远又跑回，在易侦周围一圈又一圈的逗他，就是不让他抓到。
　　地铁人不多，呼啸一声，地铁到了外面，铁轨轰隆作响，震得地铁联结处抖动不已，易侦蓦地被什么晃了下，他眯眼朝某处看去。
　　一个人，耳垂带了一只黑色耳钉，正低头看手机。
　　晃他的是那只耳钉。
　　黑色耳钉……痣……
　　为什么他想起乌探会最先想到他思考时的动作？
　　脑海中宛若劈过一道闪电，那瞬间的恍然大悟掀起阵阵波涛，让易侦眼前一亮。
　　他们一见面，乌探就在推理。
　　他推理时没有明显表情，但他喜欢皱眉，大约咬紧了牙，咬肌微微凸起，嘴唇抿着，好像受了委屈，唯有眼神沉静，那黑色瞳仁透着智慧，一思考便如进入无人境地。
　　他最喜欢乌探什么？
　　易侦神情愉悦，思路顺畅的他愉悦得想吹口哨。
　　大约是乌探推理的样子很性感。
　　他走下地铁快速出站，不过几步，峰安大学就落入眼帘。
　　易侦熟门熟路地进入学校，他穿过小树林，走过教学楼，进入图书馆一层，掏出钥匙。
　　他想见乌探，现在就想。
　　哪怕对方对他的感情毫无所知，哪怕易侦今天的出门是偶然，哪怕乌探与他根本没有约好。
　　但他就是有种预感——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他觉得乌探就在推理社，他一推开门，就能看见他讶异的神情。
　　预感源自莫名的自信，放在平时，易侦一定觉得莫名其妙，但现在，他无比信赖这道自信。
　　他想找个谜题，然后看乌探推理的模样。
　　易侦心脏怦怦直跳，他钥匙已插入锁扣，左手却像不协调似的抬起准备敲门，嘴也张开似要喊人，他顿了顿，还是将左手放在了把手上。
　　他的一系列矛盾动作无人所知，但他对自己恼起来。
　　小小的门板后藏有无尽期待，期待夹杂紧张，紧张包裹悸动，易侦的手心竟开始出汗。
　　他猛地推开门——
　　推理社内，许久未打扫的矮柜落了层灰，推理大赛的海报仍贴合在墙上，桌椅摆布整齐，红木书架堆叠了推理小说、棋谱以及之后放上的菜谱。
　　小小的活动室一如他们离去的模样，好像活动室的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没有人。
　　开门那一瞬的情感，易侦很难形容。
　　大抵是希望落空，他感到失落。
　　好像心脏盛了醋，本就涨得不行，醋却突然流尽，只留酸酸的余味，心疲惫，人更倦。
　　易侦无奈地笑了下，他落座在乌探平时的座位，学着他平时的坐姿坐着。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比乌探高，于是他往下滑了点儿，使头部处于和乌探差不多高的位置。
　　他就着这别扭的坐姿环视一圈，倏地看见窗户里自己滑稽的模样。
　　易侦蓦地失笑：“我在做什么？”

第36章 官方论坛
　　易侦回到家中已是傍晚。
　　他有点狼狈，回来时雨夹雪变大，再加上晚高峰，地铁里人也多，走到半路想看手机，结果手机也没电了。
　　他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苏旭妍，她像是早已等在门口，开门时面容着急，见易侦穿的少，便拍去他身上的雨水，一边道：“去哪儿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手机没电了。”易侦道，“去趟学校，取点东西。”
　　苏旭妍看他两手空空，也不问他到底取了个啥，只是叹口气道：“快进来，冷不冷。”
　　易侦没什么精神：“还好，外婆走了吗？”
　　说到这儿，苏旭妍无奈道：“她在和你同学聊天。”
　　易侦拖鞋的动作一顿：“同学？”
　　苏旭妍：“说是一个社团的，他们来找你玩——诶，你慢点。”
　　如同突然充满电的机器人，易侦一改慢吞吞的动作，倏地加快动作。
　　他踢去鞋子，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和着屋外的风雪与寒意，仓皇闯入温暖的客厅。
　　易侦心脏急促跳动，每个细胞都叫嚣着愉悦，他甚至感觉头脑发昏，希望落空而又复得，犹如天降甘霖，连血液都在变甜。
　　地板被他踩得哐哐响，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回到家的易弘济也在喊他，但易侦全都置之不理。
　　他先听见熟悉的声音与他外婆的谈话声，接着他看见两个背影——邱谋和徐乐儿，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
　　然后，他看见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乌探在室内也穿了很多，他缩在单人沙发里，显得瘦削，袖口露出的手白皙修长，正不知所措地揪在一起。
　　老人似乎对乌探很感兴趣，聊天聊得神采奕奕，反倒乌探气势极弱，好像不善于和老人谈话，只是木讷地应和。
　　易侦闹出的动静太大，乌探缓缓向他看来。
　　乌探神情一松，放松道：“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好像他一直在家里等他，这句“回来了”自然而轻松，却极为动人。
　　邱谋回头：“你跑哪儿去了，原本还想给你个惊喜。”
　　徐乐儿看了眼他没穿拖鞋的脚：“怎么鞋也没穿？”
　　空旷的室内难得热闹，硕大的客厅因为推理社全员到访而热闹起来。
　　华美吊灯的耀眼橙光似乎也比平常亮，三人坐在沙发上回头看他的画面好似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卷，柔和而典雅，让易侦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虽说出乎意料，但易侦很快收拾好情绪。
　　他看了圈几人坐位，缓缓走到乌探坐的单人沙发旁，一条腿搭在沙发把手上，趁机整个人往沙发方向靠。
　　易侦的阴影投落在乌探上方，恰好将乌探整个笼罩起来，面对乌探不解的眼神，易侦笑道：“你们来看社长，社长很感动。”
　　乌探觉得易侦有点不对劲，但情绪上的捕捉向来不是他擅长的，便只好道：“我们发现了一款有意思的推理桌游，找你来玩。”
　　易侦视线一扫，果然在茶几上发现一个黑色四方的盒子，盒子还未拆封，大约是买了直接过来。
　　“拆都没拆，怎么知道有意思？”
　　“网上的人说有意思。”
　　易侦窥觑乌探，后者并未将过多目光分在那黑色盒子上。
　　“真的只是想玩桌游，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不是。”
　　“又不是小学生，发现好玩的游戏还找小伙伴来玩。”邱谋拿扇子遮住下半长脸，看弯起的眼睛估计在偷笑，“推理社成立，我们的乌探选手很好奇下一步该做什么，于是就跑来找社长发布号令。”
　　“我本来在做兼职，结果半途被拉出来，说一起去找社长。”徐乐儿道，“还挺突然的。”
　　拜访易侦家，不是别人的意思，是乌探想来。
　　尽管目的只是为了推理比赛，但到底是乌探组织的。
　　易侦失笑，他低头看着乌探：“看不出，原来你那么急。”
　　那盒被当做借口的桌游孤零零躺在那儿，告示着乌探刚说的谎被揭穿，可惜两位队友不听他先前的提醒，竟毫不犹豫当着易侦的面将他拆穿。
　　乌探撇过头去，虽然实话实说不丢人，但他就是不愿看到易侦笑着调侃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道：“关于比赛没有后续安排，明明是你这个社长的失职，怎么成我急了？”
　　易侦被骂高兴还来不及：“我的错我的错。”
　　“小侦，这些是你朋友？”
　　外婆笑得皱纹更深，鱼尾纹皱在眼角，显得极为慈祥。
　　她乐呵地看着几个年轻人，看他们打趣说笑，倏地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了解易侦。
　　客厅里的三个小孩儿，一个面容沉静目光似水，一个笑意吟吟泰然自若，另一个则干净利落毫不做作，她很乐意自家易侦和这样的朋友相处。
　　不同个性的人凑在一起互相磨合，才会促进双方的成长。
　　据问出的信息，他们所处推理社，而易侦说他喜欢的人也喜欢推理。
　　更何况一个社团的人，待在一起的时间肯定更久。
　　“都是可爱的年轻人。”外婆笑眯眯道，她倏地问，“小侦喜欢的人在不在这儿？”
　　易侦的笑僵住了。
　　差点忘了他出门前说过什么。
　　外婆偏偏看不懂脸色似的：“不用害羞，大家认识认识，只要小侦喜欢，我——”
　　“不如我们换个地方。”易侦强行打断外婆，面对三双震惊的双眼，他艰难道，“我带你们去卧房。”
　　乌探：“行。”
　　邱谋：“毕竟更好问话。”
　　徐乐儿：“……”
　　易侦的房间很大，卧室连通厕所，靠墙贴着书柜，书柜不齐整，颇有设计感，从上到下依次有小说、科普书籍，小说以推理小说为多，科普则在医学解刨方面占大部分，同时底层还有些猎奇书籍。
　　乌探进来第一眼就被书架吸引，未经易侦允许，他只是隔着玻璃门看，半晌道：“这些书都是你的吗？”
　　易侦“嗯”了一声，他道：“你可以打开看看。”
　　乌探似是惊叹，他轻轻拉开玻璃门，抽出一本陈旧的书籍——那是一本不太知名的推理小说，在中国不流行推理小说时出版，由于没人买便没再印，现在已经绝版。
　　乌探原以为自己的藏书已算丰富，没想到易侦在和他大部分书重合的情况下还有剩余，有一些书甚至他也没看到过。
　　“好多书……”乌探赞叹道，“难怪你有书茧。”
　　易侦一愣，他条件反射地触上指腹。
　　“等等。”邱谋道，“你怎么知道易侦有书茧？”
　　乌探还在看书架，随意道：“摸过。”
　　邱谋沉默片刻，又拿扇子遮住脸，易侦怀疑每次他这样做都是为了遮挡他猥琐的表情。
　　“我没理解错的话，书茧是翻书多而产生的茧，一般在指腹的位置，所以……”
　　相比邱谋的欲语还休，徐乐儿说话直接多了：“为什么你摸过他的手？”
　　乌探：“……”
　　易侦：“……”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不自在的感觉再次冒出，乌探面对书架没转身，却能透过玻璃门的反光看见易侦正看他。
　　仔细一想，他们的手相碰并不是多暧昧的事，更何况两人都是男的。
　　现在觉得不自在大抵是一开始他用了“摸”这个字眼，显得暧昧，再者是易侦沉默的反应，哪哪儿都不对劲。
　　乌探撒了个小谎：“无意中碰到过。”
　　他看了易侦一眼，转移话题道：“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外婆说的。”
　　在易侦回家之前他们有过沟通，所以乌探知道那位慈祥的老人是易侦外婆。
　　这个话题转移相当有效，毕竟他们就是因为这个而转移地方。
　　外婆爆料挺猛，或许是易侦看上去就不像会喜欢人的样子，所以其震惊程度就和“身边的朋友是外星人”差不多。
　　邱谋故作夸张道：“没想到我们的纯情社长居然在偷偷摸摸暗恋人。”
　　徐乐儿面无表情：“太可怕了。”
　　乌探一本正经地分析：“你外婆在你回来之前就和我旁敲侧击这件事，你回来后她问的第一件事也是这个，很奇怪，你外婆似乎对这件事有超乎异常的热情，看起来就像第一天知道。”
　　易侦和邱谋同时看向乌探，后者继续道：“你的手机没电——之前我们打电话给过你，所以你在出门前和你外婆说了这件事，说了之后立刻出门，结合这个情形，你该不会……”
　　乌探似是难以启齿：“刚约会回来吧？”
　　徐乐儿附和道：“很可疑。”
　　邱谋也道：“天哪太可疑了。”
　　易侦：“……”
　　他第一反应是解释，但若解释就要说明他刚去过哪儿，他不愿多说。
　　要问为什么，那就是在乌探面前少说谎为妙。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手机蓦地一响。
　　那铃声并非系统铃声，反倒像某软件的特殊提示音，但几人未曾听过。
　　“别看手机逃避问题。”
　　“这个遮遮掩掩的态度不像你啊，社长。”
　　“与其关注你们社长的情感生活，不如关心正事。”
　　易侦倏地起身，在房间里捯饬什么，他拉上窗帘，一扯细绳，一卷白色荧幕蓦地垂下，刚好覆盖住墙面。
　　昏暗的房间闪出一道幽光，淡蓝光线笔直落在白布上，投影由淡及深，原来是易侦将手机屏幕投在了大屏幕上。
　　邱谋：“高科技啊。”
　　徐乐儿：“可恶的有钱人。”
　　乌探认真看着屏幕上的内容。
　　显示页面的边边框框皆为黑白，帖子整齐罗列在其中，显而易见这是个论坛。
　　“这是新兴杯推理大赛的官方论坛。”易侦道，“分为官方模块和讨论模块，我们能通过论坛得知最新消息，也能从中获取很多讯息。”
　　易侦看起来对论坛颇为熟悉，却到现在才和他们说起这个地方，许是他想使这个论坛的出场更为正式，这也足以体现论坛的重要性来。
　　乌探好奇问：“什么讯息？”
　　易侦神秘地笑了下：“你说，当一个人参加比赛，除了关心比赛内容外，还会关注什么？”
　　乌探毫不犹豫：“对手。”
　　“没错。”易侦点了点屏幕道，“我们未来的对手，都可能出现在论坛上。”
　　三人精神一振。
　　新兴杯推理大赛是第一次举办的比赛，他们对比赛形式很模糊，比赛的内容也完全无法得知，在这种情况下，对手的信息就像一剂定心丸，不至于让他们赤.条条的上战场。
　　“当然，论坛里聊七聊八的多得是，所以我设置了消息提示，只有官方信息和对手信息出现时才会有提示音。”易侦低头点手机，“看看这次是哪边的信息。”
　　投屏和手机上的内容有延迟，只听易侦吹了声口哨，显示屏这才跳出信息。
　　一个信息的图表上，有个小红点，红点里标有“2”这个数字。
　　易侦挑眉道：“最近论坛很活跃啊，居然官方信息和对手信息同时跳出。”

第37章 瞿飞鸾
　　听易侦语气，似乎官方信息和对手信息同时出现并不常见，可能是比赛日期靠近，各方面都活跃起来。
　　几人对先看哪条消息没有意见，于是易侦便顺着排序点开第一个。
　　易侦眯了下眼：“居然那么多条回复。”
　　乌探看了眼信息栏的红点：“很多么？”
　　易侦点头：“是其他的三倍之多。”
　　页面最上方是一个待播放的视频，视频下方有一行加粗的大字。
　　乌探视线一凝。
　　“21世纪的福尔摩斯。”
　　邱谋蓦地道：“我好像看到过这个称号。”
　　邱谋在围棋方面颇有研究，涉猎范围与推理完全不沾边，他怎么会知道？
　　他锁眉苦思，倏地用扇柄敲击手心，恍然大悟：“想起来了，热搜上出现过这个称号。”
　　乌探不解：“热搜？”
　　邱谋道：“‘警界新星，破案鬼才’，你们还记得两年前轰动一时的弑母案吗？”
　　两年前的弑母案。
　　在某偏远县城，一个常年遭受母亲殴打的儿子，在某晚趁母亲熟睡后潜入卧房，将其勒毙，后抛尸于河岸。
　　这起案件轰动程度不亚于某某地区发生十度地震，当时各方媒体都在关注此事，甚至一度往海外方向传，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此案件上。
　　弑母案不是没有发生过，杀死血亲有违人道，但母亲教育方式的差错也是此次杀人事件的诱因，死者并非全然无辜，需要用辩证的眼光看待这个事件。
　　然而，若单纯只是个弑母案，还不至于引起此等轰动。
　　触犯人道的凶手古往今来比比皆是，猎奇手法层出不穷，虽说这些案件也引起过注意，但都未此次强烈，这主要归因于这个案件之后的发展。
　　当地警察局接到凶手儿子的自首，说他杀害了自己母亲，然后抛尸河岸。
　　当警方将信将疑地跑到现场，正打捞尸体，意外发生。
　　邱谋的述说极有条理，悬疑感极强。
　　他看着几人认真的神情，缓缓道：“案发时在冬天，尸体还未浮起，警方没搜寻多久便打捞出母亲的尸体。”
　　尸体打捞出，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杀害母亲的凶手本人则腿一软跪下，连声道“不是我，这个不是我做的”。
　　邱谋道：“尸体的小腿不翼而飞。”
　　乌探似是没料到，讶异地扬起眉。
　　“尸体小腿在骨节处被切断，警方后又打捞三天三夜，依旧没有捞上尸体腿部，之后又在附近土壤搜寻，也未发现掩盖痕迹。”
　　理所当然的，有人开始怀疑儿子说谎。
　　但是，疑点随之显现。
　　徐乐儿也在思考：“儿子勒死母亲，没必要多此一举砍下腿，更没必要把它藏起来，如果儿子别有目的，那更不会去自首。”
　　原本简单的案子因一双失踪的腿变得扑朔迷离，砍下尸体腿的人是谁？ta的目的又是什么？
　　虽说这个案件并非不可能犯罪，但犯案人动机成谜，让警方长时间陷入困顿之中。
　　易侦道：“真像推理小说中的情节。”
　　乌探道：“推理小说里的分尸诡计的确不少，尸体丢失的位置依凶手的目的而定，多半是为了隐藏尸体身份或制造不在场证明，所以分尸的部位向来是头和手，小腿失踪倒是闻所未闻。”
　　要识别尸体的身份，首要看脸，其次看指纹，虽说足纹也能判别一个人的身份，但国内外并无脚趾纹库，所以要隐藏尸体身份还是以砍头和手为多。
　　尸体的腿不翼而飞，实情究竟为何，警方的人吵得面红耳赤也得不出个所以然。
　　就在这时，警方接到民众报案。
　　听过前因后果后，所有办案人员精神一振。
　　“打捞尸体后的第三天，某位旅行者报警声称，在丛林中发现两只人的小腿骨。”
　　案件有了新进展，办案人情绪高涨，搜查现场生物检测一气呵成，效率极高地获得最终结果。
　　“很奇怪。”邱谋道，“经骨骼DNA测序结果，这两只小腿骨并不属于死者。”
　　母亲尸体丢失了双腿，而现在出现了双腿，但二者除了所处位置相同外，并无多余联系。
　　这对小腿骨属于另一具尸体。
　　“儿子否认杀害过第二人，警方得出三个猜想。”
　　第一，除儿子外，存在另一凶手杀害某人，第三人收集了这两具尸体的腿。
　　第二，另一凶手便是收集腿骨的人。
　　第三，两件案子无丝毫联系。
　　“然而，无论如何思考，案情都进入了死胡同。”邱谋说得头头是道，想来他当初也对这起案件极为关注。
　　“虽说能通过腿骨获取DNA，但在DNA库里找寻腿骨主人无非大海捞针，这腿骨还不如不发现的好，它只给警方增加了工作量。”
　　乌探不自觉地捏住耳垂，垂眸思索。
　　案件前后，先出现了失去小腿的尸体，凶手本人却毫不知情，三天后，又在某荒野发现另一具尸体的小腿，而那具尸体的其余部分不知所踪。
　　他没有身处这起案件，邱谋也不可能记得那么多细节，单从目前的线索，得不出任何结论。
　　然而，这个案件的复杂程度空前绝后，其难破解程度毋容置疑，难怪成为轰动一时的案件。
　　他问：“后来怎么样了？”
　　邱谋看向大屏幕：“后来，21世纪的福尔摩斯出现了。”
　　就像所有推理小说那样，当案情复杂到极点，当警察束手无策，当所有人关注这件案件的时候。
　　侦探登场了。
　　“这位中国的福尔摩斯名叫瞿飞鸾，是一名高二学生。”
　　听闻“高二学生”这个字眼时，几人不免着惊。
　　徐乐儿讶异道：“他在破案时还没有成年？”
　　“没错。”邱谋也有点不敢置信，“其实编外人员破获案件一般不会爆出来——因为会为警方丢脸，但瞿飞鸾之所以能上热搜，一来是他父亲警察的身份，二来是……他说他的大学志愿是警校，从某种角度看，他算是未来警察吧。”
　　易侦道：“两年前高二，如果他顺利毕业的话，现在应该和我们一样，都是大一学生。”
　　乌探按捺住自己对瞿飞鸾强烈的好奇心，问道：“他如何破这个案件？”
　　“具体细节很少人知道。”邱谋遗憾地耸了耸肩，“我们这种普通民众更不可能清楚，不过关于瞿飞鸾，据报道说，他破这个案子只花了一天。”
　　乌探死死盯住邱谋竖起的一根指头，轻声道：“一天里甚至还包含了搜查时间和查证时间。”
　　易侦道：“这位高中生破案堪称神速啊。”
　　在儿子半夜勒死母亲的时候，同一地区的另一地点，也发生了一起命案。
　　在某栋单元楼里，住有一户贫苦家庭。
　　家庭里只有一对夫妻，还没来得及有孩子，妻子就出了车祸，造成急性脑损伤，瘫在床上成了眼不能眨手不能动的植物人。
　　丈夫在菜市场卖猪肉，妻子到别人家做保姆，本来两人就生活拮据，这下瘫了一个，不仅断了条收入途径，甚至还开了条吃钱的路。
　　住院费、药品费、检查费、护理费……各式各样的费用堆叠如山，压得丈夫喘不过气。
　　他们并非郎才女貌的配偶，也并非有多深重的感情。
　　这对夫妻在相亲市场相遇，彼此间早没有挑选的余地，只想搭伙过日子，他们就像处理商品，打个对折选择对方，又草草捆绑在一起，不温不火，与其说夫妻，不如说是同屋檐下生活的男女。
　　而现在，其中一人成为了另一人的经济负担。
　　女方在世上无牵无挂，家人去世，没有朋友，与世界的交集只有“丈夫”和雇主，而后者又长期不在家，恐怕妻子凭空消失，也无人在意。
　　没有人会关注卖猪肉的和保姆的夫妻生活。
　　毕竟邻里也是同他们一样搭伙过日子的人。
　　他们的生活没有观众，这就意味着，他完全不需要演戏，不需要扮演一个忠诚爱妻的丈夫，他只是一个想过活的普通男人。
　　结婚、夫妻、家庭都只是走个形式，现在同他演戏的演员下场了，他有必要拼死拼活地去做什么吗？
　　不值当。
　　治疗妻子对他来说，不值当。
　　他想起菜市场卖肉时用的绞肉机。
　　那是他除房子外最昂贵的财产，对一个小小的市井市民来说，他的世界只有菜市场和家，没有什么比绞肉机更神奇的东西。
　　只要把冻肉放进绞肉机，它便能变成肉沫。
　　而他的铺子里，出现肉沫再也稀奇不过了。
　　施行计划那天，他很紧张。
　　他早早将妻子从医院接出，在家里服侍几天，然后推着轮椅，装作平常那样带妻子出门。
　　他们家住的不高，但老式的单元楼里楼道只有一个，而从房间出来到楼道则需穿过长长的走廊，他一边祈祷不要遇到邻居，一边快速通过。
　　可惜事与愿违。
　　有邻居目击了他推着妻子出门。
　　他很顺利地糊弄过去，但他吃不准那个邻居会不会多想，他感觉邻居进门时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人就是这样，做了坏事后，看什么都觉得可疑，哪怕憨厚老实的邻居，此刻在他眼里也面目可憎起来。
　　就算被人看见，他也不想打破原计划，也许下一次，他就没有勇气推着妻子出门了。
　　踟蹰间，他已抵达菜市场。
　　夜晚菜市场无人，周围商铺也早早歇了业，哪怕绞肉机突然响起，也不会有人听见。
　　他很紧张，也很激动，他能隐隐感受到，自己正站在人生的转折点。
　　和妻子结婚使他走入人生的岔口，那条岔口通往悬崖，而现在他就站在悬崖边，准备往回走。
　　他要将他的人生掰回正轨。
　　他对妻子没有恨意，所以他把她放到地上时很小心。
　　妻子温顺地躺到地上。
　　他将轮椅和盖在妻子腿部的毛毯移至另一侧，取过砧板——这块板厚实笨重，表面已有无数划痕，但都浅浅布在板上，没有很深的印迹。
　　这是块很结实的砧板。
　　砧板被放置在妻子膝盖下，妻子枯瘦的腿便抬起一个角度，她没有穿鞋，脚趾间存了污垢，指甲缝也泛着黑。
　　他磨着刀。
　　他的绞肉机不大，成一个向上开口的四方箱状，冻肉从上方放入，肉沫从下面的出口挤出，接在放置的碗里。
　　没法一次性塞进一个人，这一点很麻烦，他得先切开妻子，再把她一点点放进去。
　　骨头必须要抽出来，绞肉机只能绞肉，不能搅碎骨头，会导致机器故障，人骨只好之后找地方埋起来。
　　刀已经很锋利了，到这个程度，可以很轻松的切开猪肉，但他不确定能不能切人。
　　他用刀抵着妻子的腿部，比着位置。
　　他没多少文化，更不懂医学，但他之前带母亲去看过病。
　　他花了很多钱给母亲拍了个片，那个片子黑白状，很神奇，可以看到人体里的骨头。
　　膝盖位置有处韧带，就在上下两根骨头的中间，而这中间位置只有肌肉，是最好切的。
　　他摸着妻子的膝盖，手指在膝盖凸起的下方位置一点，将刀对准那个地方。
　　他把妻子的小腿切下来了。

第38章 瞿飞鸾（二）
　　“按理说，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妻子其余部分切下来，然后毁尸灭迹。”
　　易侦的卧室里只有幽暗的投屏光，整个房间晦暗无比，极有讲鬼故事的氛围。
　　邱谋的声音向来是温润的，憋坏主意时会阴阳怪气，现在用这个声音将杀人事件也毫不逊色，显得鬼气森森。
　　“但是没人知道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
　　或许是没想到如此瘦弱的妻子能流那么多血，或许是刚成植物人的妻子有了反应，或许是他内心深处人的那部分一瞬间占了上风。
　　他后悔了。
　　他垫着沉甸甸的小腿，将腿骨抽出，把肉放置进绞肉机，黄色脂肪与血肉如同牛奶与红茶被搅和在一起，成了肉沫。
　　腥味如此刺鼻，他清理了血迹，匆匆忙忙给妻子止血，又将她安置在轮椅上，把毛毯盖在膝盖上。
　　或许他想通过盖毛毯，使妻子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但膝盖弯折处顶着毯子，底下空荡荡的，提醒着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推着妻子走在回家路上，安静的妻子此时脸色发白，头不自然地低垂，他搭了下脉，已经死了。
　　止血用的衣物已经被血浸透，他推妻子走过的这一路都淌着血，他的妻子是失血过多身亡的。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
　　流了一路的血，够他收拾了。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河岸边有个斜斜的草坪，靠近河岸处没了草，是松软的土壤。
　　土质酥松，那薄薄的土壤犹如冰淇淋上的巧克力碎，仿佛吹口气就能掀起一大片。
　　河岸不设防，站在土壤上，往外跨一步便能掉进河里，以往有小孩溺死也无人管，他们这种小地方就是这样。
　　而现在，他看到了拖曳的痕迹。
　　不知是不是他敏感，他觉得这有点像拖拽尸体的痕迹。
　　他能想象如何创造这种痕迹。
　　凶手双手绕过尸体臂弯，腹部抵着后背，将它拖至河岸，然后一转身将其抛入河里。
　　需要拖着，说明做这种事的人力气不大，可能是个女人，也可能是个孩子，亦或是一个如他妻子般瘦弱的男人。
　　他一瞬间感到可笑。
　　土壤的痕迹未消除，说明前不久刚有人来过。
　　那是一个同他一样，对生活感到无奈的可怜人。
　　他看向河面。
　　幽幽湖面犹如巨大的水镜，冰冷苍月倒映在湖中，犹如遥不可及的梦。
　　这片梦下，藏了一具尸体。
　　“知道河里有尸体的丈夫想起之前遇见的邻居，心生一计。”邱谋表情平淡，分不清其中藏着无奈还是怜悯。
　　“虽然犯罪过程中心生悔意，但妻子已死，已达成目的。”说话的却是乌探，他道，“他想毁尸灭迹，意味他不想被发现，那个邻居目击他推着妻子出门，本来可能不会多想，但丈夫心中有鬼，以为邻居发现了什么。”
　　邱谋点头：“没错。”
　　徐乐儿皱眉：“所以呢？他把邻居也杀了吗？”
　　如果邻居只因看了他一眼就被杀害，那实在太可怜了。
　　易侦突然道：“弑母案中，死者缺了小腿。”
　　乌探道：“这位丈夫打捞了弑母案中母亲的尸体——杀害母亲的凶手既然需要拖尸体抛尸，想必体力不足，抛尸也不会抛很远。然后他把尸体的腿砍下来，换给了他已死去的妻子。”
　　丈夫把腿抵住妻子光秃秃的膝盖，先盖了厚外套，再将那层毯子铺上。
　　如此，妻子除了看上去白了点、臭了点，和平常没有两样。
　　徐乐儿嫌恶地揪起细眉：“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乌探道：“他怕自己的罪行暴露，为了摆脱心虚，他要推着‘完好’的妻子，让邻居看到他们回家。”
　　邱谋打了个响指：“就是这样。”
　　“这可真是……”易侦嗤笑一声，“够恶心的。”
　　他为了生活，砍下妻子双腿。
　　又为了生活，为妻子接上双腿。
　　弑母案凶手自首，弑妻案死因为失血过多，两个案子都不复杂。
　　可是现在，两宗案子交织在一起，犹如两根丝线相互纠葛，捋不清哪条是哪条，更别提分开它们了。
　　而现在，一位名叫瞿飞鸾的高中生将此案破获。
　　这位侦探年龄出乎意料的小，而且破案神速，当之无愧能称一声“神探”。
　　“21世纪的福尔摩斯”，这是现代人给他的最高殊荣。
　　“站在上帝视角看这两起案件，前因后果都看得清楚，但若以第一视角破案，就像置身迷宫，迷雾重重。”
　　乌探接着道：“换腿这件事，就像随机杀人一样无迹可寻。他没有对尸体的恨意，甚至在死者的人际网中找不到他，警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尸体丢失的双腿背后，藏着另一起凶案。”
　　易侦看了他一眼，蓦地道：“现在知道案件全貌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破？”
　　他弯眼补充道：“记得保持客观，侦探的每一举动都是含有背后深意的。”
　　乌探坐在地上换了个姿势，耳垂捏得发红。
　　他的神情看上去很苦恼，也不知是破案太复杂，还是站在客观角度难度太大。
　　“要说破绽，还是有的。”
　　他道：“例如河岸边的土壤里可以检测出血迹，猪肉铺里也能检测出异常，包括丈夫的家里，也会有很多痕迹，但是……”
　　邱谋道：“检测这些东西之前有个前提，就是丈夫已被列入嫌疑人名单。”
　　“对，就是这样。”乌探道，“在妻子的尸体被抛出前，丈夫这个角色根本不会浮现水面。”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案子不是破不了吗？”徐乐儿困惑道，“瞿飞鸾是如何得出真相的？”
　　“先构造，再填充。”
　　乌探眼中波光闪动，黑色瞳仁小幅度颤动，幽幽眼珠印出蓝色投影仪的光芒，显得他颇为精明，但看语气与神色，其中更多的是佩服与赞赏。
　　易侦安静地看着乌探。
　　“当进入死胡同时，用强大的想象力，构造出一个框架。”
　　先做一个大胆的假设，那个假设多浮夸多不可思议都不要紧，最怕的是假设与真相完全错开，甚至搭不着边。
　　“有了框架，再用线索填充。”
　　有了方向，便去搜寻证据来证实。
　　就像过一条绳桥，不断用木板铺前方的路，待木板铺满，铺桥的人也抵达了对岸。
　　瞿飞鸾只一天就破案，说明他的错误率极低，或许他第一次展开想象，思维的绳桥就触到了正确的礁石，使得之后的调查一帆风顺。
　　但再怎么说，因为一双腿就想到另一起命案也太……
　　太可怕了。
　　人总是不自主的往好的方面想，他却极快地考虑到另一起命案，说明他本就不抱有任何期待。
　　但也有可能，可能只是他案件的敏感度高。
　　瞿飞鸾，警界新星，破案鬼才。
　　他们的对手是这样的人。
　　邱谋轻叹一声：“完蛋。”
　　易侦没好气道：“完什么蛋，探儿你也是，那么严肃做什么？论坛里的人最喜欢道听途说，在官方名单出来之前，我们的对手都是未知。”
　　论坛里的讨论，说是有关参赛选手，实际是指“潜在”的对手。
　　被讨论的人，大部分可能连新兴杯都没听说过，而挂他们的人，或许连认识都不认识对方。
　　现在网上讨论的都是聪明人，这点毋容置疑，楼主挂他们的原意是“如果他们参赛，那我们就危险了”，而并非“他们要参赛，我们想想怎么对付他们”。
　　也就是说，瞿飞鸾的确危险，但他未必会参加这个比赛。
　　如此想着，易侦点开了帖子里的视频。
　　这似乎是一则采访视频，最先映入镜头的是一名长相甜美的女记者，她拿着话筒神情激动，在其背后，是一所高中。
　　高中很有名，既然视频出现在瞿飞鸾的栏目下，想必瞿飞鸾就在这所学校里。
　　视频里应该是夏天，天还敞亮，但学校里却走出大批背书包的学生，他们或好奇或期待地看着镜头，有少数人在一旁停步，更多的人则是看一眼就离去。
　　好像他们知道记者的目的是什么，知道采访的人会是谁。
　　“大概是弑母案后的采访。”易侦看了眼那所高中，“瞿飞鸾还在读高中，现在应该是名声大噪的时候。”
　　“……能不能把音量夹一下。”乌探默默道，“你平常都看默剧的么。”
　　易侦忙摁音量键，笑道：“不好意思，我不怎么用这个。”
　　看得出，易侦真的不怎么用这个。
　　他不知摁了什么，只听突然一声巨响——
　　“来了来了！”
　　“瞿飞鸾出来了！”
　　四人：“……”
　　耳朵差点没聋掉。
　　易侦又连忙调低音量。
　　校门口出现了一大群人。
　　一群人稚气未脱，一看便是少年人。
　　这群人有男有女，正围着说笑。
　　这些人是一个班的，乌探想。
　　在邱谋提到瞿飞鸾时，乌探就想过他会是怎样一个人。
　　乌探自己因为喜好推理变得沉默寡言，易侦看推理倒是很开朗，看来看推理和性格没有关系。
　　至于小说里的侦探，要么行为疯癫要么举止诡异，反正都不太正常，但这或许和小说的人物塑造有关。
　　那么现实中的侦探会是怎样的？
　　应该是沉稳缜密的吧，观察力和丰富的知识储备都很重要，兼具二者的应当是个成熟的人。
　　但是，有足够的想象力的人，性格也不会很老沉，多少有点跳脱。
　　按理说，乌探从未见过瞿飞鸾，但他看见这群人的第一眼，便隐隐预感到谁是瞿飞鸾。
　　瞿飞鸾比他的同学高出一截，少年人仍在发育，透过夏季单薄的校服可以窥见他清瘦的骨架，不同于其他的青春期小孩，他的脸十分洁净，皮肤在阳光照耀下白得发光。
　　他被簇拥在人群中间，肩膀一边斜背书包，手插口袋，正扭头和其他同学说笑，一头乌黑短发略显凌乱，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少年人。
　　然后，他一眼瞥见镜头和记者，维持笑容不变，突然朝这边挥了挥手。
　　乌探注意到，他的右手腕骨处，绑了一根黑色橡皮筋。
　　橡皮筋松松垮垮地搭在手腕，看得出使用许久，已经没有弹性了，随着他手臂的挥动，橡皮筋缓缓滑落，卡在他的小臂。
　　易侦道：“看起来挺普通的。”
　　瞿飞鸾回头和同学说了什么，大概是“我先离开一下”之类的话，随后慢悠悠跑到美女记者旁。
　　他笑弯了眼：“姐姐又来采访我呀。”
　　他笑起来很甜，或许是两颊有酒窝所致，使他看起来人畜无害，若个子小些，那一定是个惹人怜爱的弟弟类型，特别在女性面前。
　　美女记者也笑了下，或许瞿飞鸾天生就有股让人笑得魔力：“嗯，不会打扰你吧？”
　　“怎么会。”瞿飞鸾俏皮地应答，他突然一顿，眼睛微微睁大，“我刚发现一件事。”
　　瞿飞鸾的样子看起来很震惊，好像一瞬间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情，记者紧张道：“怎么了？”
　　大概是记者的模样实在慌张，他“噗”的一下笑出声：“姐姐今天好美。”
　　四人：“……”
　　美女记者耳朵红了。
　　“不懂就问。”邱谋一言难尽道，“现在女生都喜欢这个类型吗？”
　　“没有。”徐乐儿冷着脸，“谁会喜欢这种轻浮男。”
　　麻了。
　　看视频的几人麻了，但美女记者很吃这一套。
　　她整顿一下，掏出了手卡：“上次采访后，我们频道涌入了大批新观众，大家都对你很好奇呢。”
　　瞿飞鸾依旧弯眼笑着。
　　“我们收集了几位高赞评论，他们有问题想问你。”
　　“那就问吧。”瞿飞鸾道，“不过先说好，太过分的问题我可不回答。”
　　“放心，大家都很有分寸。”女记者问出第一个问题，“第一个问题，飞鸾同学作为现实中的侦探，看不看推理小说，如果看，最喜欢哪个侦探？”
　　瞿飞鸾道：“把破案和推理小说联系在一起可不太妙，毕竟现实里的破案十分无趣——不过，推理小说作为消遣读物，还是不错的，要说最喜欢的侦探……”
　　他眼睛朝斜上看，大抵是在回忆：“那就御手洗吧。”
　　乌探不自主地挺直背。
　　易侦意味不明：“探儿，遇见同好了。”
　　女记者点点头，大概是对推理也不怎么了解，她继续问：“第二个问题。”
　　这个问题她颇感兴趣：“飞鸾同学有没有女朋友？大家注意到你手上绑着小皮筋，其中有没有特殊含义？”
　　瞿飞鸾挑了下眉。
　　他眼睛飞快地朝镜外扫了一眼，目光带有一丝戏谑，那戏谑与他表现出的可爱极其突兀，虽只有一瞬，但还是被乌探捕捉。
　　他抬起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橡皮筋：“我可是高中生，早恋多不好。”
　　瞿飞鸾酒窝渐深，他抚弄那根橡皮筋，拇指在其粗糙的表面摩挲，半晌意味深长道：“至于这根橡皮筋……”
　　他又朝镜外看了一眼：“是秘密。”

第39章 体检
　　“把嘴张开，啊——”
　　乌探：“啊——”
　　慈祥的老医生在报告纸上添上几笔鬼画符：“牙齿保养得不错。”
　　乌探：“……谢谢。”
　　狭小的空间内很安静，此时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医生握笔的手布满皱纹，写字时慢条斯理，让乌探不合时宜地想起乌龟。
　　他看着老医生在报告纸上写上“合格”二字，随后她一拍乌探后背，将纸递还给他：“去测下一项吧，背挺直了。”
　　乌探被医生不轻不重地拍一下立马挺直背，在老医生慈爱的目光下走向测身高体重的区域。
　　相比看牙的老医生，这位医生不那么友善，他抽过报告纸，先在上面盖了一个章：“把鞋脱了，站上去。”
　　说着，他从老花镜后抬眼看乌探：“不要驼背。”
　　于是乌探又测了身高体重。
　　他眼下带了青灰，测身高体重的机器“滴滴”两声，半晌报出他的身高体重，机械女音毫无感情，报数时极慢，听得乌探生出困意。
　　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没睡好？”那医生一边写一边留意乌探，“是不是昨晚太兴奋了？”
　　乌探昨晚的确很兴奋。
　　推理社四人在易侦房间看完瞿飞鸾的采访视频后，又不尽兴地看了其他帖子，几乎将可能对手的相关信息摸了个遍，看完还是乐儿提了嘴，说最重要官方消息还没看。
　　几人看了那么多消息早已疲惫，正揉眼睛当口，蓦地被跳出来的官方信息吓了一跳。
　　官方信息关闭了回复功能，如果开启，估计哀嚎一片。
　　当初易侦和乌探提起比赛时，说比赛信息从开学公布，比赛则在暑假进行，他们有近一年的时间报名。
　　但仔细一想，怎么可能。
　　主办方肯定还需要时间来准备，例如根据参赛人数准备赛程，亦或准备设备，怎么可能真的给他们近一年去报名？
　　只是当时易侦说得模糊，乌探听得激动，而邱谋和徐乐儿对比赛不甚了解，所以导致他们以为还有很多时间。
　　“明天截止报名？”易侦哀嚎，“怎么那么突然？”
　　“问你啊。”乌探没好气道，“也不查查清楚。”
　　报名需要提交指定医院的体检单，恰好，医院离报名地点不过几站路，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推理社四人还是起了个大早，决定先体检，之后直接去报名。
　　这个医院的检查流程极为古怪，主要检查地在二楼，一楼负责登记和排队，四人一组上二楼，而现在这个检查房间只能一人一进，另三人在外等待。
　　乌探是最后一个，体检时易侦一马当先，结果神采奕奕地进去，满脸忧虑地出来。
　　问他通过没有，易侦展示了全过的体检单，问他在担心什么，他只说体检方式有点奇怪。
　　徐乐儿和邱谋不信邪，一先一后进去，结果都一脸怀疑地捏着单子出来。
　　邱谋又一次提到了小白鼠理论，徐乐儿则说有点不对劲。
　　但两人的体检也是全过。
　　终于轮到乌探，在前三人暧昧的说法下，他满脸警惕地进门。
　　易侦说奇怪也就算了，邱谋和徐乐儿也说不对劲，里面可能真的有点问题。
　　体检几乎将所有都检了个遍，乌探硬着头皮，在一个房间的注视下先后测了身高体重、心率、视力、血压等等项目，这些项目在高考就测过，并不出乎意料，直到最后一项。
　　他终于知道前面三人在奇怪什么了。
　　乌探看了一眼玻璃窗外紧张的三人，缓缓走到仪器前坐下。
　　不同于先前几个医生，这台复杂仪器旁的医生格外年轻，她一身白袍，梳着高马尾，举手投足间不像医生，反倒充斥着科学家般的利落和精明。
　　她见乌探紧张，便笑道：“放轻松，不要那么局促。”
　　通常在做什么恐怖的事情前，都会有人和他说别紧张，例如小时候打针抽血，长大后的高考前，以至于乌探一听放松反倒更为警惕。
　　她看了他一眼，一边调试仪器一边道：“你们今天掐着医院开门时间赶来，是不是因为昨天发布的报名截止通知？”
　　这个女人提的随意，乌探却是一愣。
　　出于能了解一点是一点的心理，他问过前几位医生关于比赛的信息，但他们都只是笑笑，并没有做过多应答。
　　或许是因为保密，又或许是对比赛不知情。
　　但这个女人却不同，她似乎知道前来体检的人目的为何，也知道他们要参加的是怎样一个比赛。
　　“你们真应该早点来，刚放寒假那会儿，来的人可多了。”女人道，“他们撞见了还会互相试探，一帮小孩儿像炸毛似的争锋相对，可有劲了。”
　　乌探无比庆幸他们来的时候没人。
　　他问：“报名的人很多吗？”
　　女人道：“多，当然多，新游戏出来谁不想玩玩？”
　　她俏皮地冲乌探眨眨眼：“不过看了那么多，还是你们队的颜值最高。”
　　乌探：“……”
　　不可否认，他们队的人的确都长得不错。
　　未及他反应，女人突然往他怀里塞了个盆。
　　“待会儿如果要吐，就吐在这个盆里。”
　　女人说着往乌探头上带了个耳机，又朝他的四肢绑什么东西，面对乌探骤然紧绷的神情，她感慨一声，“还是你比较老实。”
　　她绑好后回到仪器对面，操控鼠标在上面点击：“你的队友，一个拿扇子的问我是不是要做小白鼠实验，另一个拐弯抹角地向我套信息，那女孩子测完用杀人的眼光看我……你看看，我这个位置好做吗？”
　　乌探不安道：“……所以我要干什么？”
　　女人点了点他面前的镜筒：“贴住仪器，往里面看，撑住十分钟，你就过了。”
　　什么叫……撑住十分钟？
　　这十分钟会发生什么？
　　乌探的不安达到极点，就听女人又补充一句：“若是结束后吐了或是眩晕，那就说明你不适应我们的比赛机器，只好让你卷铺盖回家。”
　　乌探心如鼓擂，只觉平生从未有如此紧张的时刻。
　　“开始吧。”
　　眼睛凑上镜筒，一个阴森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感觉像是看午夜场的电影，他的视角前有一个女人的背影，她后脑勺朝着他，画面随着她的走动一起一伏。
　　看来他就是这个女人的角色。
　　女人走进了一片森林里。
　　这片森林树木繁多，杂草丛生，头戴式耳机完全隔音，耳边尽是树叶摩挲的簌簌之声，乌鸦粗粝的叫声响彻深林，乌探只觉身边草丛一动，一群乌鸦猝然窜上天空。
　　乌探：“……”
　　这是什么，恐怖电影吗？
　　女人抬了下头，乌探也看到了头顶的景象。
　　深黑的天空，挂有一轮血月。
　　就在这时，小腿一凉。
　　乌探真的感受到小腿一凉，就像冬天走在路上，突然踩进河里撩起来的那种凉，与此同时，绑在膝盖下方的缚带“嗡”一声震动，这股凉意应该是通过这个缚带产生。
　　女人不明所以地低头看。
　　她踩进了一个血坑。
　　一片黑暗之下，这瘫积液也是模糊一片，但许是心理作用使然，乌探下意识认为这是血。
　　从女人抖如筛糠的身形看，她应该害怕得不行。
　　但同所有恐怖片女主一样，她没有第一时间逃开，哪怕乌探百般抗拒，他还是看见了血坑里的景象。
　　血月恰到好处地穿过叶缝，给予光亮。
　　血坑里，有只断手。
　　断手的旁边，是一只脚。
　　从方才踩下去的深度看，这个坑不深，乌探不认为这个血坑里能站一个人。
　　方才还害怕的女人蓦地抓住那只脚，把它从血坑里拔了出来。
　　果然，是一只断脚。
　　这个血坑里装着被肢解的尸体。
　　突然，乌探左脚一痛。
　　那痛感突如其来，不像被针刺或被击打，他未能体会到接触面的形状，却能通过神经中枢知道那是痛感。
　　痛感尚能忍受，但画面带来的刺激逐渐加大。
　　皮肉耷拉的头颅咬住女人的脚，雪白的眼球正死盯着她。
　　女人停顿片刻，由此那颗头颅的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它满头血污，黑色液滴从发梢垂落，滑入眼眶，又犹如哭泣般划过两颊，滴入往外掀的血红肌肉里。
　　它没有眼黑，眼球像是转了个面，却正正好冲着女人。
　　尖锐尖叫刺透耳蜗，左脚的痛达到极致，好像小腿处被钉了一圈钉子，正拿棍子往里敲，乌探一阵眩晕，双手握拳，左脚在地面上疯狂挣扎，他感觉自己的腿要断了。
　　女人脚上被撕下一块肉。
　　她终于动了起来，只见她一脚踹掉头颅，一瘸一拐地往森林深处跑，原本寂寥的深林终于张牙舞爪地暴露真实面目，她看到了许多尸体。
　　尸体被扒了皮，粘稠的血液一滴一滴往下淌，它们犹如被腌制的猪肉，两脚倒挂在树上，却瞪着眼白看奔跑的女人。
　　它们伸着流有黄色脂肪的手臂，裸露的手骨在女人身上扒出一道又一道伤痕，少数缺了手臂的尸体则拼命挺着腰，用牙在女人身上撕下一块又一块美味。
　　左脚已痛到麻木，乌探只觉浑身上下都在痛，他好像在钉床上滚了一遭，又往岩浆里淌了回，身上好似没有完整的皮肤。
　　女人踉跄着跑，耳边尖叫吼叫不断，蓦地前方出现一片光亮。
　　那耀眼晨光撕裂黑暗，暖色盖过冷色，好似希望的曙光。
　　快逃出去。
　　求求你快逃出去。
　　女人愣了下，倏地往外奔去。
　　这个从故事一开始就在奔跑的女人突然停下。
　　主角逃出困境，获得胜利，这是众多影片的结尾。
　　可乌探眼前的电影完全没有谢幕的准备。
　　女人背朝着乌探，像是害怕什么，蓦地后退几步。
　　她重新被阴影笼罩，好像方才升起的日出是场错觉。
　　她伸出苍白的手，猝然撩起一直被认为是后脑勺的长发。
　　一张皮肉外翻、狰狞青灰的脸直冲镜头。
　　耳机里bgm一变，女人重新走入森林。
　　屏幕一黑，全剧终。
　　乌探：“……”
　　“哎呀，怎么样？”
　　脱下耳机，外界的声音灌入耳朵，乌探第一次觉得世界是多么的美妙。
　　结果他转头一看，刚好女医生凑了上来，观察他的反应。
　　“脸色有点白，有没有不适反应？”
　　虽然最后女人的鬼脸措不及防，但可能是太恐怖了，乌探反倒印象深刻。
　　那张脸，和眼前的女人一模一样。
　　仔细一听，声音也有点像。
　　乌探微不可见地往后挪了挪身子：“没有。”
　　“那就好。”女人点点头，“你参加比赛后可能会感受到的最高级痛感就和刚才被咬的痛感差不多，至于恐怖场面和惊吓程度，只要通过这场测试，那正式比赛就没问题。”
　　比赛居然还要经历这个。
　　乌探迷惑道：“这不是个推理比赛吗？”
　　为什么要通过恐怖测试？
　　女人往体检单上写了什么，闻言随口回道：“说什么呢，没有刺激场面的纯推理，会有人想看吗？”
　　乌探失语。
　　她将单子递还给他：“你小伙伴正担心你呢，赶紧拿了单子去报名吧。”
　　.
　　“如何，过了吗？”易侦显然对乌探不那么自信，以至于乌探刚出门便第一个凑上前提问。
　　他触及乌探发白的面色，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扶住乌探：“你看上去不太好。”
　　此时在门口的易侦、邱谋、徐乐儿面色如常，好像并未受到多少惊吓，他们虽对最后的环节感到奇怪，但也只是奇怪，似乎那不值得多加关注。
　　乌探复杂道：“你们最后看的也是那个……”
　　他企图用简洁的话语形容，但一时竟不知怎么说。
　　“午夜丛林惊险逃，女鬼竟是我自己。”邱谋道，带了点无奈，“帮你概括了，不客气。”
　　徐乐儿道：“这个比赛越来越不靠谱了。”
　　乌探感到脚下疲软，许是刚才痛麻了，使不上劲。
　　他一把撑住易侦手臂：“我们快走。”
　　“要不要休息一下。”易侦看着乌探老年人似的步伐，“我觉得你再走几步就喘不上气了。”
　　出了医院，乌探快步走向公交车站。
　　他背影仓促，不似平常沉稳，好像后面有鬼追着他跑。
　　易侦以为他急，毕竟昨天他就为了比赛大老远跑到他家。
　　“探儿，知道你报名心切，但我看过排班，最近的一辆公交车在十分钟后。”
　　哪料，乌探囫囵回了一句：“不是。”
　　他嘴唇干裂，透着淡粉，眉头微蹙，看上去极不舒服。
　　易侦凑上前：“你真的还好么，要不要去医院——”
　　“不去。”乌探冲易侦摆手，“你别过来。”
　　乌探赶到公交车站，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扒住垃圾桶。
　　易侦张口：“你——”
　　在易侦惊异的目光下，乌探倏地弯下腰。
　　他“哗”的一声，吐了。

第40章 密室逃脱
　　推理社自以为体检早来得早，医院里也没什么人，便理所当然以为报名处人不多，没想到大错特错。
　　邱谋看着人组成的长龙，哀叹道：“虽说今天是报名的截止日期，但那么多人……着实有点夸张。”
　　报名是在某块空地，主办方搭了个一次性棚，显得有点随意，但上空拉起的红色横幅高调写有“新兴杯推理大赛报名处（五号分区）”，虽然喜庆，但好歹有了比赛的正式感。
　　乌探个子没有另两人高，他稍稍垫脚看了这群人一眼：“截止日是今天，截止时间呢？”
　　易侦道：“晚上6点，不急，我看这速度还是挺快的，估计过一俩小时就到我们了。”
　　乌探叹了口气。
　　他不禁回想起陪他妈超市打折排队的场景，他负责排队，他妈趁机走开，再往货架上捞两件。
　　虽然现在排队是为了比抢货更重要的事，但既视感太强，乌探开始头疼起来。
　　易侦瞥了乌探一眼，话锋一转：“不过呢，干等未免无聊，不如我们去玩点什么，反正它是领号的。”
　　“玩什么？”
　　“刚才有个儿童乐园，我们去坐滑滑梯？”
　　多大了还玩滑滑梯？
　　滑你个大头鬼。
　　面对乌探的死人脸，易侦笑道：“开个玩笑，你去做滑滑梯，还不得再吐一回？——我是指儿童乐园旁边，有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乌探倏地有种不祥的预感。
　　从开始乌探便发现，新兴杯报名处处于接近市中心的位置，以报名处为圆心，周围全是热闹的商店。
　　远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尖顶塔正中红日，好像筷子戳中蛋黄。
　　柏油路上的人们大包小包，三两成群地说笑游乐，当真是一片无忧的快乐天堂，光看着便能让人心情愉悦。
　　哪怕四人此时远离报名处，耳边也尽是喧嚣。
　　在易侦不靠谱的带领下，四人抬头看着这家店的名字。
　　“密室逃脱。”
　　易侦似为自己发现这家店而得意：“进去看看？”
　　推开花里胡哨的玻璃门，里面倒是简洁。
　　地板是白色大理石，周侧是能反光的黑色砖石，乍一看有点像KTV，但气氛与之相比却沉寂不少。
　　刚进门便能望见服务台，服务台又与酒吧类似，但显然它不卖酒水。
　　要说特别之处，那就是立在一旁的恐怖立牌，本就诡异的标题配上鬼脸更显诡谲，以至于几人还未买票，却已紧张起来。
　　邱谋饶有兴致地观察店内装恒，望见恐怖立牌时嘴角一抽：“你恐怖电影没看够，现在又要给自己找惊吓吗？”
　　易侦心态极为积极：“哪能呢，以后的惊吓多得是，不如先练习一下。”
　　既然看恐怖电影作为体检中的一种，说明之后的比赛里的恐怖场景不在少数，一次两次都适应不了，更不用说之后全息模拟下的恐怖世界了。
　　徐乐儿绷着脸：“我不玩这个。”
　　易侦大手一挥：“别担心，社长请客。”
　　“我也不想玩这个。”乌探道，“密室逃脱里的线索布置太过刻意，谜题也很幼稚。”
　　他不太想打消易侦的斗志，又道：“我在门外等你们好了。”
　　易侦心里突然沉了沉。
　　乌探不去，这个密室好像也索然无味起来。
　　“那这样吧。”易侦想了个好主意，“我在外面照顾探儿，你们俩进去。”
　　洞察一切的邱谋翻了个白眼。
　　乌探道：“不用你照顾。”
　　徐乐儿道：“其实我也不想玩。”
　　邱谋幸灾乐祸道：“我看也别玩了，找家店坐坐得了。”
　　几人讨论玩不玩太过专注，没注意到老板在旁站了许久。
　　那老板是个糙汉，抱臂抖腿等他们商量出个结果，没想到他们没商量出玩哪个密室，反倒决定拍屁股走人。
　　糙汉老板气势惊人，粗眉厚唇，俯视人的时候自带了狠意，以至于四人决定走，却谁也没先抬屁股。
　　老板长得凶不自知，见几人愣愣地看他，没话找话道：“你们四个。”
　　易侦挺直了背。
　　“一起的？”
　　“……对。”
　　“打算走？”
　　“……”
　　易侦绷着嘴，半晌吐出个万能句式。
　　“再看看。”
　　老板“哼”了一声，他眼睛在四人中间周转，蓦地道：“最近什么日子，好多四人一组的小孩儿过来玩。”
　　看来大部分队伍都会在报名后顺道过来玩一个密室，在不知情的老板看来，直观感受就是四人组的年轻人变多了。
　　老板看上去心不在焉，但生意还是要拉的，毕竟如果这家店生意好的话，他也不至于亲自跑来拉顾客。
　　“这里有个八人密室，刚好几分钟前来了四人，预定了这个密室，你们要不要和他们组个局？”
　　闻言，乌探与易侦对视一眼。
　　四人，今天还是新兴杯的报名截止日。
　　他们很大概率碰到未来对手了。
　　这组对手与他们在论坛上看的不一样，他们既然出现在报名处附近，说明已报名或即将报名，在正式比赛上，他们没准会碰到面。
　　这是个好机会。
　　一来，他们四人虽组成了推理社，但只是四人互相认识达成共识，结成了一个团队，他们插科打诨，却从未合作过，就像一捆零散的筷子，稍松手便会散一地。
　　二来，这也是摸清对手实力的机会。
　　虽然对手只有一组，并不具有代表性，但至少可以从这组的实力，对其他组的实力窥觑一二，看看自己究竟是空有自信，还是的确有本事。
　　乌探抿紧了唇。
　　“对了，提醒一声。”老板道，“这是个4v4的对战局，主打推理，并且游戏进行中不给予提示。”
　　以往说这些的时候会劝退很多顾客，但若隐瞒，则会受到差评，所以老板还是尽职地提醒。
　　“我们这家店是分店，其他分店都没这个主题，只有我们有。”老板这样说，却并没有多高兴，好像这是个负担，“密室推理难度太大，又不给提示，从开设密室以来没有人能破解真相。”
　　易侦注意到乌探背部离开沙发垫，身子微微向前倾。
　　他的喉结微动，一动不动地注视老板。
　　老板被盯得汗毛耸立，他让开些身，指着后边道：“看见那堵墙了吗？”
　　他道：“我们经过顾客同意，都会将破纪录者的游玩照片挂在上面，算是一种荣耀吧，其他密室已经有不少照片了，唯独这个密室，一张都没有。”
　　他看了远处四人一眼，又看了看眼前四人：“如果你们一队获胜并且通关，照片也能挂上去。”
　　乌探远远看了一眼。
　　光秃秃的墙上颇有装饰，但游玩过程的照片到底是透过夜光摄像头拍摄的，里面的人两眼放光，身形模糊，怎么看怎么惊悚。
　　而且挂在墙上什么的，实在像优秀学生表彰。
　　但是，他对那个密室很感兴趣。
　　难倒所有人的谜题，实在太有诱惑力了，就像悬挂高处的禁果，所有人渴望采摘，所有人都采摘不到。
　　他想尝尝那颗果实的味道。
　　易侦突然道：“预定密室的那四位，是你身后的四人吗？”
　　老板悚然一惊，“身后的四人”太有冲击性，以至于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大白天撞鬼了。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你们好。”
　　说话的人是个男生，他在屋内还戴了顶针织帽，只是帽子歪斜，露出了底下的寸头，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蓦地往下扯了扯帽子。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四人一圈：“老板，他们就是我们的对手吗？”
　　玩不玩四人还没决定，老板只好道：“还没定。”
　　“啊这样。”针织帽有些失望似的，但他很快提起精神，似有若无道，“也是，推理也不是人人都能推的，地狱级难度也不是人人都愿意挑战的，一些智商不高的软蛋就不敢玩。”
　　此句一出，全场寂静。
　　四个软蛋：“……”
　　乌探他们能通过“四人在报名截止日出现”推测出他们可能是未来的对手，那对方显然也能。
　　看针织帽三位队友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似乎达不成目的就挑衅已是常态，至于挑衅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
　　他想通过激将法，引得双方来场赛前决斗。
　　虽然针织帽的目的出自骨子里好斗的血性，但他没算准一件事。
　　推理社四人里，没一个好脾气。
　　易侦假笑着刚要开口，就听扇子骨“唰”地一声，犹如击中军营的流.弹，一下把众人目光吸引过去。
　　邱谋晃着扇柄，翘着二郎腿，又装模作样地作出文人模样。
　　“日落香残，去了凡心一点；火尽炉寒，来把意马牢栓。”
　　这文绉绉一句和当下场景就像水墨画中出现一抹颜料般不适宜，他笑意吟吟，眼睛却斜视针织帽，就连被扇子扇起的头发丝都好似在嘲讽：“这副对联送给你。”
　　针织帽不太聪明地缩着脸。
　　他其实完全可以对莫名其妙的对联不加理睬，奈何邱谋嘲讽之意太浓，勾得他就算知道他在骂他也想知道他在骂什么。
　　他嘴唇无声地一开一合，大概是在默念。
　　半晌，他终于放弃似的，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
　　“谭耿，你知道这逼男在说什么吗？”
　　被叫做谭耿的男生身材修长，最引人注意的是他高挺的鼻骨，犹如一道高耸的山脉，使他五官尤为深邃，乍一眼像个外国人。
　　这位假外国佬没有表情时显得锐利，他道：“上联意为‘秃’，下联意为‘驴’。”
　　针织帽：“？”
　　谭耿：“他骂你秃驴。”
　　针织帽顿时涨红了脸。
　　他瞪着眼朝邱谋直瞅，蓦地将针织帽扯下，露出完整的寸头来。
　　那寸其实不那么“寸”，最多算半寸，剃得甚至能看清头皮，一看便过于凉爽，难怪要拿帽子挡一挡。
　　“特么的，看清楚了，我这是寸头，我有头发我不秃！”
　　针织帽肤色较深，帽子戴着还好，露出浑圆的脑袋后，反倒像某种食物，
　　“哦，关我什么事。”邱谋还在输出，“我不想听卤蛋说话。”
　　损，太损了。
　　人家本来嘲了一句，邱谋直接嘲了一连串。
　　而且从身到心，嘲讽得相当彻底，根本不打算给人留条活路。
　　和针织帽同队的两个女生捂嘴偷笑起来。
　　“你们笑什么啊！”针织帽大喊，“你们就看着我被欺负？”
　　谭耿道：“谁叫你惹事。”
　　一个女生道：“当初你说要剃寸头时我就劝过你了，你硬说这样显得有男子气概，可以吓住对手。”
　　另一女生道：“还特意把皮肤晒黑，其实我当时就觉得像卤蛋了，只是没好意思说……”
　　在队友的反复鞭尸下，卤蛋同志彻底萎了。
　　他复又戴上针织帽：“算了，我不和小人逞口舌之快——你们队的侦探位是谁？还不速来接受挑战？”
　　乌探好奇道：“侦探位？”
　　针织帽一愣：“你们不知道？”
　　看他两眼放光的架势，很有要同他们科普的打算，这时谭耿打断道：“郁不怕，别上赶着给对手传递信息。”
　　谭耿看上去已进入比赛状态，从现在开始便致力于创造信息差，反倒是针织帽……或者说叫郁不怕的卤蛋不在意地摆摆手。
　　“没什么好瞒的，侦探位队长位什么的，到时候去报名自然就会知道。”
　　听郁不怕话里含义，他们队伍已经报好名，而在报名时，似乎还要决定什么奇怪定位。
　　“每支队伍都要定下两个位置，一个叫侦探位，一个叫队长位。”郁不怕很享受在毫不知情的几人面前卖弄，“具体作用目前不知，但是，这两个位置还是慎重选择人选为好。”
　　郁不怕得意道：“比如说，侦探位需要队里推理最好的人担当，例如我，我就是我们队的侦探位，而队长位则需要一位能掌控大局的人担当，像你们队——”
　　郁不怕拉长音调，他一双眼同脑袋一样浑圆，此时他半眯起眼，犹如扫描仪一般扫过众人。
　　乌探抬起眼时，发现郁不怕突然近在咫尺。
　　“你是你们队的中心骨吧。”
　　乌探愕然地扬起眉。
　　“还是个不擅长表情管理的中心骨。”郁不怕诡笑道，“刚才提到侦探位的时候，你的队友朝你看了好几眼，看来大家都很信任你啊。”
　　易侦眯了眯眼。
　　这个叫郁不怕的，分明刚才说话时恨不得手舞足蹈，可他居然一直在观察他们的表情？
　　看起来天真无比，就在他们放松警惕时，蓦地展现獠牙。
　　就像披着小孩子外皮的豺狼，稍不留神就会被吞食。
　　看来他们参加推理比赛的决定一点也没错。
　　各个地方都卧虎藏龙。
　　“易侦，付钱。”
　　沉静的悦耳声音响起，易侦知道谁在说话，但还是情不自禁地看去。
　　面对对手的试探，乌探无动于衷。
　　郁不怕兴奋地睁大眼。
　　“我们比的是推理，而我们队最不怕的就是比推理。”
　　乌探站起身，黑色瞳仁默默注视对方。
　　“赢的人会是我们。”

第41章 A校
　　“你们是旅行团的八名游客，意外和大部队走散。天色已晚，你们决定在一所废弃学校过夜。”
　　八人被分了黑色眼罩，老板示意他们戴上，漫不经心地解说。
　　“学校十分老旧，名字却很是耳熟，这时你们发现，这所学校正是十年前耸人听闻的A校，那个连环杀人案的案发地。”
　　乌探戴上眼罩，眼前一片漆黑，被剥夺了视力，他有些不安地搓着手。
　　“你们开始害怕，但学校附近没有别处，就在此时，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你们不再犹豫，终于闯入了学校，不曾想，这正是恐怖事件的开始。”
　　几人处于密室的入口，眼前的黑暗使听力格外敏感，乌探听见门板打开的摩擦声，同时四周零零散散地响起脚步声。
　　脚步声不够明确，鞋底板拖着地面，似乎走得犹豫，乌探猜测这是眼睛被蒙上的缘故，他周围的其他人可能正被工作人员带向别的地方。
　　“你们一进入学校，就奇异的迷路了，当睁开眼时，发现周围空荡荡的，只有你一个人。”
　　“等等！”
　　这个声音很耳熟，正是几分钟前还在挑衅人的郁不怕：“这难道是个恐怖密室？”
　　四周渐渐不再有脚步声，这时乌探感到手里被塞了个东西，同时手臂被人拉住，向一个方向牵引，耳畔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跟我来。”
　　乌探缓缓朝一个方向去，身后，老板没有回答郁不怕，只是幽幽道：“祝你们好运。”
　　吱呀——
　　门合上了。
　　哪怕带着眼罩，乌探也能感受到周围光源的变化。
　　在外面时，睁开眼能透过眼罩细小的网格看见外面的物体轮廓，但一进入密室，黑暗更浓，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乌探从未玩过密室，也没玩过令人分泌肾上腺素的刺激项目。
　　密室故弄玄虚的蒙眼与黑暗，让他觉得新奇，又有些紧张。
　　他揉了揉手里的东西，那物有着冰凉的触感，感觉像是块皮布，大概是接下来要用的道具。
　　来自手臂的牵引很快消失，由于内心的紧张，乌探甚至没有听到工作人员离开的脚步声，对方就像一只幽灵，尽职地将他带到目的地，又不留声息地飘走。
　　乌探迫不及待地摘下眼罩。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片黑暗，没想到不是。
　　尽管光线微弱，但足以使他观察周围的情况。
　　脚下不是光滑的地面，腿部移动时能感受到明显阻塞感，同时传来簌簌的声音，乌探凑近一看，他竟站在一片草地上。
　　草地周侧被红色跑道包围，跑道圈出了一个椭圆形，却能一眼望见边界，乌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脚下的草并不是真的草，而是塑料草坪，他正站在操场的中央。
　　这种感觉很新奇，操场是模拟的，四周的房间也是模拟的，晦暗的光线让人产生错觉，好像他正处于一部恐怖片中。
　　“我的妈耶。”
　　说话的人好像也被眼前的密室布置惊艳到，情不自禁地呼喊出来。
　　“有人吗？有人在吗？”
　　乌探朝声源走去，看到了转角处的郁不怕。
　　郁不怕看到突然出现的乌探，倏地后撤一步，那架势看起来准备逃跑，但触及乌探面无表情的脸后，他及时止住这丢脸的行径。
　　他挠了挠头：“哈哈，是你啊，吓我一跳。”
　　郁不怕头顶的针织帽戴得端正，远看像个塔尖，他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密室内一片寂静，不知是否是乌探的错觉，他总觉得有人往他脖子后吹气，虽说遇见人总归是好事，但对方太没安全感，易侦都比他靠谱。
　　乌探道：“我们是游客，进入学校后走散了，应该就是指现在的状况。”
　　郁不怕点头表示认同，他道：“真希望这个密室不吓人，早知道玩之前问问清楚，那该死的老板居然不回答我。”
　　看得出郁不怕现在的确有点怕，他不断地东张西望：“我怀疑我妈起这个名字在刻意刁难我，周围的人都用这个名字调侃我，我也曾想过要克服，但是——”
　　他耸了耸肩，大概是想说克服恐惧难度太大，或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恰当的词形容，他见乌探一脸漠然，突然道：“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怕，刚才在外面只顾着聊天，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乌探。”
　　他道：“乌黑的乌，侦探的探。”
　　说完，他就见郁不怕羡慕的眼神。
　　“真好啊，名字里带了个‘探’字，好像天生就和侦探有关系。”
　　如果要这样说，那你恐怕还要羡慕一个人。
　　乌探默默地想，而那个人现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乌探展开手里的皮布。
　　这是份地图。
　　地图中央画了个椭圆，写有操场二字，当中标了个红色五角星，示意乌探现在所处位置。
　　以操场为中心，四周分布开校园内的其他地点，例如教学楼、宿舍、食堂等，乍一看当真犹如学校内的地图。
　　不过为什么要给他地图？
　　其他人也有吗？
　　像是回应乌探心中疑问似的，郁不怕也拿出了一模一样的皮布：“我还以为学校地图只有我一个人有呢，没想到你也有一份。”
　　乌探注意到郁不怕是从外套内袋里掏出的地图，工作人员不可能把道具塞进他外套里，这地图是他自己放的。
　　乌探斜眼看郁不怕，看来他本打算隐藏信息，不打算让他知道这份地图。
　　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比赛从进入密室前就开始了。
　　郁不怕注意到乌探眼神，笑嘻嘻道：“别这样看我，我放东西都习惯放内袋里，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乌探只当他放屁。
　　他以为两份地图一模一样，定睛一看却发现不是。
　　地图上除了红星外，还有其他标识。
　　“我的地图上标有圆圈，你的标有三角。”
　　乌探仔细查看，灯光微弱，他必须很努力才能看清：“而且，我们的标志都在不同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没发现吗，无论是你的圆圈还是我的三角，一共都只有三个。”郁不怕道，“我们走失的队友，刚好也都是三个。”
　　“你的意思是，圆圈或三角，代表其他人的所处地？”
　　“没错。”
　　郁不怕看起来得意洋洋，乌探却蹙眉思索起来。
　　三角圆圈点出队友所处地的猜测很有道理，但这样妄下猜测未免太不理智。
　　他们八人是走失，并非六人走失，人数不同，含义也天差地别。
　　八人走失，意味着八人全迷了路，可能没有一人走着正确的路，而六人走失，意味着另两人——乌探和郁不怕走的是正确的路，他们或许有寻找队友的任务。
　　虽然他们手里有地图，但并不能保证其他人手里没有，如果他们顺着地图找过去，其他人正好走开怎么办？或许停留原处才是正确做法。
　　如果地图是人手一份，那圆圈三角或许就代表线索所在地，他们过去寻找时就会相遇，这种说法似乎也行得通，郁不怕为什么就确定这个标志代表其他人的所在地？
　　意识到自己又在过度思考，乌探连忙住脑，触及郁不怕观察他的眼神，倏地一顿。
　　他将皮布翻了个面。
　　“哎呀，被发现了。”
　　皮布背面，写有一行鲜红的大字：
　　请先与其他人集合，再行动。
　　乌探缓了口气。
　　这下便能确认圆圈和三角是在标注队友的位置了。
　　郁不怕遗憾道：“看来你现在不怎么信任我。”
　　乌探道：“我获得信息都习惯查证一遍，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他想像易侦或邱谋一样对他摆出个温和的笑容，但笑容太假挤不出，只能暗叹嘲讽的活儿他干不来。
　　乌探见郁不怕一副吃了屎的表情，转身就走：“先走一步。”
　　郁不怕气得要跳起来：“你等着，这个密室一定是我们赢！”
　　.
　　操场四周的房间布置整齐，为了彰显不同房间代表什么，水泥墙上贴了墙纸，同时门牌上也标注了这是什么地方。
　　最近的一个圆圈所处位置是食堂。
　　代表“食堂”的房间外贴有快餐店景象的墙纸，边角翘起，看来有些年份，某一处甚至打了补丁。
　　乌探走入食堂的脚步一顿，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凑近看看，这一看才发觉，那不是补丁，而是一份报纸。
　　报纸向来是传递信息的道具，无论在推理小说还是在电视剧都是如此，现在出现在食堂门口，必定有它的用途。
　　【A校是被诅咒之地，恶灵在校园游荡，生人闯入，必定遭遇不幸】
　　【真相与谎言纠缠，地狱之景再现，若想逃出此地，必须……】
　　后面的部分想被人撕了一块，露出墙纸上营业员的一只眼睛来，不知是否是巧合，她的瞳仁放大，死死盯住面前的人，她的嘴角大大咧着，似乎一边漫不经心地收钱，一边却看着窗外。
　　乌探走入食堂。
　　“食堂”并未多布置，却一眼能看出是食堂。
　　房间靠门的是一大片座位，靠里的则是食物售卖区，隔着玻璃，售卖区里似乎还有扇门，可以通往别的地方。
　　乌探一手汗湿，他注意到食堂内的幽光聚集一处，便朝那边走去。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
　　犹如深林里突然窜出一群乌鸦，又像咀嚼鱼肉时舌头突然被刺扎了一下。
　　一个方形画框垂了下来，如钟摆般左右晃动，上面写有“文明打饭，尊重劳动”的标语。
　　画框左上方，一个摄像头一动不动朝向这边，记录着顾客的惊吓时刻。
　　乌探：“……”
　　该死的密室机关。
　　幽光聚集处是某张饭桌的桌角，桌上摆有两菜一汤，分别是红烧肉、水煮白菜和番茄蛋花汤，菜都是假的，碗也固定在桌上，令人惊奇的是别的地方。
　　吃了一半的饭打翻在桌上，掉落了不少白色米粒，筷子零散着，一只在桌上，一只在地上。
　　虽然不见人影，但这副场景过于生动，以至于乌探可以脑补出当时的情况。
　　一个人正吃着饭，不知因为什么，突然倒地，饭碗被打翻，筷子从手中滑落，而那个人却不知去向。
　　可是，这个场景意味着什么？
　　密室的背景概况说，这个学校发生了连环杀人案，莫非眼前的就是其中一起案发地？
　　可是……尸体又去了哪儿？
　　食堂的桌椅挨得近，桌底被桌面挡了些许，乌探只得撑住座椅，身子往下探。
　　从缝隙中撞见人眼是恐怖片的惯常套路，乌探本已做好心理准备，没想到他这探身没探下去。
　　他手指朝手掌捻了捻。
　　座位还有余温。
　　乌探看向玻璃后的那扇小门，他进来时没碰见别人，那只有一种情况。
　　相比食堂故弄玄虚的灯光，后厨里一丁点灯光都没有。
　　孤身闯入黑暗需要莫大的勇气，密室里，越黑的地方越有鬼，但同时也越可能有线索。
　　作为一个解密密室，玩家就像拼拼图一样把线索拼起来，最后得出真相，缺了其中一块，可能就会把结论引向错误的方向。
　　这里应该有可以照明的东西才对。
　　乌探谨慎地站在门外，一只手往里边的墙壁探，试图找到灯的开关。
　　他的运气不错，很快他手指就触到像开关一样的东西，而且也没有遇见碰到一只冰冷的手之类的恐怖情况。
　　他松了口气，按下开关。
　　事实证明，他气松早了。
　　灯光一亮，一只白衣鬼笔笔直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正垂眼看他。

第42章 图书馆
　　“真不好意思，我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跑进来，就想凑近看看，真不是故意吓你。”
　　敞亮的后厨里，邱谋满脸歉意地扇着扇子，只是那歉意里有多少真值得商榷。
　　“毕竟我自己也很害怕。”
　　乌探看了眼他的白衣服：“那你为什么不开灯？”
　　“这个说来话长。”
　　邱谋突然指了指乌探手里的地图：“我能看看那个吗？”
　　接过地图，邱谋大致看一圈，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我想也是。”
　　邱谋话语间充斥着处于信息差高处的愉悦，如果此时有人问他“怎么回事”，恐怕他还得卖个关子。
　　奈何乌探跟木头人似的，死鱼眼犹如布偶的塑料眼珠，无动于衷地看他。
　　邱谋叹了口气：“没摘下眼罩前，工作人员离开时和我说了句话。”
　　乌探这才有了反应：“什么话？”
　　“让我待在原地别动。”
　　邱谋道：“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一定会有人过来找我，有可能是队友，也有可能是对手。”
　　所以，两人错过的情况不会存在。
　　大概所有没有地图的人都会被告知不要走到外面，如此手持地图的人就会容易的找到他们。
　　“那你不开灯是为了……”
　　“如果来的人是队友，我就直接出来。如果是卤蛋那边的……”邱谋温和道，“我就吓他们一下。”
　　乌探：“……”够无聊的。
　　“谁叫你先开灯了呢？”邱谋一脸没办法的表情。
　　乌探道：“不说这个，那碗打翻的饭，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座椅上的温热只能来自邱谋，说明邱谋一开始坐在椅子上，后来才跑到后厨，所以他一定看见了那碗打翻的饭。
　　“你可以看看这个。”
　　乌探接过卡片，一下睁大了眼。
　　如同所有解密游戏一样，玩家拥有线索卡。
　　【尸体概况】
　　【死者眼结膜充血，口腔黏膜糜烂，胃粘膜溃烂，口中有苦杏仁味。】
　　“我摘下眼罩后，桌上就放着这张卡片，想不看到都难。”邱谋见乌探看得入迷，补充道，“我在位置上等了半天，闲得没事做，就跑到后厨，还发现了这个。”
　　邱谋拇指和食指间，捏着个小瓶子。
　　那瓶子有点像化学实验室里的试剂瓶，瓶内装有白色粉末，正中贴有标签纸，与实验室里的不同，标签上没有标注粉末的名称，反倒写了一行小字。
　　【警方在后厨发现一瓶白色粉末，疑似凶手使用的毒.药，加热变黄，冷后变白。】
　　邱谋注意到，乌探提着小瓶子来回看，线索卡也被他扫了好几遍，好像在确认什么。
　　他捏住瓶塞试图拔开，那塞子却被固定死，不容许他倒出来仔细检查。
　　“卡片是在桌上，瓶子是在后厨？”乌探看向邱谋，又问了一遍。
　　邱谋觉得奇怪，这有什么好确认的：“没错。”
　　乌探收起瓶子和卡片，掏出地图，也不解释什么，只说：“我们接下来去图书馆。”
　　密室受地方限制，无法做到对学校的一比一还原，为了让玩家少走些路，图书馆就在食堂隔壁。
　　从地图上看，图书馆比食堂大了不少，占据学校一整个角落，进了房间，二人不约而同被整齐的书架惊了一下，一瞬间真以为自己进了图书馆。
　　两人待一起总比一人安心，邱谋小心留意周围，一边道：“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碰到别人？”
　　“碰到了郁不怕，他和我一样，也拿着地图。”
　　“老板真会挑人，你们怎么不一起行动？”
　　说到这儿，乌探回忆着什么：“我们的地图标注点不一样，他的在宿舍、厕所和体育馆。”
　　邱谋一愣：“那颗卤蛋居然会把地图给你看？”
　　看来认识不过短短片刻，邱谋就把郁不怕的个性摸得一清二楚。
　　极应景的，就在这时，远处隐隐传来男生尖叫的声音。
　　虽说密室整体不大，但到底还是有些距离，乌探这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可见那人的惊恐程度。
　　乌探回想起食堂里垂下的画框，估计郁不怕那边也碰到了类似的机关。
　　“我们拿着比了一下，很快就收起来了，不过……”
　　乌探略显得意地冲邱谋点点脑子：“我记住了。”
　　只不过三个地点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但是易侦在这儿的话，应该会很捧场地来一句“真不愧是探儿”吧。
　　邱谋道：“看来我们暂时遇不到对手。”
　　哪料，乌探摇头道：“不，我们很快会遇到他们。”
　　他冲邱谋点了点地图某处，邱谋没想到似的扬起眉。
　　“我们的第三个地点，也是体育馆。”
　　地图上的标注意思是队友所处地，两队有一处标记相同，意味着两队各有一人被关在相同的位置。
　　这倒是新奇。
　　从这边的白色粉末和线索卡来看，那边应该也会那到许多提示。
　　到时候两队相遇，就是真正的对决时刻。
　　书架黑影丛丛，哪怕在黑暗中也能看清其整齐的轮廓，乌探尝试从中抽出几本书，奈何书也被固定死了，那些书也不是真书，全是泡沫塑料。
　　规整的书架到某处开始倒塌。
　　乌探与邱谋同时顿住脚步。
　　倒塌的书架一层叠着一层，泡沫书散了一地，从远处看，堆叠的书架就像一座小山坡，凌乱的现场打破图书馆安逸的现状，飘出了事件的气息。
　　“这是……什么情况？”
　　“左边的书架向右倒，右边的书架向左倒，有人刻意推成这副模样。”乌探下了定论，视线蓦地一凝：“剪刀？”
　　杂乱无章的现场旁，安静地躺着一把剪刀。
　　乌探拾起剪刀，仔细观察，本以为是个道具，会在上面发现血迹之类的，没想到手感意外的沉重，竟是把真剪刀。
　　头顶传来幽幽女声：“把剪刀给我。”
　　乌探手一抖，铁质剪刀“砰”一声砸在地上，犹如往地上投了颗雷，让边上的邱谋也震了震。
　　两人抬头一看，看到了难以忘却的一幕。
　　黢黑长发瀑布般垂在两人头顶，发间露出的那只眼怨恨地看着剪刀，脖子长长地探了出来。
　　一个女人竟悬在上空。
　　邱谋仰着头：“乐儿，你这……”
　　乌探惊诧道：“你怎么吊在上面？”
　　徐乐儿甩了下头发，露出熟悉的脸蛋，只是表情阴沉：“我怎么知道？他们还给我带了这个。”
　　徐乐儿往后仰了下头，以便二人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脖子。
　　二人低呼一声。
　　白皙的脖子上，套了根麻绳。
　　麻绳松松垮垮，若没有垫脚物，不过片刻便能要人的命。
　　乌探本以为那倒下的书架是给徐乐儿垫脚用的，谁曾想徐乐儿脚下空空，可能是个子偏矮的缘故，她离书架还差了一点距离。
　　这就有点惊恐了。
　　“徐乐儿”是如何一边吊着脖子，一边和他们对话的？
　　偏偏“徐乐儿”这个时候还来了一句：“快放我下来。”
　　乌探咽了口口水，邱谋似乎也注意到垫脚物这个细节，故作微笑道：“你……你还练过脖子吗？怎么还能一边吊着一边说话。”
　　他之前看到电视里有人能用脖子拉一辆车。
　　“你在说什么？我只练跆拳道，没事练脖子做什么？”
　　“徐乐儿”皱了下眉：“算了，你们把剪刀给我就行，我快疼死了。”
　　剪刀在乌探手里，邱谋冲他看看，意思是“你来决定”，意识到徐乐儿冲自己看来，乌探从未有如此局促的时刻。
　　按理说，乌探平常不会信神神鬼鬼，怪就怪现在气氛实在诡异。
　　幽暗的环境，时不时吹来的风，远处的尖叫，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过来都要犹豫半分。
　　但是，他又不想直接问“乐儿，你是鬼吗”，哪怕他心里毛毛的，也不想出这个糗，事后一定会被人笑话。
　　要是易侦在就好了，那个呆子一定会毫无顾忌地问出口。
　　乌探不知道第几次想念社长。
　　“不是，你们究竟在犹豫什么？”徐乐儿终于发现两人的迟疑，开始暴躁，“递个剪刀有那么难吗？我的腰快被勒断了。”
　　腰？
　　不是脖子吗？
　　乌探与邱谋对视一眼，二人默默绕到徐乐儿后方。
　　这才发现，徐乐儿腰上寄了一根带子，直通天花板，原来支撑徐乐儿悬在空中的不是脖子上的麻绳，而是腰上的这根。
　　剪刀也不是用来剪脖子上的绳子，而是腰上的。
　　乌探、邱谋：“……”尴尬了。
　　乌探忙不迭将剪刀递去，这才意识到倒下的书架是当台阶用的，方便玩家剪短绳子后踩着下来，避免摔伤。
　　但徐乐儿不愧是徐乐儿，她头先从绳圈里出来，咔擦剪断腰带后，一个深蹲缓冲向下的冲力，然后站了起来。
　　她表现得有多敏捷，就显得两人有多呆。
　　是连易侦都会嘲笑的程度。
　　徐乐儿搁下剪刀，动作干净利落，甩手递出一张卡片：“给。”
　　乌探接过，若有所感，朝上面一看，果然是熟悉的“尸体概况”。
　　徐乐儿整理着衣领：“这个卡片黏在天花板上，我看到就撕下来了，应该有用。”
　　【尸体概况】
　　【图书馆内发现了吊死的尸体，唯一伤口为脖子上的勒痕，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似乎是自杀。】
　　乌探收起卡片，朝绳圈看去。
　　腰上的带子直通天花板，麻绳圈却不然。
　　麻绳的另一端束在了吊灯上。
　　四周倒下的书架似乎不仅是为了方便玩家落到地面，也是为了使某人套麻绳。
　　乌探不解道：“为什么说是自杀？”
　　他们已经知道A校发生了连环杀人案，食堂里的那起毫无疑问是谋杀，那这起为何就成了自杀？
　　凶手先将死者勒毙，再伪装成上吊自尽，完全存在这种可能。
　　还是说，图书馆的这起案子，是发生在连环杀人案中的自杀案件？
　　乌探本是思考时习惯性的自问自答，一不小心说出口，也没想着有回应，没想到还真有人回答。
　　邱谋道：“我想是因为这封遗书。”
　　徐乐儿处在图书馆的时间最长，却因为吊在上面没能注意周遭的细节：“遗书？”
　　见乌探也好奇地望来，邱谋干脆念出声。
　　“我是一名碌碌无为的学生……”
　　【我是一名碌碌无为的学生，我的成绩不好，待人也不友善，虽说17岁还年轻，但我现在如此，将来一定不是好人。
　　我伤害了很多人，我会在学校后门拦住瘦弱的男人，向他们掏钱，不过我不像某人，至少我不拦女人。
　　直到今天，我才幡然醒悟，以前的我是多么糟糕，我是多么对不起我的父母，我没有别的能耐，只有以死谢罪。
　　刘丙】
　　邱谋的语调平淡，似乎遗书的内容不能引起他丝毫同情：“出现个人名啊。”
　　刘丙。
　　图书馆内，一个上吊的现场中，放有来自刘丙的遗书。
　　就好像刘丙写下遗书后，在图书馆中吊死了一样。
　　徐乐儿见乌探邱谋二人看到卡片并不意外，试探问：“你们之前看到过‘尸体概况’？”
　　乌探又在沉思，邱谋只好和她描述一遍食堂里的事，末了他自己也感到迷惑：“如果说曾有人在食堂毒死，有人在图书馆缢死，那我们——”
　　他比了比自己和徐乐儿：“作为无辜的旅客，为什么会代替他们，经历一遍这种死法？”
　　亏得邱谋经历那么多事，还能记得他们的旅客身份。
　　徐乐儿也疑惑道：“而且我们要做什么？抓住凶手？”
　　正说着，二人默契的将目光投向乌探。
　　两人都见识过乌探的推理，都下意识认为乌探能解答他们所有疑难杂症。
　　处于视线焦点的乌探毫无所觉，兀自沉浸在思索中。
　　“地狱之景再现……”
　　乌探声音不大，有点像呢喃。
　　徐乐儿皱眉：“你说什么？”
　　邱谋漠然：“可能中二病犯了吧。”
　　乌探道：“在食堂外贴了张报纸，上面写有‘地狱之景再现’这句话，其中的‘地狱之景’……就是指案发现场。”
　　乌探说得肯定，然而邱谋与徐乐儿都是睁眼就在房间内，完美错过了报纸，他们听后，都只是愣愣的“啊”一声。
　　“原因是‘生人’闯入了‘诅咒之地’，所以引发了当年惨案的再现，你们就充当了当年死者的角色。”
　　乌探道：“所有推理小说都以真相结尾，我想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凶手，破获这起连环杀人案。”
　　正说着，乌探跃跃欲试起来。
　　还好他来了，他想。
　　这次的谜题似乎很有意思。

第43章 解密
　　徐乐儿被吊了许久，正活动筋骨，突然道：“我在上面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件事。”
　　意识到两人冲她看来，她道：“这里的书都是道具书，但好像不是所有的书都是泡沫做的。”
　　邱谋道：“估计泡沫不够，用木板或者别的代替了吧。”
　　“不是。”乌探从地上拾起一本书，“乐儿指的应该是这本真书。”
　　邱谋一怔，看向乌探手里的那本书。
　　书套着透明书皮，尽管如此，里面的书页还是与封面脱线，若不是乌探捏着，恐怕会径直滑落。
　　“《正义潜伏》？”邱谋扶着下巴，“鄙人读书少，现实里有这本书吗？”
　　好像没听说过这个书名。
　　“应该没有，你看这里。”乌探翻开书，指着里面道，“里面的字迹模糊，只能看清页码，这应该是道密码题。”
　　《正义潜伏》不厚，页页都是马赛克，只有个别页码被标黑，显然那是给玩家的提示。
　　书的尾页还贴心地提供草稿纸和铅笔，供玩家计算。
　　乌探抽出白纸，捏住铅笔，一边翻页一边记录。
　　邱谋和徐乐儿凑过去看，发现乌探写下了以下内容：
　　【p35、p40、p45、p55、p57】
　　乌探写完，还颇为仔细地又翻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将书往旁边一放。
　　邱谋在一旁抱臂，已经放弃思考：“呵呵，这是什么意思呢？”
　　徐乐儿道：“会不会和字母有关？例如将数字转换成英文字母？”
　　“但这里有五个数字，全都超过了26.”邱谋试图走捷径，“不如直接想想有没有五个字母的英文词。”
　　可是，五个字母的英文单词太多了，他们甚至连单词的大致寻找方向都没有，盲猜命中的概率不亚于试密码锁。
　　乌探捏纸的手很稳，纸在他手里一晃不晃，几秒间，甚至连胸口也没有起伏，他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解密上。
　　他蓦地开口：“不用，我已经知道了。”
　　两人一怔。
　　从合上书开始过了多久？
　　估计半分钟都没到。
　　纸上除了刚才写下的一串页码外，一片空白，好像这个谜题简单得连打草稿都不用。
　　乌探道：“毕竟是个分支，如果出得太难，恐怕会使玩家错过线索。”
　　邱谋腹诽，这道密码题已经能刷掉一大半玩家了，您着实不是常人。
　　“这五个数字代表的的确是英文字母，但不是五个，而是七个。”
　　似乎为了方便两人理解，乌探“唰唰”写了几步，只见排成一排的数字下都写了个“-26”。
　　“把这串数字减去26，从小到大依次变为‘9、14、19、29、31’。”乌探道，“9代表i，14代表n，19代表s，而超过26的29和31，需要再减去26.”
　　“等等。”邱谋打断道，“我知道26代表英文字母的个数，但是你想减就减，是不是太随心所欲了一点？”
　　虽说解密的确要靠运气和瞎猜，但乌探能那么快解出，应该没走弯路，所以后两个数字再减去26应该有理由。
　　“后两个数字减两次26，是有特殊含义的。”
　　“29和31减去26后，分别剩下3和5，代表c和e。”乌探道，“这两个字母会出现两次。”
　　徐乐儿念叨：“i、n、s、c、c、e、e，的确是七个字母。”
　　“所以重新组合一下，就会出现这个词。”乌探吐出一个单词，“science.”
　　思路顺畅，邱谋很快接道：“而这里是图书馆，所以……”
　　徐乐儿双眼一亮：“要找到存放科学类书籍的书架，那里有线索！”
　　乌探看起来已是迫不及待，见二人理解，他利落起身，朝倒塌的书架走去。
　　这个书架翻倒得极有技巧，乍一看现场凌乱，实际散落的泡沫书都是精心布置，大部分书都牢牢黏在书架上，书架的标牌也显露在外，便于玩家寻找。
　　乌探正翻找着，蓦地旁边蹲下个人影。
　　邱谋问：“你怎么知道科学类的会在这里？”
　　乌探没空理他：“因为只有这里有灯。”
　　邱谋：“……好吧，我是白痴。”
　　乌探本以为就算找到书架，对其中的线索也要筛选一番，没想到不用。
　　书架中的异常实在明显，明显到就算没有破解出密码也能一眼看见线索。
　　乌探从两本泡沫书中抽出一份折叠的报纸。
　　相比食堂门口贴的类似传教的话，这份报纸逼真很多，在黑色加粗的大标题下，附了详细的文字解说，旁边还有图片。
　　乌探反复看了两遍，想了想，将报纸也收了起来。
　　邱谋问：“什么线索？”
　　乌探道：“是当年A校杀人案的报道，报道说得暧昧不清，没有被害人名字，没有搜查进度，只提到一个信息。”
　　他看了看邱谋，又看徐乐儿，最后垂下眼道：“搜查后，一共发现了四具男性尸体。”
　　四具男性尸体。
　　到这儿，他们算是有巨大的进展。
　　这份报纸不仅告诉他们死亡的人数，并且还有一个信息。
　　四名死者皆为男性。
　　倘若邱谋和徐乐儿各代表其中一具，那还有两具。
　　一具被毒死，一具被吊死，还有两具是如何死的？
　　另外，目前只出现了一个名字，是徐乐儿代表的刘丙，那邱谋代替的又是怎样的角色？如何才能发现他的身份？
　　乌探眸光微动，他站起身，看向门外。
　　“不管怎么说，先去体育馆吧。”他道，“把我们的社长接回来。”
　　他几乎能脑补出易侦窝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模样。
　　从他们进来到现在已过去半个小时，换个胆子大点儿的或许只是感到无聊，但对胆小的人来说，一个人处在空旷的黑暗中，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乌探不知道易侦胆子多大，但从借宿徐乐儿家的那一晚来看，他对蟑螂的恐惧程度极高，甚至能盖过生理上的剧痛。
　　希望易侦没事。
　　“你笑什么？”
　　乌探一愣，余光瞥见邱谋脸朝着这边，正观察自己的表情。
　　他不自主触上嘴角，嘴边肌肉放松，他并没有任何表情，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笑过。
　　“我有笑吗？”乌探略微疑惑，“我只是想到易侦了。”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邱谋好像哽了一下。
　　邱谋作为一名无事悠悠然，有事反唇相讥的“翩翩公子”，刚从卤蛋同志那儿获得了“逼男”的称号。
　　他本以为没有事能堵住他嘲讽的嘴，没想到人生的坎坷来得如此之快。
　　只见他略有不安：“第一次见面我说的话，你们不会还记得吧？”
　　邱谋扇动纸扇的频率都比平常快了两倍，肉眼可见的心虚。
　　记忆过于久远，明明就是这学期的事，回忆起来却好像在上个世纪。
　　邱谋第一次见面说什么来着？
　　乌探摘下眼罩时没太注意，他一头短发凌乱，眼神中尽是迷茫。
　　“你说了什么？”
　　邱谋的声音在纸扇的疯狂扇动下显得有点微弱：“咳咳，最主要呢——我也不是有意的，当时看易侦太不顺眼，就拿你俩开了个玩笑。”
　　乌探歪了下头：“开玩笑？”
　　他见邱谋眼神飘忽，徐乐儿全程在状况之外，触及纸扇上的“炸鸡至上”四字，突然打开了记忆的开关。
　　乌探想起来了：“你说我们是那种——”
　　“你想起来就行，不要说出来！”邱谋尴尬道，“我那句话，该不会引起你俩的……那什么，关于那方面的……觉悟吧？”
　　邱谋会那么说，是因为发现两个人都有不对劲的苗头。
　　一个在前不久，很明显对对方有了奇怪的心思。
　　而现在，另一个的反应也逐渐诡异起来。
　　如果邱谋无意间的一句话使易侦有了古怪的心思，恐怕他弯成蚊香，邱谋也不会有负罪感。
　　可是，乌探不同。
　　在邱谋眼里，易侦与乌探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在表面上聪慧无比，另一个则极为呆愣，但他们的内心却与表现出的截然相反。
　　他们就像互相颠倒的黑白，并排在一起互补，融合在一起则成了黑——那些白太微弱了，不足以使黑变化分毫。
　　邱谋难得产生负罪感。
　　如果乌探因为他的原因染上这浓郁的黑，可是会被吞噬得一滴不剩的啊！
　　棘手似的，乌探在邱谋紧张的目光下揉了揉山根。
　　“虽然我没喜欢过人，但我应该不是同性恋。”
　　此句一出，邱谋在心里给易侦点了个蜡。
　　可是他不知道，这根蜡应该点给自己。
　　“倒是你，邱谋。”一转攻势，乌探眼神都锐利了起来，“你看见我和易侦走得近就说我们是那种关系，现在我只是笑了下，你就……”
　　一切尽在不言中，乌探嘴角抽了抽，眉头似乎也要打结，好像接下来的话让他难以脱口。
　　乌探复杂地看着邱谋：“结合之前的种种表现，你该不会是——”
　　他张着嘴，话语就在嘴边，但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
　　徐乐儿旁听那么久，总算摸清点头绪，她帮乌探说了：“腐男。”
　　“对，腐男。”乌探点头认可，认真地注视邱谋，眼神好像在说不理解，“真是奇怪的爱好。”
　　邱谋：“……”
　　邱谋不想说话，偏开头狂摇扇，只想做一个安静的腐男子。
　　那扇子被扇出了虚影，记得他在刚遇见两人的时候，还是以白面朝外，这是对他们提防的表现吧。
　　当时乌探还觉得邱谋是个难相处的人，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看穿，他一个人坐着看棋谱下棋时仿佛置身深林，浑身便散发着生人莫近的气息，不熟悉的人恐怕不会向他搭话。
　　等等。
　　如果邱谋真的有这样的奇怪爱好，为什么偏偏是他和易侦？
　　乌探边走边思索，习惯性的思考开始得错不及防，哪怕是细枝末节的问题，他也想搞清楚。
　　第一次见面，可以说是故意“恶心”他们，毕竟大部分异性恋男生都对同性恋男生避之不及。
　　可是刚才这次呢？
　　正常的反应不会立刻往那方面想吧？
　　乌探仔细反刍方才的话，蓦地停下脚步。
　　密室地图在乌探手里，他理所当然地走在最前面。
　　他一停下，邱谋和徐乐儿也都停下，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徐乐儿问：“怎么不走了？体育馆在前面吧？”
　　他们此刻身处密室，还在和别的队比赛，他应该将全部心神放在眼前的案件上，而非别的事情。
　　可是，这件事似乎不搞明白不行。
　　乌探没回答徐乐儿，反而试探性地盯住邱谋：“邱谋，是易侦对我……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吗？”
　　他想用“想法”这个词，但“想”这个字眼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一个人对另一人有“想法”，可以是想和对方发展成特殊关系，可以是想和对方牵手，想和对方拥抱，想和对方接吻，甚至是更深的地步。
　　哪怕“想法”并不算暧昧的字眼，但乌探说不出口。
　　他没法把易侦放在对他有想法的位置上。
　　邱谋知道乌探在看他。
　　对方并不是在看他的表情，而是在观察他眼角、嘴角、肌肉的牵动。
　　邱谋喜欢通过这些细节捕捉他人的心理路程，没想到也有被人用到这招的时候。
　　乌探这家伙，居然拿以前自己试探他的方式反过来试探他。
　　为的还是易侦的事。
　　邱谋不动神色地控制面部，用尽量和缓的语气道：“为什么这样想？”
　　“你害怕你无意间的话引起我们那方面的觉悟，这是你之前说的。”乌探顿了下，也就这一下的时间，让邱谋猛然意识到自己哪儿出了错。
　　果然，乌探敏锐道：“你为什么要用‘你俩’这个词？”

第44章 体育馆
　　邱谋会突然问奇怪的问题是因为乌探那个莫名其妙的笑，但若只是因为这个，邱谋应该问的是“是不是引起‘你’的某方面觉悟”而非用“你俩”这个词。
　　依邱谋的意思，好像不仅是乌探，易侦也表现出那方面的表现似的。
　　因为两人都有可疑的表现，所以邱谋才会将那样的问题问出口。
　　本就是插科打诨，没有人会在随意聊天时注意措辞。
　　邱谋甚至说完那句话就忘了，对自己的用词毫无意识，没想到这竟成暴露易侦秘密的突破口。
　　邱谋咽了口口水，他不知道对于乌探，易侦现在有何打算，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没想让对方知道。
　　四人将来还要一同参加比赛，还要在一家宾馆住宿，他们是未来的队友，哪怕他对易侦的感情状况并不在意，但若因自己的透密导致队伍间的关系不合，之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绝不能让乌探知道。
　　“我有用那样的词？”邱谋故作不解，他一边留意乌探神情变化，一边慢悠悠道，“大概用了吧，但你没发现么，咱们社长的确对你不错。”
　　首先对于乌探提出的破绽，邱谋不能表现出懊悔或很在意的样子，正常人的反应是对自己的用词毫无感觉，因为他们说话时不会用很多心思。
　　另外，他不也不能表现出自己知情的模样。
　　完全否定也不可采用，想这种模模糊糊的猜测才是最好的应付手段。
　　果然，乌探轻蹙眉头，面露迟疑。
　　“可是就算如此，你为什么会立刻联想到——”
　　“因为我的爱好所致，你也说了——”邱谋打断乌探，心里落下憋屈的泪水，“我是腐男。”
　　乌探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质疑的话来。
　　“而且，你看上去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执着。”邱谋偏头看他，故意露出试探的神情，“难道你在期待什么？”
　　乌探：“……”
　　他没法继续往下问了。
　　哪怕他很在意问题的答案，但若继续追问，他便成了邱谋口中正在期待某些事情的人。
　　乌探迷惑，分明他当时正处于上风，是什么时候变得被动的？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呜咽声。
　　三人顿时收回注意力，将视线投往声源处。
　　呜咽低哑，好像蒙了块布，断断续续的闷着，不仅使人想起被绑架的人质，正抵死挣扎、拼命求救。
　　晦暗、沉寂、呜咽，总让人想到些不好的东西。
　　徐乐儿踮脚望了眼：“从体育馆传来的。”
　　乌探道：“去看看。”
　　不像食堂和图书馆，体育馆呈一个独立的房间，前后左右四壁裸露在外，在头顶处还有一个长方形的窗口，被铁栅栏隔开，仿若牢狱。
　　体育馆的布置格为用心，三人推开大门，乌探随手一摸便找到灯的开关，“啪”一声响，顶上的灯泡散发微弱的光线，淡黄灯光稍稍安抚几人因黑暗绷起的神经。
　　接着灯光环顾四周，却见体育馆内空荡荡一片，只有左右两个篮筐，地上用白胶布贴出场地界限，门外的道具灌木丛影影绰绰，影子投在地面，好像老巫婆的头发。
　　“这个场地布置倒是有意思。”
　　乌探看向邱谋，后者比了比体育馆的两扇大门：“体育馆两扇门正对着，并且开口极大，如果它们都开着，那室内和室外似乎没什么不同。”
　　的确，体育馆两扇大门面对着面，所占墙面面积颇大，从外向里看，整个体育馆就像一只倒扣着的订书钉，在现实中的确少见。
　　“嘘！”徐乐儿倏地食指抵住唇，侧耳倾听，“你们没发现么，引我们过来的呜咽声停了。”
　　密室内不知何时响起了阴沉的背景乐，乌探之前要么在说话，要么沉浸在思考中，完全没注意到背景乐的变化。
　　呜咽声本就听不真切，它似乎只是引他们过来的手段，就像牵引几人的蜘蛛丝，到适当的时候就化去，让人不禁怀疑，那呜咽是否只是他们的错觉。
　　就在几人沉寂的当口，邱谋突然低低“卧槽”了一声。
　　上回邱谋表示震惊还是在发现蟑螂的时候，只见他往一个方向后退几步，手指指着对面：“那边……那边有个人脸。”
　　此句一出，几人倏地起了身鸡皮疙瘩。
　　“人脸？”
　　“在哪儿？”
　　“在篮筐后面的房间里。”邱谋快速说，“就窗口那儿，刚才有个人扒着铁栏杆看我们。”
　　如果不是邱谋提及，乌探甚至没发现篮筐后还有个房间。
　　从他们的角度看，房间门恰好被篮筐的支撑杆遮挡，唯一的窗口融在一片黑暗中，远处看那就是一面墙。
　　窗口和体育馆外围的窗口类似，都被铁栅栏隔开，想来是那个房间里开了两个窗洞。
　　而现在，这个窗口里没看见任何东西。
　　徐乐儿淡定道：“大概呜咽声就是那个人传出来的。”
　　邱谋猜测道：“玩家没必要发出这种声音，难道是NPC？”
　　“也许是提供线索的人。”乌探看着那漆黑的窗口，“进去就知道了。”
　　虽然乌探说了“进去”，可实际上，没有一人先动。
　　就这样僵住了五秒，连乌探都觉得尴尬时，还是反应过来的徐乐儿轻蔑地看了两人一眼，率先朝房间走去。
　　乌探和邱谋默默跟在后面。
　　乌探一边往暗处去，一边思考体育馆两侧的房间能作何用。
　　他仰头看那被栅栏隔开的窗口，总觉得这样的布置异常熟悉。
　　联想到自己学校，他倏地一愣。
　　为了方便学生取用器材，体育器材室总会和体育馆联结在一起。
　　那间房间是器材室。
　　器材室的门有些许斑驳，深褐色的铁锈如爬山虎爬满铁门，连门柄都透着陈旧的痕迹。
　　徐乐儿略显嫌弃，她犹豫片刻，还是握住手柄，猛然往下一按——
　　空阔的体育馆此时闭合着门，封闭环境一声声回荡着简陋锁声，犹如困兽悲鸣，让人不寒而栗。
　　徐乐儿没想到似的，又往下按了几次，终于放弃：“锁上了。”
　　原本几人都准备好来个“开门杀”，这一下被挡在门外所料未及，好像情绪空了一格，不安稍减。
　　乌探大着胆子凑到窗口，窗口在他头顶位置，踮脚也只能望见栏杆下的积灰，他放弃往里看，只喊了句：“有人吗？”
　　声音被死寂吞噬，无人回应。
　　乌探皱眉不解，如果说是游戏NPC，那应该是希望被发现提供线索才对，刚才故意被人发现，现在对方又在遮掩什么呢？
　　还是说……对方其实没想被发现？
　　对方在偷看他们，只是恰好被邱谋看见了？
　　手里的地图已经捂得很热，地图显示，易侦就处在体育馆中。
　　难道里面的是易侦？
　　“邱谋，你有看到那张脸长什么样么？”
　　“我被吓得……咳咳，那张脸出现的措不及防，我怎么可能看清。”
　　反应过来的倒是徐乐儿：“乌探，你怀疑里面的是社长？”
　　“不可能是他。”邱谋想都不想就否定，“社长听到我们来救他，怎么可能跟只鹌鹑似的窝着不出声？”
　　“不，有可能是他。”乌探突然道。
　　乌探总是想得多说得少，每次发言都是一击即中，他倏然下此定论，定是有了依据。
　　他掏出当时邱谋和徐乐儿递给他的尸体概况：“我们作为‘旅客’，复现A校当年的惨案，邱谋被毒死，所以桌上有打翻的饭菜，乐儿被缢死，所以被发现时悬在绳圈里，有没有可能——”
　　乌探指了指器材室的门，猜测道：“易侦代表的那个死法，不容许他出声？”
　　乌探手里两张漆黑的线索卡在两人眼里一闪而过，邱谋和徐乐儿低头沉思起来。
　　的确有可能。
　　他们代替尸体的位置，现场几乎一比一仿真，如果易侦被绑住，嘴里塞了东西，那他的确喊不了话。
　　没准现在，易侦就在这薄薄一层门后，一边绝望地挣扎，一边期盼着他们能打开这扇门，使几人汇合。
　　可能性有很多，只有实践才能判断猜测的真假，邱谋懒得多想，几步走到门前，抬手“笃笃”两声。
　　“社长，你在里面么？”
　　“如果你不方便说话，就弄出点动静。”
　　乌探和徐乐儿也依上门，三人都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里面的响声。
　　静待五秒过去，就在几人准备扯开时，门内传出响动。
　　乌探听见木椅翻倒的响声。
　　里面的确有人！
　　在屏住的呼吸中，乌探听见木椅在地面上“刺啦——刺啦——”的摩擦声，那刺耳的拖曳声愈来愈近，尖锐声响犹如心脏病病人的呼吸，每一下都提到了最高，听得心悸。
　　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无法说话，过来甚至还要拖着椅子，难道里面的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了东西，就像绑架那样？
　　凄厉的趿声戛然而止。
　　——笃。
　　——笃笃笃。
　　这几声不如邱谋敲得清脆，大抵是用别物代替敲的门，哪怕那人处于不妙境地，敲门声也极为从容。
　　邱谋问了，里面的人也真的给出了回应。
　　那笃笃声从较下方的位置传来，乌探蹲下，使门后那人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声音。
　　“易侦，你现在不方便说话是吗？”
　　笃，是。
　　“你被绑着，动不了是吗？”
　　笃，是。
　　“你知道钥匙在哪儿吗？”
　　笃笃笃，不知道。
　　没有任何沟通，但乌探却能和门后人建起奇妙的默契，知道那毫无规律的笃笃声代表什么。
　　邱谋忍不住嗤笑出声：“没想到那呆子那么惨。”
　　徐乐儿默默补充：“比我还惨。”
　　乌探撑着门起身，低声道：“再等一下，我马上拿钥匙回来。”
　　门板没有再响起。
　　半晌，门板后传出轻轻的“笃”一声，好像在说：谢谢。
　　三人暂时回到体育馆中央，现在几人面临一个新问题。
　　器材室的钥匙在哪儿？
　　从密室开始到现在，他们做什么都有指引，例如图书馆里的密码，能引得他们一步步发现报道，可是现在不同。
　　对于钥匙的去向，没有丝毫提示。
　　体育馆空旷旷的，也不像能藏东西的样子。
　　甚至说，硕大个体育馆里，只有正中心一只小小的电灯泡，根本撑不起整个室内的光亮。
　　直视灯泡的时候有些刺眼，乌探微微眯起眼。
　　然后他发现，篮筐的正上方，有一小块天花板不正常。
　　体育馆天花板以灯泡为中心，越向外扩散，灯光便越暗，整个过程有个梯度。
　　可是，那篮筐正上方有个正方形，黑得突兀。
　　乌探倏地睁大眼，那不是天花板有问题，而是那里凹下去一块！
　　他疾步走向篮筐，从正下方看，那凹陷下去的部分有个门轴，正对着有个小小的凹槽。
　　错不了，乌探内心砰砰直跳，那是个可以打开的暗门！

第45章 寻找钥匙
　　“A校是被诅咒之地，恶灵在校园游荡，生人闯入，必定遭遇不幸；真相与谎言纠缠，地狱之景再现，若想逃出此地，必须……”
　　徐乐儿眯眼试图往上凑，鞋底与篮筐磨蹭发出“嘎吱”的声响，好像篮筐在动摇。
　　乌探抬头看着爬上篮筐的徐乐儿，担忧道：“小心点。”
　　“摔不了。”徐乐儿道，“这个篮筐就是供玩家攀爬用的，杆子上有绳索，我已经在鞋上套好了。”
　　的确，方才他们并未将过多注意力放在篮筐上，也没发现杆子上的绳圈，若早些发现，恐怕会更早意识到天花板上的奥秘。
　　徐乐儿仰头又去看天花板，这个姿势有些变扭：“天花板上贴了报纸，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邱谋道：“好像有点耳熟？”
　　乌探垂下眼道：“这就是我在食堂外看到的，不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哪怕凑得近，到底还是有点黑，徐乐儿努力往报纸方向凑，突然“啊”了一声。
　　“下面还有句话。”
　　这倒是与乌探之前看到的不同，他精神一振。
　　徐乐儿轻轻念出：“按下谎言的按钮，打开通往真相的路。”
　　念完，她漂亮的眉头蹙起：“什么东西，神神叨叨的。”
　　邱谋摇头晃脑道：“又是按钮又是路的，这多少有点抽象。”
　　“‘谎言’这个词出现了两次。”乌探思索道，“谎言指的是什么？按钮又是什么？”
　　另外，为什么食堂门口的那句话会再出现一次？
　　难道是怕玩家错过这句话？
　　不对，乌探摇头否定自己，这句话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对这一关的提示。
　　这时，头顶传来“撕拉”一声——
　　邱谋惊道：“你怎么把报纸撕下来了？”
　　虽说报纸只是一张纸，但到底是密室的道具，搞不好要赔钱的。
　　地上坠下个纸团，徐乐儿道：“报纸后面是空的，撕开来看看。”
　　两人：“……”猛，真的猛。
　　她凑近瞅了瞅：“我觉得密室的提示不会给得那么晦涩，例如‘谎言的按钮’，可能指的就是真的按钮。”
　　乌探：“……”
　　邱谋：“好想法，那问题来了，按钮在哪儿呢？”
　　徐乐儿俯下身低头看他，往上一指：“在这儿。”
　　邱谋：“……”
　　徐乐儿道：“这里有两个按钮，一个上面写了食堂，一个写了图书馆……这不是我们之前待的地方么？”
　　食堂是邱谋所处地，图书馆是徐乐儿所处地，两个地方各发生了一起命案。
　　而现在，线索提示说，代表两处地点的按钮中，有一个是谎言。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情况下，一起案子会成为谎言？”邱谋迷惑道，“是案子不存在？还是抓不到后面的凶手？不过为什么这个地方会存在假的案子，这不是故意愚弄我们么。”
　　A校是被诅咒之地，恶灵在校园游荡，生人闯入，必定遭遇不幸……
　　真相与谎言纠缠，地狱之景再现，若想逃出此地，必须……
　　“地狱之景再现”是指当年的惨案再次发生，那“真相与谎言纠葛”是指什么？
　　“我知道了。”
　　邱谋与徐乐儿看向说话的那人。
　　“真相与谎言纠葛，按下谎言的按钮，再结合食堂和图书馆的字样，我们需要做什么已经很明显了。”乌探道，“在邱谋和乐儿的两个案子中，有一个为真，有一个为假，我们需要判断哪个案件是假的。”
　　“至于这点——”乌探的唇角微微勾起，好像有些得意似的，“我已经知道了。”
　　地上摆好了两张尸体概况，以及在食堂里发现的白色粉末，还有图书馆里的那份报纸。
　　乌探和邱谋盘腿坐在这些物证旁边，鉴于徐乐儿还要负责按按钮，所以她还坐在篮筐上。
　　“要判断一个案件的真假，无非就是寻找其中的矛盾之处，而那个案件中的矛盾之处，其实很明显。”
　　邱谋抱臂点头，他啥也看不出来，但还是附和道：“的确。”
　　乌探先点了点徐乐儿的尸体概况，那上面的内容两人已经看了很多次，颇为熟悉。
　　【尸体概况】
　　【图书馆内发现了吊死的尸体，唯一伤口为脖子上的勒痕，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似乎是自杀。】
　　邱谋用扇子敲击手心，突然道：“我觉得乐儿这张就挺可疑。”
　　“死者被缢死，那勒痕理所当然地会是唯一伤口，而且我们还在现场发现了遗书，无论怎么看，那都是自杀没错。”
　　他顿了顿，又道：“可是，卡片里为什么要说‘似乎是自杀’？按理说，线索卡应该极为客观地提供线索才对，可它不仅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还用了模糊的‘似乎’一词……这算不算矛盾之处？”
　　乌探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捏着下巴，认真听完了邱谋的猜测。
　　他的神情看上去颇为认同，但嘴里却道：“线索卡里出现个人看法的确不妥，但这完全可以解释，例如线索卡是站在警方的角度，他们发现了遗书，所以怀疑是自杀，但又没有确切证据，便只好用‘似乎’一词。”
　　邱谋的猜测被一击击垮，不过他原本就是在故作认真地胡说八道，以便显得自己在思考，所以被否定也没有沮丧。
　　他顺其自然地抛出问题：“那这张卡有什么问题？”
　　不知为何，乌探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有复杂的情绪：“其实这张卡没有问题。”
　　邱谋嘴角的假笑差点没绷住。
　　乌探指着卡片上的几个字道：“我觉得应该把重点放在这里，‘机械性窒息’。”
　　他道：“机械性窒息，是指因机械性暴力引起的窒息，包括勒颈、闷压口鼻，当然，缢颈也是其中的一种。所以乐儿这张卡里的表述没有问题，有人在图书馆缢死的确是A校当年的惨案之一，但是你这张——”
　　卡片在灯光下反射出暗淡光辉，玻璃瓶中的白色粉末也透着黯黄。
　　乌探严肃道：“问题很大。”
　　乌探两只墨色眼球中泛着幽光，不知为何，邱谋蓦地回忆起他刚拿到药剂和线索卡的模样。
　　他对着两物来回比对，虽从神情看不出异常，但从那时就发现不对了吧。
　　食堂里的尸体概况如下：
　　【尸体概况】
　　【死者眼结膜充血，口腔黏膜糜烂，胃粘膜溃烂，口中有苦杏仁味。】
　　“尸体概况中提到了苦杏仁味。”乌探指着线索卡道，“死者嘴里有苦杏仁味，说明他生前服用了氰.化物，氰.化物水解成氢氰酸，由此产生了苦杏仁味，可是这其中有个很大的问题。”
　　“这能有什么问题，说明这瓶毒就是氰.化物了呗。”
　　“问题很大，邱谋。在现场发现的试剂是凶手落下的毒.药无疑，无论是氰.化钠还是氰.化钾，都是无色晶体，可瓶子里装的是白色粉末。”
　　“啊这……”
　　“我一开始想的是，或许只是设计密室的人缺乏常识，或者白色粉末只是一种表现手段，但注意到更多细节后，我才发现白色粉末是故意为之。”
　　“更多细节？”
　　“第一个是尸体概况里的其余部分：死者眼结膜充血，口腔黏膜糜烂，胃粘膜溃烂，这不是死于氰.化物会有的现象，反倒让我想起另一种毒.药；第二个则是试剂瓶上对该试剂的检验，经过密室里的多重提示，我终于确定了真正杀害死者的是什么毒.药了。”
　　邱谋又看了眼试剂瓶，他并未对标签上的内容有过多关注。
　　【警方在后厨发现一瓶白色粉末，疑似凶手使用的毒.药，加热变黄，冷后变白。】
　　乌探道：“这瓶被使用的毒.药，并非氰.化物，而是砒.霜。”
　　“这便是案件中的矛盾之处。”
　　在尸体概况中，本身就存在矛盾。
　　现场发现的试剂瓶中，并不是杀害死者的毒.药。
　　这处处充满矛盾的食堂一案，是不存在的案件，它就是谎言。
　　写有食堂二字的按钮，就是谎言的按钮。
　　“如果玩家没有这方面的常识，那这关岂不是过不了了？”邱谋不可思议道。
　　“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猜对。”
　　“或者还有种办法。”徐乐儿从篮筐上跳了下来，“把队友舍弃在这儿，继续往下走。”
　　她抬起手，似噙着笑意，只见她手指上绕了个铁圈，上面挂有银色钥匙：“不过我们不用那么做。”
　　从进入密室到现在，至少过了三刻钟。
　　可怜的易侦已经独自在黑暗中待了那么长时间，是时候把他解放出来了。
　　邱谋愉悦道：“我已经能想象他感激涕零的蠢样了。”
　　三人现在所处体育馆左边的篮筐正下方，篮筐背后就是刚才发现易侦的器材室。
　　他们取到钥匙，开锁放人是很容易的事，但三人谁也没动。
　　这回没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源于三人都心知肚明的一个理由。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脚下一捻，朝对面的器材室走去。
　　“怎么说呢……”走了相当一段距离后，邱谋忍不住道，“卤蛋说我们智商低，现在看来，他们队的脑子也不怎么好使。”
　　徐乐儿瞥了两人一眼：“你们怎么发现那不是易侦的？”
　　器材室里的那位不是易侦，这还是徐乐儿爬上篮筐后才意识到的事。
　　“我之前从窗口里看到了人脸，我确定我没看错。”邱谋冲徐乐儿点了点眼睛，“而那个窗口，比乌探还要高一些，如果房间里真的是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倒霉鬼，那ta是怎么将头探到窗口的呢？”
　　“关在房里的，是另一队的某个人，ta希望装作我们队的人，让我们帮ta开门。”乌探补充道，“可是，易侦的声音我们都熟悉，那人必须伪装成不能出声的模样，才能冒充他。”
　　不能出声，意味着ta无法自己取出嘴里的堵塞物，所以，ta必须还得装出被绑着的样子，并且让他们听到。
　　怎么说呢。
　　之前隔着扇门听里面的惨状，还觉得对方可怜，现在想通后，只想说一句同学戏真多。
　　乌探默默回头望了眼器材室，也不知道里面那位正在想什么。
　　大概一边在想三人真好骗，一边得意洋洋地等他们替ta开锁。
　　邱谋戏谑道：“我发现那不是社长的时候我还愣了下，没想到你们都发现了。”
　　徐乐儿道：“其实在那个人敲门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乌探颇为认同地看向徐乐儿。
　　后者皱着眉，试图描绘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怎么说呢，感觉如果是社长的话，应该不会敲得那么……文静。”
　　邱谋嗤笑出声：“估计恨不得把门踹裂开。”
　　乌探忍不住脑补了一下易侦被绑着踹门的样子。
　　那人求人的时候都是理直气壮的。
　　“然后我爬上篮筐，终于确定那不是社长。”徐乐儿道，“我看见对面篮筐上的天花板，也有凹陷的地方。”
　　徐乐儿点到为止，另两人却都明白了。
　　那是对方破译密码获得钥匙的地方。
　　“你们之前说会在这里与另一队相遇，我就在想那个人有没有可能不是社长。”徐乐儿眯眼看着前方，不出意料地扬了扬眉，“同时也在想，体育馆另一端，会不会还有一间器材室。”
　　融入黑暗的铁门暴露在几人视野下，那是扇与方才别无二致的门，一旁还有个一模一样的窗口。
　　乌探按下生锈手柄，同样打不开。
　　可是奇怪的是，门后没有丝毫动静。
　　易侦真的在这扇门后么？
　　乌探面无表情地想，该不会晕过去了吧？
　　钥匙和锁适配，伴随难听的“吱呀”声响后，门开了。
　　几人眼睛早已适应黑暗，器材室不大，由此几人很快寻到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低垂头，背靠墙，两腿一条杵着一条支起，手臂无力地搁在膝盖上。
　　他犹如美术馆里的石雕蜡像，一动不动。

第46章 恶人
　　“易国的王子，你来到乌国，所为何事？”
　　王座上，头戴皇冠的中年男子俯视易侦，男子没有故作沉稳，可话语间，无不透着威严的气场。
　　那就是乌国的国王，他此趟的暗杀目标。
　　易侦不动声色地又检查一遍自己身上的武器。
　　腰间束缚的是父亲赠予他的成年礼，一柄削铁如泥的长剑，但长剑暴露在外，极可能被他们关注提防，所以他还准备了一串毒针，别在腰间。
　　针尖抹了致命毒药，只需轻轻一扎，便能瞬间要一个人的命。
　　易侦隐隐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似乎他应该在什么比赛里，身处之地也不是易国，但任务紧急，取乌国国王的项上人头迫在眉睫，不容他多想。
　　易侦单膝跪地，垂下双眸，故作诚恳：“听闻乌国有位公主，秀外慧中、知书达理，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姣好，我日夜兼程地赶来，就是为了取她为妻。”
　　“哦？”国王像是听见什么有意思的事，轻轻捏住翘起的胡子，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有意思，没想到乌国的公主如此盛名在外，实不相瞒，你是赶来的第387名追求者，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人能入得了探儿的法眼。”
　　这国王可真不得了，易王子默默想，居然还记得女儿有多少追求者。
　　易侦真实目的是为了暗杀国王，他听说乌国公主追求者甚多，便以此为由接近国王，万万没想到追求者竟多到了此等地步！
　　越是得不到的越吸引人，那至今未被采摘的高岭之花不由得勾起易侦兴趣，乌国的公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国王冲一旁喊道：“探儿，出来吧，易国的王子想见你。”
　　易侦将期许的目光投向宫殿的拱门，那位名叫探儿的公主将从那出现。
　　然而，一分钟过去，希望落空。
　　那位公主并没有出现。
　　“真是奇怪，之前探儿不会这样落追求者面子，你倒是第一个。”国王假咳两声，“不过，探儿向来身体不好，可能正在卧房休息，不如你直接去看她。”
　　易侦因为自己的特殊，内心怦怦直跳，又因自己能进公主卧房而躁动不已，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公主的房间在转角的走廊尽头，国王最终在一扇白底镶金的门前停下，门前的鎏金雕塑无不彰显房间主人的高贵。
　　门在易侦面前自然而然打开，他感到自己被轻轻一推，同时手里被塞了一个盒子，伴随国王一声“加油年轻人”，门在身后合上。
　　易侦首先闻见一阵熏香。
　　房间角落有一处化妆镜，化妆台上搁有熏炉，花丝熏炉犹如一座小宝塔，飘飘袅袅的熏香环绕房间正中的樱粉床帏，帏中平躺的人儿若隐若现。
　　就像云气后的飞鸟，雾霭中的泉水，影影绰绰的朦胧景致总会让人产生不忍打破的感触，易侦此时连呼吸都窒住，眼皮的开合似乎都是对床上那人的打扰。
　　突然，床上传来了咳嗽声。
　　那咳嗽声闷闷的，似是难受得紧，就在这时，一只肤若凝脂的手轻柔掀开床帏，却蓦地顿住，手就这样悬在半空。
　　一道冷厉的声音响起：“什么人？”
　　易侦瞳孔猛缩，那是极其兴奋的表现。
　　睡于粉色床帏的病美人，在发觉房中有人时竟一秒钟崭露锋芒，那拒人千里的嗓音几乎让人沸腾。
　　易侦连忙低下头掩饰神情，同时单膝跪地：“我是易国的王子，特此前来迎娶公主。”
　　他想了想，连忙又补充说：“打扰到公主休息，真是罪该万死，若公主介意，我可以在门外等候。”
　　“不必了。”
　　这一道嗓音悬在头顶，如孔雀翎羽的裙摆映入眼帘，察觉公主近在咫尺，易侦再度亢奋起来。
　　易侦迫切地想抬头一睹公主芳容，但贸然抬头是十分失礼的行为，就算世内并无这样的规矩，但良好的家教不容许他这样做。
　　像是了解易侦的祈愿，公主缓缓蹲下身。
　　夸张蓬松的华丽裙摆过后，便是纤细的腰肢，那腰看上去甚至没有男人的半边肩膀粗，毫不费劲便能搂住。
　　在紧身胸衣的束形下，公主的胸部被高高托起，粉玉般的胸半.裸在衣服外，高不可攀的气质中更添一丝妩媚，天鹅般的脖颈上，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易侦的魂儿都要被那双眼勾去。
　　那双眼眼珠幽黑，犹如黑夜的丛林，但丛林中并无凶兽，只有潺潺泉水与啾啾鸟声，那是一块沁人心脾的宝地，其中只有纯净，以及望尽一切的透彻。
　　易侦还注意到，公主的耳后，有一粒痣。
　　那颗痣躲藏在乌黑的卷发中，它被长发的阴影覆盖，按理说他不该发现，可那颗痣的存在感太强了，以至于易侦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去目光。
　　“你表现得绅士，心里却不那么想吧。”
　　公主垂着眼睫，诱人的目光在易侦脸上划过，犹如刻意挑逗。
　　易侦浑身燥热，再聪明的男人面对眼前的可人，恐怕都会木讷起来。
　　“怎么会，公主。”
　　易侦倏地感到手里一空，有什么被抽走了。
　　公主修长的手指捏着纸盒，在易侦面前晃了晃，像是发现对方的破绽，略显得意：“那你说说，这是什么？”
　　公主戴着白色手套，她的动作轻巧，易侦心猿意马地看向那个盒子，倏地一愣。
　　一盒避.孕套。
　　他一个男人，戴着一盒避.孕套进入美若天仙的公主房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要说不是故意的恐怕只会被人一笑置之。
　　易侦连忙解释：“不是，这个……这个是……”
　　这个是你爸塞给我的。
　　然而，易侦没能把这句说完。
　　公主用食指按住了易侦的嘴唇。
　　指腹与唇瓣间隔了薄薄的手套，易侦未能直接接触公主的皮肤，却能清晰感知公主的存在，温热转为麻意，几欲让人爆.炸。
　　“我是乌国公主，乌探。”乌探公主冰冷的双眸中暗含笑意，“387名追求者足以彰显我的魅力，难道你过来，不是为了做这种事吗？”
　　乌探眼神、话语、动作间都极富暗示，她毫无防备地袒露在易侦面前，好像能包容他所有的无礼请求。
　　说完，乌探似是期待地观察易侦的反应。
　　她注意到这名王子的剑，深栗色的剑柄朴实无华，同它的主人一般，将锋芒蓄于剑鞘，那收于剑鞘的利刃仅代表他短时的温顺。
　　易侦的手一松，佩剑“哐”一声巨响，落到地面。
　　乌探着惊，原本大胆抵住唇的手指蓦地一缩，转瞬被滚烫的手掌握住。
　　“恭敬不如从命，公主殿下。”
　　乌探倏地睁大眼，似是惊于男人的大胆，她连忙想抽回手。
　　然而，未及她出声说些什么，只觉膝弯与后背被大手抄起，天旋地转间，她猛地陷进床里。
　　“易侦你干什么！”
　　“探儿，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想做什么吧？”
　　“我不知道……你快醒醒，口水流我手上了。”
　　易侦愣了下。
　　他此刻双手握住了乌探的手腕，抵在了枕头两侧，他的口水是怎么流到对方手上的？
　　不对，他根本没流口水！
　　“社长是缺了颗牙么，怎么还流口水。”
　　“谁知道，估计是做春.梦了吧。”
　　一男一女的声音传来，不知为何有点耳熟。
　　易侦此刻正经历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打扰他的人得挨千刀，但没由来的，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如果现在不从此时的状况中跳脱出去，他会丢大人。
　　“要不扇他一巴掌。”
　　“我看可以。”
　　易侦赶着被扇巴掌前醒来了。
　　都说白天醒来，人更容易迷糊，器材室内幽暗一片，加上屁股下的软垫实在舒服，窝在暖烘烘的大衣里，犹如冬日清晨刚从被窝醒来，恨不得闭上眼再来个回笼觉。
　　刚醒来，他倏地感到手里一股力。
　　他正牢牢掐着什么，那被握住的那个东西正试图往外抽。
　　易侦朦胧着眼看向手里，一瞬间清醒了。
　　他抓着另一人的手。
　　那人的手被易侦握得发热，在易侦紧密的桎梏下，那只手的五指被迫缩拢在一起，就这样握住，易侦的中指和拇指都能相触，可见他握得有多用力。
　　“看够了吗？”
　　犹如冰冰凉凉的一桶水在头顶浇灌，易侦连忙松手。
　　“哈哈，不好意思，我这个人睡着就喜欢乱抓东西。”
　　乌探黑着脸活动着指关节，若不是知道他只是被抓疼，恐怕还以为他要去揍谁。
　　乌探见易侦半边脸有睡痕，头发也被压得乱糟糟的，问道：“你刚刚做什么梦，做得那么投入。”
　　易侦现在无比心虚。
　　虽然但是……那什么……性转后的乌探的确很性感，但做到那样的梦，多少有点……掉节操。
　　先不说那脸、那胸、那腰……人物本身就欧欧西了啊！
　　乌探怎么可能说出“387名追求者足以彰显我的魅力”“难道你过来，不是为了做这种事吗”这种骚里骚气的话？
　　易侦含糊道：“不记得了，大概梦见在吃东西。”
　　“哦，是吗？”邱谋不忘嘲讽，“看你一副春.心荡.漾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
　　“啊对了！”易侦强行打断邱谋，鬼知道他睡着后什么表情，被邱谋嘲笑后他还怎么挽留形象，“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闻言，邱谋白眼一翻，徐乐儿一本正经回道：“在你说‘探儿，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想做什么吧’的前不久就来了。”
　　易侦：“……”
　　他强颜欢笑：“这茬能不能过去了？”
　　乌探良久注视着易侦。
　　易侦融在晦暗中的脸颊棱角分明，丹凤眼笑的时候眯起，像只傻里傻气的狐狸，就这样一笑，之前邱谋说漏嘴带来的陌生形象顷刻消散，易侦还是他心中熟悉的模样。
　　乌探为自己的敏感叹口气，他在易侦面前伸手道：“东西呢？”
　　易侦一边起身一边拍身上的灰尘，闻言一脸懵逼道：“什么东西？”
　　“尸体概况。”乌探从怀里掏出邱谋和徐乐儿的两张，“你翻找过现场吗？”
　　房里昏暗，易侦眯着眼凑近打量乌探手里的两张卡片，温热的呼吸打在乌探的手上，他微不可见的缩了缩手。
　　“实不相瞒，我进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翻找器材室，玩密室最重要的不就是找线索？”易侦耸耸肩道，“不过，我的确没找到这种卡。”
　　线索卡到这里就消失了。
　　这种情况始料未及。
　　“似乎有意思起来了。”邱谋只顾着看热闹，“体育馆一案，不仅关了两个人，而且还没有线索卡。”
　　易侦疑惑：“两个人？”
　　邱谋温和道：“另一队里的不知哪位傻蛋冒充你，待在另一间器材室，还骗我们帮ta开门。”
　　徐乐儿补充道：“还装作被绑在椅子上，堵着嘴说不了话，和我们说话还敲暗号。”
　　易侦本来还沉浸在做春.梦被发现的尴尬中，闻言一下精神了，饶有兴致道：“看不出来那队人还有个戏精。走，咱逗逗ta去。”
　　乌探默默跟在这群性格糟糕的人后，本想做个安静的旁观者，不曾想到了门前，邱谋一把将他拉过去，小声密谋：“刚才是你和那傻蛋对话的，他应该对你更熟悉一些，不如你先开头说几句。”
　　乌探一脸漠然：“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戏弄人家？”
　　“探儿，话不能那么说。”易侦开始胡扯，“虽然不清楚尸体概况是个什么东西，但我这儿没有，万一那玩意儿在这个傻蛋手里，我们不就落下风了么。”
　　乌探：“……”
　　你们一口一个傻蛋，礼貌么？
　　然而，尽管很不正经，但易侦说的话多少在理，乌探只得在其他人……或者说两人期待的目光下，“笃笃”敲响了门。
　　“易侦？”
　　几人连忙将耳朵贴在门上，果然没多久，房里就传来响声，木椅拖曳的声音再次响起。
　　笃笃——我在。
　　乌探想着你不回应或许还不那么丢人，虽然心有不忍，但还是继续道：“我们找钥匙遇到了问题，需要三张线索卡，但我手里只有两张，还有一张在你手里吗？”
　　话音刚落，乌探就见易侦和邱谋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乌探这话问得很妙。
　　他不像易侦他们，多少存点警惕，毕竟现在是他们愚弄对方还是对方愚弄他们尚且未知，但可以确定的是，对方是对手，肯定不希望他们掌握更多信息。
　　如果贸然问ta讨要，ta出于提防或许不会给，但现在这张线索卡涉及ta能否出来，这样就不同了。
　　ta的队友迟迟未到，现在的情况是，ta给，就能出来，不给，就出不来。
　　对方没有选择。
　　乌探看见易侦对他比了个口型：“你真坏。”
　　乌探：“……”
　　门内犹豫了半晌。
　　笃笃——没有。
　　乌探松了口气。
　　看来对方也和易侦一样，极有可能也不知道线索卡的存在。
　　这就稀奇了。
　　体育馆里关了二人，两人都没有线索卡，目前除了清楚体育馆发生了命案外，其余的一概不知。
　　信息一旦变少，解密的难度便大大增加。
　　体育馆的特殊似乎彰显着，体育馆之谜是此次密室中的一个大头。
　　就在这时，邱谋苦恼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可恶，太可恶了，少了张线索卡，我们岂不是救不出社长了？”
　　乌探：“……”
　　易侦掐着嗓子，模仿徐乐儿的嗓音道：“那怎么办呀，难道就把社长留在这儿了吗！”
　　徐乐儿：“……其实我不是那样说话的。”
　　邱谋敲了敲门：“社长，不如你先留在这里，我们一定会继承你的遗志，打败卤蛋队的。”
　　易侦继续掐着嗓：“毕竟他们看起来都不太聪明。”
　　这回，门里的敲击声有些匆忙。
　　笃笃——别！
　　邱谋看起来想笑，但还是强行忍住了：“乐儿，社长真的好惨，我记得他有个毛病，好像一个人在黑暗里待太久会哭，是有这个毛病吗？”
　　没想到战火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易侦：“……”
　　你是不是在借机损我？
　　徐乐儿：“好像有。”
　　乌探：“我这儿有餐巾纸。”
　　邱谋又问门里边：“社长，你哭了吗？”
　　门里的也不是纯傻子，大概是觉得大男人在黑暗里痛苦有点离谱，又或者门外几人的演技过于浮夸，一时没回应。
　　然后门里那人就看着门缝底下被塞进了一个东西。
　　ta拿起一看，是一张餐巾纸。
　　餐巾纸泛着兰香，凑近看能看见一朵朵紫色花瓣。
　　这小小的四方纸巾，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夹杂了无尽嘲讽。
　　ta打开一看，纸巾里画了个笑脸。
　　那人：“…………”
　　他们的对手是什么人？
　　那人绝望地看着门，似乎能穿透门看见外面的四位恶人。
　　大概全是魔鬼。

第47章 两队相遇
　　乌探眼睁睁看着易侦和邱谋两个人把餐巾纸塞进门缝里，他竟因自己太过正直而感到与他们格格不入，直到看到徐乐儿同样木着的一张脸，他才稍感安心。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蓦地传来一道嗓音，引得鬼鬼祟祟的几人一震。
　　乌探看过去时郁不怕刚从干坏事的两人收回视线，满脸迷惑：“这个门后有什么东西，你们偷偷摸摸地塞什么呢？”
　　对方有好奇的事，乌探也有好奇的事。
　　除郁不怕外，不远处站了两个人，正是他们队伍的两名女生，第四人果然不见踪影。
　　看来那个假老外就是被关在里面的可怜蛋了。
　　易侦一边走来一边活动脖颈，那姿态活像早晨在公园里散步的老大爷，他慢悠悠朝郁不怕打了个招呼。
　　郁不怕嗤笑一声：“你扭来扭去的干什么，皮痒？”
　　易侦叹口气道：“皮痒倒不至于，就是体育馆里待了快一刻钟，有点累。”
　　“特么的不就比我们早到一会儿么，那么嘚瑟有必要？”
　　“毕竟是一刻钟，也不是一会儿。”
　　郁不怕气笑了：“你爷爷我故意让你们的，中途去上了个厕所，如果正常过来，你们到的时候我们早离开了！”
　　“啧啧啧。”易侦逗小孩似的，“太了不起了。”
　　说真的，乌探面无表情地想，如果易侦和他不是一个队的，他都想打他了。
　　“郁不怕！”他们队的一个女生远远朝这边挥了挥手，“过来一下！”
　　乌探看去，只见那个女生站在另一边的篮筐下。
　　他一时寻不到另一女生的踪影，抬头一看，却见那人已经爬上去，正研究天花板。
　　乌探有些讶异。
　　推理社刚来的时候，花费好些功夫才发现篮筐上的秘密，而这几人来了不过一会儿，为何如此熟门熟路？
　　“哼哼。”像是察觉乌探的惊讶，郁不怕得意道，“不要小瞧我们队的任何一名队员，艾仕和段慧月既是舍友又是朋友，不仅观察力强，默契度也高，如果你们奇怪她们为何能那么快发现异常，不如找找自己的问题。”
　　易侦望着郁不怕远去的背影，暗暗嗤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社团的队员也很强。”
　　乌探目光在体育馆内撵转，很快便发现问题。
　　他叹了口气：“失策了，不能乱丢垃圾。”
　　易侦扬起眉：“其实我刚出来就想问，这个纸团是怎么回事？”
　　易侦指的是篮筐底下的那团报纸。
　　当时徐乐儿为了查看密码锁，察觉报纸的异样，便顺手撕下，没想到被另一队人一眼瞥见，很快便推测出天花板上有东西。
　　徐乐儿木着脸：“抱歉。”
　　邱谋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如果他们发现得晚，我们反倒苦恼。”
　　乌探认同道：“毕竟，我们手中的线索不足以拼出案件的全貌。”
　　乌探与郁不怕手里各有一张地图，每份地图各标有三个点，代表三桩案件。
　　三桩案件一桩与他们重合，另两桩一假一真，两队的案件拼合在一起，才能窥见当年惨案的原样。
　　这个密室说是两队pvp决斗，实际到了体育馆这个节点，两队需要合作才能继续走下去，等到线索齐全，再比试推理，争出最后的胜负。
　　要比试推理，乌探丝毫不讳，甚至跃跃欲试，但在推理之前，似乎还有场战要打。
　　这场小战争将极大程度影响后续的推理，糟糕的是，乌探不擅长打这场战争。
　　易侦盯着郁不怕那边，倏地靠来，在乌探耳边小声道：“探儿，把之前的线索给我。”
　　易侦做的事刚好应和了乌探心中所虑，就好像看穿他心里正忧虑什么似的，乌探向他看去。
　　他顿了顿，倏地转了个身，换了个背对郁不怕的方向：“那个卤蛋精得很，趁他没注意这边，快把线索塞我外套里，顺便说一下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乌探没动，他大概知道易侦这样做的目的何在，但还是问：“你要做什么？”
　　郁不怕那边进度极快，只见趴在篮筐上的女生已经伸手在天花板上按按钮了，待拿到钥匙，他们就会过来为谭耿开锁，到时易侦再藏什么就来不及了。
　　瞧着乌探不急不慢的模样，易侦“哎”了一声：“怎么这个时候那么不聪明——你们之前有拿到线索吧，所以才会在器材室那么问我，如果我们有线索，那么他们也会有，接下来的不就是那个环节？”
　　易侦拼命暗示，奈何乌探还是用黑洞洞的眼神看他，沉默不语。
　　易侦留意着郁不怕那边的情况，为乌探的不识相着急：“就是那个……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那什么，交换情报环节。”
　　乌探还是一动不动，易侦以为他心里有揪揪，安慰说：“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人都不是万能的，就像双面胶能粘纸，却粘不了玻璃一样，你太实诚了，使诈这方面还是交给——”
　　“别说了。”乌探受不了易侦在那儿嗡嗡嗡的叫唤，乱七八糟的比喻瞎用，连忙打断，“我也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我觉得这种事，还是交给更不老实的人比较好。”
　　易侦一顿，狭长的丹凤眼睁圆了看他。
　　说到更不老实的人，符合标准的只有一个。
　　在旁看戏许久的邱谋笑意吟吟地插话道：“承蒙信任，乌探早就把线索给我了。”
　　易侦板着脸看他。
　　邱谋一展折扇，龙飞凤舞的“炸鸡至上”四字好似都是对易侦的嘲讽：“别瞪我，你对之前发生什么一无所知，更何况刚睡醒，看上去不太聪明。我到时和卤蛋对线，他肯定得记恨我，我替你做了这么个苦活，你得感谢我才是。”
　　易侦干巴巴地看向乌探：“在你心里，这家伙比我靠谱？”
　　乌探：“……不是。”
　　“那为什么不选我！”
　　“……”
　　乌探满脸黑线。
　　他在衣角蹭了蹭手背，那儿前不久还沾了某人的口水。
　　回想起易侦的梦话，乌探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头一眼瞥见易侦额头的睡痕，心说为什么不选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徐乐儿面无表情地看易侦无理取闹，扭头瞥见邱谋望着远处，一脸不怀好意，便问他：“你待会儿打算怎么做？”
　　待会儿的情报交换算是他们的第一次交手。
　　虽说这趟交手只是密室战争中小小的一环，但情报至关重要，少了漏了都会使拼凑真相的拼图少上一块，乌探再神也无法凭空捏造现实。
　　而这回的密室游戏，虽说只是游戏，但大家都是把它当做新兴杯的预热赛，彼此都投入百分百的激情与努力。
　　如果这回输了，他们心里会不会有挫败感？
　　徐乐儿心思细腻，其实在比赛之前的比试行为，她并不赞成。
　　一次的失败会使信心的根基动摇，一旦一支队伍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那他们在新兴杯开始前就输了心态。
　　最好的办法是避免动摇信心的可能出现，可惜无论是乌探还是易侦，亦或是邱谋，都不是逃避的性格。
　　他们神采奕奕地接下挑战，从未考虑过别的。
　　——过会儿的交手不能输。
　　邱谋道：“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要确定自己的目的。”
　　他道：“我们的目的是，获得对方手里的全部线索，如果可以的话，再隐瞒自己手里的讯息。”
　　邱谋思路清晰，徐乐儿刚想问具体怎么做，却听他蓦地道：“可惜，我思来想去，感觉隐瞒信息不太可能。”
　　“怎么不可能？”
　　“首先，我们交换的信息无法捏造，因为对方一定会要求用线索卡来验证我们的说法，只要说了不对的内容，他们看一眼卡就露馅了；其次，我们也无法隐藏线索的个数，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有几条线索。”
　　“等等，我们两队在体育馆第一次碰面，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有几条线索？”
　　“不仅他们知道我们，我们也知道他们。你仔细想想，我们所在的密室是pvp主题，既然是比赛，其本身就含有一个隐藏条件。”
　　“是什么？”
　　“公平。”
　　徐乐儿眼神迷惘一瞬。
　　“既然它是个比赛，那它一定是公平的，也就是说，我们两队人所含的线索数，一定相等。”
　　“原来如此。”
　　“我们手里的线索，排除虚假的食堂一案，一共有三条，都来自图书馆的案件，分别是尸体概况、刘丙的遗书，以及那份报纸，而食堂里的尸体概况和试剂瓶则是迷惑选项。”
　　“迷惑选项……等等，那到时我们交换线索时，岂不是搞不清对方的线索是真是假？”
　　“看来你也发现了，不过你要记得，我们搞不清对方，对方也搞不清我们，大家的起点都是一样的，关于这点，我有办法。”
　　徐乐儿从未觉得邱谋如此靠谱过，她定定望着邱谋，希望能听听这奇妙的办法。
　　可惜，邱谋没能让她如愿以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我可以给你透露最关键的一点。”
　　对于邱谋欲说还休的暧昧态度，徐乐儿表示不齿。
　　然后她看见邱谋提起了手腕。
　　他修长的中指轻轻搭在食指的指甲盖上，那是一个捻棋的姿势。
　　他的手腕松松提着，手指自然弯曲，指尖的泛白却提醒徐乐儿，这个捻棋手势并非毫无气力，棋子所在处含着暗劲。
　　邱谋眼中闪烁着徐乐儿看不懂的东西，她看不懂，却能感受得到。
　　他的视线专注，全身散发着不容靠近的气场，这样的姿态和推理中的乌探极为相似。
　　邱谋又勾起那温和的微笑：“我们要下先手棋。”

第48章 光之攻击
　　“辛苦了艾仕，这玩意儿不好爬吧。”郁不怕接过艾仕递来的钥匙，随口一说。
　　“还好。”艾仕毫不在意地拍拍羊绒短裙，蓦地抬起腿看了眼，“就是没留神，光腿神器上勾了个洞。”
　　段慧月看了眼，轻笑一声，露出一排整齐的牙：“正好勾在了膝盖上，你不是嫌袜子紧，活动不方便嘛，这下正好了。”
　　艾仕不悦地嘟起嘴：“好个屁，凉风往里钻，冷死啦。”
　　段慧月又眯眼笑起来，她黑发披散，自然垂在背后，柔顺的发丝犹如涓涓流水，看着便赏心悦目。
　　她略一偏头，墨色发丝便顺着动作滑落肩膀，她一双美目在另一队四人身上周转，轻声道：“他们好像在算计什么呢。”
　　远处，四人刻意缩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说话说得专注，像是丝毫没注意到他们已经取得钥匙。
　　郁不怕领头朝器材室走去：“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他们在算计什么东西，无非就是接下来的交换线索，看那白衣服一脸欠扁的样儿，正商量搞我们呢。”
　　艾仕远远朝推理社四人望了眼：“光头，你别说，那三个男的长得都不错，和谭耿有得一比，你要是好看点儿，咱们队四人的平均颜值就能超过他们了。”
　　郁不怕眼皮狂跳：“都说了，别叫我光头！”
　　自郁不怕的半寸头被嘲笑后，连他的队友也拿他的发型开玩笑，特别是艾仕，小嘴抹了蜜似的，一口一个光头停不下来。
　　艾仕向他吐了下舌，身形犹如一只活泼的小白兔，脚下轻快地走到段慧月身前，蓦地脚下一捻，措不及防地凑到段慧月面前。
　　艾仕一脸八卦：“我都看到了哦~”
　　段慧月看着艾仕突然放大的脸，有些好笑：“看到什么了？”
　　艾仕两根手指在自己的眼睛面前比了比，又暗戳戳指向对面一人，眼神好像在说我都懂。
　　“你刚刚一直在看那白衣服的帅哥。”
　　段慧月收回目光，目光落回在艾仕身上，她的细眉微撇，似是无可奈何。
　　“你的观察力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
　　艾仕笑了起来：“是你看得太明显啦，不发现都不行。”
　　郁不怕满脸紧张：“慧月，你千万不能喜欢那逼男，以后绝对会被他气死的。”
　　“你们都想哪儿去了，我一直在认真比赛。”段慧月轻柔地将发丝别在耳后，她道，“我只是发现，他一直拢着衣服。”
　　闻言，两人都是一顿。
　　拢着衣服，似乎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细节，但既然段慧月强调出来，他们便又仔细审视一遍。
　　艾仕看了他一眼道：“的确是，在进密室之前，他的衣服是扣好的，现在却敞开着用手扯住，也许是里面有点冷？”
　　冷是不可能冷的，毕竟密室里搞这搞那的，热还来不及，怎么会冷？
　　郁不怕看着段慧月：“你发现什么了？”
　　段慧月垂下眼，长长的眼睫遮挡住眼里的坏主意，她的嘴角微扬：“那样的外套，里面都会有内袋吧。”
　　有内袋、拢着衣服。
　　就好像刻意押着什么，不让衣服里的东西露出来。
　　“你是说，他衣服里藏了东西？”
　　“可是，这是在密室，他衣服里还能藏密室道具不成？”
　　“我想，是线索卡之类的。”段慧月道，“我们意识到等会儿要交换线索，他们一定也意识到了，据郁不怕之前所说，那队人主要负责推理的是一个叫乌探的人，是较矮的那一个，那线索为什么会出现在白衣服手里？”
　　艾仕举手道：“我知道！他就是他们派出的代表，像外交官那样，线索放在他那儿，方便待会儿和我们谈判！”
　　段慧月点头道：“不仅如此，从那队人的表现看，似乎对他担任谈判角色毫无异议，他本人也并无不安的神情，这样看，就好像……”
　　她意味深长道：“就好像很擅长这种事一样。”
　　因为擅长，所以其他人能放心将交换线索这件事交给他。
　　因为擅长，所以他胸有成竹，面无异样。
　　艾仕抱紧自己：“天哪真可怕！”
　　郁不怕不爽道：“逼男看上去就一副算计相，最讨厌这种人了。”
　　段慧月突然道：“不如让我来。”
　　艾仕睁大眼睛：“什么？”
　　段慧月从郁不怕手里抽走线索卡，以及别的提示道具，塞入自己的外套里，学着邱谋拢好，面对队友的提问，她漂亮的眼睛一眯。
　　“让我来会会他。”
　　.
　　郁不怕将钥匙插入锁孔，伴随一记轻响，门“吱呀——”推开，一个人影暴露在几人眼下。
　　那人影原本背对几人抱膝坐着，高高的窗口透入房间外微弱的光照，郁不怕依稀能望见那人手里正捏着什么。
　　艾仕道：“谭耿，你呆着干什么呢，还舍不得这里？”
　　谭耿木然地回头看了三人一眼，高挺的鼻梁制造了一小部分光影，饱含忧郁气质，他一手撑地，缓缓站起身来。
　　郁不怕看着他道：“你怎么了？”
　　段慧月看了眼他的手里：“还捏着一本小册子和……餐巾纸？哪来的餐巾纸？”
　　谭耿一脸被玩坏的表情道：“我被戏弄了。”
　　三人：“？”
　　谭耿这个一板一眼的语气和要死不活的表情，活像遭恶人霸凌的良家妇女，好像经历了不堪回首的灾难。
　　郁不怕拍了拍谭耿的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慧月会帮你报仇的。”
　　说着，郁不怕一顿，他四处环视一圈，落回到谭耿身上：“你的尸体概况呢？”
　　谭耿听见“尸体概况”时迷惑一阵，好像这是个从未听过的新名词：“尸体概况？”
　　“你手上没有什么卡片吗？”
　　“……没有。”
　　闻言，郁不怕嘀咕道：“稀了奇的。”
　　之前他找到艾仕和段慧月时，她们都第一时间给出了尸体概况卡片，为何轮到谭耿，尸体概况反倒没有了？
　　艾仕指着谭耿手里的小册子：“那是什么？线索？”
　　不知为何，艾仕提到这本小册子时，谭耿冰封似的脸上蓦地勾起一抹笑容。
　　这笑容只动了嘴角，眼睛鼻子依旧僵着，宛若刚适应了人类身体的外星人，未能控制好面部表情。
　　虽然几人知道谭耿时常会有不太正常的表情出现，但骤然撞见，还是不自主地悚然一惊。
　　“这是一本笑话集。”
　　“笑话？”
　　“为什么笑话会出现在体育器材室里？”
　　“不知道。”谭耿道，“或许是线索，我翻了翻，里面都是些低俗笑话。”
　　艾仕道：“低俗笑话？那不是正好迎合了你的口味？”
　　谭耿漠然答道：“我不喜欢低俗笑话。”
　　刺啦——
　　灯亮了。
　　这一下始料未及，眼睛早已适应黑暗的几人猛地闭上眼。
　　“卧槽，咋回事儿？”
　　“怎么突然那么亮？谁开了灯？”
　　“咱们四人都在这儿，还能是谁开了灯！”
　　恰在此时，门外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
　　郁不怕用手遮盖在眼睛上方，他听见两道零乱的脚步声进入房间，想来器材室不大，另两人留在了门外。
　　他不喜欢处于被动的位置，于是勉力睁眼，在模糊的生理性泪花中，他正好撞见乌探歉意的眼神，和乌探一起进来的是另一个高个子男生，白衣服和他们队的女生站在门外。
　　易侦趁谭耿不备，倏地抽走他手里的册子，念出封面上的字：“笑话集？”
　　他草草翻阅一番：“原来是这种笑话，我以前看杂志就经常看到这类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
　　见这个人还有心思吐槽，悠然自得和几人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郁不怕捂着眼怒喊：“你们搞偷袭！不要脸！”
　　乌探一边观察这间器材室，一边道：“抱歉，我阻止过他们了。”
　　象征性地阻止了一下。
　　易侦用毫无歉意的声音道：“真不好意思，形势所迫，无奈之举，毕竟之前戏弄过这位仁兄，怕你们报复，只好打个突击战。”
　　“突击你妈个锤子！”郁不怕脏话狂飙，“所以你们之前戏弄他是为了什么！”
　　易侦正翻着笑话，闻言抬头沉思了一会儿。
　　他的回答差点让郁不怕吐血。
　　“因为好玩。”
　　谭耿：“……”
　　无视易侦的嘴贱和郁不怕的愤怒，乌探快速搜查周围。
　　人的适应能力极强，光亮为他们带来的活动时间极为短暂，他必须保证一眼搜罗全部信息，之后的线索可能被对方藏着掖着。
　　“怎么说呢，这就是时间上占优势的便利吧。”易侦还在输出，“如果我们晚来一会儿，就不会发现体育馆外有两个电闸，也不会想到这么个损招。”
　　郁不怕自顾自地使眼睛适应光亮，没搭理易侦的调戏。
　　易侦道：“你看，上天让你拉肚子，说明老天爷站在我们这边，我们队是主角啊！主角干再多坏事，也不会遭报应的。”
　　郁不怕咬牙切齿：“闭嘴……”
　　乌探注意到角落里的箱子。
　　箱子周围有几个干瘪的篮球，不自然地排布在周围，他眯了下眼，朝箱子走去。
　　易侦继续道：“你让我闭嘴，但我偏不闭，你看我现在还在说话，但我依旧没有遭报应。当然，报应这种事可能有延迟，但那是之后的事，也许我之后会发现冲泡面少了调料，也许我之后手机会掉进便池里，但那又怎么样呢？”
　　郁不怕缓缓睁开眼。
　　“毕竟现在，看到狼狈不堪的你是多么令人愉悦的事，就像我们玩什么都要花钱一样，报应不叫报应，叫交换，是倒霉事与倒霉事的交易。”
　　郁不怕：“……”
　　门口的邱谋不堪地捂上眼：“你快闭嘴吧。”
　　徐乐儿担忧道：“我真担心你哪天会被打死。”
　　乌探：“……”
　　乌探和易侦混了那么久，还是时不时会被易侦的嘴贱震惊，但混了那么久不是白混，他已经学会自动屏蔽易侦的唠叨。
　　他尝试移动箱子，不出所料，箱子没有被固定。
　　他回想起食堂里打翻的饭菜，饭菜都固定在桌上，说明那只是密室里的一种表现方式，而不是像图书馆里的书，目的是提供线索。
　　乌探蹲下身，将箱子转了个方向，箱子很轻，表面是木板，但里面似乎是空心的，就算体积颇大，也没有多少重量。
　　箱子在地面磨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一愣，这才发现木箱边角有摩擦的痕迹，看来之前他们听到的“椅子”在地上拖曳，就是谭耿用这只木箱模拟出来的。
　　箱子很轻，乌探轻易就将它转了个身，然后他看见箱子上贴了张纸，上面是打印的字体。
　　【很重的箱子】
　　乌探：“……”
　　他无力吐槽，比起箱子到底是轻是重，他更好奇这个箱子作何用途。

第49章 机关
　　乌探抬头一看，发现谭耿的这间器材室和易侦的有所不同。
　　靠墙的一侧，有个架子。
　　架子内部被木板一栏一栏的隔开，兴许是放小物件用的，正中一栏里的东西尤其多。
　　乌探抽出其中一件，那个东西乌探很熟悉，是体育老师常用的垫板，上面有个小夹子，负责夹纸登记成绩。
　　然而，他手里的这份白纸空空，显然只是个道具，既然这里放那么多东西，应该存在线索才对。
　　乌探的视线蓦地一顿。
　　正中一栏里，塑料垫板堆叠在一起，左右向中心倒塌，是密室故意设计，还是人为所致？
　　如此想着，乌探将左右两边的垫板用小臂归拢，着惊地发现，归拢后的垫板犹如书架里的书靠在两侧，正中位置还留了一本书的空隙。
　　毫无疑问，中间这个位置，原本卡着那本笑话集。
　　想来谭耿被关在这个房间后，闲来无事四处观察，察觉到这本笑话集，于是便抽了出来，导致两侧的塑料垫板向中心倒塌。
　　可是，为什么器材室那么奇怪的一个位置，会卡着一本笑话集？
　　笑话集出现在这里的作用是什么？
　　“嗯？”
　　易侦闲来无事，正翻阅笑话集，蓦地疑惑出声，乌探冲他看去。
　　“这儿怎么还有个折角？”
　　乌探来了兴趣，易侦也没辜负他的期待，转手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笑话集破破烂烂的，也不知是刻意设计还是之前玩密室的人不爱惜，易侦小心翻页，倏地眉头一挑。
　　他面部依旧朝向本子，眼睛抬了抬，看向乌探，冲他勾了下手指。
　　什么玩意儿，搞那么神秘？
　　乌探小心跨过地上的杂物，来到易侦身边，不理会易侦一副求夸奖的表情，径直从小册子中取出一物。
　　一捆钓鱼线。
　　说是一捆，实际只是一根绕了几圈，细细薄薄的银白丝线夹在书中，形成薄薄的一个平面。
　　钓鱼线在乌探手中微微颤抖，乌探透过钓鱼线，再次望见那只木箱。
　　笑话集、木箱、钓鱼线。
　　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乌探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指尖摩挲着钓鱼线，有些硌手，很显然这三样物品背后隐藏着一桩命案的真相。
　　他脚下一捻，朝木箱走去。
　　“探儿，你说折角这页上的笑话是不是提示？”
　　易侦饶有兴趣地看着小册子，然而乌探正沉浸在思索中，没得到的回应的易侦便自顾自地读出声来。
　　“从前有三兄弟……”
　　【从前有三兄弟走在路上，突然看见路上有一坨很像屎的东西。
　　老大上前凑近看了看，站起身时说：“它看起来很像屎。”
　　老二上前戳了戳，说：“它感觉起来很像屎。”
　　老三上前挑了点放进嘴里，说：“它尝起来很像屎。”
　　最后，三兄弟兴高采烈道：“原来它真的是屎，幸好没踩到它！”】
　　易侦：“……”
　　他道：“真的会有人喜欢这种笑话吗？”
　　他读完这个笑话只感觉又无语又尴尬，屎啊尿啊，不都是小小孩才喜欢的名词么？
　　事实证明，真的有。
　　身后，谭耿一下蜷成一团，他双手捂住脸，背朝着众人，背脊不断颤抖，凑近一听，甚至能从感知到细微的气音。
　　尽管他憋笑憋得非常努力，但逼仄的空间内任何人的异样都会被放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憋笑人士身上。
　　推理社四人只觉得，这位名叫谭耿的酷哥，好像崩人设了。
　　郁不怕绷不住了：“完了，谭耿最不想被发现的癖好被他们知道了。”
　　徐乐儿面无表情：“他在笑什么？屎吗？”
　　邱谋蓦地“诶”了一声：“这声音，不就是来体育馆前听到的呜咽声么，原来不是有人哭，而是在闷着笑。”
　　易侦捏着小册子：“所以这个折角是……”
　　谭耿闷闷的声音从手掌后传来：“我折的。”
　　易侦：“……”
　　谭耿道：“我看书读到喜欢的段落都喜欢折个角，这是我的习惯，虽然这本书是密室道具，折角不好，但这个笑话实在是太……”
　　剩下的话湮没在又一阵闷笑中，他好像被人挠了痒，笑得停不下来。
　　郁不怕沉默道：“你放过他吧。”
　　易侦难得沉默：“我也没想为难他。”
　　乌探对身后的闹剧一无所知，因为他有了重大发现。
　　之前他检查木箱时，未曾想过检查它的底部。
　　钓鱼线让他有所联想，所以他掀起木箱，触及木箱底部的景象，他瞳孔一缩。
　　血迹。
　　木箱底部有大量的血迹，大部分集中在中心的一个圆上，另有一些滴状血迹溅在四周，远处看像个儿童画中的太阳。
　　“原来如此。”
　　乌探心中一切明朗，但这句话并非他所说，而是来自另一个声音。
　　郁不怕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大概刚和其他人说笑完就绕到他这儿，一直默默注视着乌探的动作。
　　乌探站起身，二人呈对峙状面对面站着，于是方才还闹腾着的器材室一下陷入沉寂，所有人都朝二人看来。
　　郁不怕只看了箱子一眼就收回视线，转而挑衅似的对上乌探眼睛：“虽然谭耿没有拿到线索卡，但器材室的命案已经很清楚了。”
　　说罢，他看向易侦：“你看，就算你们拦着，我们还是照样会知道真相。”
　　“行了，知道你牛，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艾仕迫不及待道。
　　郁不怕挑着眉，得意洋洋地摇手指，看起来似乎还打算卖关子，结果被乌探抢先道：“谭耿代表的被害者，是被砸死的。”
　　“哦？”
　　“这是一个巧妙的机关。”乌探道，“书和箱子间连了钓鱼线，只要被害者抽走书，连接书的钓鱼线就会断开，悬在头顶的箱子往下坠，然后把人砸死。”
　　易侦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等一下，这是不是有些不合理？”
　　“箱子上也写了，这是个‘很重的箱子’，感谢柯南让我们知道了钓鱼线有多强韧，但不要忘了，线勾在一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上，这本笑话集怎么可能吊得住一个箱子？”
　　郁不怕正沉浸在被乌探抢了词的郁闷中，闻言便知机会来了，他抢在乌探之前道：“哼哼，这个问题由我来解答。”
　　乌探瞥了他一眼，没做声。
　　“如果箱子和书当中的钓鱼线呈竖直状态，那当然吊不住，这本可怜的小册子势必会被勾得破破烂烂，但毫无疑问，钓鱼线两边的确是书和箱子，问题出在架子上。”
　　“架子？”
　　“这个房间能让箱子砸下来的地方只有这只架子，为了布置机关，箱子摆在了最上层，而笑话集则在中间的这一层。”
　　“那又如何？”
　　“所以，钓鱼线不是竖直连上去的，而是绕了几绕。”
　　郁不怕走到架子旁，用手在架子上比划着。
　　“这个架子没别的特点，但隔层很多，钓鱼线呈之字形绕过隔层板，最后连在了顶端的箱子上——之字形绕法是关键，一本小册子吊不住箱子，但加上那么多隔板的支撑，那就另当别论了。”
　　乌探道：“箱子本身也并非完全悬空，而是底部支在架子的边缘，呈半悬空状，由此，钓鱼线需要的拉力减半，再加上每个拐点的摩擦力，到最后呈现在书上的力，其实只有一点点。”
　　听到这儿，段慧月面露疑色。
　　她不确定地开口了：“你们说的都能理解，但我有个问题，不知道会不会太较真了。”
　　郁不怕大手一挥：“你说。”
　　段慧月指了指易侦手里的册子：“那本册子——不知是不是密室故意为之，做得特别旧，单看泛黄的纸张就能知道，那是轻质纸。
　　我家有很多书就是轻质纸的材质，放久了书皮很容易脱落。
　　我想，哪怕最后钓鱼线拉扯册子的力只有一点点，但被害人取出册子时的拉力，也足以把册子给扯裂。”
　　说罢，她抿了抿唇：“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过分追究了，如果被害人扯出书的时候，书皮真的脱落，那机关也能成功，但是既然我们找到这本册子时它是完好的，那书皮应该没有脱落才对。”
　　这是个细节问题。
　　也亏得她注意得到，可能女生天生就比男生更加细心一些，从另一方面看，敌队有个思考如此细致的女生，对推理社四人倒是种威胁。
　　乌探陷入沉默。
　　玩破案类密室有个坏处，那就是“案发现场”不是真的现场，它是由设计密室的人刻意布置出来的。
　　这个时候他们无法全身心地投入推理之中，也无法去深究一些细节，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本册子是密室的用心布置还是不小心的疏漏，也许是他们自己过度思考，而这些细节恰好会被设计者错过。
　　就像那个架子，架子隔板被钓鱼线划过，按道理会存在细小划痕，但设计者显然没想到要在架子上创造划痕，但若此案件真实发生，划痕就不会不存在。
　　所幸，郁不怕那边也陷入了沉默。
　　看来这个细节问题两人都没注意到。
　　“我看这本册子时注意到一个问题。”
　　谭耿打破沉默，乌探与郁不怕精神一振，纷纷望向他。
　　“我在笑话那一页折角，不仅是因为好笑，还有另一个原因，我原本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现在看可能对你们的解谜有帮助。”
　　乌探道：“是什么？”
　　谭耿指着易侦手里的册子道：“那本册子，页码是乱的。”
　　易侦连忙翻看册子，惊呼一声：“嚯，还真是，折角的是p39，前一页却是p54，所有页码都没有按顺序排。”
　　乌探先是一震，随即无奈道：“原来密室设计者都注意到了。”
　　郁不怕认同道：“看来我们想一起去了，我们以为设计者忽略了这个问题，但事实上，他虽然没做出一些痕迹，但该有的细节真是一点儿也不少。”
　　艾仕忍不住吐槽：“……你们不要再散发‘原来如此’‘我都知道了’的气息啊！你们心照不宣，我们可都愣着啊！”
　　郁不怕挠了挠头：“哈哈，小说里都这么写，每个刚得出真相的侦探都是谜语人。”
　　“我来说吧。”乌探道，“关于这本书散没散，的确是该注意的细节，而它没有因为机关散开，是因为它已经成为了机关中的一部分。”
　　郁不怕道：“小册子的页码是乱的，这就是设计者对我们的提示，没有书印出来就是乱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书内的纸张重新排列过。”
　　乌探道：“答案就是，凶手用钓鱼线重制了这本书，这就是书不会散开的原因，也能确认书作为机关‘开关’的位置，不会出岔子。”
　　书的内部紧紧缠绕了机关中的钓鱼线，它作为开关，早已融入整体机关之中。
　　艾仕目瞪口呆：“嗷，原来是这样！”
　　乌探垂下眼，为这起案件稍作总结。
　　这间器材室内的是机关杀人，这是一个惹人深思的点。
　　首先，凶手得确保被害者一人独处于房间内，并且肯定对方一定会抽出这本笑话集。
　　凶手为什么要设计这么个机关杀人？器材室内的案子和图书馆里的那件有什么联系？
　　案件一桩接一桩的出现，让本就奇诡的校园事件更加扑朔迷离。
　　“乌探，说真的，我开始期待之后和你们的对决了。”
　　郁不怕笑了起来，露出一只尖尖的虎牙，他的目光从徐乐儿、邱谋和易侦身上划过，最终落在乌探身上。
　　“原本我以为你只是个爱好推理的宅男，没想到挺厉害的。”
　　乌探：“……”
　　他突然好奇自己看上去到底啥样，怎么易侦说他像宅男，这个卤蛋也说他是宅男？
　　不过，乌探意识到，他刚刚和郁不怕居然联手破了个不大不小的案件。
　　这还是第一次，他的思路被别人追上。
　　郁不怕道：“不知道你们社团怎么看这个比赛，但我们社团挺重视的，现在站在这儿的四个人，都是选拔赛的佼佼者。”
　　听到这儿，乌探默默看了易侦一眼，后者惭愧的低下头。
　　他都不好意思说，他们队是东拉西凑出的四个人。
　　“再次介绍一下，我是侦探位的郁不怕，这位听见屎就笑的是我们社长谭耿，长发的是段慧月，小个子的是艾仕。”
　　乌探不由正起神色。
　　对方郑重地介绍了队员，说明郁不怕已经承认了他这个对手，并期待在推理上将他击败。
　　按照礼节，接下来乌探要介绍自己队伍。
　　然而，他刚开口，蓦地被人拍了拍肩。
　　转头一看，是易侦熟悉的侧脸，而原本门口的邱谋和徐乐儿也走了进来，面对对手，自己队伍也尤为郑重。
　　“介绍这种事，还是由社长来比较好。”
　　易侦笑眯眯道：“我是社长易侦，这位拿扇子的逼男是邱谋，长得很凶的小姑娘是徐乐儿，至于这位——”
　　乌探察觉自己肩膀上的手紧了紧，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易侦手掌的炽热。
　　他的名字四人已知晓，但易侦介绍时尤为正式，引得乌探心中一动。
　　“这位，是我们队伍内定的侦探位，乌探。”

第50章 交换线索
　　“下面开始交换线索吧。”
　　易侦道：“尽管我们对新兴杯翘首以盼，但密室的谜还待破解。我想我们手里的线索数差不多，不如大家都坦诚点，为咱们的侦探位创造一个公平的竞争条件。”
　　正所谓先礼后兵，和平大使易侦试图在使诈前平静地解决这桩事。
　　只要双方心无芥蒂地将手中所有线索展示出来，他们就可以和平地进到下一环节。
　　但是，这怎么可能？
　　熟知的朋友都未必能全身心地信任对方，更何况一个刚见面的对手。
　　面对易侦天真的想法，谭耿嗤笑一声：“可以，不如你先展示一下你们的诚意。”
　　易侦摇了摇手指：“不，坦诚是双向的，还是你们先。”
　　谭耿加重语气：“你们先。”
　　易侦不甘示弱：“你们先。”
　　谭耿板着脸，苍白的皮肤犹如冰山上刚覆了雪，正往外滋着凉气，与之相比，易侦的笑容使人如沐春风，就是有点假。
　　前一秒两队还处于友好的赛前发言阶段，下一秒瞬间剑拔弩张，也不知转折的节点出在哪儿，或许和平的线索交换对两支队伍来说，本就是痴梦一场。
　　“不如这样。”
　　邱谋一边用扇柄敲击手心，一边慢悠悠走上前，活像个教书先生。
　　郁不怕在邱谋走出来时暗暗啐了一口。
　　邱谋对某人无礼的行为视若无睹，他只是伸出拳头，在几人面前比划几下。
　　在众人的注视下，邱谋说出了自己的提议：“我们石头剪刀布，输的人先提供线索。”
　　乌探噎了一下。
　　石头剪刀布？
　　他记得在几人意识到有交换线索这一回事的时候，邱谋就一直在酝酿。
　　怎么酝酿出个石头剪刀布？
　　显然，疑惑的不止乌探一个。
　　见另一队四人面露疑色，邱谋继续道：“如何？石头剪刀布这个游戏我们从小玩到大，出石头、剪刀和布的概率皆为三分之一，彼此都不知道对方会出什么，用这个游戏来决定先后再公平不过了。”
　　的确公平。
　　他们的目的只是获取对方的真实情报，不要求隐瞒，也不求在此环节领先。
　　或许这个简单的小游戏只是使双方安心的手段，也是邱谋向对方展示的坦诚。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不知是不是之前被邱谋整怕了，乌探总觉得邱谋不怀好意。
　　邱谋说完便挑眉观察四人神情，却见三人听见这状似公平的规则后，不约而同向一人望去。
　　有意思，看来双方都对线索交换有所准备。
　　然而，当邱谋对上段慧月双眼时，心里突地一跳。
　　那是一双镇静、毫无惧色的眸子。
　　邱谋警惕地眯起眼睛，就听对方自然道：“好啊，就玩石头剪刀布。”
　　段慧月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不过在玩之前，有两个问题。”
　　“问。”
　　“第一，我们怎么知道对方手里有几条线索？”
　　“这个好解决。”邱谋抽出乌探给他的地图，用下巴点了点郁不怕的方向，“你们那位，也有这份地图。”
　　“地图一共标了三个点，排除代表体育馆的点，还有两点，对于我们队来说，分别代表了我和乐儿的案子，对你们队，则是你和艾仕的案子。
　　每个案子都有尸体概况，以及附带的线索物件。我们以案子为单位，出现在这个案子里的所有东西，都算一个线索。”
　　“这样算来，我们手里都只有两条线索。”
　　“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真急啊，行，那第二个问题，我们怎么知道对方给的消息是真是假？”
　　段慧月看着邱谋道：“如果我幸运地赢了，结果拿到的却是假消息，那不是很冤？”
　　面对段慧月的质疑，邱谋煞有其事地点头道：“你说的对，但作假作伪，非君子所为。我不会给你假消息，可你未必信我，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直接给线索卡。”
　　“但是，线索卡也有真有假。”
　　“没错，线索卡一张为真，一张为假，判断其中的真假，得靠你们自己。”
　　段慧月问到这儿，倏地垂眼沉思起来。
　　两队人比试石头剪刀布，赢的人抽卡，但抽到的卡可能为真，可能为假。
　　根据卡的真假，他们或许需要比第二轮、第三轮，看起来有风险，但毋容置疑的是，这是公平的。
　　邱谋耷着眼皮看眼前的女生。
　　虽说这个法子听起来公平，但终究有个不那么“公平”的地方，那就是这个法子是他提出来的。
　　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下意识地思考，这个看起来公平的法子，是不是更偏向对方。
　　但是没有用的，邱谋暗想，无论你再怎么想，最后都只会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法子没有问题。
　　邱谋从不觉得自己聪明，和乌探强大的观察力和逻辑相比，自己简直一无是处，但他有个别人都比不上的优点。
　　他不禁回想起围棋，其实他并没有一直特别投入这个游戏。
　　刚下围棋时，他觉得有意思，要学的东西很多，他觉得围棋就像一处未开发的宝藏，他愿意慢慢进步。
　　但随着掌握的东西变多，巩固棋艺的方式渐渐变成死活题的堆叠、定式的记忆。
　　这个过程犹如背书般痛苦，也在小时候的邱谋心中为自己是否喜爱围棋打上一个问号。
　　在继续与放弃推拉的过程中，邱谋选择沉住气。
　　在同龄人聊天与游戏的背景音中，棋子落下的脆响犹如清晨竹林的鸟鸣，乌云终有遣散之时，阳光刺透黑夜，现在的邱谋无数次感谢当时没有放弃的自己，围棋的乐趣是可以再次体会的。
　　小时候的邱谋历经这场小小的考验，别的没学会，但第一次品尝到静心的好处。
　　静心，意为心平气和，不急不躁。
　　古人有云：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此时此刻，无论是段慧月的队友，还是他们推理社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段慧月身上。
　　寂然的空气让人胸闷，当所有人都在等你的回应，你的每一言行都影响最后结果，你能保证百分百的静心吗？
　　做不到的，段慧月。
　　你发现不了规则中的破绽。
　　邱谋嘴角勾起又抹平，极力压制愉悦的面容中，只有眼神透着戏谑。
　　这场比试赢的一定是他。
　　不是因为他聪明，也不是因为别的。
　　就凭他思考得更久，想得更深远，所以赢的会是他。
　　段慧月中指挑起一缕发丝，食指夹着黑发，将其轻柔地挑向耳后。
　　她的粉唇抿成一条弧线，嘴角轻轻上扬。
　　很奇怪，她没有过于粉饰自己的脸，但从眉峰、唇角等处，却能品出一两抹媚气。
　　被她斜着眼看时，好像无处遁形，宛若赤.身.裸.体站在她面前，自己狼狈不堪，她却游刃有余。
　　段慧月道：“这是一场很公平的比试，开始吧。”
　　邱谋举起拳头：“行，那我们——”
　　“等等。”
　　出乎意料的，段慧月打断邱谋，她道：“我同意你的规则，但是规则是你提的，我是不是有决定人选的权利？”
　　邱谋一愣：“什么？”
　　这一下始料未及，乌探发现邱谋另一只手的手指蜷了一下，指甲在大衣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段慧月似乎对邱谋的反应感到满意，她的目光幽幽，径直抵达邱谋背后，准确无误地落到一个人身上。
　　她指着徐乐儿道：“让她和我比。”
　　徐乐儿掀起眼皮，看见了段慧月指向她的指尖。
　　从她毫不犹豫的态度看，似乎盯了自己许久。
　　邱谋冷冷道：“为什么？”
　　段慧月冲徐乐儿友善地笑了下，她没有看邱谋，反倒把两只手支在头顶，做了个兔耳朵的手势，这样的她显得有点滑稽：“你们队的女生——我记得叫乐儿，很像艾仕，像只小兔子，想和她熟络熟络，不行吗？”
　　艾仕大声道：“我什么时候像兔子啦！”
　　徐乐儿沉着脸，她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对方是想和她交朋友才选她的。
　　被对手选中并不是件好事。
　　邱谋道：“抱歉，乐儿和你们队的艾仕不一样，她这个人比较内向，建议你换个人交朋友。”
　　段慧月将目光从徐乐儿身上收回，落回在邱谋身上：“你凭什么干涉我交朋友？还是说，其实不是乐儿的问题，而是你的问题？”
　　邱谋倏地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秒，段慧月的眼神倏地犀利起来，她问：“难道我干涉了你的计划？”
　　邱谋和段慧月分明只是面对面站着说话，却从言语中窥见刀光剑影，不明情况之人牵扯其中，转瞬便血肉横飞，这是一场容不得外人插嘴的争斗。
　　乌探蹙眉不解，邱谋的提议完全就是运气的博弈，玩的人是他还是徐乐儿有什么区别？
　　他悄声问易侦：“你知道邱谋的想法吗？”
　　在场所有人都很紧张，偏偏易侦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谁知道，可能邱谋真的很想玩石头剪刀布吧。”
　　现场的气氛犹如猛虎争斗前的对视，易侦的音量一个没控制好，一下落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邱谋：“……”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那么努力是为了什么。
　　就在邱谋松懈一口气的功夫，他突然被人戳了下背。
　　他往后看去，回头时，一个瘦小的人影挡在他面前。
　　徐乐儿头顶只到段慧月的肩膀，面对面站着气势丝毫不减，段慧月略显讶异地扬了扬眉。
　　徐乐儿道：“我和你比。”

第51章 石头剪刀布
　　段慧月笑了，邱谋连忙拉住徐乐儿：“你——”
　　“我知道的，邱谋。”
　　徐乐儿不知何时梳起高马尾，额前碎发略显凌乱，但给人的感觉却从容不迫。
　　她微侧着脸，侧脸线条很柔和，眼神却如寒刀，她在社团内很低调，低调到使人忘却，她其实也是个聪慧的人。
　　徐乐儿放轻音量道：“第一，石头剪刀布不是个公平的游戏，出石头剪刀和布的概率也不是三分之一，你之前那样说，是在迷惑他们。”
　　邱谋一怔，就见徐乐儿对着他笑了下，那一下又快又轻，犹如落在水泊上的羽毛，泛不起丝毫涟漪。
　　“第二。”徐乐儿背着另一队人，她中指压着食指，轻轻往下一按。
　　徐乐儿似乎对这个细小的动作不甚熟悉，粉色指甲盖完全遮住下面的手指，纤细手指做出的动作尤为笨拙。
　　那是捻棋的姿势。
　　邱谋若有所感，没多久之前，他刚给徐乐儿示范过这个动作。
　　徐乐儿说出了邱谋心里想的那句话。
　　“第二，我们要下先手棋。”
　　邱谋瞳孔微缩，就听她继续道：“先手棋，意思是要掌握主动权吧，虽然不明白你在算计什么，但我会照你说的去做。”
　　哪怕不明白你的想法，但我会准确无误地执行。
　　这就是徐乐儿的信任。
　　邱谋敲击手心的扇骨一顿。
　　这一顿就像定住似的，紫檀扇骨被手心的汗润湿，良久没有抬起。
　　突然，肩膀一重，邱谋没有动弹，易侦的声音传来：“让她去吧。”
　　邱谋避开徐乐儿，小声回道：“不行。”
　　“这只是个游戏。”
　　“这是比赛。”
　　邱谋偏过头看了眼乌探：“乌探一心一意要解出谜题，我们的对手也全力以赴，密室进行到这儿，早就不是个游戏了。”
　　当所有人对胜利的渴求升至极点，游戏的结果就被赋予了特殊意义，若还称其为“游戏”，似乎是对努力的人的不尊重。
　　所以，在这场残酷的“游戏”中，他也要尽到全力才行，他要赢。
　　易侦掀起眼皮看他：“你说得对，但这既是比赛，也是游戏。”
　　既是比赛，也是游戏。
　　“你知道男孩女孩喜欢的游戏有什么区别吗？”
　　“现在探讨这个有必要？”
　　“我直接告诉你吧。”易侦轻声道，“男孩儿喜欢有胜负的游戏，女孩儿则不同，她们喜欢娃娃、喜欢搭积木，比起胜负带来的刺激，她们更追求安宁。”
　　邱谋直觉易侦话里有话，他直接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和你谈信任友谊这类感性的话题，比起用话术感化，我更喜欢给对方来一拳。”易侦又笑起来，“我只是在尽一个社长的责任。”
　　乌探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已经决定好了。”段慧月探头朝说悄悄话的几人望了眼，“不拦了？”
　　“他们拦不了我。”徐乐儿看着她，“开始吧。”
　　段慧月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念‘石头剪刀布’，念到‘布’的时候同时出手，我赢了，就从你手里抽走一张牌，输了就被对方抽，平手不算。”
　　徐乐儿道：“我记性没那么差。”
　　段慧月弯了眼：“只是以防万一。”
　　徐乐儿深吸一口气。
　　很奇怪，她居然有一天会因为这么个简单游戏而紧张。
　　石头剪刀布这个东西，无法通过具体推理推测出对方会出什么，从而百分百战胜对手，她只能推测概率。
　　依概率获胜，听起来很悲惨，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而她碰巧知道，玩石头剪刀布，出石头的概率最大，出剪刀的概率最小。
　　她不记得她如何得知，许是从弟弟的闲书里看来的，可她看的时候只是匆匆扫过，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不清楚这个概率是怎么回事。
　　大概石头剪刀布的预备姿势就是“石头”，而变作“剪刀”的时候，手势变化的幅度会大一些，所以概率就小。
　　那现在有个问题：段慧月知不知道这点？
　　这个女生留给徐乐儿的第一印象就是从容，她不是将肚皮翻过来仍人搓揉的花猫，而是行走夜间的黑猫，她踮着脚走于壁沿，稍有动静，便睁着橙黄眼睛，警惕而优雅。
　　她知道。
　　猜测对方知不知道，也是概率中的一部分。
　　所以，对方会猜测自己出概率大的石头，用布来克制，于是自己需要出剪刀，这也是出现概率最小的选项。
　　“石头剪刀布！”
　　两个女生一个声音温和，一个不带感情，凑在一起意外的和谐。
　　徐乐儿的心跳在出手的瞬间达到顶点。
　　邱谋在徐乐儿身后蹙了下眉。
　　“真遗憾。”段慧月得意似的在徐乐儿面前晃了晃拳头，“我赢了呢。”
　　徐乐儿“嘁”了一声。
　　是她自己想多了，也许段慧月根本不知道石头剪刀布的概率问题，她只是随意出的拳头，结果概率更大的“石头”战胜了概率更小的“剪刀”，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段慧月知道自己知道概率，于是她根据自己的预测变换手势，简单来说，就是她预测了她的预测。
　　到底是哪种情况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第一局已经被对方拿下。
　　段慧月从邱谋手里抽走一张牌，又在邱谋面前摊了摊手，示意他把相关线索物件一同交出来。
　　这个规则还是之前邱谋自己说的，他不情不愿地把东西拍在段慧月手上。
　　段慧月拿着这些，看都没看就交给郁不怕，对她来说，获取线索才是本职工作，查证线索不是。
　　看的出，段慧月对这趟小小的获胜意外得意，她甚至又朝徐乐儿挥了挥手，笑意吟吟道：“别瞪我，只是你运气欠佳。”
　　时间无法倒流，比试的结果无法改变，规则也无法篡改，比起懊悔，乌探更关心郁不怕手里的是真牌还是假牌。
　　如果是真牌，他们不是现在就完了么？
　　从郁不怕神情中看不出什么破绽，乌探去看邱谋脸色，却见他没什么表情，如对方通过观察他来判断牌的真假，估计什么结论都得不到。
　　郁不怕捻着牌，他拇指和中指夹着牌，食指轻轻敲击在牌侧，一点又一点，犹如古钟的钟摆，看得心急。
　　没人知道郁不怕在想什么，他的队友也没有心急火燎地问他这牌是真是假，他沉默着，几人也沉默着。
　　“图书馆。”
　　郁不怕轻轻念出声。
　　乌探猛然一怔，图书馆？他抽到的是图书馆的线索卡？
　　完了，如果他判断出图书馆的线索卡为真，那他们队可以立马终止线索交换的游戏，这一环节他们队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蓦地挡在乌探面前。
　　那人将乌探挡得严严实实，乌探一个愣神，就听那个人开始说话。
　　“这是推理的游戏，老是观察人的表情，有必要？”
　　观察人的表情？
　　谁被观察了？自己么？
　　郁不怕的声音传来：“你知道我打算观察乌探的同时就意味着，你也在观察我。”
　　易侦轻笑一声：“用不着观察，你不就喜欢干这事儿么。”
　　原来如此。
　　方才的“图书馆”三字是郁不怕故意念叨出声，恐怕他在念完的同时立刻抬眼观察乌探的表情，而在抬眼的一刹那，乌探被易侦挡住了。
　　冷汗从额间滑落。
　　太可怕了，真是一秒也不能松懈。
　　原本乌探以为他参加的只是个推理比赛，万万没想到，这个比赛比的不止是推理，还有博弈。
　　他此刻无比庆幸这是个团队比赛，他不用独自面临如此可怕的对手。
　　不过，郁不怕在思考过后还是采用观察的方式来辨别真假，也能说明一些事情。
　　段慧月了然道：“邱谋，你定这个规则真是良苦用心。”
　　邱谋抬眼道：“你发现了啊。”
　　段慧月道：“石头剪刀布，赢的人抽牌，但是在石头剪刀布里获胜并不代表最终的胜利，只有抽到真牌，并且判断出真假，才算获胜，可惜，只玩一局就获胜是不可能的。”
　　她继续道：“假牌易证，真牌不易，如果第一局对方抽到了真牌，在领先的情况下，他们绝对会来第二局，抽走假牌，以确认自己手中的线索无误。”
　　乌探看向邱谋，没想到那状似随口一说的规则里还有这么些门道。
　　“你是不是在说出规则的时候想，我发现不了其中的破绽？”
　　邱谋展开折扇，他慢慢晃动扇子：“你连这个也发现了？我真要佩服你了，段慧月。”
　　邱谋的声音平稳，可扇扇子的动作却意外地僵，不似平常说笑时候的自然，他展开折扇的动作似乎只是对内心不安的掩饰。
　　“这个规则不是公平的，但它既不偏向你们，也不偏向我们。”
　　“那偏向谁？”
　　“偏向第一局获胜的人。”
　　邱谋不出声了。
　　“就和石头剪刀布一样，这同样是个概率问题，第一局获胜的人，最终获得真线索的概率偏大。”
　　徐乐儿沉默了。
　　原来邱谋说的“抢先手”是这个意思。
　　“第一局石头剪刀布，若赢了就获得抽牌权，无论抽到的牌是真是假，按照我之前说的，都会进行第二轮，若第二轮又赢了，那真假牌都到手，游戏结束，若输了，那被对方抽走一张牌，对对方来说情况相同，我们一定会进行第三轮。”
　　“对于第一局获胜的人来说，主动权把握在他们手里，若第一局抽到假牌，第二局也有转圜的余地，因为对手不会终止比赛，最终得先手的人获胜概率更大；若第一局抽到真牌——”
　　不知为何，段慧月的表情突然玩味起来：“第一局获胜抽到真牌，虽说进行第二轮的可能性更大，但他们完全可以选择不进行第二轮，就像现在的情况。”
　　邱谋瞳孔猛缩，只见段慧月突然回头对郁不怕道：“郁不怕，若牌里没有明显矛盾，那就是真牌。”
　　郁不怕：“的确看不出什么异常。”
　　段慧月：“那我们终止比赛吧。”

第52章 发现
　　现在的情况很不妙。
　　对方的手里已具备了所有线索，如果他们在这里中止线索交换，那推理社四人将与他们手里的线索失之交臂。
　　届时，他们就像长跑运动员，一步的呼吸错乱，之后每一步的步伐都将失去节奏，直至此趟长跑的终点，眼睁睁看着对手冲破终点彩带，自己却无能为力。
　　不能让他们中止比赛！
　　这时，乌探注意到一个细节。
　　段慧月看起来很不愿放弃这个甩开对手的机会，但不知是因为性格问题还是别的，她没有直接下结论，反倒用了询问的口气。
　　而主要负责的郁不怕，也只是谨慎地回答了段慧月的问题，没有对她中止交换线索的提议表达认同或否定。
　　两人的目光，默契地投向谭耿。
　　这个细节让乌探突然意识到，谭耿是他们社团的社长，也是这支队伍的队长。
　　乌探第一次直面了解身为队长的责任，队长是掌控局势关键点的存在，是一支队伍的核心。
　　面对两名队友的注视，谭耿沉思片刻，说出的话让两人一怔：“不行。”
　　段慧月没有因为谭耿的否认而着急，她冷静道：“社长，这是甩开他们的好机会。”
　　谭耿沉稳道：“我们不能忘记原本的目的。”
　　“方才抽到的那张牌，按照你所说，只是大概率为真，请问这个概率是多少？”
　　段慧月一愣，她张了张口，未说一字就被打断。
　　“你不用回答，‘概率’这个词一出现，就已经说明它不是百分百正确——我们玩的是推理游戏，一个侦探拿到假线索，就像女工失去织针，就算拥有高超的技艺，也织不出毛衣。”
　　段慧月彻底不吭声了，反倒是郁不怕道：“但是社长，这是个比赛，既然要超过对手，总归得冒一点风险。”
　　“郁不怕，你能打心底认定手中的线索是正确的吗？”谭耿道，“线索是脚下的木板，木板铺成桥，桥通往的是真相之路，如果无法完全信任脚下的木板，那你永远也无法踏上木桥。”
　　郁不怕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撞上谭耿的眼神又低下头去，这个人认真起来谁也扯不动，这点他再清楚不过。
　　最后，他只是拉了下头顶的针织帽：“听你的，社长。”
　　谭耿转身对段慧月道：“继续游戏，直到完全确认线索为止。”
　　谭耿的一番指示令乌探刮目相看。
　　他作为队长，首先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他没有被队友的思考带偏，也没有被当前的局势迷惑，哪怕此刻，幸运女神站在他们一边，他也依旧坚守最初的目的，并且坚定不移地执行。
　　另外，他极有威望。
　　像郁不怕和段慧月这样聪明的两个都对他言听计从，很难想象他们私底下都发生过什么。
　　谭耿慎重的决定，延缓了推理社四人的刑期。
　　但是，他们绝对不能输第二局。
　　徐乐儿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压力。
　　一旦输了第二局，到时代表食堂一案的线索卡落入郁不怕手中，如果他恰好知道毒.药的相关知识，那他便能确定线索牌的真假，他们队将彻底没戏。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
　　这不就是石头剪刀布？
　　有关石头和剪刀的概率问题，据第一次实践已证实无用，石头剪刀布似乎就是个全凭运气的游戏。
　　她倏地怀疑起自己，怀疑自己信心满满地说出“我和你比”这句话是否正确。
　　邱谋是否预料到如今局面才不让她上场？段慧月在知道和她比试的人是自己时是不是松了一口气？
　　她是不是……让队友失望了？
　　徐乐儿没由来的产生一种负面情绪，她向来独来独往，一时没品出这股情绪来源何处，直到看见敌队三人看向段慧月的信任眼神。
　　信赖、认可、赞赏。
　　真好啊。徐乐儿想，她知道这股负面情绪是什么了。
　　当自己的行为会带来某种后果，当她开始在意别人的看法，当她被另一种不自由束缚。
　　任何一个人都会惶恐。
　　不由自主的，徐乐儿缓慢回头，朝背后的三人看去。
　　她也不知道她想看什么，但对她来说，他们是什么反应都不好。
　　如果他们皱着眉，露出焦虑不安的神情，那无疑在她惶恐的情绪雪上加霜；但若他们面露期许，做着加油的口型，那便添了心理负担，让她更加不安。
　　想到这儿，徐乐儿在心里骂了几声，心说你怎么那么难搞？
　　她还是回头了。
　　她先看见易侦和乌探。
　　出乎意料的，他们并没有在看她。
　　易侦的行为颇为怪异，他背朝着乌探，却扭头对他说什么，乌探表情不耐烦，却被易侦引去注意，完全没在意徐乐儿这边。
　　好像徐乐儿所做的事不值一提，根本无需关注。
　　徐乐儿虽有疑惑，但高悬的心脏稍稍落下，她继而向邱谋望去。
　　看到邱谋，她更加不解。
　　邱谋……邱谋朝她挥拳头。
　　徐乐儿：“？”
　　挥拳头什么意思，输了就揍她吗？
　　徐乐儿一瞬冷了脸，彻底不紧张了。
　　再仔细一看，邱谋在做口型。
　　可别是喊加油什么的，徐乐儿一边想一边读口型，最后读出了两个字。
　　——石头。
　　这又是什么意思，让她下一局出石头？
　　邱谋的举动让她愈发看不懂，难道他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等一等。
　　邱谋的动作不太自然。
　　他握着拳并非以要揍人的姿势摆动，而是原地小幅度的上下晃动，不像做什么事的暗示，而是别的什么。
　　但是，是什么呢？邱谋想表达什么呢？
　　石头……石头，对了，是石头剪刀布！
　　那是石头剪刀布的准备手势！
　　徐乐儿记得，邱谋在最开始提到石头剪刀布的规则时就做了这个动作，但邱谋又做这个轻轻摇晃拳头的姿势是想做什么？
　　“嘿，乐儿。”思绪被打断，段慧月朝她挥了挥手，“想什么呢，想那么出神？”
　　段慧月摇晃的手落入徐乐儿瞳仁中，对方白皙的五根手指在她眼中放得极慢，犹如慢速回放，徐乐儿突然睁大眼。
　　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邱谋之前说了抢先手的重要性，换句话说，就是第一局一定要赢。
　　当时规则中的这个破绽未被段慧月发现，他也无法明说不让徐乐儿上场的原因，那个时候徐乐儿完全没有多想，现在想想，她漏了极为关键的一点！
　　按原计划，该上场的是邱谋，只是在段慧月的意愿下，临时换成了徐乐儿。
　　如果上场的是邱谋，如果和段慧月比试的是邱谋。
　　那他如何有把握赢下第一场？
　　徐乐儿死死盯住段慧月已经放下的手。
　　段慧月第一局为什么会赢，邱谋想暗示她什么，以及如何赢段慧月——
　　她都知道了。
　　想通后，徐乐儿不禁握紧拳。
　　她早该发现的。
　　段慧月在和谭耿与郁不怕说话时动作很自然，她本身就是个文静的人，说话也有条不紊，这些她都清楚。
　　可是，为什么在和她说话时，小动作那么多？
　　她的小动作在邱谋提出玩石头剪刀布之后开始变多。
　　段慧月在思考邱谋提出的规则过后，比了个“2”的手势，说是有两个问题。
　　之后是她撩头发的姿势，类似撩头发的细小动作都会被人脑自动略去，因为这本身就是不值得记忆的小点，但现在回想起来，她撩头发的姿势着实怪异。
　　另外还有……
　　那个兔耳朵。
　　段慧月说她像小兔子，于是在头顶比了兔子耳朵的手势，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她在开玩笑。
　　错不了，她在反复做“剪刀”的手势。
　　她竖起食指和中指，或掩饰或开玩笑地一遍又一遍加强徐乐儿对“剪刀”的印象，这个印象就像迅速发芽的种子，埋在徐乐儿的潜意识深处，待她做出手势时迅速成长开.苞。
　　心理暗示。
　　冷汗布满背部，徐乐儿一颗心砰砰直跳，她发现了对手的小诡计，但又为此惊恐。
　　如果段慧月真的对她用了心理暗示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因为她在思考自己该不该出剪刀时，就已经输了。
　　她被下了心理暗示，下意识地想出剪刀，她一系列关于石头和剪刀的概率问题，都是自己对出剪刀的解释。
　　她为了出剪刀，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拼命告诉自己，出剪刀能让她获胜。
　　殊不知，这正是失败的开始。
　　更可怕的是，段慧月第一次心理暗示是在邱谋刚说完石头剪刀布的规则之后！
　　她甚至没问完具体细节，就早早布下陷阱，并且挑了最容易被心理暗示的自己。
　　她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
　　惊怖的同时，邱谋的暗示也足以解释。
　　他在讲述规则时不动声色地挥动拳头，也是在给对手下心理暗示。
　　因为使用相同的策略，所以他看穿了段慧月，也用拳头给徐乐儿提示。
　　但拳头提示实在抽象，若徐乐儿没那么机灵，恐怕会传递错误信息，但到了此等境地，就算是邱谋也没办法了吧。
　　徐乐儿感觉自己就像不幸卷入波涛的小舟，仍由两波潮水冲击，在海面上沉沉浮浮，一不留神就会沉入海底。
　　不过幸好，她发现得还不晚。
　　发现规律后，段慧月接下来要出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她几次朝自己招手。
　　她在加深自己对“布”的印象。
　　如此，她接下来会出克制布的剪刀，而自己为了克制剪刀，需要出石头。
　　徐乐儿深呼吸一口，同时暗下决心。
　　她会赢下第二局。

第53章 预判
　　“探儿。”
　　易侦突然唤了声乌探，乌探撇了下眉，正逢紧张时刻，肾上腺素达到最值，他不愿被打扰。
　　他潦草应了声，哪料易侦和只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叫，百般无奈，他只好看去：“做什么？”
　　乌探看过来他却背过身，别扭地回过头道：“你看我背后有没有东西？”
　　易侦进来的时候脱了外套，此刻只剩一件黑色高领，螺纹样式的绒线衣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
　　他手插着裤兜，这样懒散地回头一瞥，好像约会等待许久的情侣，终于等来了他的恋人。
　　模样是很帅，但说的话莫名其妙。
　　乌探两眼一扫：“没东西。”
　　易侦：“你再看看？”
　　这是整哪出？
　　乌探板着脸，不太想理他。
　　“我总觉得背后有脏东西，物理层面上的脏，这件绒线衣我很爱惜的，你一定要好好看。”
　　呵呵。
　　这个冬天，乌探几乎每天放学都和易侦黏在一起，见过的绒线衣没有十件也有八件，黑色绒线衣不下五件，也没见这件有什么特别。
　　乌探目光错过易侦肩膀，瞅见邱谋在比手势。
　　手势颇为怪异，朝向也并非他们，而是徐乐儿那个方向。
　　他转而望向徐乐儿，但视线不过刚转个角度，就被易侦催道：“如何如何，发现什么没有？”
　　乌探冷漠道：“细菌、螨虫。”
　　语毕，他向徐乐儿看去，只见她脑后的高马尾微微晃动，应该是刚转过头。
　　无奈，他又道：“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螨虫捉出来？”
　　“不用，谢谢。”易侦转过身，装作无事发生，“没事了。”
　　乌探：“……”有大病。
　　这时，邱谋心事重重地走来。
　　他看了乌探和易侦一眼，叹口气晃了下脑袋，犹如医生面对患绝症的病人，一副无力回天的模样。
　　他道：“这下麻烦了。”
　　乌探问出了一直好奇的问题：“你有没有后手？”
　　“没想到。”邱谋摇头道，“段慧月太精了，乐儿斗不过她。”
　　不远处，徐乐儿和段慧月开始第二轮的石头剪刀布，她们的手随着声音晃动，当拳头挥舞到第三下的时候，将出现输赢。
　　乌探收回目光，他道：“得先手的人有优势，如果上场的是你而不是乐儿，你怎么保证石头剪刀布一定赢？”
　　邱谋说的话就好像，石头剪刀布背后有理论支撑，而非纯靠运气，她们的比拼有别的东西加持，所以才有“斗不过”一说。
　　“是心理暗示。”邱谋大致解释一下，又道，“我原本打算给对方施加心理暗示，没想到对方也知道这点，现在徐乐儿正处于被暗示的状态，上一局她被暗示了剪刀，这局是布，更糟糕的是——”
　　邱谋叹了口气，因为站在不同的角度，他能看见徐乐儿冥想后猛然醒悟的神情。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了。”
　　“发现了输得原因……难道不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前提是‘她发现了’这件事没被对方发现的话。”
　　“什……什么？”
　　“当一个人思考许久，终于想通什么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地眼睛一亮，或者头突然抬起来之类的……我说不清楚，但你想一下柯南，不是得出真相的时候都会歪嘴一笑么。”
　　“……明白了。”
　　他在背后都看见徐乐儿悟透的表情，更不用提面对面的段慧月了。
　　“乐儿发现了心理暗示的布，所以她会出石头，来克制对方克制她的剪刀，而段慧月发现乐儿出石头的意图，最后会出布。”
　　虽然有点绕，但仔细一想的确如此。
　　徐乐儿的石头会被段慧月的布打败，她以为自己掌握了局势，不曾想挣扎一番还是被对手踩在脚下。
　　就像被捞上岸的鱼，当它脱离水面的那一刻就注定无法生存，哪怕生命力再强，也不过蚍蜉撼树，敌人实在太强大了。
　　邱谋道：“社长，看来你放乐儿上场的决定并不正确。”
　　如果当时再拦一拦，没准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你真的认为乐儿会输？”易侦并没有出现邱谋想象中沮丧懊悔的神情，反倒像送孩子上大学的家长，满脸堆着得意的笑，“你看那边。”
　　邱谋一怔，赶着两人收回手前探了一眼。
　　“卧槽！”
　　.
　　段慧月瞧见徐乐儿出的剪刀时，挑了下眉。
　　段慧月气质儒雅，唇角的微笑让人感到亲近的同时又觉出疏离，或许疏离源自她一颦一笑间的从容，好像美艳的冰雕，在月光下透着寒气，人们想近距离观赏，又不得已裹紧衣服远离。
　　可这下，这座冰雕裂了道缝。
　　“你……”段慧月薄唇微张，却不知该说什么，“运气不错。”
　　她细致地捕捉对方所有神情，摸透对方的心理路程，却骤然被这么个剪刀打个措手不及。
　　她们已进入一个互相算计的圈中，突然跳出个剪刀，很难怀疑这是不是个偶然。
　　徐乐儿收了手，对结果没有一丝意外：“不是运气。”
　　“嗯？”段慧月愣住。
　　“不是运气。”徐乐儿加重语气道，“我发现了你的心理暗示，所以才出剪刀。”
　　发现了心理暗示……所以才出剪刀？
　　不是应该出石头吗？
　　段慧月脑子转得快，她猜出一种可能，垂在身侧的指尖倏地一抽，好像心脏被针刺了下。
　　“我的队友很强，乌探推理强，邱谋策略强，而正是易侦将我们三个组织在一起，所以我信任他们。
　　但是，我现在才发现，对手和他们一样强，特别是你，能让邱谋吃瘪，我很意外。”
　　段慧月凝视着徐乐儿，犹如数天上飞鸟那般专注。
　　“所以，我也一样的信任你。”
　　信任你。
　　信任一个对手。
　　段慧月从未听闻信任对手能使自己获胜一说，这个瘦小女孩说的话让她愈发琢磨不透，她盯着徐乐儿，盯了许久，直到眼睛干涩才堪堪眨下眼睛。
　　“我相信你的能力，同时承认自己的愚钝，我告诉自己，你总在我的上一层，我发现了你的心理暗示，你就会发现我发现这件事。”
　　段慧月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徐乐儿个子小，段慧月只能望见她的发旋和小半张脸，睫毛谦逊地垂下，她有张鹅蛋脸，可爱的长相却瞧不出半分稚气，只有近乎残忍的果决。
　　大大方方承认对手的强大，毫不掩饰自己的愚拙。
　　她信任队友，甚至信任对手，在自我评估上有近乎赤.裸的坦诚。
　　段慧月深深吸了口气。
　　本以为是只天真的白兔，结果一时不慎，被兔子咬了下。
　　“干得好。”乌探接过徐乐儿抽的牌，他不知道怎么夸人，但徐乐儿给他带来的讶异浓缩在三字之中。
　　“不能高兴太早。”徐乐儿勾了勾唇角，“是假牌就不好了。”
　　这是张全新的线索卡。
　　【尸体概况】
　　【在女生宿舍楼下发现一具尸体，头部与地面撞击形成重创，经调查是从女生宿舍五楼坠落，当场死亡。】
　　输了这局，郁不怕也没感觉怎样，他只是朝乌探手里的牌望了眼道：“没记错的话，这是艾仕那场的牌，虽说尸体在宿舍楼下，但她当时被关在宿舍里，我搜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物证。”
　　乌探捏着牌，既没点头也没摇头，静默良久。
　　易侦问：“如何？”
　　乌探道：“假的。”
　　郁不怕扬起眉：“看一眼就说假的，不再想想？”
　　虽说按照现在的情形，抽到真牌对推理社四人来说最有益，他们内心也希望这场线索交换赶快结束，但真相不容许乌探草草了结。
　　乌探道：“死者从女生宿舍坠落，艾仕被关在宿舍中的某一间，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可惜我还记得，我们作为A校的闯入者，是代替死者，重现案发现场的。”
　　闻言，郁不怕撇了下嘴，艾仕则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乌探。
　　“我不清楚你们如何判断，但我们这边的线索显示，死者是四名男性——艾仕代表的是男性，既然死者是男生，又怎么会从女生宿舍坠落？”
　　当然，放在现实里，可能还要考虑男生跑到女生宿舍的情况，但既然现在在游戏里，男生在女生宿舍跳楼已经算巨大bug了，可以排除。
　　艾仕扭头对郁不怕道：“郁不怕，对面的侦探位推理得比你快诶！”
　　郁不怕表情不屑：“我是根据现场布置推断的，当然要花些时间——不过，乌探，你没发现你说漏嘴了么？”
　　乌探一怔。
　　目光落在对方手里的报纸上，他瞳孔蓦地一缩。
　　“我看看。”郁不怕展开报纸，密室的道具报纸并没有正常的报纸那样大，它被折叠后黏住，使人一看便知，该从有限的信息中提取哪些。
　　郁不怕眼睛和激光仪似的唰唰扫过两行，终于停在一行，愉悦道：“有了，‘搜查后，一共发现了四具男性尸体’。果然线索是这份报纸上的，既然你用这条线索判断真假，说明你确定这是真的吧。”
　　乌探垂下双眸，视野里是自己的鞋，余光中，能看见另三双鞋，鞋的主人就站在自己身侧，一动未动。
　　他的手心滑腻，想要蹭一下裤边，又不愿被郁不怕看见，只好干巴巴垂在身侧，希望冷风把汗湿吹干，只是他的指尖冰凉，好像身子的温度都顺着指尖溜走。
　　谭耿从乌探身上收回视线：“既然确定线索为真，那我们没有理由继续玩下去了。”
　　段慧月看了眼徐乐儿：“好吧，那我们算是平手，下次再比。”
　　对手的语句透着轻松，但乌探却觉得自己周侧的空气格外沉重。
　　他太大意了，以至于他忘记隐瞒线索，对方随口一问他就噼里啪啦说一大堆，不知不觉把吊着他们队的最后一口气彻底掐断。
　　要命。
　　拖累别人的感觉好糟糕，像要死掉一样。
　　“图书馆的线索的确是真的。”
　　对手四人的视线一凝，同时投向说话的那人。
　　郁不怕假笑道：“是的，我们已经知道了，不用再强调一遍。”
　　邱谋笑了，他展开纸扇，遮住下半长脸，只露出一双月牙似的眼：“只是肯定你们的猜测，为了让你们安心罢了。”
　　段慧月警惕地注视他，目光却不走自主地落在折扇上，纸扇轻轻摇晃，犹如午后暖风拂过的青萝，似在逗小猫玩。
　　郁不怕道：“又恢复成这个逼样，怎么，又有什么损招了？”
　　“损招没有，只是刚才看得紧张，一时忘记一件事。”邱谋道，“哪怕你们确认手里的是真线索，也不能结束游戏。”
　　郁不怕眯起眼：“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目标是：拿到我们手里所有的线索，对吧？”
　　“没错，我们两队手里都只有一真一假两张线索牌，真的已经到手，假的我们不需要。”
　　“哦，真的吗？”
　　“你在质疑什么？你自己也说了，图书馆的这张线索卡是真的。”
　　“嗯，你们到手的那张的确是真的，我质疑的不是这点。”
　　“你到底要说什么！”
　　眼见郁不怕就要被逼疯，邱谋这才没再卖关子。
　　他举起牌，薄薄的一张线索卡在他手里，犹如面纸那般脆弱。
　　乌探不解地看向他，他清楚，这张是食堂的那张线索牌，是假的，对手也清楚这点。
　　正当众人都对他举着废牌感到迷惑时，下一瞬间，众人猛然震惊——
　　邱谋拇指一捻，假牌旁边出现了第二张牌！
　　居然还有一张线索卡！
　　怕被别人多看一眼就脏了似的，邱谋展示得快收的也快，只是几人的神情以彰显了他此番举动的胜利，在望眼欲穿的注视中，邱谋小心将两张牌收入内袋。
　　怎么回事？
　　哪来的第三张线索卡？
　　“你们怎么有三条线索！？”
　　郁不怕的音量足以体现内心的震惊，他惊疑不定地盯着邱谋内袋的位置，恨不得开个透视眼再确认一遍：“假的吧？”
　　“比赛是公平的，两边的线索数是一样的才对。”谭耿看向邱谋，“你手里的线索是否为真值得怀疑。”
　　谭耿问出了在场不少人心中的疑惑，所有人都盼着邱谋给出解释。
　　“我没说比赛不公平，也并非比赛偏向我们，事实上，这多出来的第三张线索牌正是比赛公平性的产物。”
　　谭耿的眉头皱出一个“川”字。
　　“不要忘了，我们比你们早到体育馆。”
　　“那又如何？”
　　“在你们救谭耿之前，我们已经救出易侦，可惜的是，谭耿所代表的死者信息我们以悉数得知，可你们不知道易侦所代表的尸体概况。”
　　他们还存在信息差。
　　对方不知道易侦代表的现场情况。
　　乌探算是明白邱谋的计划了。
　　他们现在缺少筹码和对方交易，为了使交易继续下去，邱谋选择捏造信息。
　　而恰好，对方对易侦所处案件的信息处于空白状态，若想推测出案件全貌，体育馆的相关线索必须集全。
　　邱谋这一击恰好击在对方软肋。
　　他用骗术为推理社堪堪续了口气，只是这口气是制胜关键还是苟延残喘，得看这最后一局。
　　谭耿叹口气：“慧月，继续。”
　　易侦道：“乐儿，赢下来。”
　　最后一局猜拳，决定了这场比试的输赢。

第54章 期待
　　压力犹如一座座大山，毫不留情地压在肩膀，它不会考虑承受压力的人状态如何，它只知道那人一定背负着责任。
　　赢下的这局为徐乐儿增添信心，然而，当同伴信任，对手警惕时，她却开始束手无策。
　　关于下局的内容她毫无头绪，没有新的心理暗示，也没有任何铺垫，莫非这一局需要纯靠运气？
　　说来好笑，石头剪刀布本来就是运气的游戏，但在一系列的复杂操作下，徐乐儿竟认为纯凭运气是最不靠谱的做法。
　　徐乐儿从段慧月毫无波澜的脸上划过，落在郁不怕手里那唯一一张，代表真相的牌上。
　　想要、真的很想要。
　　她无论如何也要做到些什么。
　　“下一局，我会出石头。”
　　徐乐儿的声音平淡到极致，甚至从眼神也能品出一股子自信，仿佛对一切都胜券在握。
　　段慧月一惊：“你——”
　　没有对下一局的预示，她就创造一个。
　　不信运气、不信天意。
　　这个从乱街出来的女孩，当对某物极度渴望时，便会展现远超常人的执着。
　　徐乐儿盯着段慧月，犹如鹰隼：“猜猜我会不会出石头？”
　　丝毫不给段慧月思考时间，徐乐儿便轻轻报道：“石头、剪刀……”
　　此时的徐乐儿已将心理博弈发挥到极致。
　　当自己预告了下一个会出什么，以段慧月的性格，一定会陷入无尽猜疑。
　　自己会出什么？她应该出什么？这个课题会成为段慧月当下唯一的思考内容，她会陷入无限的肯定与否定中，而当她的时间不多时，她便会方寸大乱。
　　然后就会露出破绽。
　　徐乐儿紧盯着段慧月的手。
　　颀长的手指缩成一团，呈拳头状，在预备阶段，两人都是握拳，只是段慧月的拳头稍有松动。
　　她的食指和中指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她要出什么？剪刀？
　　不，不对！
　　在急速飞逝的一两秒间，徐乐儿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极点。
　　她的拇指也有所松动，指腹不是要去搭在无名指和小指上面，而是要展开。
　　她会出布！
　　“布！”
　　最后这一局，不再是互相预测。
　　执念更强的徐乐儿，依靠观察获得了胜利。
　　徐乐儿盯着自己的剪刀和对方的布数秒，然后松口气似的，如释重负地喃喃道：“赢了。”
　　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三个男生：“我赢了！”
　　她看见三人都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密室逼仄的空间内，徐乐儿愉悦的喊话一遍遍萦绕在耳边，犹如骤然落入池塘的石子，一下把徐乐儿唤醒。
　　她微微睁大眼睛，两颊一松，这才意识到刚刚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她赢的时候还喊得那么大声。
　　好丢人。
　　不过就是赢个石头剪刀布，有必要那么开心吗？
　　但不知为何，她回想起推理社三人帮她抓娃娃的时候。
　　那时乌探一本正经地分析，易侦暴躁地操作，邱谋甚至在最后关头把娃娃机抬起来，就是为了让娃娃掉进那个出货口里。
　　那会儿，在听到娃娃触碰到出货口时，也是所有人都很兴奋。
　　就好像，他们四个人聚集到一起，无论个人有多稳重，都会变得充满稚气。
　　而常常，一无所知的稚气才是成年人最珍贵的宝物。
　　徐乐儿没由来地感性起来。
　　幸好，她加入了推理社。
　　“乐儿，你真厉害。”易侦毫不保留地夸赞道，“你看郁不怕的臭脸，感觉爽飞了。”
　　乌探瞥了眼郁不怕，心说他应该不是因为输而臭脸，而是不想看到你们嘚瑟的样子。
　　方才的喜悦只是一时的失态，徐乐儿又恢复成惯常的淡漠模样：“还好吧。”
　　她顿了顿，转向邱谋：“你那第三张线索卡哪来的？”
　　邱谋突然神秘地笑了起来。
　　他复又掏出两张线索卡，放在前面的是他们熟悉的卡面，正是那张假牌，而另一张则只露出一个小角，远看的确是两张牌没错。
　　可是，现在几人就围在邱谋身边，所以这第三张牌的异常无处遁形。
　　“报纸？”乌探蹙了下眉。
　　“没错。”牌没用了，邱谋随手一撒，愉悦道，“是乐儿从天花板上撕下来的那张，我以防万一，将它捡回来折成卡的大小，关键时刻可以以假乱真。”
　　“这么说，你早有后手。”易侦嗤笑一声，“那你之前装个屁。”
　　乌探不禁回想起之前邱谋冷汗涔涔一脸凝重的模样，一下沉默了。
　　邱谋慢悠悠晃了下扇子：“要说装也没有完全装，我只是备了张假牌，还没想到怎么用，多少有点紧张。”
　　信你个鬼。
　　徐乐儿的表情一言难尽，易侦又嗤笑一声，摆明不信，反倒是乌探默默瞥了眼易侦，沉思起来。
　　在易侦的安排下，徐乐儿上场和段慧月比拼，虽说过程有些艰险，但从结果看是好的。
　　通过这次“历练”，徐乐儿品尝到胜利的滋味，也能顺利从压力的浪潮中挺过去，不仅磨练了意志，似乎对胜利更为渴求起来。
　　不仅如此，邱谋也发挥了作用。
　　如果安排他上场，恐怕不会有之后的补救计策，通过同一场“历练”，他计划中的行动者从自己变成了别人，这也意味着他需要考虑更多。
　　易侦察觉到乌探在看他，倏地冲他粲然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一次挖掘两人的潜能，再加上之前他说的话，莫非，这次小比拼的人选安排是易侦刻意为之？
　　然而，疑惑的念头刚冒出来，思考就被一道女声打断：“给。”
　　徐乐儿接过段慧月手中的线索卡和物证，正准备递给乌探，却被突然挤进两人中间的段慧月阻碍。
　　“我不是想狡辩什么，只是在第三局，我稍有松懈。”段慧月稍稍俯下身，丝绸般的秀发垂在徐乐儿耳边，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周围人听见。
　　“但是在第三局里，你必须要赢，所以你会尽全力，最后这局是我们意志上的差距。”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段慧月对上徐乐儿眼睛，倏地笑了下，“期待和你们的下次相遇。”
　　“下一次，我会打败你和邱谋，你们让我对比赛更加期待了。”
　　乌探还是拿到线索卡。
　　【尸体概况】
　　【在教学楼三楼的男厕所内，发现溺死男尸，洗手池内仍有积水，尸体手腕佩有带裂痕的手表。】
　　线索卡附带着的相关线索是一本牛皮本，上方写有“Diary”的字样，乌探握住本子时察觉背面有凹凸痕迹，便先翻了过来。
　　【警方在死者寝室内发现的日记。】
　　“看起来有不少讯息。”易侦凑在乌探旁边道。
　　乌探迫不及待地翻开日记。
　　日记本第一页的右下角，标注了日记本主人的名字：关丁山。
　　乌探默默将“关丁山”三字记住，哪料他刚往后翻一页，就狠狠怔住。
　　【赵甲、方乙安、刘丙，这三个巨大的恶魔，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乌探右边站着易侦，另一边则是邱谋和徐乐儿，邱谋一怔，蓦地道：“刘丙？”
　　徐乐儿道：“在图书馆上吊写遗书的那个。”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我一开始就与别人不同，或许是我容易吸引恶人的霸凌，那三个恶魔从开学就一直纠缠我。
　　我恨，我恨他们的恶毒，也恨自己的软弱，以至于我无法抵抗，只能在日记本里吐苦水。
　　以前，他们只会嘲笑我、殴打我，让我在所有人面前难堪，当我习惯这一切，以为自己没有可怕的，他们又想出了新招，以至于我每天都在担忧自己的生命安全。
　　或许哪天我不在了，这本日记能作为证据，揭发这三人的恶行。】
　　乌探看得飞速，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飞快地翻到下一页，殊不知，这之后的内容，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第55章 关丁山的日记
　　【这三个人都有自己的恶趣味，无论哪个我都难以理解。
　　说个最近的事，这一天刚放学，三个恶魔就把我叫到学校外的小树林里，按照惯例，他们会以“缓解学习压力”为由把我暴揍一顿，然后把我的零用钱搜刮走。
　　说真的，我已经习惯了，我的书包里除了书和笔，还比别人多一个东西，那就是伤药，在他们赶我走后，我经常自己给自己包扎。
　　只得庆幸的是，这三个恶魔也怕惹麻烦，所以只会打在能被衣服遮住的地方，这样我就能装作没事人回家，不被姐姐发现异常。
　　打我的主要是刘丙和方乙安，刘丙就喜欢看我被揍得大叫求饶，方乙安则只是趁着空隙踹我几脚，虽然只有几脚，但他总踢在腹部，那个地方真的很痛。
　　赵甲完全不屑于打我，他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和这两个流氓混在一起，因为我听说，他和两个年级垫底的流氓不一样，他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同时也是学生会主席，也正是因为他，他们干的事才一直没被人发现。
　　我想他只是喜欢看我被欺负，因为他每次看我的眼神既愉悦又怜悯，这大概就是这个人的变态之处吧。
　　出乎意料的，这天他们打我并没有打很久，当我抬起头时，看见方乙安拉住了刘丙。
　　“怎么了？”刘丙问。
　　方乙安没有回答，只是下巴朝树林外点了点。
　　见他们的注意力没有放在我这边，我飞快地往外面瞟了一眼。
　　那是一个女生。
　　她梳着低马尾，不同于学校的其他女生，她没有黑眼圈，也不长痘痘，姣好的皮肤加上端正的五官，哪怕穿着宽大的校服也无法遮掩她是个美女的事实。
　　刘丙似乎兴趣不大：“一个女的，好像在等人，怎么了？”
　　方乙安直勾勾盯着她：“不觉得她很好看吗？”
　　他们的注意力被转移，我着实松了口气。
　　虽然知道那个女生可能要遭殃，但说到底，让我恐惧的并非人类道德上的谴责，更多的是肉.体上的疼痛。
　　“方乙安。”赵甲这时候说，“因为前天你惹的事，学校现在还盯着你。”
　　“啧，知道了。”方乙安不耐烦地摆摆手，这个时候，他倏地和我对上视线。
　　我暗感不妙，连忙低下头趴着，我感觉浑身都在发抖。
　　“我不惹事，让别人去就行了吧？”
　　幸运女神从不眷顾我，这个恶魔又想出新的法子来折磨我了。
　　赵甲睥睨了我一眼：“随便你。”
　　颅顶的头皮传来一阵疼痛，方乙安揪着我的头发，恶魔在我耳边低语：“你会按照我说的去做吧？”
　　方乙安的脸近在咫尺，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鼻孔，我想点头，却发现点不了，但是方乙安像是知道我不会拒绝，于是点了点那个女生，继续低语。
　　“你现在，把裤子脱了，然后去摸她的屁股。”
　　我不知道我那时的表现如何，但我的表情一定很惊恐。
　　刘丙“喂”了一声，他道：“你搞屁啊，让别人去摸屁股，不是便宜了这小子？”
　　方乙安一脸猥琐地笑了起来：“你又不懂，剥光的女人和惊恐的女人，当然是后者更可口。”
　　无论是方乙安的表情还是话语都让我几欲呕吐。
　　但呕吐的行为不可能在现实发生，就算呕吐物到了嘴里，我也必须将它咽回去，因为那会为我带来更多的殴打。
　　方乙安又朝女生那儿看了眼，狠狠踢了我一下：“快去，再不去就走了。”
　　我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刚准备走，又被方乙安提了回来。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一颗心怦怦直跳，眼一闭，猛地把裤子脱了下来。
　　方乙安往我下面看了眼，嗤笑一声：“真小。”
　　这样的侮辱对我来说已经不痛不痒，在向女生走去的路上，我一直很担心。
　　不是担心女生会遭遇什么，只是害怕她打我。
　　女生提着包，犹如电线杆子似的站着，她左顾右盼，放学这个点，应该在等男朋友之类的吧。
　　真好，明明是同样的年龄，却能享受正常的生活。
　　这样的话，过着不那么正常生活的我，向你收点利息也不要紧吧？
　　我用力朝女生的屁股上拍了下，其实没感觉怎样，硬邦邦的，和打在墙上没什么两样，但心理上却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刺激，在她带着怒气回头时达到极点。
　　“你——”
　　两根细眉揪起，也不知是不是气的，她的两颊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我轻轻眯了下眼，以防她一时发怒把包糊我脸上。
　　想象的攻击并没有到来，睁眼时发觉她面有异常，也是，稍稍一想就能知道，她是被我裸露的地方吓住了。
　　这个时候，一个男生的声音传来，趁着女生转头看的时候，我连忙逃了。
　　原本这件事不想记述，因为每回忆一遍都是折磨，但由于片刻还是决定记录下来，毕竟写下来的感觉好很多。】
　　徐乐儿皱了下眉：“这种事真让人不舒服。”
　　邱谋沉思片刻，倏地道：“原来刘丙遗书里说的是方乙安。”
　　易侦一愣：“什么？”
　　邱谋道：“在之前的线索里，有一封‘刘丙的遗书’，里面有句话是‘不过我不像某人，至少我不拦女人’，这个方乙安看上去很好色，应该就是他说的‘某人’吧。”
　　易侦点点头，他用胳膊肘碰了下乌探：“探儿，是这样么？”
　　邱谋黑脸：“咋地，不信我？”
　　易侦没理他，反倒加大音量：“探儿？”
　　乌探捏着日记本，面沉似水。
　　只一眼易侦便反应过来，乌探那强烈的正义感又发作了。
　　乌探往后翻了一页。
　　【我越来越无法理解他们的恶趣味。
　　人的情感也是他们能玩弄的吗？
　　今天午休的时候，我被一张纸条叫到了一楼的男厕所。
　　我又开始害怕起来，教学楼一楼全是废弃教室，厕所虽能用，但许多隔间都是坏的，平常几乎无人到那儿，清洁工也鲜少去打扫，估计那边全是踩烂的烟头。
　　而且他们的要求也很古怪。
　　他们让我带纸和笔。
　　这三个恶魔又要干什么？到厕所写作业吗？
　　直到我到了厕所才知道他们今天要玩什么游戏。
　　“特么的。”刘丙坐在洗手池上，小腿一荡一荡的，“老太婆又不给我钱，昨天游戏机还被砸了，我推了她一下，她就拿皮带抽我。”
　　无视刘丙的骂骂咧咧，赵甲道：“她打你哪儿，没看见伤。”
　　刘丙手里夹着烟，嘴里吐出一团白雾，这味道很呛鼻，我连忙抑制捂嘴的冲动，把咳嗽都吞了下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打屁股上了，你要看吗？”刘丙哈哈笑了一声，“一道道红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玩情趣去了。”
　　赵甲冷淡道：“屁股肉多，你妈对你还算好。”
　　“你看上去经验倒丰富。”
　　赵甲没有吭声。
　　“所以你把我们叫来干嘛？”方乙安掏了掏耳朵，表情不耐烦，“我可对你屁股上几道红痕没兴趣。”
　　刘丙突然神秘一笑。
　　接着他和变脸似的猛然冲我踢了一脚，这一下措不及防，地板湿滑，我一下滑到墙角才停下。
　　“东西带了吗？”
　　“带……带了。”
　　“我说你写。”
　　“好……好。”
　　赵甲又用那眼神看我：“真窝囊。”
　　刘丙并没有关注我，他只是一边对着洗手台的镜子整理头发，一边眼睛向上翻，似乎在即兴创作。
　　“我是一名碌碌无为的学生，我的成绩不好，待人也不友善，虽说17岁还年轻，但我现在如此，将来一定不是好人。”
　　“哈哈哈哈哈哈！”方乙安像是听到什么极好笑的事，“你在干吗？写检讨信吗？”
　　“别打断我。”刘丙表情不耐烦，“你听完就知道了。”
　　之后，刘丙断断续续地即兴创作，我越写越心惊，越写越惶恐，我注意到，方乙安和赵甲听到最后，表情都变得玩味起来。
　　“以死谢罪？”赵甲嗤笑一声，“遗书？”
　　方乙安冲他摆了摆手：“要死自己去死，别牵连我们。”
　　刘丙一把抽走我手里的成品，皱了皱眉：“什么字，丑死了。”
　　尽管说丑，但他也没有让我重写的打算，只是随意叠了几下，丢在洗手池旁。
　　接着，他打开水龙头开关，出乎意料的，好几间隔间冲水有问题，洗手池的水龙头却能正常运作。
　　“运气不错，水流还挺大。”
　　“你要做什么？”
　　无视同伴的疑惑，他只插着兜，悠哉地把厕所门合上了。
　　然后他回过头，直直对上我的眼。
　　完了，我又要倒霉了。
　　“你，过来。”他像喊小狗似的叫唤我。
　　但我无法不从，就算心里万般抗拒，但既然人在这，就必须百分百服从他们的命令。
　　只不过稍稍靠近几步，我的后脑勺便一痛，原来刘丙薅住了我的头发。
　　——他和方乙安抓在了相同的地方。
　　接着，我的脸被死死按进洗手池，与此同时，后脑勺一凉，水柱直直灌在我的头顶，冰凉的水流入我的眼眶、鼻子和嘴。
　　我拼命地挣扎，却只是将洗手池里的污垢蹭在脸上，但此时此刻我已顾不得脏了。
　　洗手池里的烟灰随着水面的上浮落入眼睛，一瞬间，我的眼睛又烫又凉，我一慌，鼻子里就呛了水，我想叫，于是污水又灌进了嘴里。
　　“青春期少年痛定思过，写下遗书后在厕所毅然赴死，尸体却不知所踪。”
　　在极度的窒息中，我拼命挣扎，平常奢侈的挣扎在生命关头合乎情理，我不会因此被打。
　　刘丙愉快道：“我伪造出溺水自尽的现场，留下遗书，你们引个人过来，让那老太婆知道这事，我先去别的地方玩个几天。”
　　方乙安不屑道：“你想让你妈急？幼不幼稚？”
　　刘丙道：“看她下次敢不敢这么对我。”
　　我在极度的窒息中出现了幻觉。
　　好像回到了小学的时候，我在被窝中朦胧醒来，姐姐在喊我吃早饭。
　　姐姐的声音很温柔，以至于我差点陷入更深的黑暗中去。
　　可惜我在完全陷进去前醒来了。
　　在我咳水和恢复的过程中，我隐约看见赵甲又高高的俯视我，再次道：“真窝囊。”
　　能不窝囊么。
　　淹水的人又不是你，你怎么知道我的感受？
　　但是，总是被俯视的感觉并不好，尽管精疲力尽，我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
　　刚站起来我就后悔了，表现的有骨气是为了什么？万一他们觉得我淹得不够，又让我淹一遍怎么办？
　　果然，刘丙眼珠子咕噜一转，再次落回我身上：“水花不太够，居然还站的起来，不太能体现我赴死的决心啊。”
　　我的腿一软几乎又要瘫，那场酷刑再来一次，我绝对会没命的。
　　这个时候，赵甲抬手看了一眼：“午休快结束了，不让他整理一下会被老师怀疑的。”
　　我一怔。
　　无论是我还是刘丙和方乙安，都没有佩戴手表的习惯，因为教室里就有钟表，可赵甲作为好学生，总是带着那只黑皮带腕表。
　　以前方乙安问过，赵甲只说那是他妈送他的生日礼物，摘下的话会被打，我也的确没见他摘下过。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赵甲就站在我旁边，我透过余光看见，他手表上的时间是12：30，而午休结束是13:00.
　　他在帮我。
　　他晚报了时间，以确保我不会再经历水刑。
　　为什么他要帮我？
　　说真的，他帮我我只觉得惶恐，这种毫无理由向我伸出援手，事后加倍从我身上讨要报酬的戏码，我见得多了。
　　但不管怎样，我逃过一劫。
　　之后的发展如刘丙的安排一致，一名清洁工在一楼男厕所发现了“遗书”，连忙上报学校，学校火急火燎地报警找人。
　　这事自然瞒不过当事人的父母，据说当时刘丙的母亲赶到学校，面色蜡黄，身形如行尸走肉，甚至在校门口晕了过去。
　　当时我看了一眼就被担心我的姐姐接走了，后来我听说，刘丙母亲晕倒后，一辆运货卡车刚好驶过，当时风大，刘丙的假遗书被吹到驾驶窗上，司机一瞬间看不清路况。
　　于是卡车从这位母亲身上碾了过去，刘丙母亲当场死亡。】

第56章 分析
　　看完这一页，四人都沉默了。
　　因为一个幼稚的戏弄，导致爱自己的母亲意外身亡，这是无论如何也让人接受不了的事实。
　　徐乐儿冷冷道：“刘丙死有余辜。”
　　乌探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但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案件本身：“原来刘丙的遗书是从这儿来的。”
　　刘丙在图书馆上吊身亡，一旁落有遗书，乍看是自杀，没想到遗书本身暗含乾坤。
　　邱谋道：“等等，既然遗书是玩笑的产物，那他之后的‘自杀’实际上是谋杀？”
　　乌探眯眼道：“我觉得是，但最好不要那么快下结论，关丁山的日记还有最后一篇。”
　　易侦伸手，将乌探手里的日记向后翻。
　　【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软弱就会受欺负，我一直以为我对这个道理认识得很透彻，但直到今天我才彻底理解这个道理，为此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我们家实在不幸，父母抛弃了我和姐姐，一直以来，抚养我的都是姐姐，她既勇敢又坚韧，是我理想中的女性。
　　我被殴打的伤虽然都隐藏在衣服下，但痛感却实实在在，在触碰到伤口时会条件反射地抽搐一下，没想到这一切都被姐姐看在眼里。
　　“你觉得痛的时候都会闭上左眼，每次吃饭的时候，你都会闭上左眼，像在忍耐什么。”
　　姐姐那个时候说，她打开工具箱，里面的药物都是新的，她不是很熟练地看着药盒上的说明书，我知道她看盒子的动作只是掩饰，她的眼眶中布满泪花：“为什么要瞒着姐姐呢？”
　　后来，姐姐想过很多办法，她找过老师，却被随意糊弄过去，她塞给我一把小刀，可我根本没有勇气拿出来。
　　最后的最后，她只是看着我每天的新伤，然后抱着我哭。
　　我们都是软弱的人。
　　接着那一天，刘丙的母亲出事，那天我在学校待的时间格外长，所以知情的姐姐连忙跑来，看到我无事才松口气。
　　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应该早点回去，不应该让姐姐来学校的！
　　我绝不应该让方乙安看到姐姐！！！
　　就是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放学都感觉有人在跟踪我。
　　当时我只是害怕，想着快点跑回家，殊不知这正中对方的诡计。
　　魔鬼般的一天，也就是今天。
　　刘丙几天没来学校，赵甲不屑于打我，所以每天欺负我的只有方乙安。
　　出乎意料的，他今天没揍我几下就失去兴趣，反倒又玩起了老戏码。
　　他找了根绳子，把我绑在树上，然后把我裤子脱掉。
　　他再次嘲笑了我的下面，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老二对男人来说是很重要的。”
　　我当然知道，正当我为接下来的事感到不安时，方乙安猛地朝我下面踢了一脚，我哀嚎一声，模糊中看见方乙安提着包走了，赵甲看都没看我一眼，也离开了。
　　虽然下面很痛，但我是庆幸的，至少今天结束了，比往常都要早。
　　姐姐给我的小刀一直藏在兜里，虽然我不敢用来伤人，但割开绳子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后才割了绳子离开。
　　我为什么要等那一会儿呢？
　　如果我当时果决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当我回到家时，第一个异常是门没关。
　　第二个异常，是门外多了双鞋。
　　我一辈子都无法忘却门内的场景，那是一副让人几欲作呕的画面，我不愿再触碰那段记忆的开关，记忆匣子里装的，是足以吞噬我的黑暗。
　　我注意到，姐姐周围都很乱，她比我勇敢，她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接受，而是抵抗。
　　鞋柜上方有个抽屉，因为抽得太用力，整个抽屉都掉落在地上，我记得，姐姐当时就是从那个抽屉取出小刀给我的，而现在这把小刀在我口袋里，被我用来割绳子。
　　我们被威胁不能报警，原因是赵甲家庭背景强大，如果我们反抗，将会引发更糟糕的反噬。
　　我们太弱小了，就像地上的蝼蚁，他们带来的威胁不是人类的踩踏，而是足以毁灭人类的天崩地裂。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
　　我要反抗，我要报仇。
　　我是男人啊，伤害我不要紧，但我最亲的姐姐也受到伤害了。
　　最不能原谅的是方乙安，用恶心下作的方式伤害姐姐的人，无法原谅。
　　然后是刘丙，对我使用无尽的暴力，丧尽天良地间接害死亲生母亲，那可是我和姐姐都渴望的母爱。
　　最后是赵甲，我们无法反抗都源于他的家庭势力，虽说他一直是旁观者，但放任恶势力的恶行也是罪，他也在处刑名单里。
　　为了正义，为了我和姐姐的幸福，这三个恶魔必须受到应有的代价。】
　　关丁山的日记到此结束。
　　放下日记后，郁不怕那边也刚好放下获得的新线索，正朝这边看来。
　　“看来你们把这本很不舒服的日记看完了。”郁不怕道。
　　郁不怕用了“不舒服”这个词。
　　的确，这是一篇受害者日记，完完全全记录了赵甲、方乙安和刘丙的恶行，第一人称“我”让人极有代入感，他们看完日记，就好像浏览了关丁山不幸的一生。
　　乌探看了眼日记，倏地从口袋里掏出某物，朝郁不怕抛去。
　　郁不怕精准地接住，看清是什么后面露诧异。
　　“这是易侦代表现场的线索，没有线索卡。”乌探无视几人意料之外的表情，冷静道，“现场很简单，只有一把沾了血的刀，易侦代表的死者是被一刀捅死的。”
　　作为密室道具的纸刀在郁不怕指尖飞转，纸刀蓦地顿住，被他夹在指尖：“就这样告诉我了？”
　　“如果是正式比赛，我当然不会告诉你。”乌探看着他道，“但是现在，我想来一场公平的推理。”
　　两队人手中线索数持平，于是他们再次回到统一的起点，至于最后的结果如何，就看谁的推理更胜一筹。
　　郁不怕笑了，眼睛却闪着精光：“你好像在给我下挑战书。”
　　乌探这个人，分明看上去柔弱得不行，除了推理，对什么都兴趣不大，像是遇事会畏畏缩缩的模样，没想到骨子里藏着好斗的血性。
　　易侦眼睛一亮，盯着乌探的侧脸猛瞧。
　　他在推理方面，似乎从不认输。
　　面对挑战书的说法，乌探不置可否，他道：“我们不如总结一下现在的进度。”
　　“首先在图书馆里，我们发现了上吊的男尸，旁边有一份遗书，署名为刘丙，然而透过日记得知，这份遗书只是玩笑的产物，他并没有自杀的倾向。
　　接着，是体育馆南器材室，有一具被捅死的男尸，凶器就是这把刀。”
　　郁不怕冷哼一声，接着乌探的总结继续道：“好吧，那我也总结一下我这边的。”
　　“在教学楼厕所里，发现了溺死的男尸，同时洗手池里还有积水，男尸手上带着碎裂手表；另外，在体育馆北器材室里，有一具被砸死的男尸，奇妙的是，砸死他的箱子经过了机关设计，目前设计机关的理由不明。”
　　“还有一点就是。”郁不怕指了指乌探手里的日记本，“在关丁山的日记中我们可以知道，关丁山具有强烈的杀人动机。”
　　没错，的确是这样。
　　没有人能在如此身心羞辱下忍气吞声，在日记的结尾，关丁山也强烈地表达了反抗复仇的意愿，更提了极富暗示性的“处刑”一词。
　　“处刑”是什么？他要怎么惩罚这三个恶魔？
　　“嗯。”乌探点头表示认同，他道，“图书馆现场发现刘丙的‘遗书’，那图书馆的男尸应该就是刘丙，日记中还提到，他们四个人只有赵甲会一直带手表，也就是说，死在教学楼厕所的是赵甲。”
　　郁不怕接着道：“排除刘丙和赵甲，剩下的就是方乙安，那么体育馆里的尸体——”
　　说到这儿，郁不怕戛然而止。
　　他猛然抬头，恰与乌探不敢置信的眼神撞上。
　　一直旁听的易侦突然道：“出现的人名，加上关丁山也就四个，而命案一共有四具尸体，请问……凶手去哪儿了？”
　　意料之外的状况打得几人措手不及，原本顺畅的推理突然打了壳，让乌探和郁不怕一时愣在原地。
　　谭耿沉稳道：“也许是关丁山在杀死那三人后自杀，这样就有四具尸体了。”
　　郁不怕摇头道：“不对，四个案件中，能够自杀的死法只有缢死和用刀自尽，可是缢死的已经确定是刘丙了，而用刀自尽虽然可以说得通，但关丁山为什么要跑到体育馆里用刀自尽呢。”
　　段慧月认可道：“而且，关丁山一来不像会有自杀的勇气的人；二来，他还有相依为命的姐姐，没有自杀的理由。”
　　邱谋突然用折扇敲击手心，道：“那有没有可能，凶手其实不是关丁山，而是其他人？”
　　闻言，几人一顿，纷纷朝邱谋看去。
　　乌探问：“这话怎么说？”
　　邱谋道：“人无法溺死自己，而设置机关太过繁琐，被砸死也不是个好死法，所以……凶手有没有可能是刘丙？”
　　乌探蹙眉沉思起来，徐乐儿接话道：“你是说，刘丙杀害了三人，然后选择上吊自杀？”
　　“没错。”邱谋道，“事实上，缢死的确是大部分自杀者的首选，如果凶手是刘丙，那他在杀了三个人后缢死，凶手就消失了。”
　　“但是。”乌探认真道，“首先刘丙的动机存疑，而且我觉得，在现场放下假遗书这件事，本身就可以说明很多。”
　　“如果凶手就是刘丙，那他留下遗书的目的是什么？说明自己是自杀，那又是为了什么？我觉得留下假遗书，恰恰是说明刘丙不是凶手的证据。”
　　“为什么？”
　　“关丁山日记的第三篇，他说最近欺负他的人只有方乙安和赵甲，刘丙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你的意思是……”
　　“刘丙很可能已经死了，那个时候凶手就有杀害其他人的想法，所以刘丙作为第一名受害者，必须以一种能被解释的死法死去，所以凶手就趁着刘丙开玩笑说要自杀，将他缢死。”
　　见邱谋没再出声，乌探继续道：“之所以说假遗书可以证明刘丙不是凶手，是因为他没有必要自杀时留下假遗书，但留下遗书反倒便利了凶手，因为除了知情者之外，所有人都会认为刘丙是自杀的，不会引起轰动。”
　　“等一下。”说话的是易侦，他弯眼看着乌探道，“凶手是想杀赵甲、方乙安、刘丙和关丁山中的三人没错吧。”
　　“没错。”
　　“那问题来了，将刘丙的死亡现场伪装成自杀的确不会引起别人的过多关注，但是凶手要杀的三个人可都是知情者，他们知道刘丙没打算自杀，那这起凶案多少会打草惊蛇。”
　　“如果在写遗书到刘丙死亡之间无事发生，那的确会引人怀疑。”乌探看向易侦，缓缓道，“可惜，这中间发生了别的事，为刘丙提供了自杀动机。”
　　一直沉默的艾仕突然大声道：“啊，他的妈妈！”
　　郁不怕跟上了乌探的思路：“刘丙的母亲因为他的玩笑而身亡，所以他这个时候选择自杀，对关丁山他们来说，也不足为奇。”
　　乌探点头：“就是这样。”
　　易侦道：“原来如此，凶手下了步好棋，他利用了完美的时机，首先杀害了刘丙，经过推理，也排除了凶手杀害三人后自尽的可能。”
　　还有一句易侦没说，但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冒出新疑问：
　　凶手是否是一个人？第四具尸体是谁？
　　还有，凶手究竟是谁？

第57章 乌探冒险记
　　乌探正垂眸沉浸在思考之中，倏地耳垂一紧，竟被人轻轻捏了下。
　　密室内有些凉，但因为一直在活动，加上大脑无时不在运作，乌探浑身发热，但他的耳垂仍然冰凉，这就显得捏他的手格外炙热。
　　他感觉一只手臂搭上他的肩膀，于是肩膀一沉，一道声音从斜上方传来：“有什么新想法吗？”
　　乌探任他动手动脚：“没有。”
　　他耸了耸肩，试图把这只碍眼的手甩下去，没想到对方盯了他一会儿，突然不知发什么病：“你怎么不捏耳朵了？”
　　乌探：“？”
　　他转向易侦：“我有什么捏的必要？”
　　而且，这个人为什么知道他没有捏耳朵，难道他一直看着他不成？
　　易侦捏住自己的耳垂：“之前也说过，你思考的时候都是这个动作——”
　　易侦做出一副苦大深仇的表情，看得乌探一阵无语，易侦继续道：“可是现在，你没有做这个动作，难道你全都想明白了？”
　　“怎么可能？”乌探道，“我只是觉得，拼图还少几块。”
　　“为什么少几块？”
　　闻言，乌探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如果不少的话，我怎么可能推不出来？”
　　易侦：“……”好吧，你聪明你说了算。
　　在二人咬耳朵时，郁不怕正举着地图，一边钻研一边抬头观察，活像个初到异地的外国友人。
　　他道：“我们去过的地方是：食堂、图书馆、体育馆、宿舍和厕所，没错吧？”
　　谭耿接话道：“发现什么了？”
　　郁不怕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地方：“我们去的地方都有所标注，我发现，地图上的标记都绕开了一个地方。”
　　乌探抬起眼：“哪里？”
　　郁不怕道：“教学楼。”
　　两队八个人很容易就找到了教学楼。
　　教学楼的画风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例如食堂、图书馆，都是商铺般的大平层，就这样平铺在空地上，而教学楼却拔地而起，虽不算高，但已算显眼。
　　乌探看着这红砖砌成的教学楼，蓦地想起什么，他看向郁不怕：“按照关丁山的日记，他们几人是在教学楼厕所玩的溺水‘游戏’。你们既然能拿到线索卡，是不是之前来过这里？”
　　郁不怕点头道：“来过，慧月就是被关在这儿的。”
　　易侦挑了下眉：“日记里说厕所在一楼，我看楼梯就在旁边，你们当时咋不上去看看？”
　　郁不怕陷入可疑的沉默。
　　邱谋“噗”的笑了出来，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饱含嘲讽的眼睛：“该不会是胆子太小，害怕吧~”
　　闻言，郁不怕和只大眼金鱼似的瞪着眼，一口气提起来还没反驳，就被别人插嘴。
　　艾仕诚恳得不像友军：“啊的确！这楼梯间黑漆漆的，卤蛋很怕黑的！”
　　郁不怕：“……”
　　一时不知道该让谁先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个歪七扭八的笑容，看得乌探都心疼起来，就听对方道：“首先，我不叫卤蛋，我叫郁不怕，既然我都叫‘不怕’了，那胆子也没小到那种程度，至少体检的恐痛测试我还是过了的！”
　　乌探耳尖一动：“恐痛测试？”
　　郁不怕头一抬：“我起的名，又恐怖又疼痛，不就是恐痛测试么。”
　　乌探：“……”还真是生动形象。
　　谭耿瞅了眼郁不怕，拆台道：“那又不算什么，有谁过不了那个？”
　　郁不怕摸了摸下巴，不情不愿道：“好吧也是，但那姐姐给我个盆的时候，我还吓一跳，当时真以为结束后会吐出来，没想到也就那样，不会真有人吐了吧？”
　　郁不怕原本以为自己开了个好话题，大家可以聊聊，这样上楼梯的时候就不会露怯，没想到他话音落了数秒，对面四人吃了馊饭似的，个个面色古怪。
　　他憋了憋，想到一种可能：“难道你们——”
　　“咳咳咳！”易侦连忙打断，他笑容可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在这儿说这个也没意思是吧，这楼梯有点窄，不如您先请。”
　　郁不怕：“……”
　　合着他们在这儿互相伤害。
　　他假笑：“这样不好，你们就甘愿让对手先一步掌握信息？”
　　“没关系，我们很大肚，不在意的。”易侦贱兮兮道，“是吧，探儿？”
　　乌探……乌探没有回应。
　　“卧槽？”易侦滑稽地原地转了一圈，“探儿呢？”
　　明明刚才还在这儿的。
　　徐乐儿简短道：“走了。”
　　易侦蒙了：“去哪儿了？”
　　邱谋道：“一楼厕所。”
　　.
　　乌探是被闪过的人影吸引过去的。
　　厕所门口正对镜子，镜子前是洗手台，内部则是排列整齐的便池和隔间，这个配置和他们学校的大抵相同，没有什么异常。
　　可正当乌探要收回视线时，镜子内闪过一道黑色人影。
　　乌探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人影出现在镜子内侧，可能是听到有人说话便探头张望，如果他没看走眼，那现在厕所里有人。
　　白瓷砖反着光，镜子上布满不规则的水渍和污垢，无论是便池还是洗手台，都粘有黄棕色的不明污渍，看上去比垃圾场还脏。
　　最主要的是，厕所没有灯。
　　不是没开灯，而是没有灯，乌探只能借着外面的余光打量内部。
　　乌探自认胆子就正常人水平，有点光亮他也就咬咬牙进去了，可惜的是，在洗手台和隔间中间有个转角，本就微弱的光线止步于转角，镜中的昏暗使他在门口犹豫不决。
　　特别是，他怀疑里面有人。
　　会不会是他看错了？
　　但如果真的有人，那没准是提供线索的NPC，他错过NPC就会错过线索，案子最终会落个无解的境地。
　　乌探抿了下唇，抬脚走入洗手间。
　　镜子映入乌探的身影，他修长的指头悬空附在洗手池边，某个洗手池内还真如线索卡所说，里面带有浅浅的积水，水面浮有些许烟灰。
　　洗手池和乌探的胯骨齐平，这也正是普通洗手池的高度，乌探两眼一扫就准备朝里走，就在这时，身后猛然巨响——
　　乓！
　　心都跳到嗓子眼，乌探猛地转过身，原来是靠在墙上的拖把顺着墙壁倒了下来。
　　心脏还跳个不停，厕所本来就极其安静，加上神经高度紧绷，任何异动都将被无限放大，效果堪比核.弹。
　　乌探将拖把扶起，猜想这拖把本就依得不扎实，他一走动，这拖把就被颤倒了。
　　但是，这个拖把为什么会依得不扎实？
　　如果它一开始就没靠稳，那在郁不怕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倒了才对。
　　乌探皱着眉，不想被多余的事物分去注意，他决定快点查完厕所，然后去和大部队汇合。
　　一切意料之外的事都在人最松懈的时候发生——
　　乌探抬头一眼望见镜子。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黑色人影，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

第58章 绿脸
　　“真奇怪，探儿不是会乱跑的人。”易侦摸着下巴，“一定是看到什么了。”
　　郁不怕道：“可能去厕所找线索去了，说实话，那个一楼厕所真是太脏了，而且灯是坏的，整得跟恐怖电影似的，他一个人进去真是大胆。”
　　闻言，易侦若有所思：“原来探儿胆子那么大么。”
　　就在这时，郁不怕圆眼一睁，他手指向易侦身后：“那个……是你们家乌探吧。”
　　郁不怕的表情有异，易侦撇了下眉，蓦地回头。
　　只见乌探步履匆匆，跟活见鬼似的，脚下生风，连带着四肢都走得不太协调，他嘴唇抿得泛白，待走近时，甚至能听见他略显急促的气喘。
　　乌探一眼望见易侦，接着是周围几人，这才松了口气的模样，唯一显现不安的细节却是，他苍白的手紧揪住易侦的衣袖，生怕对方走开似的，捏得指节都咯噔响。
　　“你去哪儿了？”易侦握住乌探的手，讶然道，“怎么那么冰？”
　　易侦的手很烫，如同冰块落入烈焰，乌探的手渐渐回温，温热的肌肤触碰湿滑的手心，让他在抽回手之前竟有一瞬的留恋。
　　察觉其余人正惊疑不定地看自己，乌探顿了顿道：“刚才被躲在厕所的NPC吓了一跳。”
　　“NPC？”郁不怕疑惑道，“我之前来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有。”
　　“之后出现的吧。”乌探看向漆黑的楼道，“他从厕所的小窗跳出去，往教学楼上层跑了。”
　　“看来案件到了节点。”说话的是谭耿，“我有预感，这里是密室的最后一站了。”
　　八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扶着墙沿步入黑暗。
　　行进过程中，几人脑海中反复出现的恐怖场景并未出现，他们平安地来到教学楼二层。
　　教学楼二层比一层还要黑上许多，走道两侧的空教室内，仍整齐排列着桌椅，黑板上存有簌簌粉笔灰，窗帘如同破布自然垂落。
　　教室显得陈旧，但看上去又像随时有人会进去上课，和寻常教室极为不同的一点是，这些空教室无一不散发着幽光。
　　墨绿光线不知从何处投射在教室内，乌探甚至能从绿光照射的玻璃窗内看见自己的脸，倒影泛着绿光，影中的自己正诡谲地凝视他。
　　长廊一眼望不到尽头，每个人路过教室都要过一遍绿光，每次望向教室内部，乌探的心脏都要提一提，生怕一瞥眼就撞上那个黑色人影的大脸。
　　他倏地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输给恐惧逃跑，而应该沉静下来询问，不然也不至于现在，无头苍蝇似的寻找他的踪迹。
　　郁不怕双手拖着胳膊肘，缩着脖子耸着肩，做贼似的四处张望：“乌探，你真的看到那个人跑这儿来了？”
　　“嗯。”乌探的眼睛仍盯着教室内，插在口袋里的手心湿润，“他从教学楼背侧的楼梯上来，如果他上来后没怎么动弹，那我们应该很接近他了。”
　　郁不怕浑身一紧：“啊……啊这样的吗？”
　　邱谋嘲笑道：“很明显，有人害怕了。”
　　“我特么！”郁不怕突然大声道，“搞没搞错，我走第一个，有什么情况我第一个倒霉好嘛！”
　　邱谋道：“有的时候，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未必是最危险的，很多鬼屋反倒喜欢吓唬排中间的。”
　　邱谋此时恰好背对一间教室的窗户门口，手中折扇晃晃悠悠，显得游刃有余，好像这点恐怖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易侦朝邱谋身后一扫，点头道：“不得不说，有时候邱谋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徐乐儿的表情不太自然：“你还是离开那里比较好。”
　　郁不怕嗓子里挤出一声变调的鸭叫，乌探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另三人站在一旁看戏。
　　邱谋：“……”
　　这群人的反应怎么那么奇怪？
　　他回头看去。
　　事实证明，他本就不多的好奇心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邱谋疾步后退：“卧——槽——！”
　　一张绿色的大脸紧贴玻璃，五官下的大块投影更添惊怖，幽白的眼珠转了个角度，恰在邱谋回头时对视上。
　　他看着邱谋，嘴角咧出一个僵硬的笑。
　　邱谋张牙舞爪：“这……这个……我特么……”
　　徐乐儿不忍直视：“都叫你离开了。”
　　段慧月温和道：“看来有些事知道归知道，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绿脸成功吓退一人，正后退融化在黑暗中，不料一人猛然朝教室门冲去。
　　郁不怕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卧槽，乌探你特么拉我干啥！”
　　乌探打开教室门：“我们要同时掌握第一手信息，这样推理才公平。”
　　“我不要！我不要见那绿脸！掌握个屁的信息，我不推理了！”
　　“刚才被他逃了，这次一定要追上。”
　　“我说，我、不、要、进、去！”
　　“已经很接近真相了。”
　　“卧槽你听没听我说话啊，我不要进去啊！”
　　“闭嘴。”
　　两人鸡同鸭讲地对话，一同消失在教室的绿光中。
　　易侦：“……”从某个角度看，乌探的确很强。
　　乌探赶着追，可惜绿脸根本没打算逃。
　　当所有人都进入教室，绿脸正端正地坐在教室的某个座位上，安静地朝几人脸上一一看去。
　　走在最后的谭耿摸到灯的开关，幽暗的绿光瞬间被白炽灯的光亮撕裂，绿脸的全貌也展现在众人面前。
　　他穿着件黑棉袄，看上去很斯文，他的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灯光突然亮起，他也只是轻轻敛了眼，随后便掀起眼皮，池水般的双眸望向众人，不见分毫狰狞，有的只有平静。
　　“你们来了。”
　　他道：“误入诅咒之地的旅客，你们该庆幸遇见我，这意味着你们不必步入死地，我可以平安送你们离开。”
　　邱谋差点冲上去揪他领子：“合着就你装神弄鬼吓唬人是吧。”
　　绿脸一副已被超度的模样：“让各位受惊，实在不好意思。”
　　灯亮了，加上人多，恐怖的氛围一下冲散，郁不怕逐渐回魂，也不知对什么气愤：“装鬼吓人是真的会撞鬼的你知不知道！”
　　绿脸看向郁不怕：“我没有装。”
　　郁不怕没好气道：“什么？”
　　绿脸幽幽道：“我就是鬼。”
　　郁不怕一口气悬在半空，像是卡了碟。
　　谭耿道：“究竟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绿脸顿了顿，突然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
　　“在那之前，请你们做个选择。”
　　“A校是被诅咒之地，恶灵在校园游荡，生人闯入，必定遭遇不幸。”
　　绿脸道：“你们之前都看到那句话了吧。”
　　大家都看到了，但谁也没回应他，绿脸只好自己往下：“那句话是我写的，张贴在这个充满诅咒的地方，希望能尽我微薄之力，阻止误入的生人一步步走向死亡。”
　　误入的生人们：“……”
　　这中二病得尽早治。
　　绿脸黑了脸：“可是你们，为什么在看到的情况下，还要进入A校？知不知道你们已经……哎！”
　　众人：“……”
　　他道：“但是幸好，你们遇见了我——我是这所学校唯一的生魂，在你们达到无法挽救的境地之前，我可以用尽三魂六魄，护送你们离开。”
　　易侦好奇道：“‘无法挽救的境地’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知触碰到什么禁忌，绿脸脸色大变，他大喊一声“住嘴！”，随即，他双手抱头，缩瑟成一团，极敏感地四处张望，甚至嘴唇都在发颤。
　　乌探微蹙眉头：“那你之前说的选择是什么？”
　　绿脸缓缓抬起手，指向了郁不怕。
　　郁不怕一愣，随即察觉他指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
　　“黑板上，有两个按钮。”绿脸用阴恻恻的声音道，“一个红色按钮，一个蓝色按钮，按下蓝色按钮，你们马上就能出去，但你们踏出A校后，将会忘记一切。”
　　郁不怕道：“那红色按钮就是……”
　　绿脸沉了脸：“那便是你们执迷不悟，红色按钮通向地狱，来自地狱的声音会向你们讨要它想要的东西，如果你们回答不出或回答错，将一辈子留在这里！”
　　说完，绿脸NPC尽职尽责地“咯咯”笑起来，笑完才发现八个人统统面无表情，一副“我就看你演”的模样。
　　NPC：“……”给点面子行不行。
　　郁不怕不屑道：“又是按钮又是地狱的，所谓‘想要的东西’就是真相吧，那么多虚的都给爷整不会了。”
　　易侦掏了掏耳朵：“那必不可能按蓝色按钮啊，都交了钱的。”
　　NPC：“……”
　　今天又是想辞职的一天。

第59章 最后的线索
　　教室内座位很多，但只有NPC坐的位置是干净的。
　　乌探拉开NPC对面的座位，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下，他眼下有更好奇的事。
　　“你说你是生魂，那你死前是怎样的身份？”
　　绿脸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我叫何洋，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何洋。
　　除赵甲、方乙安、刘丙和关丁山外，出现的第五个人名。
　　易侦恍然大悟：“那你就是凶手吧！”
　　扮演何洋的NPC一脸懵逼：“哈？”
　　易侦问：“虽然那么问不好，但为了还原真相，我也只好这么问——你是怎么死的？”
　　何洋漠然：“老死的，但灵魂却回到了这个地方。”
　　“哦，老死的。”易侦点头，“那你就是凶手没错。”
　　乌探无语地看他，就见他讲得头头是道：“甲乙丙丁四个人全死了，并且排除了凶手杀害别人后自杀的可能，说明凶手另有其人，现在突然冒出个何洋——连名字都不是一个画风，凶手只能是你了嘛。”
　　何洋诡异地陷入沉默，邱谋“嘶”了一声：“有道理啊！”
　　何洋缓缓地摇头，他叹了口气：“赵甲、方乙安、刘丙，我当时和这三个人是朋友。”
　　闻言，乌探眯眼。
　　这个何洋看上去老实，和赵甲他们完全不是一类人，怎么会和他们成为朋友？
　　“不可能。”郁不怕直接道，“关丁山的日记里没有提过‘何洋’这个人，你怎么可能和他们是朋友？”
　　“关丁山？”何洋的眼神迷茫一阵，随即寻到记忆似的恍然道，“啊想起来了……我并不是想推脱什么，只是我当时并不知道他一直遭受他们那样的虐待，如果我阻止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呢？”
　　他说完停了停，这才意识到郁不怕的问题，他道：“如果从关丁山的角度，他应该没见过我几次，因为我身子弱，很少去学校。”
　　乌探沉思起来。
　　何洋与事件中心人物的关系网已经很明显了，他与关丁山不熟，却是甲乙丙的朋友。
　　在密室即将结束的关头，安排这样一个NPC，是为了向玩家传递怎样的讯息？
　　“赵甲、方乙安和刘丙，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好吗？”郁不怕问。
　　“我在小跟班出现之前就和他们是朋友，之前我差点出车祸，是他们救了我。”何洋道，“要说关系……不能算好，也不能算坏吧。”
　　何样的说法颇为暧昧，不算好也不算坏，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
　　“他们三个经常捉弄对方，比如笔袋里放蟑螂，出门的时候吓唬对方，都是挺幼稚的戏弄，但有的时候，被戏弄的人会不高兴，这就让我觉得他们的关系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
　　乌探看着他道：“你能说说你们之间的互动吗？”
　　“你们的问题怎么都那么奇怪？”何洋一脸困惑，却还是回忆起来，“好吧，那我随便说一件事。”
　　“记得一次，方乙安买了新的游戏，邀请我们去他家打游戏，可能游戏真的很有趣吧，我印象很深。”
　　乌探问：“去的人是你、赵甲和刘丙，是吗？”
　　“对，那会儿是暑假，大家都闲得没事做，方乙安的母亲对我们意外的好，还给我们冲咖啡，但说实话，那咖啡味道不怎么样。”
　　何洋说的都是日常杂事，乌探正思索该往哪个方向询问，只是随口问：“怎么不好喝？”
　　“怎么说呢，我看见方乙安母亲拿着咖啡从她卧房出来——或许是厨房太乱，才不得已把咖啡包放在卧室吧，我看见她拿的是速溶咖啡，本来冲出来是好喝的，但偏偏她在端给我们的时候给了奶精，结果奶精一放，反倒太甜了。”
　　这个时候，郁不怕插话道：“继续说下去。”
　　“我、赵甲、刘丙都放了奶精，但方乙安也不知是知道这是速溶咖啡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有放奶精，只是把奶精放在一旁，然后在我们吐舌的时候嘲笑我们。”
　　“我们在喝咖啡的时候聊了会儿天，聊了之后玩了会儿游戏，之后没多久就离开了。”
　　郁不怕道：“你们聊了什么？”
　　“聊了什么……就随便聊聊，方乙安家是复式结构，他说他爸妈感情不错，对他也是予取予求，反正就是些有的没的，然后实在没话聊了我们就继续玩，可惜方乙安母亲不允许他长时间盯着电视屏幕，于是我们退而求其次，让方乙安上楼拿了配套的游戏地图，铺在桌子上，研究接下来的路线。”
　　乌探突然看向他：“你们坐在哪里喝咖啡？”
　　何洋道：“客厅里的茶几旁。”
　　“你能不能说得详细点。”
　　“什……什么？”
　　“方乙安下楼后的动作，说得详细一点。”
　　乌探的要求实在古怪，弄得何洋有些不知所措，他似是慌乱地看了众人一眼，不确定道：“就……他拿着游戏地图走下楼梯，然后把地图平铺在茶几上。”
　　乌探皱了下眉，引得郁不怕冲他瞥了眼，若有所思起来。
　　郁不怕往下拉扯针织帽，一直盖过了额头，他的拇指与食指隔着帽檐反复磨蹭，突然拇指一顿，他倏地抬头。
　　“你们的游戏地图有多大？”
　　“挺……挺大的，和茶几差不多大。”
　　“那你们是如何将地图平铺在茶几上的？”
　　“怎么铺？”何洋诧异道，“就这样铺啊。”
　　郁不怕盯着他：“在铺之前，你们是不是还做了别的动作？”
　　何洋快被问崩溃了：“你们到底要问什么！”
　　“咖啡。”乌探轻轻吐出两个字，“你们的咖啡杯还在桌上。”
　　“啊。”何洋愣神后，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对，我们先把咖啡杯拿了起来，腾出位置后再把地图铺了上去。”
　　郁不怕道：“既然你说游戏地图和茶几差不多大，那铺的时候应该需要两只手吧，拿地图的是方乙安，那他的那杯咖啡，是谁拿的？”
　　何洋看上去越问越糊涂：“是我，我拿了两杯咖啡，赵甲和刘丙抬起自己的，等方乙安把地图铺好，我们才把咖啡放下。”
　　“你确定你们的动作是，你提起两杯咖啡，赵甲和刘丙提起他们的咖啡，然后方乙安把游戏地图平整地铺在了茶几上，期间没有任何异动？”
　　“是，是这样没错，我用我的脑袋保证。”
　　乌探和郁不怕的一系列逼问弄得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将杯子提起来，再将地图铺上去，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为什么要问得那么仔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个侦探位上，期盼得到一个解答。
　　可是，无论是乌探还是郁不怕，谁都没有解释的打算，反倒同时朝对方看了一眼。
　　郁不怕有些得意：“你想明白了吗？”
　　乌探仍旧面无表情：“想明白了，现在只剩□□育馆的部分。”
　　何洋的表情看上去颇为古怪，大概是不知道眼前人究竟想明白了什么，当然，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密室NPC的敬业。
　　他摇了摇头：“两个怪人，不明白咖啡有什么好多问的，不过你们提到了体育馆，不禁让我想起一桩发生在体育馆的往事。”
　　郁不怕眼中闪烁着兴奋：“快说。”
　　何洋眼睛看向斜上方，大概在回忆：“我那时大病初愈，终于从医院回到学校，然后赵甲他们就说要给我庆祝，但庆祝的方式有点奇怪，他们打算戏弄刘丙，让我开心。”
　　他无奈地笑了下，耸耸肩：“其实我不觉得别人被吓到很有趣，但他们都设计好了，我也不好拂他们面子，只得同意。”
　　乌探将身子凑上前：“所以他们是怎么计划的？”
　　何洋道：“很小儿科的计划，方乙安事先藏在体育馆的器材室里，然后赵甲和我去找刘丙，随便找个理由把他骗过来，让他打开器材室的门，在开门的一瞬间，方乙安朝他泼水。”
　　“计划成功了么？”
　　“没有。”何洋道，“计划其实很简单，如果施行成功率几乎百分之百，可惜那天我们没找到刘丙。”
　　“没找到？”郁不怕马上问，“为什么没找到？”
　　“不知道，反正就是翻遍了学校也没找到。之后赵甲和我又回到体育馆，把方乙安叫了出来，告诉他人没找着，然后就走了。”
　　这个玩笑以平淡的结局收尾，本来也不是值得放在心上的事，估计要不是乌探提到体育馆，何洋还不会说。
　　不同于先前的逼问，何洋的话音落下，二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郁不怕又在拽帽檐，乌探则在进入密室后第一次捏上了耳垂。
　　扮演何洋的NPC似乎终于完成了任务，他正好奇地打量眼前二人。
　　他一直扮演“何洋”这个角色，守在游戏的最后一关，为玩家提供最后的线索。
　　他送过很多批玩家，他们来到最后一关大多疲惫，一大部分按了蓝色按钮，抛弃真相径直离开，少部分按了红色按钮的，叙述内容却与真相大相径庭。
　　虽说他只是工作，虽说他的目的也只是领工资，但望着一群又一群玩家离去的背影，不知何时，亲眼看见玩家破获真相的祈愿愈加强烈。
　　他脱离“何洋”不过一分钟，又再次进入角色，因为面前两人突然将头抬起，时间再次恢复流速，他有种预感，预感今天是个不寻常的日子。
　　易侦安静地注视光芒下的乌探，他的双眸在灯光下如此耀眼——他总是这样，每次得出真相时，他眼中的炽热足以使人退避三尺。
　　“我知道了。”乌探道，“凶手的身份，第四具尸体是谁，以及整个案件的真相，我都已经知道了。”

第60章 一切的真相
　　所有人都集中到黑板旁，他们全心全意地投入在密室中，待看到象征结束的按钮，迟来的疲倦才接连涌现。
　　虽然疲倦，但也兴奋。
　　因为接下来，才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乌探和郁不怕郑重地按下红色按钮。
　　两个按钮的上方，有个对话口一样的东西，之前因为融在黑板中所以看不清，而现在，这个对话口传出“滋滋”的声响，好像打电话般，一道男声传了出来。
　　“你们要述说真相了，是么？”
　　这个声音些许耳熟，但乌探一时回忆不出来源于谁，反倒艾仕讶异道：“这不是密室老板嘛！”
　　乌探：“……”
　　他记得之前NPC说，按下红色按钮会通往地狱。
　　所以老板就是地狱是吗！
　　何洋看了几人一眼，在回到座位之前道：“祝你们好运。”
　　乌探在对话口道：“是的。”
　　“地狱的声音”再次“滋滋”起来，哪怕此时灯火通明，但由于现场的安静，滋滋声格外刺耳，创造另一番诡谲的气氛。
　　“凶手是谁？”
　　又是一阵杂音，对话口传出外界的声场，所有人知道，现在是交卷时刻，知道真相的人正在另一侧听取他们的答案。
　　乌探看向郁不怕，后者用手比了个“3、2、1”，二人异口同声：“是赵甲。”
　　对话口杂音不断，另一侧尚未出声，反倒艾仕惊呼道：“赵甲？他不是死了吗？”
　　邱谋也不解道：“在厕所被溺死，手上戴了手表，除了赵甲还能有谁？”
　　郁不怕冲他们摇手指：“哼哼，你们听我说……”
　　“我当时在看关丁山的日记时，就感觉奇怪。”乌探打断郁不怕的前摇，引得后者一顿怒视，“关丁山的日记有很明显的矛盾之处。”
　　段慧月全程一直在思考，那本日记她反复看了好几遍：“矛盾之处？”
　　乌探正欲开口，被郁不怕抢先道：“你们还记得日记里的某处用词吗？”
　　哪怕在述说真相，该怼的还是怼，邱谋睨着他道：“日记少说有五千字，您说的是哪处用词？”
　　乌探回答道：“日记本在你那儿吧，不妨翻一下，看第一行。”
　　邱谋心说直接给答案不行么，乌探怎么也跟着卖关子了。
　　这样想着，求知欲还是使他快速翻开日记，眯眼读了出来。
　　【赵甲、方乙安、刘丙，这三个巨大的恶魔，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啊。”艾仕大声道，“巨大！”
　　“没错。”郁不怕道，“你们不感觉，‘恶魔’用‘巨大’两个字来形容，不太贴切吗？”
　　邱谋道：“说明恶魔给关丁山带来的影响之大，用巨大也不是不行，你们想说什么？”
　　乌探道：“我刚开始看到这行时只是觉得不对劲，但是越往下看，那股不对劲就越强烈。”
　　邱谋不信邪，他继续往后翻。
　　郁不怕认真道：“除了‘巨大的恶魔’，之后他说了‘或许是我一开始就与别人不同’，这里透露出关丁山有与别人与众不同的地方。”
　　乌探紧跟着道：“但是，这些地方都提示地非常隐晦，最明显的地方是之后，方乙安让关丁山去性.骚扰。”
　　易侦看着他：“怎么说？”
　　“日记里很清楚地说，关丁山在骚扰女生后，女生的表现一开始是羞愤的，但是当她回头看的时候，却明显有所怔愣——她都准备用手里的包打关丁山了，为什么她没有那么做？
　　——因为关丁山的模样让她很震惊，或者说让她产生误会，他的模样为他提供了可以被原谅的理由。”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提到最高点，乌探平淡道：“人们总是对小孩子格外宽容。”
　　“关丁山是个侏儒。”
　　“得出这个结论，之前的异常就能解释了，为什么是‘巨大的恶魔’？这个巨大不是指精神上的，单纯指视觉上，平常人在侏儒眼里，的确是巨大的。
　　另外，身高上的生理缺陷也的确使关丁山‘与众不同’。同时，那个女生怒气冲冲地回头看，却只看到一个‘小孩子’，所以才会手下留情，没去打他。”
　　关丁山是个侏儒。
　　得出这个结论再去看别处，所有不对经的地方都能解释。
　　其余人都在默默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可两个侦探位并不打算让他们多歇息，郁不怕紧接着为他们投下另一颗炸.弹。
　　“这本日记也不是关丁山写的。”
　　“什……什么？！”好几人同时惊呼。
　　“不……不是他写的，那是谁写的？”艾仕结巴道。
　　“赵甲写的。”
　　“你们还没说之前的矛盾之处。”谭耿道。
　　“这个矛盾之处，也正是日记本主人并非关丁山的证明。”
　　郁不怕缓缓道：“你们还记得写遗书的那个地方么，那里有个细节，在关丁山第二次准备溺水时，赵甲出手制止了他们。”
　　“当时关丁山已经站了起来，而赵甲同为‘巨大的恶魔’之一，说明他是正常身高，那么问题来了，日记中说赵甲谎报了时间，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12:30，可是，关丁山是如何在赵甲抬手看手表的时候，看到他手表上的时间？”
　　“这点很好解释吧。”谭耿蹙眉道，“你说写日记的人是赵甲，他站在关丁山的角度写日记有所困难，所以一不小心便有疏漏。”
　　“你说的很对，但是我更偏向看见时间12:30是赵甲的亲身经历，他在写日记时不由自主地投入自己视角，至于为什么，我之后再解释。”
　　乌探补充道：“还有一点也能成为矛盾之处。”
　　“之前我进入了教学楼一楼男厕，我发现洗手台的位置在我的胯骨这儿。”乌探说着，冲自己的胯骨比了比。
　　“我身高一米八，腿长大约一米一，也就是说，洗手台的高度一米一，而成人侏儒的身高则不足一米二，更何况关丁山读高中，属于未成年，按照日记中所说，刘丙将他的头按入洗手池，根本不可能办到。”
　　其他人一时不知道该更关注案子还是关注乌探的腿。
　　“但是相反，以赵甲正常人的身高就能办到，和郁不怕一样，我也更倾向溢水一事是赵甲的经历，而非关丁山的。”
　　“等等，死在厕所的男尸是……”谭耿问。
　　“是关丁山，那只手表是赵甲给他戴上的。”
　　“啊啊啊，我真是被你们绕糊涂了！”艾仕狂抓头，“你们也说了，关丁山是侏儒，不可能用洗手池淹死他，那他溺死在厕所又是怎么一回事！”
　　郁不怕道：“线索卡只说，尸体是被溺死的，然后洗手池有积水而已，两者可不一定有联系。”
　　乌探道：“无论用什么方法溺死关丁山，然后在洗手池里放水，这样就能在线索卡上骗过我们。”
　　易侦点头：“好吧，那总结一下，目前得出的结论是，关丁山是侏儒，死在了一楼男厕，写日记的是赵甲，并且溺水一事是赵甲的亲身经历。”
　　乌探认可道：“总结得不错。”
　　易侦眯眼笑：“谢谢。”
　　对话口杂音不断，外面的人仍在听他们分析，身后，何洋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望着乌探和郁不怕二人。
　　这也太……
　　太牛逼了吧！
　　这和以前的顾客比已经不是优不优秀的事，而是直接断层，领先他们一整个次元的级别！
　　郁不怕道：“从关丁山的日记能获得这些讯息，而其余的线索，都来自方才的问话。”
　　谭耿道：“刚才你们一直逼问何洋，是有什么深意吗？”
　　“我们问得那么仔细，只是防止有所疏漏，因为其中有个非常重要的细节问题。”
　　“细节？”
　　“没错，一个决定能否窥见真相的细节。”
　　艾仕嚷嚷道：“真是的，别卖关子了！”
　　郁不怕：“赵甲、方乙安、刘丙、何洋，一共四个人，有四杯咖啡，当时何洋拿了两杯，其余两人各拿一杯，方乙安将游戏地图平铺在茶几上。”
　　艾仕：“有什么问题吗？”
　　“按道理来说，地图是无法平铺在茶几上的。”
　　“为什么？”
　　“因为茶几上应该还有东西。”
　　“有东西？”
　　“你还记得最开始的奶精吗？”
　　艾仕沉默了。
　　谭耿顿了顿：“那个奶精，赵甲、刘丙和何洋都放进去了，可是方乙安没有放，他的奶精还包装完好的搁置在桌上。”
　　“就是这样，奶精还在桌上，那份地图无法平铺在茶几上方。”
　　“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吧！”说话的是邱谋，“他们不是在铺地图之前把杯子都提起来了么，没准奶精他们顺便把奶精也拿起来了。”
　　乌探看向他：“可是何洋说，他们只提起了杯子。”
　　“那么，就是方乙安把奶精还到了厨房。”
　　“方乙安没去过厨房。”
　　“那就是在铺地图时，把奶精扫到了地上！”
　　“何洋说，在铺地图的过程中，没听到异动。”
　　邱谋怔愣地张嘴，待想不出任何可能才堪堪停下，这才意识到乌探和郁不怕之前的问题有何深意，原来他提的问题，这两位侦探位先前就考虑到了。
　　“那奶精去了哪儿？”
　　“在咖啡端上来，到平铺地图之间，方乙安还做了一件事。”
　　一直沉默的徐乐儿很细心，她沉沉道：“上楼。”
　　方乙安到了楼上。
　　乌探赞赏地看了徐乐儿一眼：“对，上楼。”
　　“可是，上楼又能说明什么？”段慧月问。
　　郁不怕道：“奶精只能是方乙安上楼的时候消失的，也就是说，方乙安带着他那份奶精到了楼上，把奶精留在了楼上才下来。”
　　谭耿反应过来：“方乙安喝咖啡不加奶精，他留着奶精也没用。”
　　“对！”郁不怕突然大声，他激动道：“这里就是关键之处！”
　　“对他来说没用的奶精，为什么要带到楼上？放在他的房间里，难道就看着奶精发烂吗？不可能，人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举动，唯一可以解释的说法是，他把奶精带给了一个人！”
　　“一个人？”徐乐儿讶异道，“是他的父亲？”
　　“不，是双胞胎兄弟。”乌探笃定道。
　　“等等等等！”邱谋捂住头，连忙打断，“你们说，在几人一起玩的时候，方乙安家的二层还待着方乙安的……兄弟？这……哪来的兄弟？而且你怎么确定是双胞胎？万一就是他的父亲呢？”
　　“的确，在何洋的叙述中，方乙安的父亲全程没有出场，但是楼上的绝不是父亲，而且一定是双胞胎兄弟。”
　　乌探看向邱谋：“你还记得他们的聊天内容吗？”
　　邱谋摇了摇头，乌探便继续道：“他们的咖啡是方乙安母亲从她卧房里掏出来的，他们几人处在客厅，说明方乙安母亲的卧房在一楼，同时方乙安也说，他父亲和母亲关系不错，所以他们不会分房睡。”
　　邱谋道：“你的意思是，方乙安父亲的卧房在一楼，而方乙安上了二楼，所以那不是他父亲？”
　　“只是依据之一罢了，不排除他父亲在二楼办公之类的情况，至于为什么那么肯定方乙安有个双胞胎兄弟，这就要看关于体育馆的部分。”
　　郁不怕接过话茬：“依据何洋的证言，赵甲带着他先见过方乙安一面，之后在外绕了圈，回来的时候又与他见了一面。”
　　“为什么说方乙安有个双胞胎兄弟而非父亲，原因就在这里，何洋第一次见到的方乙安，和第二次见到的他，不是同一人。”
　　疑问太多，谭耿不知从何问起：“详细说说。”
　　“我们给方乙安那位双胞胎兄弟一个代号，就叫A吧，我接下来说的方乙安和A的身份其实可以互换，也就是说，他们无论谁，在我说的位置上其实都行得通。”
　　“行。”
　　“假设躲在北器材室里的是方乙安，那么一开始，赵甲、何洋和方乙安商讨戏弄刘丙，这件事发生的时间应该在刘丙缢死之后，或许是学校封锁了消息，方乙安、A以及何洋都不知道刘丙已经死亡。
　　知情的赵甲带着何洋装模作样地绕了学校一圈，他们当然找不到已在停尸房的刘丙，之后赵甲便带着何洋回到体育馆。”
　　郁不怕顿了顿：“这个时候，方乙安已经死了。”
　　“死……死了？”艾仕吃惊道。
　　郁不怕看向谭耿：“是谭耿所在器材室中的杀人机关，方乙安看见架子上的笑话集，将其抽出，然后被悬在上空的箱子砸死。”
　　乌探道：“赵甲的计划之所以能够成功，一来方乙安和A是双胞胎，二来则归因于体育馆的构造。”
　　徐乐儿沉思道：“体育馆有两扇正对着的门。”
　　“对，假设两扇门分别为a和b，赵甲带着何洋从a门出去，然后从b门进入，这里有一个很奇妙的地方，就是，如果从a门进来，假设北器材室在a门的左侧，那从b门进入，南器材室也会在b门的左侧。”
　　易侦道：“从不同的两扇门进入不同的器材室，拐的方向是一致的。”
　　乌探再次看向易侦：“没错。”
　　“所以，何洋根本发现不了他第二次进入的器材室和之前不是同一间，这也归咎于他一直住院的原因，他很少来学校，对学校并不了解，我想赵甲也是因为这点才选择何洋来作为证人吧。”
　　“他们回来后，赵甲敲了南器材室的门，出来的是A，他要确保在方乙安死亡的时间段，让何洋和自己在一起，之后让他再次见到‘方乙安’，以彻底摆脱自己的杀人嫌疑。”
　　郁不怕摸着下巴：“我想这一部分的难点在于，发现隐形人A的存在，以及器材室巧妙的置换，但是无论是哪点，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使赵甲摆脱嫌疑，这是个不在场证明的诡计。”
　　“没错，不在场证明。”乌探道，“赵甲最后支走何洋，然后用刀捅死A，所以体育馆中的两具男尸是方乙安和A，为什么是最终发现四具男尸？凶手去了哪里？案件看似少了一人，实际只是隐形人A被隐藏起来了。”
　　至此，案件所有的本格部分都推理完毕。
　　赵甲最先杀害刘丙，之后是关丁山和双胞胎。
　　因为写有遗书的只有刘丙，所以缢死的是刘丙，日记本中的矛盾说明溺死的是关丁山，而只有双胞胎才能实现不在场证明诡计，所以体育馆死的二人是方乙安和A。
　　排除所有人后，剩余的只有赵甲，所以赵甲是凶手。
　　谭耿看向郁不怕：“之前你们对于日记本的部分尚未解释完全。”
　　郁不怕点头：“我还记着呢，这关系到赵甲的杀人动机。”
　　艾仕睁大眼：“你们连杀人动机都能看出来？牛大发了！”
　　郁不怕得意道：“我一直都很牛，只是没有表现机会罢了。”
　　乌探稍许疲惫，大概是一直在思考，所以精力有所损耗：“赵甲全程以关丁山的口吻写日记，他很聪明，他没有明说关丁山的侏儒身份，却无意间透露关丁山的异常。”
　　易侦道：“其实一直受霸凌的是赵甲而不是关丁山？所以赵甲才要杀了他们？”
　　“不是。”乌探摇头道，“受霸凌的的确是关丁山没错，但溺水的那次，不知什么原因，成了赵甲。”
　　郁不怕道：“换个角度看日记中的矛盾，就能解释得通。赵甲被按在水里几近溺死，而他一直看不起的关丁山却在赵甲第二次溺水之前撒了谎，带手表的一直是关丁山而非赵甲，这一点赵甲在日记中撒了谎。”
　　“因为赵甲个子比关丁山高，所以他能轻易看见关丁山的表盘，知道他在帮他，所以帮助者和被帮助者的身份有所颠倒。”
　　乌探道：“另外，依关丁山软弱的性子来看，他不像是会说出‘真窝囊’这种话，所以这里，赵甲是利用自己之口，对当时的自己说‘真窝囊’。”

第61章 一流推理社
　　乌探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窝囊’一词，也足以说明很多，看得出赵甲对关丁山的软弱不屑一顾，也憎恨就这样受伤的自己——你们还记得之前在图书馆看到的那本书吗？”
　　闻言，大部分人都是一怔，徐乐儿眼睛一亮：“《正义潜伏》。”
　　邱谋后知后觉：“原来是那本藏密码的书啊。”
　　“我想，这本书的书名就是对赵甲动机的暗示。”乌探垂下眼，“他看不惯同行者的恶行，而在他眼里，懦弱的人与暴行的人同罪，所以他同样杀了关丁山，哪怕他救了他。”
　　郁不怕无所谓道：“其实，赵甲还有一份羞愤在里面吧，被一向看不起的关丁山看见了自己难看的一幕，以及被瞧不起的人同情，都对赵甲来说是种凌迟。”
　　所以，赵甲设计了一连串诡计，将他们一一杀害。
　　这便是故事的终结。
　　乌探平生第一次，推理得如此尽兴。
　　能有这样的体验，一来要感谢易侦发现这个宝地，二来，也要感谢密室的设计者。
　　密室设计者将狭小的空间发挥到极致，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汹涌不断，要获得真相，不仅要大胆，更要细心，只有大胆才能触及真相的边缘，而只有细心才能捕获真相。
　　“真是一流的推理。”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所有人不由一惊。
　　他们看向队中为数不多的女生，但这道声音不属于她们中的任何一人。
　　所有人后知后觉地看向黑板，那个小小的对话口。
　　“听声音，你们一共八个人……参加推理比赛的？”
　　乌探一扫疲倦的神态，猛地与易侦对视上，后者眼中也闪烁着讶然。
　　这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推理比赛？
　　女人像是笑了下：“怎么不说话，那么警惕做什么——小王，带他们出来吧。”
　　何洋站了起来，看来扮演“何洋”这个角色的工作人员姓王，他以全新的目光扫视众人，半晌道：“恭喜各位通关，请跟我来。”
　　拨开出口帘子，熟悉的店面装恒重入眼帘，众人不禁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密室外有些冷，乌探不禁裹紧了衣物，接着他看到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一身直筒大衣，乌黑的头发草草盘起，一两缕发丝自然垂落，她画着精致的妆容，玫红的唇一张一合，正与密室老板说笑。
　　老板看起来对她爱理不理，女人则翘着二郎腿坐在桌上，她无论说什么都带着笑，好像她总是愉悦的。
　　女人恰到好处地回过头，与几人对视上。
　　“你们好呀。”
　　她的声音比对话口里的更显明快，见几人杵着不动，她便慢慢走来。
　　待走近了，她的目光从几人身上收回，挑着细眉：“你们果然是来参赛的。”
　　她纤细的手指一指郁不怕：“我在报名处见过你，因为长得太黑，所以印象很深。”
　　郁不怕：“……”
　　面对一个成熟女性，郁不怕不似和同龄人说话放松，反倒极约束道：“您是……”
　　“别用‘您’这个字，我没比你们大几岁。”女人笑着摆摆手，“我叫钟不二，是新兴杯推理比赛的剧本设计人。”
　　八人愕然，钟不二却像是毫无所觉：“也就是说，你们比赛破的案子都是我设计的。”
　　他们现在才知道面前站着的人对他们来说意味什么。
　　乌探和郁不怕一动不动地狂盯钟不二，推理比赛举办第一届，先前没有先例，但毫无疑问，剧本是推理比赛的核心。
　　眼前这个人，凭一己之力支撑起整个比赛。
　　钟不二弯着唇，扫过他们刚出来的出口：“你们刚才玩的那个密室是我的早期作品，我今天正好在报名处，顺便过来看看有没有人能解出真相。”
　　她顿了顿道：“其实我一直担心出的谜题太难，大家千里迢迢地来参加比赛，结果想破了头也解不出谜题，那可太糟糕了，不过看到你们的推理，我就放心很多。”
　　至少她的谜题还是有人能解出来的。
　　乌探强压着激动：“正式比赛里的谜题，和刚才的相比，哪个更难？”
　　钟不二视线落在乌探身上，只一眼就知道眼前是个狂热推理迷。
　　对推理迷她向来有好感：“当然是比赛里的。”
　　易侦连忙问：“有多难？”
　　钟不二想了想道：“如果刚才的密室难度为1，那比赛的难度大概就是……”
　　她拉长了音调，在众人的凝气注目中，她笑着道：“一万吧。”
　　邱谋倒吸一口冷气，乌探则激动得耳朵绯红。
　　乌探抓住易侦袖子：“我们快去报名。”
　　易侦取出叫号的纸：“行行行。”
　　纸条转眼被人抽走。
　　钟不二看了眼将纸条往后一抛：“搞什么，这个号早过了好么，你们排队能不能上点心？”
　　闻言乌探谴责地看了易侦一眼，后者赔罪地轻笑一下。
　　反正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大概两人的气氛实在和谐，钟不二的视线在二人之间徘徊，表情耐人寻味，她不明所以地弯了下眼，倏然道：“不如我带你们去。”
　　易侦：“嗯？”
　　钟不二道：“走个后门，我带你们去报名。”
　　.
　　推理社四人与郁不怕他们临别之际互换微信，并且互放了狠话，都是例如“期待与你们的再次相会”“这次打了平手，下次一定赢过你”之类的中二发言。
　　两队就像两只炸了毛的猫，引得钟不二在旁偷笑。
　　此时已是正午，苍天碧云，和煦暖阳照彻大地。
　　凉风吹拂，不知为何，乌探只觉得这大冬天的风也是暖和的，大概是因为现在经历的一切太过美好，虚幻的像梦。
　　报名处依旧人多，这是群爱推理的年轻人，同他们一样，对未来抱有无限期待，排队的队伍一点点行进，正如这群年轻人，一点点朝向往的未来靠近。
　　钟不二带着他们绕了几绕，最后在角落的一个棚子停下。
　　“你们社长过来填表，然后加个群就行。”
　　易侦坐下，接过黑色水笔仔细读着表格。
　　其余三人好奇地站在一旁，探头看着填报内容。
　　新兴杯推理比赛从海报到官网都透着极简主义的气息，这份表格也不例外，白底黑字，表格内容相当严谨，看得几人也不由严肃起来。
　　易侦字迹工整地写上四人名字，递交体检报告，很快写到最后两行。
　　钟不二全程在旁无所事事，见易侦笔尖微顿，她了然：“你写到那个地方了，对吧。”
　　易侦问：“队伍中的侦探位和队长位，对比赛有什么影响？”
　　侦探位和队长位的概念之前从郁不怕口中已经得知，但定位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一定是起到实际作用才会如此严肃地区分。
　　钟不二对易侦提的问题毫不意外，兴许是每个队伍填表时都会问上一句。
　　“首先，这是一个推理比赛，所以毋容置疑，侦探位是全队中极为重要的一个角色，他们会优先获取线索。”
　　没有线索，没有物证，就无法破案。
　　当推理落实到比赛，线索物证就会成为竞争要素，选手或欺骗或隐瞒，但侦探位拥有全部线索的知悉权。
　　“接着就是队长位。”钟不二道，“队长位其实没有什么实质权利，在比赛中也不会有任何好处，但是队长位却是队伍内部的中心骨。”
　　中心骨。
　　如果说侦探位是整支队伍的核心，那队长位就是队伍前进的标杆，有方向，队伍才能笃定向前，有目标，队伍才能砥砺奋进。
　　更何况，比赛中队伍极多，如果没有队长，那所有队伍便像一堆散沙，队长也是团魂凝聚的标志。
　　从队内角度看，队长甚至比侦探位还要重要。
　　笔在易侦手里打了个转，他看向三人：“侦探位定探儿，没意见吧？”
　　邱谋耸了耸肩：“没意见。”
　　徐乐儿道：“没有。”
　　乌探没推脱，但也并非觉得这个位置由他来理所应当，他认真道：“我会努力的。”
　　易侦笑了下，缓缓写下“乌探”二字。
　　乌探的名字很好写，但易侦却写了很久，最后一笔落下，他的笔尖悬在了队长位后面，游移不定。
　　乌探知道易侦在顾虑什么。
　　易侦是推理社的社长，从他开始，到之后的邱谋、徐乐儿，都是易侦挑选并拉入伙，他的推理社从空荡荡，到坐满四人，与他们三人比，易侦是为这个社团付出最多的人。
　　他理应是队长的角色，但是又为自己能否成为队伍中心骨而质疑。
　　与他相比，邱谋布局更为缜密，徐乐儿则极为稳重，他们也是担任中心骨的好料子。
　　易侦有什么他有，而别人没有的？
　　乌探望着天边的云，逐渐出神。
　　他开朗乐观，嘴贱而又不正经，他似乎和谁都混得来，是朵交际花。
　　同时，他的脾气极好，至少乌探没怎么见过他发火，与他交往从未感到不适……或许是他们天生处得来，但他和其他人相处也很和谐。
　　也许易侦还是个细心的人？
　　乌探不确定地想，这才发现他其实并不太了解易侦。
　　但是，有两点毋容置疑。
　　第一是他对推理的热爱，第二是他对社团的执着。
　　从这两点看，易侦绝对是最适合队长位的人。
　　“……你说是吧，乌探。”
　　乌探倏然回神，他呆愣地看着邱谋：“啊？”
　　邱谋夸张道：“不是吧阿sir，你居然在走神？”
　　徐乐儿道：“他问你支不支持易侦当队长？”
　　“喂，我可不是那么说的。”
　　“拐弯抹角地说了一大堆，话里意思不就是这个？”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
　　邱谋死活不承认，徐乐儿大抵今天心情好，居然在和邱谋扯嘴皮子，易侦有些好笑地看向乌探：“探儿，你——”
　　“你当队长吧，易侦。”
　　易侦一怔。
　　乌探的嗓音清亮，周遭的吵闹声并未侵染他分毫，他的黑色眸子在旭阳下是那样恬然，款语温言中却透着决绝。
　　乌探认真道：“你当队长，我都听你的。”
　　侦探位是服从队长位的。
　　这点易侦清楚，但是乌探没有提侦探位和队长位，而是直接用了“我”“你”。
　　就好像乌探抛开了比赛，单论个人，他会服从他。
　　易侦突然笑了起来。
　　不是平常的抿嘴笑，也不是自然的露齿笑，而是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他好像见到了有趣的事物而被逗乐，亦或被挠了痒痒窝，抑制不住地笑，只是双眼并无笑意，他望向乌探的眼神深不见底，那里隐藏着极深的欲望。
　　但透露本性的只有这一眼，易侦极快地敛了眼神，余下不甘心。
　　为什么这个人还不是他的？
　　“我也听你的。”
　　易侦写自己名字时只有“唰唰”两下，但他对队伍的责任心绝不会止于这两下随意的笔墨。
　　“最后一栏……”
　　“是队名。”钟不二恰到好处地出声，她看向四人，“为你们的队伍起个名字吧。”
　　说到起名字，四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易侦挑眉道：“咱们的队名，必须又霸气又有文化，在与对手见面时，能够第一时间怔住对方。”
　　几人本就起名困难症，被易侦一限制，一个屁都憋不出来。
　　憋了半天，还是徐乐儿见场面太尴尬，不确定道：“必胜队？”
　　易侦面露难色：“听起来像必胜客。”
　　邱谋突然折扇一展，“炸鸡至上”摇摇晃晃，他好像对自己想出来的名字极有信心：“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不如我们取‘春风’和‘得’字，就叫‘得春风’队吧。”
　　易侦咂摸一番：“不够霸气，还有点娘们儿唧唧。”
　　邱谋翻白眼，易侦看向乌探：“探儿，你起什么名？”
　　乌探张了张嘴，接着又闭上，几番挣扎，就当易侦以为他有什么高见时，就听他道：“御手洗队。”
　　易侦：“……”
　　易侦：“个人色彩太浓烈，叉出去。”
　　邱谋要笑不笑：“那咱们的大队长觉得起什么名好呢？”
　　晴日当空，刺得易侦不得不睃着眼看。
　　他以前就试着为社团起个名字，但是当时人都没集齐，起名也没意思，后来人集齐了，这件事却淡忘了。
　　不远处，报名的人排了长长一条龙，流水般的一个个往前填表，他们有的写的飞快，有的也同他们一般，愁得抓耳挠腮。
　　易侦转了个角度，看见钟不二正抱臂眺望远处。
　　她嘴角带着浅笑，或许是大批的参赛选手使她欣慰，或许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天气不错。
　　“一流的推理。”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易侦。
　　这是之前钟不二对他们的评价。
　　易侦道：“我们有……一流的推理、一流的策略、一流的护盾，和一流的……”
　　他一边说，一边朝几人身上一一看去，当说到自己时，反倒卡了壳。
　　邱谋斜眼看他：“一流的嘴贱。”
　　易侦笑了：“行，一流的嘴贱。”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流的，所以我们组成的队伍，也是一流的。”
　　悬空的白日蕴出一圈光晕，人声鼎沸，世间嘈杂，可现在，这一切的喧嚣都成了最好的背景板。
　　他们四人在一起，就好像能组成一部电影，胶卷滋滋滚动，每一帧都是他们的故事。
　　他们从互不相知，到现在一同站在报名处，明明就是几个月的事，但却好像过了好久好久，如同水和墨，他们天生就是互溶的。
　　易侦是开始，也是结束。
　　他的目光犹如晃动的水滴，从徐乐儿、邱谋身上滚过，最终落在乌探身上。
　　然后他又抬起头，望着远方的蓝天，仿佛在畅想未来。
　　“我们是，一流推理社。”
　　--------------------
　　作者有话要说：
　　【推理社完结进度：1\\3】
　　接下来的部分是正式比赛，推理的是正儿八经的杀人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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