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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仲-家庭私设发廊
2021年10月12日~ THROUGHXCROSS
*warning*

R-18，背景设定约为91年，考据不严谨，一方未成年

“金老二，你撞邪啦！”

午餐桌上，这话突然从赵一二嘴里说出来，像个笑话。赵一二拿筷子指着金仲，信誓旦旦。金仲闷头吃饭，不想理会。师傅及师兄等出去走个场，要小半月才回来，留二人大眼瞪小眼。他本来也想去，但师傅交代赵一二前些天又去哪里讨打，伤了元气，需要人照顾。赵一二十指不沾阳春水，屁都不会，做饭洗衣等一切生活准备都由金仲来。他辈分低年纪小，这些事往常也由他操持，但起码有师侄帮手。况且现下只为赵一二一人服务，他格外的不痛快。

赵一二的筷子快点到他额头，筷子尖儿上带着油，他面上不好态度太差，只是也挥筷子挡了一下。他说：“吃饭。”

赵一二说：“真的。”

赵一二指着他的脖梗子后面：“你给鬼缠上了。估计就这几天的事，前两天我状态也不好，竟没发现。”

金仲狐疑：“我可一点感觉没有。”

“要么我是你师叔么。”赵一二笑，他入门晚，辈分却比金仲大，脑子也聪明，现在已一身的本事。这话说得金仲心中不快，金仲又闷头扒饭。赵一二又说：“不托我帮你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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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仲阴森森地说：“不敢麻烦你。“

赵一二呵呵笑：“这次的特殊，之后你要后悔的。”

之后赵一二再没提过这事，金仲有些心中发怵，又觉得赵一二态度轻浮，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也不想显出自己害怕，叫这小师叔看不起。做了这行当，成天和死人打交道还怕鬼，传出去贻笑大方。他自己私里研究，找了几本书对照，把自己学的本事全试一遍，仍是不知自己招惹了什么。

过两天一早，他又研究到半夜，早上起来头昏脑胀，心情烦闷，站在井边冲凉。赵一二路过，说：“还没搞定啊？”

他不悦：“没有。”

赵一二坏笑一下：“不然你等会过来屋里找我。”

临走了，他想想又说：“可以顺道把身上也洗了，仔细点。”

金仲不明所以，想他要做什么大仪式不成，还要更衣净身。但还是不敢怠慢，特意烧了开水，全身里外都清理一番。等他到赵一二屋里已经过了挺久，头发还淌水，赵一二半靠在凳子上看书，都快睡着了。

他叫：“师叔。“

赵一二惊醒，叫他去床上坐着，自己把书收起来，金仲路过看了一眼，发现他在读武侠小说。金仲坐到床上，赵一二坐他旁边，盘着腿，问：“你谈过朋友没有？”

金仲疑惑，但老实回答：“没有。”

“真的？”

“这有什么假，人躲我都来不及。”

赵一二又问：“那最近自己弄过没有？”

金仲说：“弄什么？“

赵一二比划，金仲说：“打什么哑谜？”

赵一二说：“你……算了。”

他像想到什么好点子，狡黠地笑：“你躺下，把眼睛闭上，我不让你睁开别睁开。”

他照做，听见赵一二去关门，室内暗了好多。赵一二回到床上坐着，金仲想他应该是叫自己睡觉，再暗中操作什么，便安然地躺着。

他本来就没睡好，很快就迷迷糊糊，赵一二突然解他的衣服，他也懒得管，觉得反正赵一二应不会害他。

赵一二拍了拍他，手却往下走了，潜进裤子里，探到他的阴茎，虚虚握住，用指甲刮铃口。金仲一下清醒，把他手腕抓住：“干嘛。”

赵一二笑：“教你点事，松手，没事。”

金仲还闭着眼睛，赵一二看他这么乖，觉得自己有点坏了，手上温柔了点，边套弄边解释：“你前些天都去过哪儿？”

金仲呼吸不稳起来：“……没去哪儿，不过三四天前去城里送了趟东西，好像确实走错了路。绕到什么巷子里去过。”

赵一二的手很大，有点不知道轻重。金仲呜咽一下，抱住赵一二的手臂，赵一二觉得很好玩，用两指夹住竿体，大拇指沾了点液体转圈，凑近又去看金仲的表情。金仲整个人要挂到他手上，抓着他，头埋到枕头里。

赵一二玩心大发，还特意凑到他耳朵边说话：“你知道你沾了什么吗？”

金仲说：“你放开吧……算了…………”

赵一二说：“睁眼。”

金仲睁开眼睛，突然发觉自己的视界已经变化了。他并不近视，但眼前却显得朦胧暧昧起来，与其说是模糊，不如说是缥缈虚无。他看向赵一二，赵一二的脸在影子里，像融了一层光进去，显得很漂亮，四周围也是，梦幻。

赵一二说：“你看到什么？”

金仲眨眨眼，说：“像看花灯似的。或者什么电视节目。”

赵一二笑：“可能是哪儿的霓虹灯。你知道吗，你被个流莺缠上啦。前几天我老闻着你身上有香味，还有隐隐约约的阴气，那个味道特殊啊，不正经，发廊似的。”

金仲说：“刘英是谁？”

赵一二说：“小姐。”

金仲说：“哦。”

赵一二手上还掐着他下头，趁机捏一下，金仲说：“……你到底干嘛？”

“你之前一点感觉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赵一二动作变快了些，赵一二说：“我猜它偏偏找了你，肯定是想你这个年纪，思春期，满脑子都是淫秽思想……反正我以前是，但谁知道你是个榆木脑袋，搞得它无处施展。也算因祸得福，平常还挺难把它叫出来。”

金仲说：“那就非得要……这样……”

赵一二又笑：“它平时藏得好，不露马脚，就等你脑子里想这些，发泄淫欲，它再趁虚而入。等那时候现型了，才好把它拔掉。况且正好有机会，我也教教你。上学的时候就老听谁说，普及性教育、普及性教育。现在我做了这事，是要积德的。”

赵一二把他当儿童对待了，很温柔地说：“你自己试试，能行吗。”

金仲快气死，心一横，伸手开赵一二的裤拉链，赵一二吓一跳：“你干嘛？”

金仲说：“不能就我一个丢人吧。”

赵一二说：“这没什么丢人的，这是人的正常反应，生理需要——”

他话说不完了，金仲凑上去亲他，动作娴熟，舌头像水般温柔，把他的嘴撬开，舔舐他的上牙膛。赵一二知道换人了，不敢妄动，金仲的手便也顺利伸下去，一把抓住他揉搓，技术很不错，专业，拨弄几下，他便立起来。

赵一二的手也缓缓地又开始活动，房间里一时只有接吻的声音及喘声。又过一会，金仲把头靠在他脖子，身体弹了两下，射在他手里。

高潮完，金仲突然恢复神智，脑子里还有刚才的记忆，只想找哪儿一头创死。赵一二脸上飞红，语气强装镇定：“动作真够快的……刚被它跑了。”

“你……”碍于辈分，金仲把骂人的话咽回去：“我不来了。等师傅回来，肯定有办法。”

赵一二撑着身子坐起来，他好些年没做过，本以为已经忘了是什么感觉，刚被摸那一会，心里却超乎想象的躁得慌。他靠墙坐着，好久也不见平息的迹象，试探着问：“等你师傅回来我成什么了……我想到个办法，说不定行，能多留它一会。”

金仲已然不信任他，没好气地问：“你要干嘛？”

赵一二起来擦了擦手，到柜子里找东西。

赵一二屋里刚好还放着点凡士林，前阵子天气很干燥，他手上一层一层地蜕皮，就备了点。现在已经用得七七八八，还剩个底，他掂量掂量，也不是不能凑合。金仲死盯着他：“你要干嘛。”

赵一二说：“你呆着吧。”

他挖了一点，手往金仲身下去，金仲倒也不至于连这也不懂，拦着他，搞得他有点烦，便又凑过去亲了下。舌头一滑进去，金仲身子一下软了。金仲想把他推开，手动作却要把他抱住，虽知道是鬼神作用，还是想抽自己一耳光。赵一二手探到他的后头去，轻轻按揉起来。

赵一二短暂停下亲吻，气息温热，吐在金仲脸上，讲：“别绷着。“

赵一二继续吻他，一手将剩下的凡士林挖了、送进他屁股里，另一手套弄着自己。赵一二身材高，手指头很长，骨节宽大，轻易便将内壁涂得很匀，趁他不注意，两指也扩进去、三指也扩进去，在里面搅和。他动作好像很急，金仲还觉得有些痛，他已经把前头抵到穴口，他说：“进去了，我慢点。”

他慢慢往里推，脸上是金仲未见过的神色，很认真，他勉强地笑：“还是有点急了。”

金仲两手抓着他的胳膊，身上直冒冷汗，嘴唇哆嗦，但说不出拒绝的话，也没法叫他停。他很痛，但确实又跃跃欲试，他觉得有点可怕，分不清想法属不属于自己。

赵一二继续推，整根渐渐没入，他无由来有种成就感，很难说明。等推到了顶，金仲突然整个人一颤，缩起来，手拼命推他：“疼……！”

赵一二想，他个子不高，肠子好像也短，竟给他顶到了头，心里一下开心得要死。

这一下痛得叫人头脑发昏，赵一二嵬然不动，金仲痛得拿指甲狂掐他，掐得够狠。赵一二却无由来地笑，庆祝自己是个凡人，对方有多痛他无从了解，这点皮肉之苦权作一个小小的参照。就得要一同痛，然后一同有快感，仿佛彼此精神能链接起，常人就靠这个通灵。

赵一二说：“别掐了，下次注意！”

他恢复那个嬉皮笑脸的德性，金仲想说话，喉咙哽着，说不出来，往旁边啐了一口。赵一二缓缓动起来，这次动作幅度小了，润滑不足，两人都仍是闷闷的痛。金仲只是咬着牙忍受，呼吸粗重，过一会齿关松了，喘气一顿一顿，身上沁出汗来。赵一二手撑在床上，贴着他的侧肋，感觉到他胸膛在轻轻颤动，像濒死的兔子。赵一二上课曾经解剖过。课前，他把微小的兔子攥在手心里。他的手很大，在其中兔子觉得安稳，一动不动，皮下有蓬勃流动着的血液，多神奇的小东西。但要死了。

老师先示范，同他们讲什么迷走神经，他离得近，手轻轻握住兔子耳朵，还是温热的。后来解剖完的兔子说是要统一处理，有同学偷偷架火锅煮了吃。兔子身体里残留着药剂，几位同学全部进了急诊，幸而没出人命，被当反面教材一骂再骂。

金仲态度软下来，不知和这段回忆有没有关系。他伸手摸赵一二的手腕，摩挲着。赵一二看出他不再觉得十分痛苦，心里却思绪杂乱，嘴上又说俏皮话：“以前睡桥洞、混凝土管，有天竟也遇见有舍友苟且。我勉力装不知道。生活没盼头，明天可能尸骨无存，现下便追求性的快乐。可我们修道，就说什么要绝六亲、断五荤，忘记有快乐也就没有欲望。我看瞎扯淡。“

金仲答不上话，不停往喉咙里吞气，捏着赵一二的桡骨，赵一二从手上动作品出一丝情感，又说：“我在书上学过，也听人说过，其实从后面被肏爽得很，你和我讲讲，现在什么感觉？”

他一面说一面加快动作，解剖学尚没忘干净，鸡巴该往哪儿走他心里有数。他听见金仲终于憋不住叫了一声，脸上也红起来，自己满面的笑。他又说：“你当然从来没做过爱，是不是？”

金仲下腹满满的，一股锈味的快感逐渐擒住他。他颤抖，肌肉绷紧着，不回应，把头偏过去。赵一二有点不开心了，一脑瓜崩敲上去：“问你话呢！”

金仲神色扭曲，趁这空档终于说一句完整的话：“有种你就肏死我。”

赵一二又打他额头，觉得他倒有点好玩起来了，脸上故作生气，说：“我帮你呢知道吗？怎么一点好赖不知道，好像我乐意似的。”

金仲懒得回答，怎么答都不对劲。赵一二脑子灵活，即使现在实力有损，也肯定有的是给他办法解这个围，但就非要选这条路，不知道被勾得亲了那么一下触动了他哪根神经。

他也知道赵一二说得不假，自己确实被什么给沾上了，还是个色鬼。可恨自己现在只能任人摆布。

赵一二敲那么两下倒是把他的神智敲回来一点，让他去思考当下。但是这东西怎么思考，一思考只是更敏感起来。他又压不住声音，碎碎的叫，传进自己耳朵里，自己也觉得不怎么好听，有点讨厌。赵一二却好像不介意，反而凑上去：“痛不痛？”

还是有一点，他不做声，闭上眼睛，赵一二贴过来像要安慰般亲他。唇齿交缠，分散注意力，痛感稀释许多。吻叫人脸红心跳，他前端开始渗出点液体滴下来。

赵一二回忆和女人如何做，伸手掐他的乳头，结果金仲突然咬他的舌头，差点出血。赵一二给他一头槌：“不喜欢说，别上嘴。”

金仲看弱智般看他：“你叫我怎么说。”

他又说：“不是喜不喜欢。”

赵一二看着他，发现他连耳朵都红了，透着粉。他长得算不得好，老相，身上尚没几两肉，干巴巴，老不见天日，透着惨白的颜色，现在全身红起来，竟也有教人怜爱的地方。足见爱可活死人、肉白骨。赵一二欣然俯下身去拥抱他，肌肤相亲，要近才好。金仲不情不愿地也伸手去搂赵一二的后背，赵一二的鼻息吹在他脖子上，痒。

他又零碎地喘起来，十分压抑，配上现在这偷鸡摸狗的场合，有半分风情。赵一二在他体内冲撞，他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明白自己心跳得快，身体里像有怎么也止不住的痒意，直直冲着五脏六腑。

突然，他手扼住赵一二的脖子，他说：“别想别人。”

赵一二立即说：“好，我不想了，你松开。“

赵一二不说俏皮话了，一时间四下安静下来，显得皮肤撞击摩擦的声音很刺耳。金仲显得恍惚，也不再骂他，发出有点可怜的呜咽，像被虐待。欺负弱者确实叫人心情好，激发一些恶的欲念，赵一二去吻他的脖子，几近咬破了。金仲把他的头勾过来，手指插进头发里捋，亲他的耳畔。

赵一二贴着他嗅，突然一口咬上他耳垂，几乎要咬穿！金仲猛地回过神，赵一二把溢出来的一点血舔掉，接着牙齿一扯，竟是凭空拽了根头发出来。这头发是棕色的，卷曲、时髦。

屋子里不知何时已满是脂粉香气。金仲觉得他后头湿漉漉的、黏滑，他不知道这也是鬼魂影响，正常不会有，有点窘迫。动作停了，肠子还处在余韵里，轻轻痉挛。身上都是薄薄一层汗水，发着异香。赵一二把头发缠在手指头上，吹了一口气，另一手上便抓了个鬼魂出来。他笑得开心，得意地展示给金仲看。

这鬼魂浓妆艳抹，眉目却模模糊糊，头发很长，棕色卷发，在乡下没得见，加上身上打扮，一看就是流落风尘的。金仲虚虚看着，鬼魂身型却宽大，男女莫辨。他下意识去读鬼魂的过去。

鬼魂确实是男的，头发是假发，在城里坐台，服务一些特殊客人。后来牵扯进不知道多少角恋，死在他路过的巷子里。当时金仲刚好带着怪物件，比常人还容易要附上。金仲想，怪不得他说，别想别人，可这话通过自己的嘴说出来，还是有点膈应。

赵一二还在喋喋不休：“我就知道！怪不得选了你，却不找个过路的女人……也幸亏他一点好处没捡着，弱得很。”

金仲一句也听不进去，脑子里被这鬼魂的记忆充满。回忆本身没什么稀奇，枉死的人经历更恐怖的多了去，只是这回忆里情色部分也太多，叠着来回乱滚，他身上也感同身受，被冲得晕头转向，尴尬非常。

“师……”他刚想招呼赵一二动作快点，别看热闹，赵一二倒是先动手了，随意念了什么，又一拨鬼魂额头，动作飞快，鬼魂顷刻灰飞烟灭。金仲心里又些苦涩，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有这本事。

赵一二不说话，神情有些微妙，看着他。他发现自己腿在抖，蹭着赵一二的腰，手用力捏着赵一二的手，这才记起他俩还连着。刚才自己身上像过电，赵一二也有反应。

他平复一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拔了吧，事都结了。”

赵一二哭笑不得，说：“哪有你这样的，哪有你这样的。”

金仲愣住，赵一二说：“不知道怎么说你。”

他反倒看着有点狼狈上了，金仲说：“你不是吧。“

赵一二低头小声说：“……刚都差点射了。”

赵一二把他按着，又去啃他脖子，他这次只觉得痒。赵一二手上不闲着，但温柔很多，摸他身上各处，他已经习惯了，说不上讨厌，腿不自觉又搭到赵一二腰上。

这次做起来很顺利，他很快就高潮，整个人弹起来，肠道吞吐着，教赵一二也闷哼几声。两个人的喘息叠在一起，具催情作用。金仲半眯着眼看赵一二，第一次发现他其实长得很好，以前从没注意过，心里反而又觉得哪儿不快。但很快他也没精力思考这些细枝末节了，这次他自发搂住赵一二的脖子，声音压不住，还好家里没人，房间也偏。

赵一二也快泄了，不禁吻他，是一种本能，精神趋近空白的时刻，太脆弱。又或者他潜意识想，一场性爱能在吻中结束，用洋文说叫罗曼蒂克，很正统。

赵一二剧烈喘着，把自己的阴茎拽出来，前头还连着粘液，他用金仲裤子蹭了蹭。金仲前腹也湿漉漉一滩，阴茎头上黏糊糊，歪在一边。赵一二把头抵在金仲胸膛上趴伏了一会，感觉头顶都被汗洇湿了，倒下到另半张床。可能运动消耗太多氧气，房间里显得有点闷了，阳光从漏开的窗户缝照进，灰尘缓慢地流。

赵一二缓一会，看到金仲胸口还淌着汗水，伸手去抹了两把，顺势把手搭在他身上，现在就是个想这么做的心情。金仲抬起手，握住他的手腕，赵一二本以为他要把自己撇掉，可也没有，只是握一握。这种时刻不常有，值得珍惜，赵一二闭上眼，听见金仲呼气的声音变了，已经睡着，自己也昏昏沉沉地睡了。

金仲再醒来，看到赵一二已经起了，没穿上衣。坐在床边抽烟，很悠闲。赵一二突然回头问：“你是多大年纪来的？”

“你刚来就讲过。”金仲无语：“我属虎。”

赵一二掐指一算，说：“完球，未成年，犯法咯！还好你看着不像，我求求情，法院肯定给我宽大处理。”

金仲看着他那个嬉皮笑脸的德性，又是无语至极，说：“不抓你，让人知道了我也讨不了好。”

赵一二倒是态度一下好了不少，还打水给他擦身子。又说要准备吃的，张罗好久，做出两道菜一锅粥，金仲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尝一口，盐和糖放反了。不好浪费，好歹熟了，二人拿个碗装水，涮了菜沾酱油吃。

赵一二又在喝酒，喝高兴了，张牙舞爪：“我这第二次做饭，做得不错了。第一次做的时候菜夹生、肉还带血，给我老妈骂了一顿，我一生气回锅煮了好久，最后肉老得咬不动。这次特别注意了火候。”

他往金仲脸前凑，拍他的脸：“怎么这么不高兴？笑！笑一个。”

金仲不耐烦：“笑起来不好看。“

“现在也不好看，不都一样。”

金仲说：“吃饭。”

赵一二又想他才十七八岁，敏感的年纪，心中做反省。他拍了拍金仲的头：“别老发脾气，不生气的时候看着倒还顺眼。”

金仲脸上还是面无表情的垮样子，却也没躲开，赵一二梳他的头发，摸到额前脑后有未褪的绒毛，又觉得他确实是小孩了。

“头发该剪咯。”赵一二说。

晚春，天黑得不早。吃完饭，借着最后一点光，赵一二把大门口的灯也开了，叫金仲坐在底下。赵一二不知从哪里找了块白布给金仲围上，还打了水，将旧剪刀也磨尖利。他说：“我给你剪个街上最流行的发型。”

金仲坐着，沉默一会说：“剃个寸头就行。”

赵一二笑：“你不信我。”

金仲说：“寸头好打理。”

赵一二哪能听他的，还是要给他剪什么港星梳过的头，净是金仲没听过的人。没发蜡啫喱水、师傅手艺更是差劲，这头怎么剪都像睡乱了，最后修来修去，狗啃似的，金仲说：“你全给我剪了算了。”

赵一二摇头：“不敢再往短剪了，手一抖，戳着你头皮。”

金仲知道他就是玩腻了，找个借口。天全黑了，金仲只好顶着这发型过夜，明天再找村里的剃头匠给他剃成青瓜瓢。

赵一二还给他支招：“明天你去了，人家要是问你，你就说做饭被火燎了。”

金仲冷笑：“凭什么，我就说你干的，说你想跟他较量较量手艺。”

赵一二说：“别生气，我明天也陪你剃了。”

金仲说：“没生气。”

他确实没生气，对外表他没什么在意，头发没就没了，不显得邋里邋遢就好。只是今天折腾来折腾去，没歇好，还是太疲惫。他准备睡了，去洗把脸，帕子上全是碎头发，戳进布面里，只能一根根挑掉，过程十分催眠。

赵一二也过来，问他：“晚上睡觉用不用我陪你？”

他困迷糊了，讲：“滚。”

赵一二难得没骂他，吹着口哨走了，他回自己住的房间，以往要和几人挤，现在没人，宽敞，可以把手脚伸开。他试了试，还是不习惯，恢复蜷曲着的姿势睡。

晚上安静，他没做什么梦。

半夜，赵一二提着灯来看他，他睡得浅，一下醒了，但还是装睡。赵一二坐在他旁边，什么也没干，就是坐着。他忍不住搭话：“师叔。”

赵一二回头：“你醒了？我来呆一会。”

赵一二说：“想找个有人的地方呆着，你睡吧，我把灯灭了。”

赵一二扣上灯，四周又是黑茫茫一片，他也闭上眼睛。他刚才想探探赵一二在想什么，发现那思绪也只是像周围一样，黑茫茫一片。但能听到旁边人的呼吸声，这种暗就并不让人恐惧，好像本来就是这样，一种安稳的样子。

想着想着，他又睡去了，这次也没有做梦。

fin.🍉


赵仲-为此刻按下暂停键
2021年12月28日~ THROUGHXCROSS
*《家庭私设发廊》后续

夏季一天早上，赵一二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出现在金仲面前。

他讲：“上次办事搞到的，我们出去玩！”

金仲无语，慢慢地把牙刷完，吐出口水：“刚刚我听了天气预报，今天最高气温三十八度，晴。极好的天气。”

赵一二说：“不是讲现在，我上午有事，下午才有空。等太阳要落下去了，我们再出去。“

金仲说：“你一个人也可以走。“

“干嘛这样。”赵一二说：“我想你了好不好，我们去约会。“

金仲说：“师祖晚上是不是要找你过去，你前几天惹祸了，我都知道。“

赵一二说：“说好了，下午我过来接你。“

赵一二兀自骑车离开，金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回去洗脸。他从小被教育，他要听比他辈分高的人的话，每个中国人都接受这种教育，以自身的亏欠，作为对上一辈人的补偿。赵一二同他差不到一辈，也死皮赖脸一定要占上这个便宜，拿他做挡箭牌。

但天也实在是太热，且潮湿，让四周的一切都散发出一种腐败的味道。金仲饭后收拾餐桌，汗水顺着鬓角流下。他一边刷碗一边想赵一二到底还来不来，要是来希望他带自己去南半球，他还上学的时候学到过，南半球现在正是冬天，微微地飘雪。然后他就穿着现在身上这件背心过去，直接冻死在那里，至福。

现在的天气，呆着也难受，做事也难受。躺下像被煎熟，站着像被蒸熟，死活逃不出这灶台炉火。下午三四点钟，金仲出去买东西，尽力贴着墙缝的阴凉走，从砖墙上的装饰镂空看到隔壁几家人聚在一起看电视，那电视不比他头大多少，信号时有时无，正在播跑步比赛，一个矫健的黑人小伙如箭般蹿出！然后画外音开始介绍他的家乡，原来是纪录片。小伙出身非洲某国，那里的人全都身高腿长，挺拔漂亮，一身黝黑的皮肤，帮助他们抵御五十度的高温。

听到这里，邻居们的神情都舒展开来，其中一个人说：“那我们这里才等于他们的冬天嘞。”

大家哄笑起来，金仲站在原地静静地呼吸。赵一二招呼他：“你在这里做什么？”

金仲抬头，赵一二骑着早上那辆车，崭新的车身反射着太阳的光芒，他又低头闭上眼睛。

他说：“我们去哪里？”

赵一二说：“去镇上！新开了冷饮厅，我请你吃。“

金仲不做声，赵一二又说：“难道你不喜欢？我还以为你要开心得跳起来，不摆这个死人样子。冰淇淋！你吃过没有？外语叫icecream，甜甜凉凉又软，最适合这种天气，可不是硬得牙都要硌掉那种。”

金仲说：“天啊，我首次知道，原来人会晒黑是因为细胞要保护人体。”

赵一二说：“我走了。”

金仲说：“我要先去买东西，你等一下。”

金仲买完东西送回去，赵一二在门口等他兼乘凉，连一步也懒得多走，见他回来便吆喝：“给我拿一点水喝。”

金仲给他拿水，顺带带了条毛巾，赵一二对他表示赞许。喝完了水，水杯随手搁在门口，毛巾搭在脖子上，他扶着车说：“上来！”

金仲要往后面走，赵一二拍拍车前杠：“小孩子坐这儿！“

金仲白了他一眼，径自出门去。

出了村口，人烟稀疏、远离田地，路上开始出现一种特有的、下午的芳香的气味，好像植物知道再过几个小时饭味就会盖过自己，趁此机会赶快舒展开，香上那么一会。草也在安静地生长，金仲把它们踩在脚下，发出啪嚓啪嚓的声音。赵一二跟在后面，慢悠悠地骑车，车头歪歪扭扭，左右摇晃，不时撞金仲一下。金仲回头瞥他，他就很无赖地笑：“这路好难走哟。”

他超车又到金仲前面一点：“你还是上来吧。”

金仲拍拍裤子，侧着坐上去，后座烫得惊人，他抓住车座下面。赵一二现在骑得反倒很稳，让他无语。车不时颠簸一下，金仲翘着脚，鞋底偶尔蹭上一些草，又是沙沙地响。风缓慢地吹过，太阳斜斜的、很明艳，像一个最适合睡觉的时候。赵一二看着天，吹一声口哨，声音尖利，飘得很远。

他大笑：“现在好像一部外国爱情电影。”

金仲说：“看路。”

赵一二得意忘形，把车把也撒开，在土路上无异于一种自杀，金仲歪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把他的腰抱住，摔也要拉个垫背的。赵一二又大笑，在车颠覆前把它的轨道扳正。

他说：“以前我就常用这招诓小姑娘抱我，无一失手。“

他又说：“抓紧些，我要加速啦。”

他声音很轻松，金仲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觉得或许不是一副畅快的样子。他不想读他的心，只是沉默地望着周围，远处一栋栋房子一点点地往后走，交错地偏移，有种趣味性。赵一二越骑越快，马上就会进入国家队，前往巴塞罗那，为国争光，一雪前耻，到时候他的老父泉下有知，也要偷偷托梦，叫谁把他的名字重新写回家谱上。

赵一二一边喝风，一边和金仲东一句西一句地乱侃，说北京的路上怎么怎么，好多外国人，比他还高，手臂上的毛比路边的草还密，说外国话，他听得懂，但是自己说不好，腔调古怪，所以只和俄国人说话，他们说英语比自己还差。有次他遇到一个俄国人，神神秘秘的，说自己是沙皇的后代，半夜就经常梦见什么曾曾曾祖父，穿着华丽，暴戾，但对他好。几个月前，赵一二偶然和他联系上，他依旧神神叨叨，称曾曾曾祖父和他说将有大事发生，他决定在中国多呆一阵。

赵一二说：“以前我觉得是他迷信，可现在我甚至能给他算算，只是不知道他的八字。也不晓得外国人能不能用上八字，他们有自己的路数，什么星座星盘。他理应信东正教，我看到他还带着个旧十字架，很珍惜地拿着，像值钱的。外国人觉得天上有上帝看着，我们觉得地底下有鬼盯着。这是个道德上的约束，让人不要为非作歹，那上帝岂不和鬼一样？很可能还是厉鬼，死得惨哦。”

金仲冷笑：“别看附近没人，说不定有外国鬼来找你。”

赵一二嘿嘿地笑：“他们离了老家，能有什么本事。倒是要感谢这些外国宗教带来很多新词汇。我大学的时候，要是和谁说我想和你发展不正当关系，肯定要被人家骂臭流氓，但说我想和你去伊甸园，那诗意就有了。”

金仲说：“伊甸园是哪里？北京景点？”

赵一二说：“你管得好多，好地方！”

金仲不明所以，想象了一下，觉得伊甸园可能是一个一百多年前外国人修的公园，里面安放着梵蒂冈庙住持圣安东尼奥方丈开过光的灵石。男女去摸一把，许下诺言，一个发着光的外国男的就会出来在他们头顶问，你们能发誓永远不背叛对方吗。金仲前阵子在镇上看过一个电影，里面的神父在婚礼上就是这么说的，字正腔圆，声音充满了磁性。配音员一人分饰两角，他刚问完，立刻又得扮演男主，掐着嗓子说，我愿意。

赵一二说：“我给你起个洋名，你叫金仲，仲就是老二，你就叫second king，很气派。”

金仲说：“难听。而且很简单，这我都会。”

赵一二说：“你这小孩哦，真不讨人喜欢。”

金仲看着他，像看一个王八。

赵一二说：“你会骑车吗？不会我可以教你。”

金仲无语：“才走多远，你就累到了。”

赵一二骂：“我是想教你一些社会的技能。”

金仲说：“我会骑。”

赵一二说：“那你来试试，这个车很新，很好骑的。“

赵一二跳下车，和金仲换位子。他抓着后座岔开腿站好，说：“我喊一二三，你不要太快。”

金仲说：“等一下。”

他把座位往下放了点，赵一二看着他嘲笑。金仲上车，腿一撇差点将赵一二肋骨踢断。车蹬起来，赵一二正着坐，长腿翘着，分列两旁，像飞机的翅膀。

他把脚晃来晃去，说：“像不像鸟？”

金仲说：“你不要乱动，车骑不稳。”

赵一二说：“你这个人好没意思！”

金仲不回话，只是蹬车，愈来愈快。赵一二又开心了，大笑。

镇上离村子不远，骑车半小时的路途，不是个逃避的好去处。冷饮厅开在大道上，看来做了许多投资，窗户上还贴着彩纸，价格也贵，两个人各一份就要十块钱，大大超越本地消费水平，门可罗雀，内里只有两对年轻男女，都只点一份分食。

反正不花自己的钱，金仲端详菜单，指着中间最大画幅的香蕉船：“要这个。”

老板大喜，紧锣密鼓地制作起来，赵一二自己也点了一份，名字起得不知所云，叫情迷翡冷翠，他只看中下面一行小字——巧克力口味。他无所谓地讲：“随便点，前些天赚得不少。”

旁边的客人对他侧目，他挨个回看过去。金仲看向窗外，这里窗户玻璃是褐色的，让世界像老照片、黑白电影，旁边偶有路人走过，好奇地往冷饮厅里张望，却没人进来。金仲想赵一二来得倒是时候，现在不来，不出三月店怕是就要倒闭。

香蕉船端上来，盘子很长，横列两根很大的香蕉（特别强调，进口），上面除了冰淇凌还插着饼干威化，点缀几个染色水果，用料很足，比图片上看着更壮观。或许老板看他们阔气，想拉揽回头客。

四周人又全看过来。金仲把船上插着的烟花签拿下来，轻轻地搓，签便张开，亮闪闪的，呼悠悠、呼悠悠。赵一二看着他，觉得好笑：“别玩了，等会化了。”

赵一二的情迷翡冷翠也送上来，他把上面的纸伞插到金仲的小船上。

金仲说：“哇，这个伞还能打开。“

赵一二说：“给我吃一口。“

他挖走很大一勺，一小半。金仲把伞打开，插回去，很快地吃，狼吞虎咽，吃得他自己头痛起来。赵一二笑，说：“儿童。”

吃人嘴短，金仲暂且不和他计较。赵一二看他时常怒视自己，喂他一匙情迷翡冷翠，金仲说：“你不要这样，让我感觉怪怪的。“

周围人微微地看二人，赵一二说：“不是说来约会，样子要做足。“

周围人大大地看二人，金仲吃了那一口，说：“头痛。”

赵一二骂：“不长记性。”

周围人讨论开，结论是如此不避讳，金仲理应是赵一二的哥哥（虽然容貌上相差很多），好感人的兄弟情呀！

赵一二嘿嘿地笑，金仲说：“还是我的更好。”

赵一二说：“我小时候也同你一样，争强好胜，不爱输。”

赵一二都没过二十五岁，却老要在他面前说许多老气横秋的话，做长辈的样子，实际上内里是另一种儿童。半斤八两，换个和事佬的说法，兴许就要被解释为登对。金仲想到这些个不合宜的词，作干呕状，嗓子里咯啦咯啦地响。

赵一二抬头，狐疑地说：“吃好的还把你给吃伤到了？“

金仲翻白眼，闷笑。

外面天逐渐地黑下来，店主打开室内的灯，灯光昏黄，灯罩上也贴着彩纸，折成精巧的形状，许多颜色交叠绵延在一起，投射在墙壁地面。其中似有图案，细看又是幻觉。灯光也打在空盘子及众人的脸上衣服上，赵一二今天穿一件浅色T恤，现在看起来像百衲衣，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斑驳，形成一个可笑的表情，他稍一偏头，又有如鬼魅。

赵一二看着窗外说：“到了走的时候。”

金仲有点发怵，说：“走去哪里？”

赵一二已经去结账，远远地说：“河边！”

这附近恰有一条不窄的河，属于长江的支流，太过熟悉，在这里散步，与走在自己的家里或工作单位没什么两样。赵一二和他推着自行车走，太阳正在下落，路灯还没亮起，四周的光线都显得很温吞。潮湿而温热的风吹过来，包裹着周围的一切，让人感觉每走一步都有在其中消散的危险。居民们这时也都吃完了饭，下班的下班，耕种的结束工作，全坐在家门口闲聊，也聚在一起看电视。电视上现在不播外国跑步选手了，改播一些新闻，讲哪里哪里发生了什么，但都是遥远的事情，适合在饭后无精打采地听。

太阳下山，气温仍不见有什么缓和的迹象，正巧经过哪里餐馆的后厨，辣椒味加热气一起喷涂在二人身上。赵一二热得骂娘，讲：“应该带扇子，笨得要死，怎么忘了。”

金仲抹了把脸，说：“也没水喝。”

赵一二转头：“先去找个地方住，自行车也要停。”

金仲看着他，他说：“都说了晚上不回去了。”

金仲看着他，他说：“我付钱呀，好不好。”

金仲看着他，他说：“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金仲看着他，像看王八，他先走了：“……那也要看心情的好吗，心情！今天热死了。”

镇子上旅社还有几间，大部分住一晚房费比刚才吃的冰淇凌还便宜。赵一二似乎最近很得意，刻意摆阔，找最贵的一家，里面设施齐全，有单独淋浴也有热水瓶，也有风扇，吊顶的。床单许久没人睡过，梆硬，有股淡淡的霉味。前台兼卖烟酒火柴电池，同他们兜售了许久。

赵一二躺在床上把自己里外吹一遍，讲：“我去洗澡。”

金仲默默看着他，他说：“等下去河边逛，冲一下舒服些。”

金仲说：“好。”

金仲也洗刷完，见到赵一二在楼下坐着，楼下电扇更大，风力强劲，吹得他头发乱飞，湿湿的，一缕一缕。金仲头发很短，擦两下已经半干。他招呼赵一二，两个人走出门去。

外面天几乎全黑了，人影稀疏，有一点贩卖什么的小摊子支着，几个人坐在简易矮桌前喝酒，大声骂人。路灯下虫子乱飞，哐哐地撞，赵一二站在旁边，把打火机也掏出来点燃，偶然有虫子冲上去，火苗便乱晃起来。他说：“你看它们，这么笨。“

金仲看着他：“走吧。”

河边却意外有许多人来乘凉，坐在堤坝上头。有人弹琴，抱着吉他，另有人吹口琴，合奏流行歌曲。旁边有人起哄着唱，说不上好坏，歌词也不大记得，含含糊糊。水哗啦哗啦地流淌，冲刷堤坝，当二人行走，水就溅到他们的小腿上。水位有些危险。岸边坐着这么多人，每个人都刷刷地流下汗水，汗水滴到地上，或许也能汇聚起，成为新的河。所有人都融化，没过地面，世界上就全连接起来，只有海洋。

赵一二说：“你到过海边没有？”

金仲说：“没有。”

赵一二说：“海水是咸的。以前我假期的时候，有一年省了生活费，和同学一起去秦皇岛玩。海风一吹过来，一股很咸的潮气。在阴天的日子，大海是黑色的，像一块很巨大的、液态的啤酒瓶底。我以前看书看到过这个比喻。“

金仲看着江水，江水也是黑黑的，借着路灯的光亮和一点月光，不断地变换着形貌。他听着赵一二说的，老是很想骂他一顿，又觉得他或许也很可怜，只是沉默着，不发一语。

他也坐在河边，说：“我以前也曾经想过，跳到这条河里死掉算了。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跳下去。因为我是看得到的，看到水鬼的样子，觉得比起现实，还是变成那样更恐怖。死了就是图一个没有以后，知道其实有以后、有来生，死亡就变得不算什么。况且是死了更好还是现在更好，我也说不出来。我活下来，结果只是赌太坏的事不要发生。”

“我是觉得不甘心。”赵一二说。

金仲也坐下，水里照常有很多死人，不和光线是否照到有关，很坦然地存在着。他们把手伸上来又放下，对二人有些贪婪地望着，然后缓缓随着水飘走。

过了几分钟，金仲听到下游传来骚动的声音，有人落水了，赵一二起身，有点迟钝地去想要救人。

金仲仍然坐着。过了十分钟也不见他回来，便自己回到旅馆去睡下了。

金仲半夜醒来，一身的汗水，赵一二已经回来了，在门外和服务员理论，很激动，但没有什么用处。他把服务员赶走，进屋看到金仲，说：“你也热醒了？居然停电！讲是什么线路受损，被谁家的人或动物刨开，要明早才可能找到人修。晦气。”

金仲说：“我去把窗打开。”

赵一二又出门去了，过一会回来，非常兴奋，同金仲比划炫耀自己以高昂的价格购入的扇子，本是门房大爷自用的。同他说：“说些好话，我就也借你用。”

金仲说：“我希望你去死。”

赵一二反倒很稀有地不追究了，或许是被他言语里的某种认真的气魄给震慑。在面对无理由的暴行时，无论什么人也总显得胆怯起来。他甚至坐在床沿为金仲扇风，说：“你怎么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他之后又做徒劳的补充，说：“小辈的跟我出来，要是居然生了什么病，会让我觉得不好意思。”

金仲变得不生气了，他刻意享受一会服务，然后说：“我没事，热得心情不好。”

赵一二骂了句娘，瞬间将风向转回自己身上。金仲问他：“要去河边吗，反正也睡不着。河边总归凉快一些。”

“我还当你不喜欢河边。”

“不喜欢人多。”

两个人走在路上，赵一二说：“你早说么，我看到你不见了，还以为你也被水鬼拉下去了，一通好找，回来却看到你在睡大觉，气死我了。骂你你也不醒，我自己骂了半天，觉得这一切太可笑，又气不起来了。”

金仲独自走在前面，脸上露出胜利的舒展笑容，即使他们并没有对决。黑灯瞎火之中，远远的能听到好像有人在发酒疯，那声音就好像狗吠一样，在许多低矮的楼房里激起一层层回音。再走得远些，这样的声音也不见了，只有虫鸣及每经过一个路灯底下都要传来的滋滋声。金仲沿着河畔又走了很远，路灯间的距离越来越远，附近开始呈现出一种更加原始的风貌，像他回忆里河流应有的样子。路边恰巧有一块大石头，距离灯光不远，比一切的长椅都更适合让两个人并排坐下。于是两个人并排坐下。

坐了五分钟，赵一二说：“你怎么不说话？”

金仲说：“为什么？”

“我以为你有话要和我说。”

“有的时候，我感觉你因为太喜爱说话，老是要说出太多的废话。”

赵一二说：“我要把你推到河里去。”

金仲说：“我半夜觉得难过，就常像这样坐着。想明天不要来就好了，一说话一做事，时间就流逝的很快。而且也不要有人在附近，不想叫人看到我这个样子。”

赵一二说：“那你还蛮信任我的。”

金仲说：“不是，是对你怎么看我一点所谓也没有。”

“我要把你推到河里去。”

“你为什么最近老是这样无理取闹。”

“以前你对我可是很恭敬的。”

金仲看着赵一二，像看王八，赵一二说：“好吧，既然一条路堵死了，可以走别的路线，不要老是这样吵来吵去，剑拔弩张的。师父说我还有十几年好活，第一次听我吓死了，但是现在这么一天天地过，却连余生的十分之一也没过到，以后的日子还是很长的。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

金仲无语：“你倒是很乐观。况且师祖不止讲了这些，虽然我不晓得具体内容。”

“我们门派不擅长算命的嘛！预言也未见得要全部应验。”

金仲看了他一眼，赵一二说：“不要偷看。“

金仲说：“看完了。”

金仲看着漆黑的流水，觉得果然还是把赵一二推下去的好。他又想，确实大家算命都不准，难保之后突然出了什么事，就把一切都给打乱了。至于情况会更好还是更坏，他会不会后悔今晚没把他推下去，这些都留到以后去想。

他最终说：“师父曾教育我，做人要有底线。”

赵一二说：“这话说的对。“

他又说：“师父也说过，我们都没有机会有家庭，彼此的关系应该是很亲密的。”

赵一二没有说话，金仲说：“我很久没和家里有联系。“

赵一二半睁着眼，或许也在想一些事情，不去窥伺是一种礼仪。在灯下蚊虫越聚越多，夜晚是他们的舞台，一只蜻蜓落在赵一二头上，衬得他像一个死物。

金仲向蜻蜓吹一口气，小生物飞走了，赵一二回过神，说：“走吧，我也困了，我们现在回去，一觉睡到中午。“

第二天早上，退完房，金仲在楼下听早间新闻，听到外面赵一二大喊：“我操！老子的车呢？”

十二月，赵一二拿着报纸来找金仲，指着今日头条——苏联已经不复存在了！他弹弹：“看来那个俄国人或许真是沙皇后代。”

“外国鬼在中国也能托梦。”金仲苦恼，说：“以后如果诡道走向国际，做业务还要会外语。”

赵一二哈哈大笑：“我可以给你当翻译，我高考英语考的可是很好的。至于分成，我六你四就可以。”

金仲说：“不用了，刚想起我可以不靠对话。”

赵一二说：“忘了你有这本领，可惜了，没生在好时代。”

金仲不明白，赵一二说：“早几百年，大家都很信这些的，万一出了名，那就厉害了，说不定都成国师了。现在人相信科学，等知道你的人多了，他们就一定要从什么心理学找原因，或者把你拉去解剖。”

金仲想了想，说：“可是就算当了国师，小时候不还是要挨欺负。”

赵一二摸了摸金仲的头，说：“这话还蛮有一种悲壮的感觉了，逼上梁山，重点在逼。以前上课我老师讲，林冲风雪山神庙，无路可走啊。”

金仲看向他：“你想回去做医生？”

赵一二把他的头扭回去，说：“别作弊。”

金仲说：“猜的。”

赵一二说：“下雪咯。”

金仲抬头，外面天灰茫茫的，仔细看确实有雪。赵一二突然很兴奋，在一旁地上坐下，说：“你知道吗，在北方雪可是很大的，有时候连着下三天三夜都不停。风雪实在太大，吹得窗户吱吱作响。早上九点外面还是黑的，要上课去就打着手电筒，还要手拉手走，以防谁不小心走失了。我大学的时候就遇到过一次，那天我索性没去上课，在屋子里睡觉。结果起来发现里外温差太大，窗户缝里插了好大一片冰，把两扇窗子死死地粘在一起。我小心地把它抠出来，冰把插销和窗户漆的裂纹拓得一清二楚，太有意思了，像拿出来一片空气。我就把它埋在窗台积的雪里，准备等老刘回来了，给他看看，结果等着等着我又睡着了。再醒过来，同学都上完课回来，我急忙去窗台找那块冰，发现它被风卷了下去，摔个粉碎。”

他以陈腔滥调总结：“好的东西都存在于你的记忆里。”

金仲不咸不淡地说：“你有文化。”

赵一二说：“难道不是？夏天想冬天，冬天想夏天，我看见你，也想还是几个月前那晚的你更好。现在一副死人样子。但是当时一点都不觉得，只知道哪里都又热又难受，倒霉透了。现在把那种感觉忘了，才显得其他东西都很好。”

金仲之前正坐着看书，现在坐着看他，像看王八。赵一二下巴指着桌子上的书问：“你还看小说？好不好看？”

“之前买别的送的。”金仲说：“没什么好不好看的。”

“说的什么？”

“不知道，这是残次品，装订有问题。内容颠三倒四，人物死了活活了死。”

“那你还看？”

金仲摇头：“反正我没事做。”

赵一二笑：“我看看。”

他凑近瞟了两眼，立即说：“这本我最近看过的呀。你早说，我找给你。”

金仲说：“你不要烦，我就爱看这本。”

赵一二说：“你最近态度越来越不好。”

赵一二一屁股坐到桌子上，金仲不管他，继续看书。

他突然把书翻来翻去，弄得书页刷啦啦地响，赵一二懒洋洋地问：“看不懂了吧！早说叫你换本看。“

金仲说：“不是。“

他啧啧称奇：“这后面都变成洋文了，太神奇的错误。”

他把书递给赵一二：“你看这讲的什么。“

赵一二接过故作深沉地看了看，说：“你问对人了，这讲的正好是我的专业，医学。”

金仲说：“我也知道，这书上还有插图，画着心脏。”

赵一二端详了一会，又说：“这上面的内容太深奥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

金仲说：“你不说怎么知道，你老这样看不起人。”

赵一二把书合上：“不逗你了，这是德语。我其实一个字也看不懂！”

金仲说：“你从桌子上滚下去。”

赵一二说：“外国书怎么会到国内装订，怪事情。”

金仲说：“闹鬼了。”

赵一二笑：“这书虽然有点古怪，可闹没闹鬼你还不清楚？”

金仲说：“随便。小时候身边发生了怪事情，不管可不可以解释，大家都说是闹鬼了。现在我也了解，有的事想多了头疼，不如糊弄过去。”

赵一二点头：“你今天说了很多很对的话。活得明白不如活得糊涂。”

金仲冷笑：“这么爱总结，你上学时候语文成绩一定很好。”

赵一二说：“呵呵，确实很好。”

他盘腿坐，望着窗外，说：“或许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也像现在怀念以前一样地来怀念你，怀念昨天、今天和明天。现在我们无所事事，都有空在这里说闲话。我想起去年临过年的时候，突然就完全地清闲。快过年了，作祟的难道也少？或者大家都想再忍忍、再忍忍，过年了呀！一切留以后解决。想能逃一天是一天，能缓一天是一天。好像只要自己不说话、不做事、不采取任何行动，四周的世界也就完全不发展，不流动，只要在坏事临发生的时候，嘿——把它定住！悬崖勒马，我们就永远地活在幸福之中。对行将就木的老人，大家也好像觉得他们最大的幸福就是身体一点不舒服没有，睡着睡着就死了。”

金仲皱着眉头看他：“你想讲什么？”

赵一二用下巴指了指地上：“最近你房间门口好容易堆土。”

金仲隔壁住着楚大，半夜三点，楚大经过他的门口，就窸窸窣窣地往地上掉土。

他随口说：“风大。”

赵一二弹他的头：“好，风大。等雪再下多些，也看不出来脏了，一样。”

风开始越刮越大，呼号，把门板和窗户吹得哐哐响，金仲一动不动，赵一二跳下桌子，躺到金仲的床铺上，说：“我要睡一觉！”

他说：“再见。”

金仲说：“你会死掉？”

赵一二已经睡着了。金仲把窗户关上，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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