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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魔尊每天都在寻死觅活》作者：伊依以翼

文案

蔺轻舟见义勇为被车撞，一朝穿越，试图重回原来的世界。
    系统“只要能完成任务，我就送你回去。”
    蔺轻舟“任务是什么？”
    系统“救下魔尊。”
    蔺轻舟千辛万苦，终于在无妄地牢里寻到魔尊“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哪知……
    魔尊“无需你救。”
    蔺轻舟“为什么？”
    魔尊翻了个白眼“没见过寻死的吗？”
    蔺轻舟“……”
    求求您别寻死啊！我还想回家呢！！！
    到后来。
    魔尊想死了，活着没意思。
    蔺轻舟别，世间繁华三千，美好近在眼前。
    魔尊死了清静些。
    蔺轻舟长风破浪会有时，且挂云帆，沧海遨游。
    魔尊不死也行，把你的身子交给我。
    蔺轻舟？！？！？！
    大概是一个攻受互宠的故事，轻松！搞笑！真的！


楔子
　　蔺轻舟第一次见到魔尊时。
　　魔尊正在湘御宗的无妄地牢里受刑。
　　十二根骨钉刺穿他全身。
　　光脊椎上，就有六根。
　　铁链将魔尊绑在冰冷的石柱，玄黑残破的衣裳下，能见污浊腥臭的血凝在隐隐见白骨的伤口处，乌墨青丝半敷面，露出的脸颊和嘴唇毫无血色，犹如死尸。
　　从未见过这般惨状的蔺轻舟大受震撼。
　　蔺轻舟快步走到魔尊面前，对他说：“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闻言，魔尊缓缓抬头。
　　伴随着魔尊的动作，垂于他脸颊前覆面的青丝往耳畔落去，让蔺轻舟能看清他的双眸。
　　魔尊瞳孔布满可怖的血丝，他看着蔺轻舟，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似破旧木板在沙地上划过，喑哑粗糙：“救我？”
　　“是。”蔺轻舟坚定地点点头。
　　这一刻！蔺轻舟觉得！自己在魔尊眼里一定浑身散发着万丈救世光芒！
　　此境是久旱龟裂大地，他就是甘霖！
　　此境是漆黑无垠昼夜，他就是破晓！
　　此境是天寒冰封三尺，他就是暖阳！
　　蔺轻舟看着魔尊再次启唇开口。
　　魔尊说：“你脑子被驴踢了吗？”
　　蔺轻舟：“……”
　　甘霖呢？
　　破晓呢？
　　暖阳呢？
　　咋成驴了！！！
　　大兄弟，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蔺轻舟讪讪：“我……我现在确实还没找到救你出去的方法……”
　　魔尊：“办法我有。”
　　“什么？！”蔺轻舟由忧转喜，“快告诉我！”
　　魔尊：“不要。”
　　蔺轻舟：“？”
　　蔺轻舟：“为啥啊！”
　　魔尊翻了个白眼：“没见过寻死的吗？”
　　蔺轻舟：“……”
　　没见过啊！！！
　　没见过哪个叱咤风云的魔尊寻死啊！！！





第一章 随机不是随便啊
　　蔺轻舟这个人，命好。
　　家庭和睦，父母恩爱，思想开明。
　　而他样貌品行出众，从小成绩优异，并顺利考上重点大学。
　　四年后毕业，蔺轻舟靠着校招，被一家待遇极优的公司选中。
　　今天是蔺轻舟去公司报道的第一天。
　　公司距离他的单身公寓近，步行不过十分钟，蔺轻舟走着去。
　　清早要出门时，蔺妈妈打来电话：“小舟啊，国庆假期要回家一趟啊，外婆外公都说想你了。”
　　“好的。”蔺轻舟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边穿鞋边笑着答应。
　　蔺妈妈：“想吃什么菜？告诉妈妈，妈妈好准备。”
　　蔺轻舟无奈道：“妈，距离我回去还有两周的时间呢，你现在准备未免也太早了。”
　　蔺妈妈：“哎呀，那你好好想想，之后告诉妈妈。”
　　蔺轻舟浅笑弯眸：“嗯，好。”
　　挂了电话，蔺轻舟下了楼，见两名刚买菜回来的邻居大妈站在单元楼前闲聊：“听说了吗？那谁家的二儿子在抢救室躺了一天一夜了，估计是救不回来了。”
　　“真可怜啊，年纪轻轻的。”
　　“是啊，特警这职业，真是太危险了。”
　　“幸好他家还有一儿一女，不然老两口怎么办哟。”
　　琐碎的闲言飘进蔺轻舟的耳朵里，他没在意，绕过两名大妈继续往前走。
　　-
　　清晨恬静，街道上行人并不多，蔺轻舟步行到一个十字路口前，发现绿灯开始闪烁，只剩几秒的通过时间，蔺轻舟连忙加快脚步，想穿过这个斑马线。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蔺轻舟一个。
　　马路对面，一个约莫十岁，背着书包的男孩也是同样的想法。
　　男孩没看车道左右，拽着书包闷头带往前跑。
　　蔺轻舟比他悠哉些，仔细观察着车流。
　　忽然！一辆失控的小轿车飞速冲向斑马线，朝男孩撞去！
　　蔺轻舟瞳孔骤缩，他没有任何犹豫，反应极快地冲过去，将男孩一把推开。
　　天旋地转中，急刹车的声音刺耳尖锐，四肢被碾过时的疼感和苦楚瞬间侵入大脑，撕裂着蔺轻舟的痛觉神经。
　　他妈的，上班第一天就出车祸，会被公司劝退的吧！
　　今天也太倒霉了！
　　这是充满打工魂的蔺轻舟昏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蔺轻舟醒来后的第一个反应是拍自己身体，看四肢还在不在，第二个反应是去找被他推开的男孩。
　　随即他一抬头，登时傻在原地。
　　他好似置身于浩瀚的星海宇宙中，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闪烁着幽幽紫光的星团雾气，星团光芒无法照耀的地方，全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
　　蔺轻舟怔怔地看着眼前景象，怔怔地抬手，怔怔地狠掐了自己的脸颊一下。
　　“啊卧槽，痛！不是梦？！”蔺轻舟喊出声，揉着脸，眼泛泪花。
　　似被他的声音吸引，一团篮球大小的紫光雾气朝他飘来，直至蔺轻舟眼前半米处。
　　“您好。”
　　机械的女声响起。
　　“嚯！”蔺轻舟吓得后仰。
　　“请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您的。”紫光雾气继续说，“我来自四千一百一十一年后的世界。”
　　蔺轻舟张口要说话。
　　紫光雾气：“请不要问，以您的知识储备，是听不懂我的解释的。”
　　蔺轻舟：“……”
　　咋的！！！看不起我的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教育四年大学教育吗！！！
　　紫光雾气：“不过为了让您接受我的存在，简单说明一下，我身处的世界，发现了五维空间，既在立体三维状态上，加上一维时间，和一维曲率，这也是我能找到您，与您对话的原因。”
　　蔺轻舟张张口，又闭上了。
　　啊我的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教育四年大学教育好像确实没什么用啊！！！
　　紫光雾气：“总之，在掌握时间和曲率这两个维度后，世界就会裂变成无数个世界，所以我们创造了这个机器，在漫漫时间长河中，寻得可靠又濒死的人类意识，让他们帮我们探索不同的世界，收集信息和数据。”
　　“只要您答应帮我们探索世界，完成任务后，我们会将您送回原来的世界，并保证让出了车祸的您，还能继续活下去。”
　　一句‘继续活下去’让蔺轻舟瞬间清醒，遭遇车祸的心惊和恐惧后知后觉地化成冷汗爬上他的脊背，生存欲望叫嚣着咆哮着冲撞他的胸膛。
　　蔺轻舟对紫色雾气喊：“我要活下去，我得活下去。”
　　闻言，紫色雾气顷刻散开，变成数千个宛如璀璨繁星的光点环绕着蔺轻舟，机械女声道：“请您从中选择一个世界，帮助我们进行探索。”
　　蔺轻舟手抵侧额，深呼吸数下，他花了十几分钟平复心情后，看着眼前的奇景感慨：“浮世万千，浮世万千。”
　　蔺轻舟抬手，指了指一个浮在眼前的光点。
　　光点缓缓展开，变成浮空半透明屏幕，屏幕上出现了一座雾气缭绕的山，隐约可见山顶有一片规模宏伟、檐如飞翼的亭台阁楼。
　　机械女声回荡在蔺轻舟耳边。
　　“因不能打扰这个世界的运行，关于系统和任务的一切，您无法告知他人。”
　　“根据这个世界的特性，系统会化成一块玉简，发布的任务显示在玉简上，请视其如命，弄丢玉简，将会失去与我们的联系。”
　　这句话机械女声重复了三遍，可见其内容的重要程度。
　　机械女声：“最后，系统会随机给予您一种能力。”
　　蔺轻舟：“能力？什么能力？”
　　机械女声：“例如不死身，瞬移，预知未来等等，因世界未知系统给予的能力也是未知的。”
　　蔺轻舟欣喜：“哇，一个嫌不够，两个不嫌多啊。”
　　机械女声：“正在为您随机匹配能力。”
　　蔺轻舟满脸期待。
　　他的能力会是什么呢？
　　不死身和预知也太他妈帅了！瞬移也不错！
　　会不会比这三个更酷！？
　　机械女声：“您的能力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讲出一个令人捧腹的笑话来。”
　　蔺轻舟：“？”
　　蔺轻舟：“？？？？？？？”
　　蔺轻舟：“等等！能力它可以随机，但它不能随便啊！！！”
　　机械女声无视着蔺轻舟哀嚎和控诉，自顾自地说：“意识传输倒计时，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紫色星云突然迸发出刺眼的光芒，令蔺轻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章 命运不公的呐喊
　　不知过了多久，蔺轻舟感觉有人在摇晃他的肩膀。
　　“轻舟，轻舟！快醒醒！别睡了！若是迟到了，可是要挨罚的！”
　　蔺轻舟睁开眼，入眸的是古朴的原木横梁，他偏头看去，见一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拽着自己的胳膊。
　　那少年五官秀气，身子纤细，用靛蓝色发带盘着髻，穿宽大老旧的短衫粗麻布衣。
　　“轻舟，别睡懒觉了。”少年喊。
　　蔺轻舟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还不起床是吧？”少年也不客气，抡圆胳膊，一巴掌就要拍他脸上。
　　蔺轻舟吓得伸手挡：“打人不打脸！！！”
　　少年也只是想吓唬他，及时收手：“哼哼，起不起？”
　　“起起起。”蔺轻舟一迭声。
　　少年：“那你赶紧换衣服，我去帮你领馒头。”
　　蔺轻舟稀里糊涂地点头，目送少年小跑出去。
　　他从床榻上坐起身，听见清脆的叮当一声。
　　一样东西从蔺轻舟怀里掉落在地上。
　　蔺轻舟弯腰捡起，见是一片通体润白的玉简——正是由系统幻化。
　　玉简上有字，向他说明现在的情况。
　　这具身体是系统创造，之前也一直由系统掌管。
　　蔺轻舟在这个世界，年幼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十七岁那年被修仙门派湘御宗招进，成了一名打杂的奴仆，一年前与刚才那位名叫柳月的少年结识，成为了好友。
　　蔺轻舟：“系统你也太特么废了，又是五维空间又是造人的，结果辛苦十八年就混成个打杂的！”
　　玉简闪了闪，出现一个字：哼！
　　蔺轻舟伸出一根手指，恨铁不成钢地戳玉简。
　　“轻舟！你怎么还坐在床榻上啊！”
　　柳月人长得小巧可爱，嗓门却大，一声惊得蔺轻舟连滚带爬地下了床。
　　好在他没忘了把玉简收好。
　　穿衣洗漱，一阵鸡飞狗跳，柳月帮手忙脚乱囫囵吞馒头的蔺轻舟束发后，拽着他去湘御宗的事净堂，领今日打扫任务。
　　事净堂的管事老神在在地捏着他的八字小胡子，小眼睛在气喘吁吁的两人身上转：“不错，虽说差一点迟到，但终归是没迟到，不过好干的活都被讨完了，你们俩去打扫问道台吧。”
　　问道台是湘御宗外门弟子听讲之处，因为地方大，所以极难打扫。
　　柳月礼貌谢过管事，带着蔺轻舟去了问道台。
　　问道台位于白雾缭绕的山腰，白玉石砌成，正对悬崖，眼界开阔，凭栏眺望可见连绵苍青群山。
　　柳月挽袖子：“挑水得从山脚挑上来，今天怕是要辛苦了。”
　　蔺轻舟自知是因他起迟，才害得柳月打扫这处，于是一上午埋头苦干，尽力揽活，任劳任怨。
　　柳月也没偷懒，毫无怨言地干着活。
　　饶是如此，两人打扫还是花了足足三个时辰。
　　蔺轻舟干完活，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寻了个空闲的间隙，往问道台的角落一坐，捶着发疼的背和胳膊。
　　就在此时，蔺轻舟听见衣袂撩空的声音。
　　蔺轻舟好奇地仰头循声望去。
　　一名身着袖口绣暗红卷火纹锦衣的青年御剑飞来，稳稳当当地落在问道台上，随后收剑入鞘。
　　蔺轻舟顿时目瞪口呆。
　　卧槽，他会飞！
　　“轻舟，快走吧，问道台来人修行了，我们不可打扰。”柳月拎着水桶走过来。
　　蔺轻舟磕巴：“他他他会飞。”
　　柳月望了那名青年一眼，露出羡慕的神色：“是啊，修仙者皆会御剑飞行。”
　　蔺轻舟：“皆会？”
　　什么！难道会飞的人很多吗！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又有数名袖口有暗红卷火纹的锦衣青年御剑而来，身姿翩翩地落在问道台上。
　　蔺轻舟：“卧槽！卧槽！卧槽！！！”
　　这个世界把万有引力定律捶成了渣渣，这么多人都可以凌空飞来飞去，而系统你却只给我一个打杂的身份和一种讲笑话的能力！！！
　　柳月疑惑：“你在喊什么呢？什么是窝草？一窝草？”
　　蔺轻舟：“卧槽，在此刻，是胸膛的愤懑之情带动了喉腔里的声带，然后发出的质疑命运不公的呐喊之声。”
　　柳月：“？”
　　“我们快走吧。”柳月发现问道台上有修士斜睨他们俩，连忙催促，“惊扰了他们修行，是会被罚钱的。”
　　两人拎着水桶扛着扫帚走曲折的石阶先去了事净堂禀报打扫任务已毕，随后回到杂役所居山脚，在居所旁的简朴茶棚用膳。
　　吃食是统一提供的，鸡腿青菜粗面馍馍，不算美味，但能扎扎实实地填饱肚子。
　　蔺轻舟趁着吃饭休息的功夫，拿出玉简看了一眼。
　　玉简上的字与早上不同，出现两个任务。
　　其一，救出陨渊魔尊。
　　其二，和陨渊魔尊一起开启乱星天域。
　　蔺轻舟手指抵着下巴：“嘶。”
　　陨渊魔尊是谁？
　　这个乱星天域又踏马是什么玩意儿？





第三章 杀人放火吃小孩
　　“轻舟你在看什么呢？饭再不吃要凉了。”柳月的声音响起。
　　蔺轻舟将玉简收入怀中，端起饭碗，扒拉两口咀嚼后咽下，看向柳月，思索沉思片刻后开口问：“柳月，你知道陨渊魔尊吗？”
　　蔺轻舟本来没指望柳月懂，哪知柳月立刻愤愤地说：“什么魔尊，就是个大魔头！”
　　“魔头？”
　　“是啊，无恶不作的大魔头！杀人放火吃小孩！”
　　柳月咬下一口馍馍，鼓起腮帮子嘟嘟囔囔地说：“不过好在数天前各大宗派齐心协力把那魔头抓住了！如今这厮就关在湘御宗的无妄地牢里，再过些时日，等修仙尊者们齐聚湘御宗，定让那魔头灰飞烟灭！”
　　蔺轻舟闻言，沉吟片刻后问：“这个魔尊……不是，魔头，很坏吗？”
　　“是啊。”柳月点点头，“杀了好多好多人。”
　　蔺轻舟：“你怎么知道的？”
　　柳月：“大家都这么说的。”
　　蔺轻舟若有所思。
　　吃过饭休息半个时辰，两人又到事净堂领打扫任务。
　　下午的任务是打扫山脚至山顶的石阶，还算轻松。
　　春光拂叶落树荫，苍台染斜径。
　　蔺轻舟和柳月一人拎着一把竹枝扫把，边扫落叶边闲聊。
　　柳月：“感觉轻舟你今天和平日有些不一样，是因为灵气充足的湘御宗能使人心智开窍么？”
　　蔺轻舟：“嗯？为什么这么说？”
　　柳月拉起衣袖擦擦侧额的薄汗：“之前你总发呆，只知吃饭睡觉干活，问什么答什么，跟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木头人似地。”
　　蔺轻舟干笑两声，算作回应。
　　谁让系统这孩子，打小就傻。
　　不过没大碍，这具身体如今已经是正版原装的蔺轻舟了。
　　扫完石阶，两人回到休息处已是月落星稀时，蔺轻舟又询问了几名杂役关于陨渊魔尊的事。
　　赵甲：“陨渊魔尊就是那个杀人放火吃小孩的魔头吧！”
　　钱乙：“我知道，他杀人放火吃小孩！”
　　孙丙：“这不是那个大魔头吗，杀人！放火！他还……”
　　蔺轻舟：“吃小孩？”
　　孙丙：“对对对。”
　　蔺轻舟：好家伙，你们是NPC吗？搁这背人物设定呢？除了句杀人放火吃小孩，就啥都不知道了吗？！
　　-
　　深夜，杂役所居简朴木屋里，六张床拼成一张大通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吵得明月不忍听，干脆藏在浮云后。
　　蔺轻舟睡不着，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盯着房梁思索。
　　系统给的任务令他毫无头绪，不知从何入手。
　　白天忙碌不曾多想，而今夜深人静，心情和思绪皆变得复杂敏感，迷茫和无措一拥而上，耀武扬威地占据着胸膛。
　　蔺轻舟将怀里的玉简拿出，夜深晦暗，玉简上的字泛着淡淡荧光。
　　怕吵得其他人睡觉，蔺轻舟压低声，问：“任务是不是可以换？”
　　玉简上的字有了变化：是，每隔十天可换一次。
　　蔺轻舟：“帮我把第一个任务换掉吧，我一个杂役怎么可能救出被关在固若金汤的牢狱里的魔尊啊。”
　　再者，今日蔺轻舟打听一番，提到魔尊的人，无一不表现得深痛恶绝，如此看来，魔尊的确罪大恶极，自己总不能为了做任务而助纣为虐吧。
　　虽然第二个任务也与魔尊有关，但只要十天后把这个任务更换就好。
　　玉简泛起的荧光微微闪烁，原先的字逐渐模糊，新的字开始浮现。
　　蔺轻舟：“换个简单点任务求你了孩子想回家让孩子回家吧找点时间找点空闲领着爱人常回家看看。”
　　赵甲：“蔺轻舟你大晚上不睡觉搁那念啥咒呢？”
　　“咳……”蔺轻舟慌乱扯过被子遮住手里的玉简，“对不住，打扰了，您睡，您继续睡。”
　　赵甲翻了个身，不一会就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蔺轻舟确认他睡着后，小心翼翼地拿出玉简看了一眼。
　　其一，为陨渊魔尊洗清冤屈。
　　其二，和陨渊魔尊一起开启乱星天域。
　　蔺轻舟吃惊。
　　什么？
　　洗清冤屈？
　　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竟然是被冤枉的？
　　惊讶过后，蔺轻舟忍不住在内心咆哮。
　　我TM救人都救不出你让我给他沉冤昭雪？！？！
　　啊？？？
　　算了，睡吧。
　　睡醒有精神了就把这破玉简折了！！！
　　玉简：来呀来呀，有本事你就折！
　　蔺轻舟：我！我！我我我！
　　没本事。
　　“哎。”蔺轻舟愁闷地叹了口气，收起玉简，拽起被子闭眼蒙头睡觉。





第四章 瞌睡有人送枕头
　　翌日，鸡鸣三声时，蔺轻舟被柳月晃醒了。
　　蔺轻舟奋力起床两次，均以失败告终，第三次靠着顽强的毅力终于挪下了床。
　　用来漱口洗脸的潭水冰凉刺骨，将原本还迷迷糊糊的蔺轻舟硬生生冻清醒。
　　洗漱毕，两人赶到事净堂，寻管事讨要任务。
　　管事站在木柜台后，捏着八字小胡子，微微眯眼，看着他俩笑了一下：“你俩来得正巧，来，跟我来。”
　　两人面面相觑，未敢多问，跟着管事去了事净堂后院。
　　管事将他们带到这后，没做任何解释，转头又去了前厅。
　　后院，已有七八名杂役在等待，皆一头雾水的模样。
　　大家静候片刻后，见管事哈着腰，恭恭敬敬地领着一名青年至后院。
　　这名青年气度不凡，身着袖口绣暗红卷火纹锦衣，腰间别着入鞘薄剑。
　　“啊……”柳月疑惑地小声说，“湘御宗的外门弟子怎么会来事净堂啊？”
　　他很快就有了答案。
　　青年立于人群前，先是佯装咳嗽一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他身上，随后言简意赅地说：“某处需一名守卫，不知在座哪位愿意去？”
　　有人疑惑：“是哪需要守卫啊？”
　　青年顿了片刻：“无妄地牢。”
　　一言似冷水泼入油锅中，众人皆变了脸色，窃窃私语声纷纷起。
　　“什么？无妄地牢。”
　　“就是那个关押魔头的地方吧。”
　　“谁会去啊，不要命了吗。”
　　蔺轻舟敏锐地捕捉到只言片语。
　　关押魔尊的地方？！
　　什么叫瞌睡有人送枕头啊！
　　蔺轻舟努力克制心中的欣喜和激动，抬手准备举起。
　　哪知他手刚一动，就被柳月按住了。
　　柳月急急道：“轻舟，你做什么？这任务可不能接啊！”
　　蔺轻舟：“为什么？”
　　柳月：“会死人的，之前就有喊杂役去无妄地牢做守卫，死了好几个，都是被那嗜血魔头杀死的！”
　　蔺轻舟心想：听着确实很吓人，可他绝不能错失良机。
　　见众人皆低下头，青年高声道：“愿意当守卫者，得六块紫灵石。”
　　蔺轻舟不知道六块紫灵石是什么概念，但他发现周围的人脸色再次变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人群中有人犹犹豫豫地举起手。
　　蔺轻舟心急如焚，连忙将没被柳月按住的右手高高举起。
　　大约是因为蔺轻舟举手果断，青年游走的目光一下定在他身上。
　　青年与蔺轻舟对视片刻，见他眸中没有惧怕和犹疑，于是指着蔺轻舟对管事说：“就这位吧。”
　　“好的好的。”管事的点头哈腰。
　　“有劳。”青年抱拳，转身翩翩离开。
　　“散了散了，都去前厅领任务吧。”青年一走，管事的腰背立刻挺直，他驱散众人后，交给蔺轻舟一套衣服：“去，在那棵大树后，把这身衣服换好。”
　　蔺轻舟接过衣裳，走到后院参天古树后，柳月满脸愁容地跟了过来：“轻舟，你为什么要去呀？你不害怕吗？”
　　“说来话长，不好解释。”蔺轻舟脱下粗麻布衣，只着微皱的旧中衣，抖开手里管事给他的衣裳。
　　那是一套素白束腰劲装锦衣，袖口绣暗红卷火纹，正是湘御宗的外门弟子所穿的样式。
　　蔺轻舟将衣裳翻来覆去，半天也没搞懂怎么穿。
　　柳月看不下去了，帮他穿好衣裳，并让蔺轻舟半蹲下，拿润白色发带替人将青丝束起。
　　蔺轻舟笑着感激道：“谢谢啊。”
　　柳月：“轻舟你起身，我看看。”
　　蔺轻舟立定站直，柳月瞧他鬓间有无落发，衣襟有无内翻，腰带有无扎紧，而后柳月道：“我想到一句话。”
　　“什么话？”
　　柳月：“人靠衣装马靠鞍。”
　　蔺轻舟朗笑出声。
　　少年郎丰神俊逸，站在百年樟树下，树荫斑驳落他眉间，苍绿泛黄落叶旋舞在他身后，目光灵动嘴角缀笑，玉树临风。
　　修仙者的气质与凡人不同，而此时，柳月竟觉得蔺轻舟比他曾见过的任何一个修仙者都要器宇不凡。
　　柳月：“轻舟，我突然觉得你好帅啊。”
　　“嗯？”蔺轻舟正整理着袖口，听见如此猝不及防的夸赞，有些怔愣，“啊？”
　　他偏头看向柳月，见柳月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泫然欲泣。
　　柳月眼泪汪汪地说：“轻舟，你是不是要死了啊？”
　　蔺轻舟：“？？？”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逻辑啊！
　　蔺轻舟：“咋的？我自己被自己帅死吗？！”
　　柳月解释道：“我娘曾说过，一个人要死的时候，旁人就会觉得他和平时不一样，我现在就觉得你……”
　　“打住打住！”蔺轻舟哭笑不得，“那你娘有没有说过，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柳月：“没有。”
　　蔺轻舟：“快把这句话变成你的座右铭。”
　　柳月挠挠头，随后道：“轻舟，你当真要去无妄地牢当守卫吗？你不怕死吗？那里真的死了好多人了，要不我们去求求掌事，让他换个人去吧。”
　　蔺轻舟：“没事，不用担心我，你快去前厅领打扫任务吧，不然好活都被人讨完了,快去吧。”





第五章 适我愿兮终偕臧
　　千劝万劝，蔺轻舟扶着柳月的肩膀轻推人，终于将其哄走。
　　之后，管事来后院，领着蔺轻舟去事净堂内阁。
　　内阁里，方才那名锦衣青年正坐在檀木圈椅上，品茗茶尝糕点。
　　掌事打躬作揖：“仙君，人带来了。”
　　锦衣青年将手中的茶盏置在桌上：“有劳了。”
　　掌事笑眯眯：“本分之事罢了。”
　　锦衣青年站起身，走到蔺轻舟面前，询问：”如何称呼？”
　　蔺轻舟连忙说了自己的名字。
　　”蔺兄。”锦衣青年客气地说，“我姓郭，名鹭，请跟我来。”
　　蔺轻舟：“好。”
　　两人走至内阁栏杆处，远眺可望天，郭鹭道：“抓住我的肩膀和胳膊。”
　　蔺轻舟诧异：“肩膀？胳膊？”
　　“对。”
　　蔺轻舟：“噢，好，失礼了。”
　　说着，蔺轻舟一手搭在郭鹭的肩膀上，一手握住郭鹭的手臂。
　　郭鹭拔出腰间佩剑：“抓紧抓牢啊，不然等等会摔下去的。”
　　蔺轻舟闻言连忙十指收紧，但有些困惑：“摔下……啊啊啊卧槽！”
　　郭鹭手指飞快捏决，将长剑掷向空中，竟脚下生风，腾空而起立于剑上！
　　蔺轻舟没有心理准备，加上长剑太窄，他一时没立住，身子歪斜往下摔。
　　郭鹭似料到一般，及时攥住蔺轻舟的胳膊，扶他稳住身子。
　　“谢……谢谢。”蔺轻舟的情绪在‘我他妈在飞’的激动中和‘卧槽这也太高了’的恐惧中反复横跳。
　　郭鹭颔首，没多言，带着蔺轻舟御剑赶路。
　　蔺轻舟忍不住往下看，只见亭台楼阁渐小，可览占地半座山的湘御宗，随后见山川丘陵连绵起伏，震撼人心。
　　跨过几座山后，郭鹭手指再次捏诀，长剑稳稳下落，停在一座山的山脚。
　　这座山与方才蔺轻舟望见的山完全不同。
　　湘御宗附近的山因灵力充沛，皆郁郁葱葱、万物生长，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而这座山只有嶙峋枯石、干瘪枯树，一眼望去黑雾弥漫，死寂无声。
　　郭鹭拿出两张用血红丹砂画着符的黄纸，分别贴在自己和蔺轻舟的手腕上，然后对蔺轻舟说：“跟紧我，进山只能走生门之路，若是没跟上，迷路至其他门，可是会丢了性命的。”
　　蔺轻舟心里发怵，连连点头。
　　山路崎岖陡峭，并不好爬，蔺轻舟跟在郭鹭身后，气喘吁吁地爬了约莫一个时辰，一座七层高塔忽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塔似用乌铁制造，浑身玄黑，窗门皆封，不留一丝缝隙，肃穆无言，与这寂若死灰的山融为一体，从外面看令人觉得阵阵窒息。
　　塔前有十二名身着玄黑铠甲持刀斧的武士把守。
　　那武士身材魁梧体壮如牛，目测高三米。
　　从山脚至这里，层层守卫固若金汤，所以黑塔里关押的是何人，已不言而喻。
　　郭鹭从怀中拿出信物，交予为首的武士，武士反复确认其身份后，才放两人走近黑塔。
　　黑塔正门与墙体浑然一体，不见任何细缝，蔺轻舟正纳闷如何进塔时，十二名武士守卫齐齐踏步走近，围住黑塔，然后双膝半蹲一同大呵一声。
　　黑塔竟被慢慢抬了起来！
　　与此同时尘雾弥漫，山体震动！
　　塔下出现一个约莫两米宽、漆黑不见底的大洞。
　　蔺轻舟目瞪口呆之际，猝不及防被郭鹭一把推了下去。





第六章 初次相遇不容易
　　坠落的恐惧瞬间捏住心脏，大脑除了传递本能的惊愕和害怕没有思考任何事情。
　　下一秒，蔺轻舟的手臂被人猛地攥住，于空中停顿。
　　拉住他的正是郭鹭。
　　郭鹭御气，稳稳当当地拉着蔺轻舟缓缓下落，将他放在结实的地上，随后自己落地。
　　蔺轻舟踉跄两步，手撑住石壁，这才没因腿软跌在地上，他震惊地看向郭鹭，久久不能从‘向死而生’这件事中缓过神来。
　　“得罪了。”郭鹭这么说着，语气却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以前我喊前来守卫的人跳，他们都磨磨唧唧的，着实浪费时间。”
　　蔺轻舟：“……”
　　那你也不能直接把人推下来啊！！！
　　提前知会一声不行吗！！！
　　蔺轻舟心里嚎了八百句，嘴上却道：“朋友，如果还有下次，劳烦先说一句，你放心，你喊一声跳，我直挺挺就往下跳，绝对不磨蹭！”
　　郭鹭点点头，也不知是敷衍还是真答应了。
　　蔺轻舟本还想再强调强调，一抬头，怔愣在原地。
　　塔下，别有洞天。
　　空旷的山洞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高约十米，临近山体处碎石堆多，越靠近山洞中央地势越平坦，但地上诡异的花纹也越多。
　　山体上有散发着幽幽银光的晶石，将山洞照亮不至于漆黑不见五指。
　　山洞正中间有一根直径约三米的石柱，从洞顶连接至地上，气势逼人。
　　而石柱前有一人。
　　距离太远，蔺轻舟眯起眼也无法看清，只知那人穿着玄黑衣裳，披头散发，身体被铁链束缚着。
　　郭鹭：“别看了，跟我来。”
　　蔺轻舟连忙收回目光，老老实实跟在青年身后。
　　郭鹭带着他，沿着山体石壁走着，最后停在一处。
　　那处石壁上有许多发光晶石，光芒如白昼，不同于别处的天然粗糙，这处明显被人打磨雕琢过，平坦石壁上镶嵌着一面簸箕大的金铜锣。
　　郭鹭道：“你守在这里，如果魔头意欲逃跑或者洞内有异常，你就猛击这面金锣，会有玄甲守卫迅速赶来，听清了吗？”
　　蔺轻舟点点头：“我要守多久？”
　　郭鹭：“五日，时间到了，我会来接你的。”说着郭鹭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靛蓝布袋。
　　然后蔺轻舟眼睁睁看着他从布袋里取出一件赤色大氅和一粒丹药。
　　蔺轻舟：卧槽？！这是怎么塞进去的？！魔术，不，魔法啊这是！？
　　郭鹭先将丹药递给蔺轻舟：“此乃辟谷丸，吃下后五日无需吃喝和睡觉。”
　　“嗯？这倒是方便。”蔺轻舟道谢接过，将丹药吞服。
　　郭鹭又将那件赤色大氅递给蔺轻舟：“拿好，冷时披上。”
　　“好，多谢。”蔺轻舟颔首。
　　郭鹭：“可还有不解的地方？”
　　蔺轻舟：“没有。”
　　郭鹭：“那你便好好地守着吧，五日后我来接你。”
　　蔺轻舟：“有劳了。”
　　郭鹭颔首，转头朝石柱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不敢一直注目，立刻匆匆收回了目光，随后捏诀御剑飞起，很快就消失在蔺轻舟的视线中。
　　郭鹭一走，周围陷入沉寂中，轻微的声音都能响彻山洞。
　　蔺轻舟将大氅搭在臂弯里，从怀里拿出玉简，见玉简上所书三个任务泛着淡淡荧光。
　　蔺轻舟试着对玉简说话：“石柱前的那个人，是陨渊魔尊吗？”
　　玉简上的字有了变化：是。
　　蔺轻舟：“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他收起玉简，朝石柱走去，走着走着步伐开始迟疑。
　　人在极静的环境中，总是本能地感到不安，而如今山洞空旷，一点点声音都会引起回荡，震得蔺轻舟心绪不定，开始胡思乱想。
　　为什么让他一个对修仙之术一窍不通的杂役来看守魔尊？
　　而且来人心思不明，譬如像他这样有异心的，湘御宗就没想过要提防吗？
　　几个念头晃过蔺轻舟脑海，石柱已近在咫尺。
　　只见那石柱上刻着繁密诡谲的花纹，缝隙里似有暗红色的铁锈，临近了还能闻腥气。
　　一人于石柱前。





第七章 普天同庆碰面了
　　那人呈跪姿，手腕被乌黑铁链束缚着吊起伸向两边，铁链另一端嵌入石柱，因石柱有弧度他的手臂微微向后。
　　虽铁链捆绑身体的地方不多，但瞧他浑身血迹斑斑的模样，想来也是动弹不得的。
　　蔺轻舟是走近了，才看清他残破的衣衫下全是未愈合的伤痕，血肉翻起，甚至手肘膝盖隐隐见白骨。
　　蔺轻舟忍不住心里犯嘀咕，这也太惨了吧！伤成这样还能活吗？
　　似心有所觉，魔尊缓缓抬头。
　　凌乱的乌黑长发原本覆面，他一抬头，露出半张脸，脸上虽凝着血污，可半点不掩其清雅俊秀，一双寒星明眸，沉静如死水，深处却暗流涌动。
　　蔺轻舟见他有了动作，连忙半跪在他面前：“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魔尊冷冷道：“无需你救。”
　　蔺轻舟：“为什么？”
　　魔尊翻了个白眼：“没见过寻死的吗？”
　　-
　　-
　　魔尊这一句寻死，直接把蔺轻舟给整懵在原地。
　　他想过自己会寻不到方法救出魔尊。
　　想过可能被湘御宗发觉自己的异心。
　　可他特么万万没想到魔尊不想活啊！
　　蔺轻舟磕巴许久，憋出一句：“你，你，你别寻死啊，世间如此美好……”
　　魔尊：“哪美好了？”
　　蔺轻舟：“山珍海味……”
　　魔尊：“辟谷了。”
　　蔺轻舟：“山川异域……”
　　魔尊：“没兴趣。”
　　蔺轻舟：“亲朋好友……”
　　魔尊：“都恨我。”
　　蔺轻舟愣住，半晌不知该说什么。
　　魔尊忽然察觉什么，双手攥拳，绑住手腕的铁链轻轻铮铮数声，他盯着蔺轻舟看，冷声：“不想死就赶紧滚。”
　　蔺轻舟：“你……”
　　魔尊：“你什么你，你赶紧滚。”
　　蔺轻舟：“我……”
　　魔尊：“我什么我，我让你滚。”
　　蔺轻舟：“……”
　　魔尊眼眸露锐利如刀刃的寒光。
　　蔺轻舟站起身麻溜地滚了。
　　他管这叫战略性撤退。
　　等他组织好语言，再卷土重来！
　　不过虽说魔尊让他滚，可蔺轻舟得在这封闭的山洞里待上五日，他也没办法真的滚出魔尊的视线。
　　蔺轻舟只能尽量走远些。
　　而距离石柱最远的地方，正是嵌有金铜锣的那面山洞石壁。
　　蔺轻舟往石壁走去，忽然莫名觉得寒气阵阵，冰冷侵体，他双手环抱搓着手臂，纳闷起来。
　　怎么突然变冷了？
　　外头入夜了？
　　随后，诡异的结冰嘶咔声传入蔺轻舟的耳朵。
　　蔺轻舟一愣，转头循声望去，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瞠目结舌。
　　漆黑的石柱不知何时变成了冰柱，反射着石壁上晶石的幽幽荧光。
　　冰柱丝丝缕缕地散出寒气，冻得铁链上凝了薄霜，魔尊跪在那处，呼吸出的气成了白雾，不过须臾，眉毛眼睫便挂了冰碴，他生生扛着刺骨的冷，终是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蔺轻舟已距离冰柱很远，都觉得如坠冰窟，更不要说那冰柱下，该是怎样刺骨寒凉。
　　如果他方才没有离开，定会被冻伤。
　　魔尊那一句‘不想死就滚开’，原来并不是一声口头威胁。
　　蔺轻舟觉得冷得厉害，原地跺脚搓手，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抖开之前青年给自己的赤色大氅披在身上。
　　赤色大氅着身的那刻，蔺轻舟恍如身处在晖晖三月暖春中，寒冷再不能侵体一寸。
　　这可不是一件普通衣物能给予的温度。
　　蔺轻舟微愣，抓起身上的大氅查看，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抬头看向远处正在冰柱下受刑的魔尊，想起两人方才的对话，觉得费解。
　　魔尊宁可经受这样残酷的惩罚，也不愿离开这里？
　　蔺轻舟拿出怀里的玉简，玉简上‘洗清冤屈’四个字额外刺眼，也不知简单的笔画下，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故事。
　　他走到石壁边，靠着石壁坐了下来，双腿曲起立着，手肘抵在膝盖上双手撑脸，望着远处石柱发呆，想着等等该怎么和魔尊交谈。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轻微的咔嚓声，冰柱开始由下至上一寸寸变成石柱，但是寒霜未消，山洞里的温度依旧低得可怕。
　　蔺轻舟鼓起勇气，重新朝魔尊走去。
　　果真距离石柱越近越觉得寒冷难耐，不过蔺轻舟有赤色大氅护身，周身一直暖意融融。
　　他走到魔尊面前，半跪下来，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是被冤……”
　　话说一半，声音渐渐小，最后戛然而止。
　　蔺轻舟发现魔尊双眼紧闭，神志不清。
　　魔尊被冻晕过去了。





第八章 给我进来哈哈哈
　　看着被冻得不省人事的魔尊，蔺轻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太惨了，这也太惨了，窦娥见到你，都得大呼一声六月暴风雪啊。
　　蔺轻舟不假思索地脱下赤色大氅，披在魔尊身上。
　　柔软大氅传递的温暖让魔尊僵硬的身躯渐渐舒缓，眼睫和眉毛上的冰霜化水消散，因寒冷冻得青紫的脸恢复原样，像个濒死之人因灵丹妙药寻回生机。
　　意识回到魔尊的体内，他慢慢睁开眼睛。
　　他先是与蔺轻舟对视，眉头轻蹙后注意到身上的赤色大氅，他低头看去，眼眸深处晃过一丝诧异。
　　魔尊重新看向蔺轻舟，墨眸寒如深潭水，他问：“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啊？”蔺轻舟微怔，片刻后回过神来说：“我对你没有索求，我救你是因为阿巴阿巴阿巴。”
　　魔尊：“……”
　　蔺轻舟：“？！”
　　他的语言中枢系统突然间怎么了？！
　　惊愕之时，蔺轻舟猛地想起一件事。
　　之前系统曾说过，因不能打扰这个世界的运行，关于系统和任务的一切，他都无法告知别人。
　　所以这个无法告知别人，就是简单粗暴地把他的话变成‘阿巴阿巴’吗？！
　　那他现在该如何向魔尊解释自己为什么救他？
　　蔺轻舟决定取巧，试着说出一些信息。
　　他想着说我是受人之托，然后他说：“我是阿巴阿巴。”
　　蔺轻舟：“？！”
　　他既没提系统也没提任务啊！这也不能说？
　　蔺轻舟没有气馁，思索片刻，张口继续尝试。
　　他想着说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然后他说：“我知道阿巴阿巴阿巴。”
　　他想着说你不该在这受苦，然后他说：“你不该阿巴阿巴巴。”
　　他想着说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然后他说：“阿巴阿巴巴。”
　　魔尊：“……”
　　蔺轻舟：“？！”
　　顺口溜也他妈也不能说？！
　　眼见魔尊已经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自己了。
　　蔺轻舟愤然，怒从心头起，破口大骂系统我日·你大爷！
　　反正带了‘系统’二字，肯定会变成阿巴阿巴的。
　　然后他说：“因为我爱你！”
　　魔尊：“？”
　　蔺轻舟：“……”
　　系统，我不想日·你大爷了。
　　我日·你祖宗啊！！！！！
　　“不是……”蔺轻舟艰难地说，“你听我解释，我刚才是阿巴阿巴阿巴，不是我阿巴阿巴，我是想说阿巴阿巴。”
　　魔尊：“……”
　　蔺轻舟一巴掌拍自己脸上，慢慢往下拉，只想即刻求死，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蔺轻舟呼了口气，稍微平缓了心情，然后对魔尊一个抱拳：“您就当我失心疯，打扰了，告辞。”
　　他说着，迅速站起身，不想在这丢脸的氛围中多呆一秒。
　　魔尊提醒道：“大氅未拿。”
　　蔺轻舟头也没回，一溜烟跑了：“我不怕冷，你穿着吧。”
　　说不怕冷根本就是嘴上逞能，蔺轻舟是凡胎肉体，怎么扛得住寒冷侵肌。
　　他只是觉得魔尊比自己更需要这件赤色大氅，毕竟他可以躲得远远的，而魔尊只能惨兮兮地跪在冰柱前生生扛着风刀霜剑。
　　不过虽然蔺轻舟不懂修仙法术，可他懂科学啊！
　　生物老师曾说过。
　　运动，增加心率，加速血液循环，增加甲状腺素分泌，然后使身体发热！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只要石柱一变成冰柱，蔺轻舟就沿着石壁跑圈取暖。
　　而石柱每隔六个时辰就会变成冰柱，意欲以锥骨之寒折磨石柱前的魔尊。
　　但如今魔尊身着赤色大氅，已不再畏惧冷意，受刑时不会被冻晕能保持清醒。
　　他一直警惕地观察着蔺轻舟，试图弄懂蔺轻舟究竟有何目的。
　　他在等，等蔺轻舟的欲求和索取。
　　毕竟给予大氅的恩情，是蔺轻舟开口讨要的筹码。
　　可蔺轻舟没有。
　　他除了冷的时候跑圈，无聊的时候靠着石壁睡觉打发时间，其他什么也没做。
　　五日后，在石柱又一次变为冰柱，在蔺轻舟慢腾腾地爬起来跑步取暖时，魔尊看蔺轻舟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他看着蔺轻舟，目光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第九章 你叫什么名字啊
　　山洞无白天黑夜，蔺轻舟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几日，这天，他慢跑着取暖，等冰柱重新变为石柱，山洞逐渐回温后，靠着石壁坐下想歇息一会。
　　就在此时，一声呼唤传至蔺轻舟耳畔。
　　“过来。”
　　蔺轻舟怔愣，循声望去，看向魔尊所在的山洞中央。
　　“快些。”
　　又是一声催促。
　　蔺轻舟确认是魔尊在喊自己，两人明明相隔甚远，魔尊也没高声呐喊，可那声音的确传了过来。
　　蔺轻舟手掌撑地站起身，走向石柱，走到魔尊面前，他半跪下来，疑惑地问：”是你在喊我吗？“
　　魔尊看着他，道：“大氅拿走，等等会有湘御宗的人来此处。”
　　“啊……好。”蔺轻舟伸手解开魔尊身上大氅的带子，将大氅收起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蔺轻舟没有立刻起身离开，他看着魔尊，欲言又止，片刻后犹豫着开口道：“那个我的名字是……”
　　“我知道你叫什么。”魔尊出声打断蔺轻舟的话。
　　“什么？！”蔺轻舟蓦然错愕。
　　魔尊怎么会知晓他的名字？
　　难道在这具身体在系统操控的时候，曾和魔尊相识？
　　所以他回家任务才会与魔尊有关？
　　“为何如此惊讶？”魔尊说，“你方才不是说过，你是阿巴阿巴，不过这名字听着十分生僻少见，你姓阿？”
　　蔺轻舟：“……”
　　阿个球啊！！！
　　系统出来挨揍！
　　“我不叫阿巴阿巴。”蔺轻舟艰难地说，“之前是……那是因为……算了，总之，我的名字叫蔺轻舟。”
　　对于蔺轻舟更正自己名字的话，魔尊显得毫不意外，在蔺轻舟费劲地解释的时候，魔尊已经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
　　蔺轻舟反应过来了：“你明知我不叫阿巴阿巴，你在逗我呢？”
　　魔尊供认不讳，理直气壮：“对，我在逗你。”
　　蔺轻舟哽了一下，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魔尊勾着嘴唇，戏谑道：“真是奇了怪了，你爱我……”却连我的名字都不知？
　　哪知他没说完，蔺轻舟插嘴接道：“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魔尊：“……”
　　蔺轻舟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地手攥成拳掩唇：“咳。”
　　啊啊啊，条件反射啊！！！
　　魔尊：“我错了。”
　　蔺轻舟：“嗯？”
　　魔尊：“我之前怀疑你是个傻子。”
　　蔺轻舟：“啊这……”
　　魔尊：“我不该持怀疑态度的，你就是个傻子。”
　　蔺轻舟：“……”
　　蔺轻舟无力地试图挽回自己最后一丝颜面：“我不是傻子，真的……还有，我不爱你啊，我只是……嘴瓢了，说错了，我俩之前都没见过面，我怎么可能爱你。”
　　闻言，魔尊眯了眯眼睛。
　　蔺轻舟：“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魔尊：“他们都叫我魔头。”
　　蔺轻舟：“这可不是名字。”
　　魔尊反问：“左右不过是旁人的称呼罢了，有何区别？”
　　蔺轻舟无言以对。
　　正此时，石壁震动，大地颤鸣，与之前蔺轻舟来时十二铁甲守卫举塔的动静一样。
　　湘御宗来人了。
　　蔺轻舟还想和魔尊再说些什么，他道：“其实……”
　　可话都到口边了，蔺轻舟想了想，还是将话咽回肚子里，站起身准备离开。
　　谁知这反倒引起了魔尊的好奇。
　　魔尊：“你刚刚想说什么？”
　　蔺轻舟支吾两声道：“我本来想说其实活着挺好的，但我转念一想，我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更不知活着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这么说，有些自以为是。”
　　魔尊微微怔愣。
　　感到山洞的震动在渐渐平息，蔺轻舟道：“我得走了。”
　　蔺轻舟转头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身，对魔尊轻声道：“虽然我不知你经历了什么，但确实只有活着，才有遇见好事的可能。”
　　蔺轻舟说完这句话，扭头欲走，魔尊的声音忽至他耳畔。
　　“我的名字，牧重山。”
　　-
　　湘御宗外门弟子御剑稳稳当当地落在山洞中，在嵌有金铜锣的石壁前寻见蔺轻舟。
　　“这五日可有异样？”郭鹭询问蔺轻舟。
　　蔺轻舟摇头：“没有。”
　　“噢？”郭鹭嘟囔，“你还算有些运气。”
　　蔺轻舟疑惑：“嗯？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郭鹭眸光微闪，“走吧，带你出去。”
　　蔺轻舟：“有劳。”
　　郭鹭带着蔺轻舟御剑而起，朝山顶透着光亮的洞口飞去。
　　蔺轻舟忍不住朝石柱的方向看了一眼。
　　距离太远，玄衣身影渺小似米粒，于壮观的石柱前那般不起眼。
　　须臾间，郭鹭已带着蔺轻舟飞出以山为狱的无妄地牢。
　　两人出来后，十二名铁甲守卫将铁塔慢慢放下，压住洞口，惹得尘土飞扬。
　　郭鹭御剑带着蔺轻舟回到湘御宗，将他送至事净堂门口。
　　落地后，蔺轻舟将赤色大氅还给郭鹭，郭鹭拿出乾坤袋，把赤色大氅收入袋中，随后取出六枚紫灵石递给蔺轻舟：“收好你的酬劳。”
　　“啊……”蔺轻舟伸出双手接过，“多谢。”
　　郭鹭抱拳：“有缘再见。”
　　“等等。”蔺轻舟喊住欲御剑的郭鹭。
　　郭鹭看向蔺轻舟：“怎么？”
　　蔺轻舟道：“如果无妄地狱还需人看守，可以再来找我，这差事我愿意做。”
　　“噢？”郭鹭上下打量着蔺轻舟，诧异不已，“没曾想你竟如此胆大？丝毫不怕那嗜血凶恶魔头取你性命？”
　　蔺轻舟支支吾吾，晃了晃手里的灵石：“毕竟有酬劳。”
　　郭鹭未起异心，了然点头，道：“如若需要，会寻你的。”
　　说罢，郭鹭一挥衣袖，御剑腾空，顷刻不见身影。
　　蔺轻舟将六块紫灵石收进怀中，对着许久未见的暖阳清光伸了个懒腰，而后朝杂役的住处走去，边走边自言自语道：“牧重山，这名字，还挺好听的嘛。”





第十章 念念不忘有回响
　　行至山脚杂役住处，蔺轻舟在屋里遇见了刚结束今日清扫任务的柳月。
　　“啊！轻舟！”柳月欣喜喊出声，“你没死啊！”
　　蔺轻舟：“怎么，你已经为我立牌烧纸祭拜了吗？”
　　柳月：“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呸呸呸！”
　　蔺轻舟爽朗地笑了两声，走到自己的床榻旁，拿出一直揣怀里的六颗紫灵石，想找块布包起来。
　　“哇，修仙者出手就是阔绰。”柳月凑到他身旁，看着榻上的紫晶石，露出羡慕的神情。
　　“嗯？你喜欢？”蔺轻舟抓起两块，递给柳月，“喏，送你。”
　　柳月吓得连连摆手：“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
　　“贵重？”蔺轻舟疑惑，“不就是几块紫色的石头吗？”
　　柳月喊出声：“什么石头！这可是灵石，可以换好多银子，还可以买法器灵丹。”
　　蔺轻舟：“灵丹法器？我们这种非修仙的人，也能买吗？”
　　柳月点点头：“可以的，湘御宗有一个叫锻灵堂的地方，出售一些低阶的法器和丹药。”
　　“噢？”蔺轻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一副颇感兴趣的样子，“这个锻灵堂，具体在什么地方？”
　　柳月素来热心肠，他说：“你若想去的话，等明日清扫任务结束，我带你去呗。”
　　蔺轻舟：“好啊，多谢。”
　　翌日，临近黄昏，暮色蔼蔼，柳月领着蔺轻舟行至锻灵堂。
　　锻灵堂位于山腰，一座红墙青瓦的三层阁楼，属湘御宗外门，除了湘御宗弟子，还有许多无门派的低阶修仙者会来此处。
　　比起湘御宗外门弟子，那些无门派的低阶修仙者，大部分都长得歪瓜裂枣的，看起来多少有些磕碜，谈吐也十分俗气。
　　饶是如此，柳月看着他们，仍然露出了崇敬的眼神。
　　这个世界，体内若无灵根者，连修仙的门槛都摸不到。
　　一些富家子弟甚至愿意耗费万贯家财去洗髓，以求得灵根。
　　而柳月这样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寻求仙缘比登天还难。
　　两人走进锻灵堂，至柜台前，掌柜的并没有因他们身上穿着简朴麻衣而怠慢，手掌交握在身前，和善地笑道：“两位，需要点什么？”
　　柳月惶惶看向蔺轻舟，蔺轻舟问：“请问您这有没有能生热保暖的东西？”
　　掌柜的愣了一下：“生热保暖？”
　　蔺轻舟：“对。”
　　柳月疑惑：“轻舟，现在可是初春，你买这样的东西做什么？”
　　蔺轻舟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胡扯道：“冬天冷的时候就可以用了，我这叫有备无患。”
　　柳月：“我怎么觉得这不叫有备无患，叫神智错乱呢。”
　　掌柜的在心里表示苟同，但是生意还是要做的，他笑眯眯地说：“二位客官请稍等。”
　　说罢，掌柜走进内堂，片刻后回到前厅，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其一是赤色大氅，其二是巴掌大的朱丹木盒。
　　掌柜的清清嗓子，先是抖开手里的赤色大氅：“法器藏焰披风，贴身保暖，极寒必备，只售九枚紫灵石，客官来一件？”
　　蔺轻舟：“呃……”
　　买不起。
　　掌柜的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早已是人精，见蔺轻舟露出为难的神情，立刻收起披风，将朱丹木盒放在柜台上然后打开。
　　朱丹木盒里，静静躺着一颗玄黑色、表面光滑的玉石。
　　掌柜的：“客官，手伸过来，悬在石头上。”
　　蔺轻舟照做，感到玉石散发着融融暖意，只是如今初春天热，没过一会就觉得烤得慌。
　　掌柜的：“这是火玉，常年温暖，冬日掌握着可暖手，揣怀里可暖肚，只要三枚紫灵石。”
　　蔺轻舟：“我要两颗。”
　　“两颗？客官您确定吗？”掌柜的惊讶，和蔺轻舟再三确认。
　　蔺轻舟：“有吗？”
　　掌柜的：“有，只是初春买两颗的人，嗯，不常见。”
　　低情商：是傻子。
　　高情商：不常见。
　　蔺轻舟：“麻烦掌柜的给我拿两颗。”
　　掌柜的点点头，去了后堂，不一会回来，手捧朱丹木盒，里头放着两颗火玉。
　　蔺轻舟道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后和柳月一同离开锻灵堂。
　　掌柜的热情地目送他俩离开，挥着手：“客官再来啊~~~”
　　两人行在山径石梯上，蔺轻舟道：“我还以为灵石可以买很多东西呢，没想到只买两颗石头。”
　　柳月道：“灵石分品阶的，赤、黄、青、紫，其中赤色最珍贵，紫色最普通，你拿紫色灵石去买法器，当然买不到什么好东西，但你若拿去换银子，可够你吃半年大鱼大肉啦。”
　　蔺轻舟：“这购买力也差太多了吧。”
　　柳月：“啊？狗埋梨？”
　　蔺轻舟：“就是……修仙的器物，就这么好？”
　　柳月激动道：“那当然啊，修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仙缘可是千万两黄金都难换的。”
　　蔺轻舟咋舌。
　　柳月好奇地问：“对了轻舟，你买火玉到底用来做什么啊？”
　　“没什么……”蔺轻舟含糊其辞。
　　柳月见他不愿说，没有追问，换了个话头。
　　蔺轻舟松口气，和柳月闲聊起来。
　　朱丹木盒被蔺轻舟拿在手里，不算沉，但也难以忽视。
　　蔺轻舟知道在掌柜的和柳月的眼里，自己是个傻缺。
　　他也觉得自己是个傻缺。
　　明明不知自己能不能重入无妄地牢，可他还是决定买下能取暖的火玉。
　　只因心底有个声音小小声地说：万一呢？
　　大约是念念不忘有回响。
　　第二日，蔺轻舟和柳月去事净堂领清扫任务，管事的见到蔺轻舟，竟几步上前一把逮住他：“正找你呢！跟我来！”
　　蔺轻舟被拽得‘诶诶诶’了几声：“掌柜的，掌柜的，什么事啊，这么急！”
　　管事的说：“还是上次看守的事，指名道姓让你去。”
　　柳月一听，急得跺脚：“这么危险的事，怎么又让轻舟去啊，不能换个人吗？”
　　管事的看向蔺轻舟：“你不去？”
　　“不！”蔺轻舟欣喜地喊出声，“我去！”





第十一章 天生我材必有用
　　无妄地牢，终日不见暖阳以至于此地阴冷潮湿。
　　郭鹭将蔺轻舟送至嵌有金铜锣的石壁前，并未多言，朝他轻颔首后御剑离开。
　　蔺轻舟确认他离去后，疾步朝山洞中间的石柱走去。
　　那人依旧身着血迹斑斑的残破玄衣，跪在石柱前，铁链束缚着手腕将其双臂吊起，直到蔺轻舟临近了，牧重山才不紧不慢地睁眼。
　　如墨点染的眸和蔺轻舟的眼睛对上，牧重山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牧重山：“怎么又是你？”
　　“是啊，又是我，很惊讶吗？”蔺轻舟朝他笑笑。
　　牧重山：“你可真倒霉。”
　　蔺轻舟：“不倒霉，我是主动请求来这里的。”
　　牧重山闻言，不明所以地眯了眯眼，而后冷声道：“死心吧，我不需要你救，也并不想从这出去。”
　　“不想就不想吧。”蔺轻舟将方才郭鹭给他的赤色大氅披牧重山身上，还煞有介事地将绑带打成蝴蝶结。
　　牧重山蹙眉：“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蔺轻舟说：“什么也不想。”
　　牧重山嗤笑一声，眸光全是不信任。
　　“我就是觉得你挺可怜的。”蔺轻舟在牧重山面前坐下，与他视线齐平。
　　“你觉得我可怜？”牧重山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精奇古怪的事物。
　　“对。”蔺轻舟道，“所以我想着来陪你说说话，你要是嫌我吵就说，我马上走，不会烦你的，你放心。”
　　蔺轻舟本以为牧重山会冷言冷语地赶他走。
　　哪知牧重山竟问他：“说什么话？”
　　这一问，还把蔺轻舟问愣了一下，他回过神来连忙道：“什么都行。”
　　牧重山想了想，问：“你会讲笑话吗？”
　　蔺轻舟：“嘶……”
　　他还真特么会啊！
　　当初系统给他的能力不就是随时随地能讲出一个笑话吗？！
　　蔺轻舟万万没想到这个奇奇怪怪的能力竟然有用武之地啊！！！
　　但是要怎么才使用啊，系统也没告诉他啊！
　　蔺轻舟迟疑着说：“应该会。”
　　牧重山：“讲一个来听听。”
　　蔺轻舟努力地想了想，就此时，几行字出现在他脑海中，蔺轻舟便念了出来。
　　他话音才落，牧重山竟忍俊不禁，轻轻笑出声。
　　但是笑对如今的牧重山来说，是一种负担。
　　因忍不住发笑，牧重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绑着他的铁链因此悬紧，那本就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顿时遭罪，再者牧重山身上都是深浅不一的伤，笑起来扯动伤口，以至于他才笑没几声，就变成了难捱的咳嗽和吸气。
　　蔺轻舟瞧他这副模样，登时手足无措，想让人快别笑了，转念一想，逗他笑的可是自己，于是这话便说不出口了。
　　牧重山半晌才止住笑意平静下来，他似乎也没料到蔺轻舟竟真的能把自己逗笑，惊讶了片刻，问：“你祖上是说书的？”
　　“不是。”蔺轻舟说，“你就当我天赋异禀吧。”
　　牧重山：“再讲一个。”
　　蔺轻舟看着牧重山伤痕累累的身子，犹豫地说：“还是不讲了吧。”
　　牧重山不悦：“为什么？”
　　蔺轻舟：“你身上不疼吗？刚才笑得止不住，我瞧你身上的伤口都裂开了。”
　　牧重山：“那又如何？疼而已。”
　　一句话把蔺轻舟怼懵了。
　　牧重山催促：“笑话，再讲一个。”
　　蔺轻舟回过神来，态度坚定：“不讲了。”
　　牧重山：“为什么？”
　　蔺轻舟：“不想看你痛苦。”
　　牧重山安静下来，他盯着蔺轻舟，眼眸扑朔，神情不定。
　　蔺轻舟正想着换个话头打发沉默，忽然听见细微的冰裂声，他抬头循声望去，见石柱顶端正在逐渐变成冰柱，寒气阵阵，山洞的温度骤然降低。





第十二章 我可不可以碰你
　　“看什么。”牧重山的声音响起：“还不赶紧走？”
　　“没事。”蔺轻舟收回目光，拿出放在怀里的火玉，“我有这个。”
　　“嗤。”牧重山冷笑，“小小两枚火玉，也想挡住无妄地牢的剜骨极寒冰？”
　　“嗯？挡不住啊？”蔺轻舟连忙站起身，“那我走了，拜了个拜。”他可不想被冻成冰棍。
　　牧重山：“……”
　　“对了。”蔺轻舟走了两步，想起什么，转过身将火玉放牧重山身旁，随手替他拢紧身上赤色大氅，“这火玉也给你，暖和些。”
　　说话间，寒气已逼近，蔺轻舟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蔺轻舟不敢再逗留，朝着远处的石壁跑去。
　　哪知他才迈开步子，牧重山突然开口：“站住。”
　　蔺轻舟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怎，怎，怎么了？”
　　他被冻得不行，已经开始骨骼颤栗，直打寒颤了。
　　牧重山语速极快：“大氅披你自己身上，火玉放我手心里。”
　　蔺轻舟双手搓手臂，哆哆嗦嗦地说：“啊？可这玩意儿拿久了烫手。”
　　牧重山厉声：“快些。”
　　“噢，好。”虽然不明所以，但蔺轻舟还是依言照做，他拿起火玉，将其塞进牧重山的手心里。
　　牧重山虽手腕被铁链捆绑着，可五指未受束缚，攥住火玉这事还是能办到的。
　　蔺轻舟没有解他身上的赤色大氅，转身要走。
　　牧重山冷声：“允你走了吗？”
　　蔺轻舟哀嚎：“兄弟，我再不走就要被冻死了啊。”
　　牧重山：“让你披大氅又不披，白白挨冻，笨得要命。”
　　他说此话时，修长白皙但因太瘦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紧火玉，将灵力注入火玉，随后如三月清风般和煦的暖流溢出，笼罩住距离他约三臂宽的周边。
　　寒意被生生逼退，逐渐变成冰柱的石柱仅仅变幻至牧重山额顶的位置，再不能多结冰一寸。
　　蔺轻舟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得一瞬间暖如春，再感受不到刺骨严寒。
　　他不由地惊讶地左右张望，忽而反应过来，看向牧重山：“竟然不冷了，你做了什么？”
　　牧重山漠然道：“和你解释，纯粹是浪费口舌。”
　　“确实。”蔺轻舟并不在意牧重山嘲讽的语气，盘腿坐下。
　　见蔺轻舟没再提走开之事，牧重山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但口气仍生硬：“讲个笑话。”
　　蔺轻舟没应声，他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摸着下巴，上下端详着牧重山。
　　他这样毫无顾忌地看着牧重山，可以说的上是一句冒犯。
　　若是数月前，这天地间，谁人敢这样打量牧重山。
　　但在牧重山被各大修仙宗派围剿、重伤栽倒进灰尘泥潭后，每一个人都能居高临下地蔑视他。
　　牧重山微微眯眼。
　　眼前这人是不是和旁人一样，心里在无声地讥笑自己？
　　“我突然觉得……嗯……”蔺轻舟斟酌着话语，缓缓开口，“你的姿势似乎可以换一换。”
　　牧重山一愣。
　　蔺轻舟左看看右看看，愈发地肯定牧重山根本无需这样跪着。
　　牧重山仅仅是手腕被铁链捆绑着往两边吊起，手臂弯曲未绷直，身子再无其他束缚，他明明只要往后靠，就可以换个舒服的坐姿。
　　为什么他不换，要这样跪着呢？
　　“你是不是伤太重了，所以动弹不得？”蔺轻舟问。
　　牧重山没回答，疑惑地看着蔺轻舟，根本搞不明白眼前人一举一动的意图。
　　蔺轻舟等了片刻，见牧重山一直不说话，于是以盘腿坐姿往前挪了一步，贴近牧重山，他问：“我可以碰你吗？”
　　牧重山：“……”
　　蔺轻舟笑道：“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牧重山蹙起眉，但他依旧没说话。





第十三章 为何不改变姿势
　　蔺轻舟见牧重山沉默如磐石，朝他温和地笑笑，然后上前俯身，想勾住他膝弯处，让他坐下来，由跪姿改成坐姿。
　　在蔺轻舟的手碰到牧重山膝盖的一瞬，牧重山墨眸深处翻涌起煞气的杀意，但是下一刻，他将杀意给压制了下去。
　　蔺轻舟并未察觉自己差点命丧黄泉，他呆愣愣地看着牧重山的膝盖，忽然明白了牧重山为什么不改变姿势。
　　因为牧重山改不了。
　　他的双膝上各被一根拇指粗的银钉贯穿，钉入大地。
　　钉子嵌入膝骨，那块骨头极薄，不知有无裂开。沾染着银钉的鲜血早已干涸，肮脏的衣裳贴着伤口处好似长了进去，如果揭下来，怕是能疼得人没了半条命。
　　蔺轻舟半晌才从这等酷刑的残忍中缓过神来，他抬头看向牧重山。
　　两人距离不过两掌宽，蔺轻舟居下仰视，牧重山低头俯视，蔺轻舟瞧他青丝粘结覆面，嘴唇苍白干裂，眼角有血污。
　　蔺轻舟轻声：“我如果问你为什么想死，你是不是不会回答我？”
　　牧重山盯着他的眼眸看。
　　两人对视良久，牧重山平静地说：“讲个笑话吧，我的身体已麻木到不觉疼了，所以能笑一笑，算是幸事。”
　　“好。”蔺轻舟答应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再大咧咧地盘腿坐着，而是规矩地跪坐了下来。
　　如此，两人皆是跪的姿势，彼此平视。
　　牧重山嘴唇微动，但是什么都没说口。
　　蔺轻舟只是稍微想了想，脑海就冒出了好几个笑话。
　　好家伙，系统赐的能力，还真是……
　　反应迅速！
　　读取方便！
　　莫名其妙！
　　蔺轻舟选了几个篇幅长的诙谐故事，不会让人忍不住捧腹，但能让人嘴角上扬。
　　适合打发冗长的时间，也适合身受重伤不能乱动的牧重山。
　　最后一个故事讲完，冰柱开始变成石柱，剜肤寒气散去。
　　牧重山收回注入火玉的灵气，淡淡道：“讲得不错。”
　　蔺轻舟被他夸赞，竟还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咳一声，抿了抿因讲太多话有些发干的嘴唇。
　　“你手里的火玉给我吧，现在不冷了，攥着会热得慌的。”蔺轻舟咳完，意欲上前，拿下牧重山手里的火玉。
　　然后他脸色一变，以一个非常滑稽的姿势僵在原地。
　　牧重山：“怎么？”
　　“腿……麻了……”蔺轻舟龇牙咧嘴。
　　“嗤……”牧重山勾起嘴角，垂眼弯眸笑出声。
　　蔺轻舟愣愣地看着他。
　　这声浅笑，不同于因笑话而忍不住发笑的声音。
　　那笑声从跃动着心脏的胸膛而来，带着无需触摸也能感觉到的真实。
　　蔺轻舟还在怔愣之际，山体忽然震动，石壁摇晃。
　　“嗯？怎么了？”蔺轻舟顾不上腿麻，单脚蹦起，捶了捶腿。
　　牧重山并不意外，他道：“大氅和火玉拿走，有人来了。”
　　“什么？我才来看守一日不到，怎么就来人了。”蔺轻舟吃惊，动作迅速地收起火玉和大氅。
　　牧重山：“我动用了灵力，被察觉了。”
　　-
　　-
　　蔺轻舟才在镶嵌有金铜锣的石壁前站稳，就有人御剑而至。
　　这次来的，不止一名湘御宗外门弟子。
　　九人落地，为首是一名身着衣袂绣烈焰火纹丹色武袍的男子，孔武有力、眉眼刚毅、不怒自威。
　　因神情凶煞，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一些，约莫三十岁的模样。
　　此为湘御宗宗主，五圣之一，炽焰尊，聂焱。
　　其中一名湘御宗弟子看到蔺轻舟，上前一步似想询问什么，被聂焱伸手拦下。
　　湘御宗弟子连忙抱拳退下。
　　聂焱一步走近蔺轻舟，立定时竟掀起阵劲风，自上而下，压得蔺轻舟动弹不得。
　　聂焱看着蔺轻舟，等他跪拜行礼，可蔺轻舟只是站在那，毫无动静。
　　“小兄弟。”聂焱也不恼，他素来不是注重这些繁缛礼节的人，“看守辛苦，可有异样？”
　　面对这样赫赫威严的人，蔺轻舟莫名感到心虚，他干咽了数下，确定声调如常后，才敢开口：“没有异样。”
　　“是吗？”聂焱审视着他，又问，“方才囚恶石柱可有变成冰柱？”
　　“有。”蔺轻舟点点头。
　　聂焱：“那魔头是何反应？”
　　蔺轻舟：“他……”
　　蔺轻舟本想说他被冻晕了，怀里的火玉突然发热，烫了他一下，把蔺轻舟吓了一跳。
　　聂焱：“怎么？”
　　“我怀里有块火玉，揣久了有些烫。”蔺轻舟边说边从怀里拿出火玉，用眼角余光朝石柱的方向瞥了一眼，忽然，他意识到什么，瞳孔微微缩小，很快又恢复平常。
　　聂焱见他怀里确实有火玉，也知这寻常凡物是能发热的，没多怀疑，只道：“小兄弟，方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蔺轻舟说：“我一直在这石壁前，那魔头距离我太远了，我一寻常人，怎么看得清他有何反应。”
　　聂焱未再说话，他转身，朝石柱走去。
　　蔺轻舟垂头看地面，表面冷静，其实心脏都快蹦出胸膛了。
　　那人刚才的问题，分明就是试探，若他回答错了，不知是什么下场。
　　可火玉为什么会莫名发烫？
　　眼下这种情形，只有一种可能。
　　是牧重山在提醒自己。
　　蔺轻舟忍不住又偷偷望向石柱。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身着丹色武袍的威武男子竟已行至石柱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的牧重山。
　　蔺轻舟忍不住心想：卧槽，这人的脚程也太快了，我从这跑到石柱那都要好一会呢。
　　“这几日无需人看守了。”一名湘御宗的弟子上前，“我带你回湘御宗。”
　　蔺轻舟连忙收回目光，轻声：“谢谢。”
　　湘御宗弟子抓住蔺轻舟的胳膊，凌空而起，踏在长剑上，等蔺轻舟站稳后御剑飞起，往洞口去。
　　就在此时蔺轻舟听见鞭挞的声音，响如雷鸣，震耳欲聋，在空洞的山洞久久回荡，令人心惊肉跳。
　　蔺轻舟循声望去，距离太远，他只能隐约看见丹色武袍男子手持由烈焰怒火缠绕的长鞭，而一道焦黑痕迹从石柱上起始，斜斜经过牧重山的身躯，又至大地，引得灰烟阵阵。
　　再之后，蔺轻舟就被湘御宗的弟子带出了无妄地牢。





第十四章 究竟犯了什么错
　　湘御宗弟子照旧把蔺轻舟送至事净堂门口。
　　蔺轻舟跃下长剑：“多谢。”
　　湘御宗弟子颔首，手指捏诀要走。
　　“等等。”蔺轻舟伸手拦住他，“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湘御宗弟子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蔺轻舟：“无妄地牢里的那个人，究竟犯了什么错？”
　　湘御宗弟子的眉头瞬间蹙起，他盯着蔺轻舟，厉声开口：“如果你只是好奇和打听……”
　　“不。”蔺轻舟郑重其事，“我是认真发问的。”
　　湘御宗弟子见蔺轻舟目光坚毅神情严肃，颇觉意外，目光缓和了一些，随后开口道：“那魔头的罪行……”
　　蔺轻舟屏息凝神，生怕漏听。
　　这人好歹是名意气风发的湘御宗弟子，总不能跟赵甲一样，来一句杀人放火吃小孩吧。
　　湘御宗弟子咬牙切齿：“……罄竹难书！”
　　说罢，湘御宗弟子愤愤御剑离开，再无多言。
　　蔺轻舟：“……”
　　这特么说的还不如赵甲呢！！！
　　蔺轻舟目送那名弟子远去，叹了口气，往山脚打扫杂役所居的木屋走去。
　　行至木屋前，遇到赵甲。
　　赵甲正嚼着一支狗尾巴草，蹲门口吹着穿堂风感慨人生：“啊，这人啊，它就是个字啊，啊，这人生啊，它就是两个字啊。”
　　蔺轻舟双手竖起大拇指：“阿甲，我相信你是大智若愚之人！”
　　赵甲：“噢，轻舟啊，你从哪来呢？”
　　蔺轻舟：“我从草原来，温暖你心怀，不变我的情，那天蓝的爱。”
　　赵甲：“唱的啥玩意儿啊，一日没见脑壳被人敲了哦？对了，你有没有看见小年啊。”
　　蔺轻舟记得小年是和他们同住一屋的杂役，面相可爱，身子纤细，气质和柳月有些相似。
　　蔺轻舟：“没见着，他怎么了？”
　　赵甲：“人不见了，有个七八天了。”
　　蔺轻舟：“七八天？没人去找找他么？”
　　“找啥啊。”钱乙从屋中出来，手里拿着洗脸的粗麻巾，“估计受不了打杂的苦，偷跑回家了吧，我在这待得久，对这事清楚得很，总有这样几个人。”
　　蔺轻舟对这个世界不熟悉，听钱乙信誓旦旦地如此说，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
　　转眼入夜，月明星稀，蔺轻舟拎着木桶去木屋附近的水潭打水洗漱。
　　皓月当空，蟾光坠入水潭，波光粼粼，几名杂役围在水潭前聊着天。
　　赵甲：“听说过几日，湘御宗会仙者云集。”
　　钱乙：“因为那魔头吧。”
　　闲言碎语传至蔺轻舟耳朵，他凑过去，问道：“你们是在谈无妄地牢的那人吗？”
　　“是啊。”赵甲点点头，“轻舟你是不是去无妄地牢当过看守？见到那魔头了吗？是不是超可怕，尖牙利齿，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白光！”
　　蔺轻舟：“……你描述的是黑猫警长……”
　　赵甲：“黑猫紧张是什么东西。”
　　蔺轻舟：“话说啊，无妄地牢那人到底犯了什么罪？”
　　众人张口欲言。
　　蔺轻舟连忙道：“别再说杀人放火吃小孩了，我都听了无数遍了，有没有具体点的？”
　　赵甲：“有啊，位于安凤山的燕子坞，你知道吗？修仙五大门派之一，满门被那魔头屠杀殆尽啊，传闻火烧七天七夜，血流漂杵，原本的人间仙境变成了可怖地狱，哎呦。”赵甲边说边哆嗦，仿佛亲眼见过那惨绝人寰之事。
　　钱乙：“还有啊，听说五圣之一的玄岳仙尊被他折磨致死，太可怕了。”
　　孙丙：“我知道一件你们都不知道的事，那魔头曾经把一个漂亮的姑娘做成了皮囊傀儡，然后操控着她魅惑男子，杀了很多人！”
　　赵甲不敢置信：“真的假的？不会是你瞎编的吧。”
　　孙丙：“才不是！那姑娘原是我所居镇子的一个清白老实姑娘，谁知竟遇见这倒霉事，可怜得很！我们镇子因为此人心惶惶了好久，幸而来了位仙尊，捉了已变成皮囊傀儡的姑娘，才平息动乱。”
　　赵甲愤懑地啐了一口：“这魔头真是坏，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就是就是。”大家附和。
　　蔺轻舟没吱声，垂眸拎着盛满水的木桶往木屋走。
　　他在木屋前碰见了刚回来的柳月。
　　“嗯？轻舟？你不是去无妄地牢看守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柳月看见他惊讶地问。
　　蔺轻舟：“出了些事，不用人看守了，倒是你，怎么这么晚才回？今日的清扫任务很繁重吗？”
　　柳月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忍不住弯起，他不自在地轻咳两声试图掩住笑意，未果后忽然握住蔺轻舟的手腕，将其拽到无人的木屋后侧。
　　“轻舟我和你说，我遇见了天大的好事。”柳月语气全是兴奋。
　　蔺轻舟惊讶：“噢？怎么？”
　　柳月：“之前清扫的时候，我偶遇一名湘御宗弟子，他说我体内有灵根！可以修仙论道！”
　　“是吗？”蔺轻舟道贺，“恭喜恭喜。”
　　“不过还需测下灵根优劣。”柳月笑得眼眸弯弯，“他让我先不要张扬声势，我也只告诉了你一人，你可别告诉他人。”
　　蔺轻舟：“好，你放心，我嘴巴很严实的。”
　　那天临近睡前，柳月都在勾起嘴角偷偷哼曲儿，惹得旁人打趣。
　　翌日清早，蔺轻舟和柳月同去事净堂领了清扫任务，随后前往问道台打扫。
　　鹊声穿树，绿荫铺山阶，蔺轻舟手持竹叶扫把，见光影斑驳，叶飘落至眼前，忽然十分念家，念那个车水马龙，充满高楼大厦的城市。
　　既然系统说能送他回家，那他的世界如今定只过去了一瞬吧。
　　蔺轻舟收敛心思，继续打扫，将山阶上的落叶扫净后，他拎着扫把寻柳月，行至山阶上，远远看见柳月在和一人说话。
　　那人瞧着是端正的模样，身着锦衣，袖口有湘御宗火纹，和柳月说了几句话后，拍拍他的肩膀，而后转身离开。
　　蔺轻舟走了过去，见柳月满脸掩饰不住的欣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刚才那人就是说你有灵根的湘御宗弟子？”蔺轻舟问。
　　柳月这才察觉蔺轻舟来了，短暂的惊吓过后，他朝蔺轻舟点头，激动不已地说：“对，就是他，他说今夜带我去测灵根。”
　　“今夜？”蔺轻舟疑惑。
　　又不是偷偷摸摸的事，为什么要大晚上去。
　　“是呢！”柳月欢天喜地。
　　蔺轻舟瞧他欣喜若狂的模样，以为这其中有自己不解的缘由，就没多问，只又道了两句恭贺的话。
　　清扫任务毕，两人回事净堂交差，吃过晚膳后，柳月独自一人离开，熄烛夜寝的时辰都没回来。





第十五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素晖落青瓦，夜色昏昏时。
　　因晚上无所事事，清晨需早起，所以杂役都睡得早。
　　转眼，又到就寝的时辰。
　　蔺轻舟将怀里的玉简藏进木枕里，摊开叠起的被褥铺在榻上，他一转头，看见了柳月空荡荡的床。
　　蔺轻舟视线停留片刻，往门外望去，露出担忧的神色。
　　柳月隔壁床榻的赵甲也发现柳月未归，开口问：“轻舟，你知道柳月去哪了吗？平日·你们俩不是总在一起吗？”
　　蔺轻舟按照约定守口如瓶，笑笑说到：“我也不清楚他去哪了。”
　　钱丙道：“是不是去山下的镇子了。”
　　赵甲：“那他明天定赶不回来接清扫任务啊，他要告假？”
　　钱丙：“你问我我问谁呢？”
　　赵甲掀开被子躺在榻上，嘟囔：“近日不太平，大晚上的还是别瞎跑了。”
　　“不太平？”蔺轻舟问，“怎么不太平了？”
　　赵甲侧过身，手掌抵在嘴边：“轻舟你还不知道吧，下午的时候，有人发现小年的尸体了。”
　　蔺轻舟惊愕地喊出声：“什么！？”
　　屋里的人都好奇地转过头来看他。
　　“哎呀，你别那么大声啊。”赵甲责怪，“他们说小年是失足掉下悬崖摔死的。”
　　“才不是。”钱丙凑过来，小声说，“我瞧见尸体了，张口吐舌，死不瞑目啊，衣衫还破破烂烂的，肯定是碰见什么邪祟了。”
　　赵甲反驳：“你别瞎说，这湘御宗所在的山可是钟灵敏秀之地，哪来的邪祟。”
　　钱丙撇撇嘴：“不是有个魔头被关在湘御宗吗？谁知道是不是他引来的污秽东西。”
　　蔺轻舟将目光从柳月那空无一人的榻上收回，问：“你们知道湘御宗弟子的灵根都是在哪测优劣的吗？”
　　钱丙：“灵根哪有优劣之分啊？”
　　蔺轻舟蹙眉：“什么？没分优劣？”
　　钱丙信誓旦旦地说：“是啊，兄弟我十二岁就在湘御宗打杂了，好歹也认识几个修道者，比你们多懂些道理。”
　　一个极糟糕的念头晃过蔺轻舟的脑海。
　　他蓦地站起身，提起墙角的竹编灯笼，点燃蜡烛往里塞，边做这些事边问赵甲：“小年的尸体是在哪找到的？”
　　赵甲：“问道台下的那个山崖，欸？轻舟，大晚上的你去哪？不睡觉了啊？”
　　无人回答，蔺轻舟在一群人疑惑的目光中奔出了木屋。
　　-
　　夜间行山路并不容易，月光和烛光相映，蔺轻舟步履艰难地走在问道台附近的深林小路间。
　　明知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但蔺轻舟还是忍不住想出来寻人。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只盼是他胡思乱想，杞人忧天。
　　问道台是平日湘御宗弟子静心修仙之地，远离人烟喧嚣，没有楼阁建筑，只有山径石道，所以蔺轻舟无所顾忌，一路呐喊：“柳月，你在吗？柳月？”
　　他就这样四处大致地寻了一圈，只见树影婆娑，未见任何人影。
　　最初不安造成的冲动逐渐平息，蔺轻舟冷静后，觉得定是自己胡思乱想了，他不再漫无目的地满山去寻，朝着山脚杂役所居的木屋走去。
　　可这世间，冥冥之中有定数。
　　仔细去寻未得的果，却在放下执念的那刻，呈于面前。
　　夜风寒冷，抚叶飒飒，一声呜咽求救传至蔺轻舟耳畔。
　　在寂静的深山林里听见哭泣声，蔺轻舟第一个反应是觉得毛骨悚然，惊吓过后，立刻循声找去。
　　而后，他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参天大树下发现一个人。
　　那人衣衫凌乱地蜷缩在那，走近了看，能看见他青丝染着脏泥，四肢有淤青，浑身上下狼狈不堪。
　　正是柳月。
　　“柳月！”蔺轻舟放下灯笼，手足无措地扑跪在他面前。
　　蔺轻舟并非不谙世事，他已经隐隐猜测到柳月经历了什么。
　　可他不知如何是好。
　　“呜呜呜。”柳月手臂挡脸，哭得肝肠寸断，嗓子沙哑已发不出什么声音。
　　“柳月，我是蔺轻舟，已经没事了，没事了，别害怕。”蔺轻舟心中哀叹，不停地轻声安抚。
　　“呜呜，轻舟？呜呜。”柳月呜咽。
　　“对，是我，没事了，我带你回木屋。”蔺轻舟脱下外衣披在柳月身上，怒火中烧，咬牙切齿，“你别怕，我一定帮你你讨回公道，让那个畜生伏法受诛。”
　　“轻舟，没走，你快……快走……”柳月崩溃哭喊。
　　“好，我们这就走。”蔺轻舟想将柳月背起。
　　“不，不。”柳月摇头，声音颤抖，“在这附近，你快走啊。”
　　蔺轻舟瞬间觉得骨寒毛竖。
　　下一秒，蔺轻舟腰部挨了一脚，整个人飞出足足有一米外，他还没缓过神来，又被人一脚重重踹上小腹。
　　无骨头保护的脆弱腹部根本经不起这样大力的踩踏，蔺轻舟只觉得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疼得他浑身哆嗦，四肢蜷缩，喉咙溢出痛苦的喊叫。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想让我伏法？”那人的声音带着嘲讽，“你倒是说说，伏什么法？”
　　蔺轻舟试图挣扎，逃离踩踏，可明明都是成年男子，对方的力气却大得不似常人。
　　就是这一刻，蔺轻舟才真正地认识到普通人和修仙者的差距。
　　那人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蔺轻舟，他眼眸露出凶狠杀意，拔出腰间的长剑，意欲杀人封口。
　　剑锋寒光冷似冰，即将被杀的惊恐让腹部的疼痛变得麻木，也让蔺轻舟脑子飞速旋转，他喊道：“小年是你杀的吧？”
　　那青年持剑的手一顿，证实了蔺轻舟的猜测。
　　蔺轻舟忍住痛苦，从喉咙里挤起出声音：“若是连续两日死了三个人，虽然是杂役，但湘御宗不会放任不管，不去探查的！”
　　青年眉头蹙起，眼底的杀意丝毫未褪，不过确实开始斟酌犹豫。
　　正此时，恢复了些力气的柳月踉跄扑过来，跪在青年脚边，抓着他的小腿，磕头哭泣：“不要杀轻舟，求求你，我们不会说的，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饶了我们吧，放过我们吧。”
　　这种毫无尊严的求饶让青年面露讥笑，他看着颤抖的柳月，想起方才的事，心念食髓知味，而后收回了踩着蔺轻舟的脚。
　　蔺轻舟捂着小腹咳嗽两声，还未从疼痛中缓过神来，又被青年掐着喉咙举了起来。





第十六章 七日后血债血偿
　　青年一手掐着蔺轻舟的脖子，一手拿出怀里的乾坤袋，捏诀后一张黄纸符从袋中飞出，悬于空中。
　　青年收好乾坤袋，捏住空中写着符咒的黄纸，横贴在蔺轻舟嘴上。
　　明明只是张黄纸，却在碰到嘴唇的瞬间牢牢地粘住蔺轻舟的嘴唇，让他无法出声。
　　蔺轻舟不甘做砧板鱼肉，抓住青年的手，试图掰开。
　　青年的手纹丝不动，口中念念有词，黄纸符突然起火燃烧，灼得蔺轻舟一个激灵，反抗得更加厉害：“唔唔唔！”
　　黄纸燃尽时，蔺轻舟虽觉得嘴巴滚烫且钝疼，但是摸起来却并没有伤。
　　青年松开蔺轻舟的脖子，冷眼看着他跌倒在地，话语狠厉：“倘若你敢将今日的事说出去，我会立刻知道，到时候定将你千刀万剐，让你后悔生在此世。”
　　而后，青年对柳月做了同样的事，以黄纸封口再灼烧殆尽。
　　确保无虞后，青年这才起身离去，走时竟故意踩了倒地的蔺轻舟手掌，看他咬牙忍下痛苦，眼里全是不屑。
　　深林夜寒，凉风刺骨。
　　等青年身影消失后，蔺轻舟挣扎着撑起爬起，踉跄走到柳月身旁。
　　柳月还维持着跪地的姿势，像是四周有尖锐毒刺一般整个人蜷得极紧，头抵泥地，呜呜地哭着。
　　“柳月，没事了，别怕。”蔺轻舟声音有些哽咽，他知道这种时候自己万万不能情绪失控，于是尽量保持平静，扶起柳月，轻声问，“你是不是身上有伤，走不动？”
　　“嗯。”柳月胡乱地点点头。
　　“那我背你回去。”蔺轻舟蹲下身，将柳月背了起来。
　　蔺轻舟身上也有伤，背着人走不快，一步步借着月光缓缓往山下挪。
　　柳月趴在蔺轻舟背上，小声抽噎了许久，又安静了许久，而后开口，话不成句：“轻，轻舟，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啊。”蔺轻舟无奈，蟾光铺地，世间极静，即使他声音很小，但能让柳月清楚地听见。
　　柳月哽咽：“都怪我，太蠢太笨了，还连累了你。”
　　“不，你没有错。”蔺轻舟一字一顿，“你什么错都没有，错的是那个畜生，你不可以自责。”
　　闻言柳月再次小声声地哭了出来，不过这次他只是哭了一小会就安静了下来：“轻舟，谢谢你，要是你没来找我，我应该死了吧。”
　　蔺轻舟步伐不稳地走着，轻声问：“你还好吗？”
　　柳月吸吸鼻子，他年少家穷，从小就被人骂贱骨头，十岁开始就做打杂的粗活脏话，确实没那么脆弱：“嗯，我没事了，就当被狗咬了口。”
　　蔺轻舟严肃地说：“不要侮辱狗。”
　　柳月愣了一下，登时哭笑不得，心里的难过也因此不再翻涌。
　　“对了。”蔺轻舟仰头，看树影斑驳之上的清辉满月，突然想到什么，“柳月，你想听笑话吗？”
　　柳月：“笑话？”
　　蔺轻舟：“嗯，我讲笑话给你听吧。”
　　柳月：“好。”
　　蔺轻舟想了想，开口讲了起来，柳月伏他背上静静地听着，时不时轻轻笑两声。
　　方才经历炼狱般的苦痛，与一路有趣生动的笑话一起，渐渐消散于静谧的夜空中。
　　蔺轻舟将柳月背回杂役居处，两人没有立刻回屋休息，柳月本打算去水潭里洗身子，蔺轻舟没允他用冰凉的潭水，背他去了柴房，准备烧桶热水让柳月擦拭身子。
　　只是蔺轻舟实在不会生火，还得柳月亲自上手，蔺轻舟负责添柴火试水温。
　　翌日，两人因伤痛都告了假，旁人问起，只说不小心摔倒扭了脚。
　　蔺轻舟休息了一上午，下午没继续颓废躺着，起身后翻出这些年系统替他攒下的家当，去买了糖糕点心和治伤痛的药回来。
　　柳月躺了一天反而更没精神了，浑浑噩噩地蜷在被子里不愿多说话，吃了蔺轻舟给他带的点心和药后才捡回些力气。
　　蔺轻舟不希望他忆起昨日的事，跟他聊天，对他讲笑话，以此转移他的注意力。
　　两人正闲谈着，赵甲快步走进木屋：“轻舟你在这啊，事净堂的管事正四处寻你呢。”
　　“寻我？”蔺轻舟不解。
　　赵甲：“是啊，你快去事净堂看看吧。”
　　“这马上就天黑了。”柳月不安，“寻轻舟什么事啊？”
　　赵甲：“不知道啊。”
　　蔺轻舟站起身：“那我去看看。”
　　柳月抓住蔺轻舟的手腕，眸里有很深的恐惧。
　　蔺轻舟知道柳月害怕自己像昨日那样遇险，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没事的，管事的寻我而已。”
　　柳月想想也是，松开了蔺轻舟。
　　蔺轻舟走出杂役所居木屋，往事净堂走去，一路上遇见其他杂役，都说管事的到处找他，看来当真有万分火急之事。
　　他刚到事净堂，管事的瞧见他，立刻冲过来：“哎呦，可算找到你了！”
　　“管事的，怎么了吗？”蔺轻舟一头雾水。
　　等等！
　　难不成‘穿越就没路人甲’的设定终于起作用了吗！
　　其实他是名门望族的遗孤！体内蕴含着足以撼动苍穹的灵力！
　　管事的：“寻你来干活！”
　　蔺轻舟：“……”
　　抛弃幻想，面对现实八个大字哐当砸蔺轻舟脸上，蔺轻舟挠挠脸颊，讪笑道：“管事的，我今天身体有些不适，你看这……”
　　他腹部实在疼得厉害，根本干不了重活。
　　“啊，那可如何是好。”管事的发愁，“指名道姓要你去呢。”
　　“什么事啊？”蔺轻舟疑惑。
　　怎么会指名道姓要他去？
　　管事的：“看守无妄地牢啊，说你已看守过两次，无需再费心叮嘱，且行事也利索，所以仍寻你去。”
　　蔺轻舟：“！！！”
　　蔺轻舟：“我去，我去，我去看守。”
　　管事的：“可你刚才说你身子……”
　　蔺轻舟：“没不适了，适了，适了，生龙活虎朝气蓬勃精神抖擞形容的就是我！”
　　管事的：“？？？”
　　-
　　-
　　无妄地牢，山洞阴冷，嵌在石壁上的晶体发出幽幽银光。
　　郭鹭和蔺轻舟一同从长剑上跃下，稳稳落地。
　　“多谢啊。”蔺轻舟朝郭鹭随和地笑了笑。
　　郭鹭送蔺轻舟来无妄地牢数次，对他也不像初次见面那般冷漠了，道：“这便是最后几日了，你就再辛苦辛苦。”
　　蔺轻舟微怔，不解地问道：“什么叫最后几日？”
　　郭鹭道：“炽焰尊已决定七日后让这魔头血债血偿！”





第十七章 一心求死不想逃
　　“炽焰尊已决定七日后让这魔头血债血偿！”
　　闻言，蔺轻舟忍不住喊出声：“什么？！可是！可……”激动的‘可是’脱口而出，却又不见下文。
　　“可是什么？”郭鹭不解。
　　“没什么……”蔺轻舟垂眸，他明白自己不过是个杂役，什么也做不了。
　　郭鹭一脸疑惑，但没多问，将辟谷丹和赤色大氅交给蔺轻舟后，叮嘱两句小心，随后离开了山洞。
　　蔺轻舟等他身影消失在洞口，吞下辟谷丸，往石柱的方向走去。
　　山洞偌大，蔺轻舟心情沉重连带着步伐都缓慢了，走了十分钟才临近石柱。
　　在能看清石柱下那名被铁链捆绑束缚的人时，蔺轻舟眼眸瞬间瞪大，迈开腿小跑了过去。
　　石柱下受刑的那人如沐鲜血，愈加残破的衣衫下看不见一处好肉，胸口至腹部有三道触目惊心皮肉焦黑的鞭伤，跪地的膝盖下污血积成水洼散发着腥臭，他垂着头，凌乱的青丝覆面，整个人的重量全在吊着双手的铁链上，因如此，铁链深深地勒进了他手腕的皮肉伤里狠磨着他的骨。
　　若说之前见到牧重山，他的伤让蔺轻舟心惊胆战，那如今的牧重山，直接让蔺轻舟开始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蔺轻舟在牧重山的面前半跪下来，瞳孔和声音皆在发颤：“伤势怎么变得这么重了？！”
　　是因上次牧重山动用了灵力所以受罚了吗？
　　蔺轻舟朝牧重山伸手，却又哪处都不敢碰，只得攥拳收回手，呼唤：“牧重山，你还活着吗？”
　　眼前犹如死尸的人轻微动了动，缓慢抬起头来。
　　额头流下的污血糊了他右眼，令他只睁着左眼，看起来狼狈不堪。
　　牧重山咳嗽两声，气若游丝：“又是你啊……”说完这句话，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你怎么……怎么成这副样子了？”蔺轻舟不忍叹气。
　　牧重山没回答，只道：“你凑过来。”
　　蔺轻舟先一愣，而后往牧重山面前挪了挪。
　　牧重山：“再过来些。”
　　蔺轻舟心里犯嘀咕。
　　还近啊？再近他俩都得贴一块了。
　　想归这么想，蔺轻舟依旧照做，挪近了许多，近到一伸手他就能环抱住牧重山。
　　正当蔺轻舟不知牧重山为何要他挪近时，牧重山将额头抵在了蔺轻舟的肩膀上。
　　牧重山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让我靠靠，太累了。”
　　蔺轻舟呆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挺直腰杆，让牧重山靠得舒服些。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蔺轻舟的鼻腔，昭示着他眼前的人伤得有多重，蔺轻舟道：“他们说七日后要你血债血偿。”
　　靠在他肩膀上的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没有说什么。
　　“你……”蔺轻舟犹豫着询问，“你身上的伤，是那个炽焰尊打的吗？”
　　牧重山：“嗯。”
　　蔺轻舟不解：“他为什么这样对你？”
　　牧重山嗤笑，也不知语气里的讥讽是针对谁，他答道：“因为我杀了很多人啊，数不胜数。”
　　“什么？”蔺轻舟错愕，好半天才道，“真的？”
　　这句问话牧重山却不回答了。
　　蔺轻舟：“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牧重山：“哪样的人？”
　　“杀人如麻，嗜血成性。”
　　牧重山低低地笑了一声：“为何？”
　　蔺轻舟感觉自己无论回答什么都会变成‘阿巴阿巴’，他斟酌许久，才憋出一句话：“看着不像。”
　　牧重山：“那你的眼睛不太行啊。”
　　蔺轻舟：“……”
　　蔺轻舟被怼得直接哽住。
　　他顿了半晌，想起什么，开口道：“我帮你把披风披上。”
　　“不用。”大约是因为神智迷糊，牧重山说的话有些含糊不清，好在蔺轻舟还能听懂，“不会再有冰寒极刑了。”
　　蔺轻舟抬头看那雕刻着繁杂花纹的石柱，眼里全是怀疑：“真的？这玩意儿不会变成冻死人不偿命的冰柱了？”
　　牧重山：“嗯，因为他们不希望我在坠入灭魂谷前就命陨。”
　　蔺轻舟：“灭魂谷？那是什么地方？”
　　牧重山笑了笑：“能杀死我的地方。”
　　蔺轻舟：“……”
　　哥，你不要笑着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啊！！！
　　蔺轻舟：“我们初见时，你说你有办法离开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牧重山答得毫不犹豫。
　　“那你……”蔺轻舟，“当真不逃吗？”
　　牧重山平静地说：“嗯，不想逃，一心求死。”
　　蔺轻舟：“为什么？”
　　牧重山突然抬起头来，不再继续用额头抵靠蔺轻舟的肩膀，而是与他对视：“你身上为什么有活血药油的味道？”
　　他之前说话都是含含糊糊，可这句却吐字清晰，似恢复了力气，再者这句问话牛头不对马嘴，出现得极突兀，让蔺轻舟登时愣住。
　　蔺轻舟想起他来无妄地牢前带药给柳月，因他的腹部被踩踏淤青了一片，所以也擦了些药油。
　　不会吧，这里的血腥味泥腥味如此重，还盖不住他身上的药油味？
　　是因两人距离太近了吗？
　　蔺轻舟垂头轻扯衣襟闻了闻：“很难闻吗，那我离你远些吧。”
　　牧重山：“我问的是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药油味。”
　　“就……就……”蔺轻舟目光游离，支吾道，“摔了一下，磕淤青了，所以涂了药。”
　　话语心虚致使谎言拙劣，牧重山瞬间看穿，神色变得不悦：“哦？哪淤青了？”
　　蔺轻舟：“肚，肚子。”
　　牧重山：“你手举起来给我看看。”
　　蔺轻舟一脸懵逼地举起手。
　　牧重山冷笑：“手心手腕无擦伤却磕到了肚子？”
　　“不是……”蔺轻舟哭笑不得，“现在是纠结这种无关痛痒的事的时候吗？”
　　兄弟，你不但成血人了而且再过七天就要死了！你特么能不能先想想你的生死大事！
　　牧重山话语寒如刀尖利刃，“我厌恶别人骗我。”
　　蔺轻舟叹气：“我也不想骗你，可我不能说，你就别问了。”
　　想起那日被黄符纸封口，蔺轻舟仍心有余悸。
　　况且不知那咒术作用是什么，有没有可能自己说的每句话都能被那人所知？那这样的话，无妄地牢里自己和牧重山的谈话内容，不是也会被那人知晓吗？
　　想到这里，蔺轻舟蓦然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嘴巴，又迅速冷静下来。
　　不，应该不会。
　　自己和柳月每日说那么多话，从白日说到天黑，难不成那人一句一句去听吗？
　　蔺轻舟的一举一动全被牧重山看在眼里，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蔺轻舟抚唇的手指，开口唤人：“蔺轻舟。”
　　“啊？”突然被人喊全名，蔺轻舟觉得似有针尖扎了心脏一下，略感惊愕。
　　牧重山勾唇弯眸笑着：“我们来交换秘密吧，如何？”





第十八章 黄泉路上有个伴
　　“交换秘密？”
　　蔺轻舟疑惑重复，不知牧重山这是何意。
　　牧重山嘴角轻勾着，眼眸却不见笑意，仿佛脸上贴了张虚假僵硬的面具，他道：“我告诉你为什么湘御宗选你来看守无妄地牢，你告诉我你身上为什么会有药油味。”
　　他这样不依不饶在一件小事上刨根问底，像极了精明的猎人在步步算计引诱猎物进入圈套，让人不禁觉得心里发虚。
　　但是比起牧重山在意自己身上为何会有药油味，蔺轻舟注意到的，是他前一句话。
　　为什么湘御宗选他来看守无妄地牢。
　　之前他就觉得奇怪，自己只是个小小无名杂役，却让他来看守如此穷凶恶极的魔尊，着实太过违和。
　　但他的疑虑已经在前两次看守时逐渐被打消，如今牧重山这么一提，竟让蔺轻舟觉得毛骨悚然。
　　蔺轻舟虽心里打鼓，但谈话时并不想被牧重山牵着鼻子走，故作镇定地说：“不是他们选我，是我主动要求来的。”
　　闻言，牧重山竟嗤笑出声，他低着头，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胸膛的震动带动着肩膀颤抖，以至于束缚他手腕的铁链哗哗作响，石洞原本寂静空旷，如今因他的疯癫而各种扰耳之声糅杂，闹得人心慌慌。
　　就在这时，石洞忽然震动了起来，蔺轻舟原本呈半跪上半身挺直的姿势，因震动蓦然摔倒，他下意识地用手掌撑住地以稳住身子，而后抬头惊愕地看着摇晃的山洞石壁，心想：卧槽？地震？
　　正当蔺轻舟不知所措时，牧重山终于止住了笑声，巧的是山洞也不再震动。
　　蔺轻舟愕然地看向牧重山。
　　咋的？！这地震是声控的？！
　　是为了制造惊吓气氛而练成的技能吗？！
　　教练我想学！
　　牧重山皮笑肉不笑，对蔺轻舟不紧不慢地说：“你抬头看看。”
　　蔺轻舟闻言仰头往上看，洞顶太高，石壁所嵌晶体的荧光无法照耀至尽头，放眼望去只见无垠的漆黑，好似能吞噬万物，不过虽让人心生恐惧，倒也似深潭水面般平静，蔺轻舟困惑不已，不知牧重山想让自己看什么。
　　忽然，他看见黑暗里似乎有什么晃了晃。
　　蔺轻舟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搓了搓眼睛，继续看。
　　就在他搓眼睛的那瞬，一条约一米粗的玄黑色长虫缠绕着石柱蜿蜒而下，从漆黑的洞顶中缓缓现身。
　　于是蔺轻舟再一抬头，正对上长虫犹如拳头大小的血红眼睛。
　　长虫额顶长着焦黑如枯枝的角，口裂至颚，牙齿尖利歪斜，身子青色鳞片几处覆似发霉的苔藓，看着极其可怖狰狞。
　　不过对视一眼，蔺轻舟因恐惧瞪大双眼，浑身僵直四肢不听使唤动弹不得。
　　牧重山带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这才是无妄地牢的守卫。”
　　“而你，只是它的食物。”
　　-
　　那长虫并不急着狩猎，从黑暗中现身后，就安静地盘旋在石柱上，缓缓蠕动着身子。
　　蔺轻舟在心里呐喊了十几声卧槽后才从惊愕和恐惧中缓过神来，他看向牧重山，压低声崩溃地说：“前两次来怎么没见过这位大爷啊！”
　　牧重山倒也乐得和他解释：“它只在饥饿时出现。”
　　两人说话声音并不大，但长虫却好似听见了一般，循声爬来，从石柱上爬至大地，在两人数米外缓慢地绕着圈，身体鳞片摩擦着地面，发出毛骨悚然的索索声。
　　蔺轻舟哪敢再说话，他干咽着空气，忽然想到什么，朝镶嵌着金色铜锣的石墙方向看了眼。
　　之前郭鹭曾和他说过。
　　如有山洞有异常，击打金色铜锣，会有玄甲守卫赶来。
　　自己能因此得救吗？
　　牧重山见蔺轻舟朝金色铜锣石壁望去，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牧重山怫然冷笑：“无妄地牢有凶兽之事，湘御宗怎么可能会不知，他们命你来此，就是打算让你成为凶兽的食物，你难不成还要听他们的话，去敲那面石壁上的金色铜锣？”
　　山洞寂静，就算用寻常语调说话，听着也是比平日里大声许多，而今身陷囹圄，凶兽就在身旁，在蔺轻舟听起来，牧重山的说话声简直就是震耳欲聋。
　　蔺轻舟边看大虫边疯狂地摆手示意牧重山别说话了，哪知牧重山根本不理他，继续冷笑道：“我不知湘御宗同你说了什么，但之前来此看守的人，都在看见凶兽后，敲响了那面铜锣，而后凶兽就会循声过去，将那些人一口吞食。”
　　说话声吸引了大虫，大虫摆动着身子缓慢滑行过来，石磨大的脑袋距离蔺轻舟越来越近，近到他甚至都能闻到大虫裂口中的腥臭气。
　　蔺轻舟绝望地心想自己现在跑来不来得及，一抬头见大虫已循声而来，可牧重山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你敲响那面金铜锣，无疑是自寻死路。”
　　蔺轻舟忍无可忍，道：“我有没有自寻死路另说，但现在是你打算带我去黄泉路啊！”
　　他话音刚落，大虫忽地张开可怖的满是歪牙利齿的血盆大口，以闪电之势猛地朝他扑来！
　　蔺轻舟下意识地抱头，等着啃咬血骨的撕裂疼痛传遍脑海。
　　可没有。
　　没有疼痛，没有撕咬，没有血肉横飞。
　　蔺轻舟浑身紧绷地蜷缩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受伤，他愣愣地收回手抬头看去。
　　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挡在他和大虫之间，在大虫啃咬下来的瞬间，空气隐约有好似水面涟漪泛起，大虫不甘心，变幻着方向使劲咬了好几下，却都咬在透明的风墙上，半寸不能近蔺轻舟的身。
　　大起大落让冷汗浸透蔺轻舟的衣裳，他喘着气，心想着这是发生了何事，忽然意识到什么，蓦然转头看向牧重山。
　　牧重山右手捏着古怪的手势，能看见他掌心前的空气似被火焰舔舐那般扭曲。
　　蔺轻舟惊讶得双眸瞪圆。
　　先是惊讶于牧重山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能使用法术，后是惊讶牧重山救了自己。
　　牧重山勾着嘴角似笑非笑，他说：“倘若黄泉路上有你作伴，定不乏味，一路得趣。”





第十九章 让你做啥就做啥
　　大虫几下咬不到蔺轻舟，牙齿还因撞击变得更加歪斜，它因此变得气愤不已、冲冠眦裂。
　　它不再用牙咬，转过头，尾巴带着千斤的蛮力重重地横扫过来。
　　空气墙因这力道扭曲凹陷，蔺轻舟能感到冲击力迎面扑来，骇得他心惊肉跳。
　　牧重山也因此皱了下眉头。
　　但好在大虫甩完尾巴后没再发难，它气呼呼地爬向石柱盘旋而上消失在洞顶的黑暗中。
　　牧重山右手不再捏诀，他收回灵力后顿时感到气血逆行，浑身经脉错乱紧绞，疼得他猛地咳嗽起来，牧重山深呼吸数次咽下口中弥漫的血腥味，一抬头，见蔺轻舟用无比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样的眼神让牧重山觉得很是新奇。
　　在他的记忆中，从未有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他。
　　“谢谢你救了我。”蔺轻舟诚恳地道完谢，忽而想到什么，不安忐忑地问，“你用了灵力，湘御宗那个凶神恶煞的人，会不会又来打你啊？”
　　牧重山冷笑道：“我倒是希望他能赶紧打死我。”
　　“为什么啊？”蔺轻舟大惑不解：“难道你喜欢他，爱而不得，所以死在他手里算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牧重山：“……”
　　蔺轻舟：“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活跃气氛呢！您眼神能不能收一收，太吓人了。”
　　“噢？开玩笑啊？”牧重山弯起眸，“确实很好笑呢。”
　　蔺轻舟打了个寒颤，连忙转移话题：“你刚才说，我之前的守卫都被吃了？”
　　“对。”
　　“可是死了那么多人，湘御宗不怕事情败露吗？”
　　“败露？”
　　蔺轻舟点点头：“是啊，那么多人有去无回，难道没人怀疑吗？”
　　牧重山脸上的笑意不减半分：“这不是有我吗？”
　　蔺轻舟一愣，他忽然想起来无妄地牢前，柳月曾阻止他并说：去无妄地牢做守卫的杂役死了好几个，全是被那嗜血魔头杀死的！
　　明明山洞未被冰封，可蔺轻舟却觉得寒冷彻骨。
　　他看着牧重山，轻声问：“被人这样冤枉和误解，你都不觉得委屈吗？”
　　牧重山反问：“觉得委屈又能如何？”
　　蔺轻舟话语铿锵有力：“就能鼓起一口气，去辩解，去争论，去洗净自己的冤屈。”
　　牧重山嗤笑：“你说得倒轻巧。”
　　蔺轻舟并未反驳，他叹了口气，嘟囔道：“也是啊，话说起来都是轻巧的，行动起来大约难如攀天吧。”
　　“行了，该你说了。”牧重山并不想在被冤枉这事上多言，“为何身上会有药油味？”
　　“这是因为……因为……”蔺轻舟支支吾吾，犯起了难。
　　若是将此事说出，那人定不会放过自己，还会连累柳月。
　　可若是不说，瞧牧重山这样偏执的模样，没问出答案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蔺轻舟抱臂发愁，但是当他逐一分析了此事未来可能的发展结果后，他突然觉得这说不定是个机会，蔺轻舟深呼吸数下，镇定后看着牧重山，开口道：“我可以不可以先问个问题？”
　　牧重山：“可以。”
　　蔺轻舟于是问：“你知不知道一种咒术，拿黄纸封口，施咒人发动后黄纸燃烧，被施咒人会感到灼烧的疼痛，但是嘴巴没有伤痕。”
　　牧重山不假思索：“封炎咒。”
　　蔺轻舟激动起来：“你知道？”
　　牧重山点点头：“不过是个筑基期就能学会的咒术罢了。”
　　“那被施咒的人，是不是不能乱说话了？”蔺轻舟问。
　　牧重山反问，“与说话有何关系？”
　　“啊？”蔺轻舟面露迷茫，难道他理解错了，“那被施咒的人会怎么样？”
　　牧重山答：“施咒者发动咒术后，被施咒的人贴过黄符纸的地方会着火，如果不能及时阻止，烈火蔓延全身，将被施咒人烧成灰烬。”
　　蔺轻舟骇然地喊出声：“什么！！！”
　　原来那人根本没打算放过自己和柳月！
　　既然当时杀了他和柳月会引人怀疑调查，那就施好咒术择日再下杀手。
　　他和柳月并非修仙者，如此一来，在劫难逃。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蔺轻舟深觉无力和心寒，他垂头丧气，用蔫巴的语气将那日之事告诉了牧重山。
　　“这样啊……”牧重山全然不顾蔺轻舟哭丧脸，跟听故事一般，听得津津有味，还意味不明地笑道，“湘御宗宗主聂焱乃五圣之一，以刚正不阿的性情名扬世间，虽行事之人只是湘御宗的外门弟子，但如果此事被他知道了，他脸上的表情一定有趣至极。”
　　蔺轻舟不屑地说：“刚正不阿？害死杂役再嫁祸于你，这他妈都能叫刚正不阿，那我岂不是天地间浩然正气的化身了。”
　　牧重山道：“湘御宗除了无妄地牢，并没有其他能关押住我的地方，而对聂焱而言，大道无情，杀死我远比几个杂役的性命重要。”
　　蔺轻舟翻白眼：“刚正不阿，呵呵呵呵。”
　　牧重山：“比起在这嘲讽他人，我觉得你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如何活命。”
　　“啊……”蔺轻舟崩溃抱头。
　　苍天啊大地啊，回家没一点头绪，如今还有死亡的危险。
　　穿越需谨慎啊！！！
　　蔺轻舟内心哀嚎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牧重山，抱着希冀语速极快地说：“等等！你不是魔尊吗！那你肯定很厉害，精通各种法术符咒，对不对！你能帮我解开这个咒术吗？”
　　牧重山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眸光溢出戏谑，嘴角弯起，不疾不徐地说：“我能，但是……”
　　“你得求我。”
　　闻言，蔺轻舟双手举在眼前‘啪’地一合，没有任何犹豫，声如洪钟：“求您了！”
　　他为了和牧重山平视，本就是跪坐的姿势，如此一来，显得十分诚恳。
　　蔺轻舟的坦率让牧重山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接话。
　　沉默让蔺轻舟心慌，他小心地看向牧重山：“这么求不行吗？”
　　“啊，行。”牧重山回过神来，笑道，“只是我以前让他人求我，那些人皆是一副不堪受辱的羞愤模样，你如此率性，倒有些无趣。”
　　蔺轻舟磕巴：“无，无趣？”
　　“不。”牧重山笑意不减半分，“算是另一种有趣。”
　　“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蔺轻舟放下手，垂眸低声央求，“我朋友也中了咒术，你有办法帮他解开吗？”
　　牧重山言简意赅：“有。”
　　“真的？！”蔺轻舟欣喜地喊出声。
　　牧重山：“但是接下来你得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得有任何异议。”
　　“没问题，没问题！”蔺轻舟点头如小鸡啄米。
　　牧重山：“好，那你亲我。”





第二十章 反正你迟早得死
　　“那你亲我。”
　　听到牧重山的话，蔺轻舟先是面露茫然，随后神色变得费解，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请我？请我什么？”
　　牧重山一字一顿：“亲我。”
　　蔺轻舟鹦鹉学舌：“清喔。”
　　牧重山加重语气：“亲。”
　　蔺轻舟恍然大悟：“琴！”
　　牧重山语气不再起伏，面无表情地说：“等死吧。”
　　“别！！！”蔺轻舟慌神，手足无措地喊出声，“我是真的没听懂，我没在逗你，你再说一次，就一次，行不行？”
　　牧重山看着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深山林间遇见的一只受伤幼年灵兽，灵兽害怕地蜷缩在山洞里哀哀低鸣着。牧重山大发慈悲救了它以后，那灵兽就一直黏着他，寸步不离。
　　而今灵兽清澈的兽瞳和蔺轻舟明亮的双眸重合，明明形状颜色半点不像，可落在牧重山眼里，竟一模一样。
　　“你过来。”牧重山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
　　蔺轻舟右手握拳砸左手掌心，醐醍灌顶：“我知道了，你是想像之前那样靠着我肩膀休息！”
　　牧重山微笑不语，心想：你知道个P你知道。
　　不再发懵的蔺轻舟立刻往前挪去，凑近牧重山，坐得与他极近，并主动挺背侧过身将肩膀抬起，让牧重山可以靠得舒服，还一脸‘你快靠啊’的神情看着牧重山。
　　牧重山：“……脸抬起来。”
　　“啊？脸？”蔺轻舟看向牧重山，“什么……唔！！！”
　　话未说完，蔺轻舟被身子前倾俯来的牧重山吻住。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蔺轻舟没有任何防备，他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觉得唇齿被柔软温热的舌蛮狠地顶开，血腥味和灰尘味齐齐突兀地涌入口中。
　　理智重新回到蔺轻舟的大脑后，他的第一个反应是：卧槽，原来刚才牧重山说的是亲我啊！
　　第二个反应是伸手去推牧重山。
　　但是他立刻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他身体的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
　　紧接着，蔺轻舟感到了异样的疼痛，好似有干枯如焦枝的利爪伸进他的喉咙里，凶狠地捅进胸膛，要将他的心脏活生生地掏出来，他的身体在支离破碎，他的精神在土崩瓦解。
　　蔺轻舟痛苦得想呐喊、想颤抖、想扼喉，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伴随着撕扯身体的疼从喉咙胸膛奔向四肢，他的意识在渐渐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蔺轻舟回过神来，但头晕目眩让他恶心作呕，他闭眼缓神片刻，随后勉强抬起头看去，迷迷糊糊瞧见眼前有人。
　　那人就在他眼前，可蔺轻舟却因双眼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瞧见那人将手举在眼前，观察着他自己的手掌和胳膊。
　　蔺轻舟甩了甩还在发疼的脑袋，哑着嗓子质问：“牧重山，你对我做了什么啊？”他说着，想伸手揉揉太阳穴，手臂却在发力的瞬间被什么扯住，与此同时蔺轻舟耳边传来铁链晃荡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蔺轻舟喃喃自语，困惑地转头望去。
　　他的眼睛逐渐对焦，视线不再朦胧，蔺轻舟费劲地眨眨眼，看清了他那可怜兮兮的被磨得能看见白骨的手腕正被铁链捆绑着吊起。
　　蔺轻舟惊得彻底清醒：“！？”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能忍疼。”熟悉的声音响起，来自蔺轻舟眼前的人。
　　蔺轻舟蓦地转头看去。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那张脸从小到大，他在镜子里见过无数遍，疏远又熟悉。
　　他和牧重山互换身体了！
　　蔺轻舟因惊恐瞳孔放大，嗓子发出无意义的吸气声，他低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子穿着破烂乌黑玄衣，骨裂的膝盖打入银钉，伤痛后知后觉地涌来，折磨着每一寸神经。
　　“可惜了。”牧重山伸手抬蔺轻舟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笑道，“这副表情如果出现在你自己的脸上，肯定会更有趣。”
　　蔺轻舟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声音颤抖地问：“牧重山，你这是做什么？”
　　“你中了封炎咒又不知何解，迟早得死，既然如此，死前不如把身体借我一用。”牧重山弯眸浅笑，神情自若，“也算是死得其所。”
　　蔺轻舟：“什……”
　　“嘘。”牧重山捂住蔺轻舟的嘴，他抬头往上看去，见黑鳞长虫似觉异样，从洞顶漆黑处现身，缓缓蠕动而下。牧重山自言自语，“这倒是个麻烦。”
　　“唔唔唔。”蔺轻舟挣扎起来，不甘心的声音从牧重山掌心里漏出。
　　牧重山看向他，弯眸笑道：“别吵，睡吧。”
　　说着牧重山伸手捏诀，只见其指尖泛起银光，并在蔺轻舟额前点了下，蔺轻舟听见耳边传来模糊不清的铃铛声，随后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而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蔺轻舟的意识都浑浑噩噩地游离在黑暗中，他只能听见隐隐约约的铃铛声，忽远忽近，朦胧不清，不知过了多久，铃铛声忽然清晰地在耳边响彻，如同睡梦中的人被吵醒般，他的五感瞬间回到身体中。
　　虽然醒了过来，但是疲惫感和隐隐的疼痛依旧占据着神经，他难受得睁不开眼睛，只听见身旁有人在说话。
　　“师兄，这魔头伤成这样，还活着吗？”
　　“活着，小心些，将他捆去灭魂谷，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反正有炽焰尊在无妄地牢外坐镇，不用担心。”
　　“谨言慎行。”
　　“是。”
　　蔺轻舟随后感觉手腕的束缚被解，整个人悬在空中，失重感占据身体每处神经。
　　他凝神调整呼吸，试着攒些力气，在感到意识能完全控制躯体后，蔺轻舟睁开了眼睛。
　　最先入眸的，不是无妄地牢死寂肃穆的石壁和幽幽荧光，而是红日凌峰，万壑之上云蒸霞蔚，翻涌似血海。
　　许久未见明亮的眼眸被绮光刺得泪流，蔺轻舟不得不闭眼缓片刻然后再睁眼。
　　他发现自己四周皆是参差不齐、大小不一的漆黑石柱，狰狞地直指苍穹的石柱上镶嵌着粗细不一的铁链，带锈迹的玄乌铁链交错盘绕，将世间一切景象割成四分五裂。
　　而蔺轻舟正被三根铁链捆绑着手腕和腰，悬空于石柱其中，像蜘蛛网上被黏挂着的虫尸，无能为力也动弹不得。
　　非但如此，蔺轻舟还感到滚滚热浪从下扑来，灼得他背脊冒汗，头晕目眩。
　　他低头看去，惊恐地发现这些石柱皆立于一个山谷中，而山谷里是滚烫翻滚的炙热岩浆。
　　此处，正是灭魂谷。
　　湘御宗处决魔尊之地。





第二十一章 神仙打架放过我
　　脚下灼热的岩浆冒泡四溅，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和可怖的温度。
　　热汗从蔺轻舟额头冒出，混合着污血灰尘滑落，入蔺轻舟的右眼，蛰得他生疼，而他双手被束缚，连擦侧额这般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如此酷刑不比无妄地狱好上半分。
　　刚睁眼清醒时，蔺轻舟是满心困惑的。
　　他不明白一心求死的牧重山为何突然对自己发难，害他落得这般境遇。
　　在绝望渐渐占据心脏时，蔺轻舟突然想通了。
　　或许牧重山一直在骗自己。
　　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让自己替他去死。
　　牧重山知道以命换命这件事，谁都不会答应，于是处心积虑，先是在自己面前装出对世间毫无留恋的模样，博得同情让自己放下警惕，最后寻到机会，交换两人身体。
　　自己替他坠入灭魂谷，尸骨无存。而他逃出生天，改头换面。
　　想明白以后的蔺轻舟愈发绝望和苦闷，带着血和灰的汗液将他眸子刺红刺疼，涌出泪后才勉强好了些许。
　　当远处西斜红日被嶙峋孤傲的山峰割据成两半时，蔺轻舟听见刀剑掠空的声音。
　　他适才抬起头，就见一人凌空御剑而来，在他眼前悬停。
　　那人面容刚毅不怒自威，身着火纹丹色武袍。来者正是湘御宗宗主，聂焱。
　　同他一起来的，还有十二名湘御宗内门弟子，以及其他门派的修仙者。
　　除了聂焱，其他人皆位于山谷石柱外，远远地看着。
　　聂焱居高临下，不屑地睥睨着蔺轻舟，厉声道：“天道昭昭，终是等到了能慰藉千百亡魂的今日，能在他出关前让你灰飞烟灭，当真不枉我数年来煞费苦心，魔头，你可还有话要说？”
　　“有！”蔺轻舟咬牙切齿，“一堆话。”
　　“哦？”聂焱颔首，“好，我倒要听听，你死到临头前，还有何言。”
　　蔺轻舟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拳，瞠目欲裂、绷紧浑身声嘶力竭地吼道：“牧重山！！你个王八蛋！！！我去你大爷的！！！狗东西！！！”
　　聂焱：“……”
　　他声音洪亮，山谷又空旷，这么一喊竟有了回声，震得山谷上石柱前交织错乱的铁链晃荡作响。
　　众人皆大吃一惊。
　　这魔头发疯了吧！
　　竟然自己骂自己！
　　不得了不得了！
　　聂焱眼眸一闪而过困惑和惊讶，他立刻意识到什么，眼底的惊讶转而变成恼怒和愤懑，他语气寒如腊月隆冬檐下冰：“你不是那魔头？你是谁？”
　　蔺轻舟方才光顾着骂牧重山，都忘记自己还可以辩解了，聂焱此话一出，他如同沉浮大海濒死之际抓到了救命木板，欣喜若狂之余急急地说：“对对对，我不是他，我是之前看守他的杂役，我和他互换身体了。”
　　聂焱眸光一沉，右手捏诀，朱红气焰在他掌心腾起，他左手前伸，掐住蔺轻舟脸颊双侧强迫他张口，而后右手的气焰旋转着探入蔺轻舟口中。
　　好似一根烧火棍捅入嗓子，蔺轻舟难受得眼泛泪花，呜咽出声。
　　聂焱无意折磨蔺轻舟，在发觉他体内确实没有涌动的灵气之后，立刻收回了气焰。
　　蔺轻舟难受得低头干呕，面上虽狼狈，但内心欣喜。
　　如此一来，他是不是能活了？
　　但紧接着，蔺轻舟便发现自己着实太过天真。
　　不知牧重山何时逃走的聂焱怒发冲冠、暴跳如雷，他召出灼焰烈火缠绕的长鞭，猛地甩鞭，鞭子凌空变长，重重击在聂焱身侧的石柱上，石柱被拦腰鞭挞出碎石裂痕，摇摇欲坠。
　　鞭声震耳欲聋，在山谷间久久回荡，吓得所有人心胆俱碎、魂飞魄散。
　　蔺轻舟还没从鞭声的惊吓声回过神来，被聂焱揪住接连着头皮的青丝发根处，猛地往后一扯，他因此被迫仰着头，与聂焱对视。
　　聂焱语调虽不高，但语气里皆是不可遏的怒火：“互换身体，必须口舌相近才能连通魂魄，你一个小小杂役，为何要接近那魔头，让其有机可乘？”
　　“我……我……”蔺轻舟答不上来，他本就是怀有异心。
　　“哼。”聂焱手一甩，松开蔺轻舟的青丝，赫然而怒，“不过是蛇鼠一窝。”
　　话音落，蔺轻舟手腕和腰上的铁链应声松开，整个人毫无防备、似无枝枯叶直直地朝谷底熔岩坠去。
　　风声猎猎，灼热之气缠身，除了面对死亡的本能恐惧，蔺轻舟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无望濒死、融骨熔岩近在咫尺之境，蔺轻舟耳边突然传来极不合时宜的笑声，这声低吟浅笑似暄风抚绿丝绦般轻盈，由远瞬间至蔺轻舟耳畔。
　　下一刻，蔺轻舟腰被人拦抱住，抱住他的人手臂极其有力，缓了下落的冲力，使他悬于空中。
　　蔺轻舟还没回过神来，那人已凌空而起，脚踏四周的乌黑石柱壁，借力几步似燕般轻跃，最后立于山谷中最高的石壁上。
　　天地浩大，红日沉沦，铁链石柱交织着的冰冷山谷之中，翩翩白衣印进所有人的眸中。
　　石壁顶端仅有两米宽，为了防止蔺轻舟跌倒摔落，那人没有松手，一直环住他的腰。
　　如此也值得蔺轻舟庆幸，因为死里逃生腿上又有伤的他根本站不稳。
　　“数日不见，甚是想念。”救他的人笑着开口，是蔺轻舟自己的声音。
　　眼前的人，正是有着蔺轻舟容貌的牧重山。
　　蔺轻舟看着他，双眸瞪圆胸膛剧烈起伏着，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牧重山嘴角含笑，语气戏谑：“方才那句王八蛋和狗东西，骂得那般气势汹汹，深得我心。”
　　蔺轻舟狠狠地抹了把脸，觉得头疼。
　　害他沦落这般境地的是牧重山。
　　救他的也是牧重山。
　　方才坠谷时恨死牧重山的是他。
　　但决心帮牧重山逃出无妄地牢的也是他。
　　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盘根错节占据着蔺轻舟的胸膛。
　　最后蔺轻舟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笑，好声好气地和牧重山商量：“下次这种惊心动魄的事，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和我商量商量，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不能。”牧重山微笑。
　　“啥？为什么？”蔺轻舟问。
　　牧重山：“因为你受惊的表情特别有趣。”
　　蔺轻舟：“……”
　　蔺轻舟：“我他妈发起火来更……”
　　蔺轻舟话还没说完，聂焱那缠绕着烈焰的玄铁长鞭呼啸着朝两人鞭挞而来，炙热的气焰让空气为之颤抖扭曲。
　　牧重山往后一倒，单手抱着蔺轻舟拽着他一同坠下石壁，躲过了鞭子，又立刻凌空而起，几步攀跃至另一根石柱上。
　　落地站稳后，牧重山看着蔺轻舟浅笑着问：“嗯？更什么？”
　　蔺轻舟：“……”
　　你们神仙打架能不能放过我这个抱着唯物主义瑟瑟发抖的普通人啊！！！
　　“为何不说了？”牧重山追问，然后立刻又道，“算了，此话等等再提，先来猜一猜我等等要做何事吧。”
　　蔺轻舟：“逃命啊！还能做什么！”
　　“不对。”牧重山说着，凑近凑近蔺轻舟耳边，低低笑着，“我啊……要屠尽湘御宗，让此地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第二十二章 猝不及防地吻住
　　“我要屠尽湘御宗，让此地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闻言，蔺轻舟先是瞠目结舌，随后一把抓住牧重山的手臂，好似怕他下一秒就会冲出去大杀四方。
　　你能不能别说出这么反派的话啊！系统还让我给你洗尽冤屈呢！
　　“不行，别杀人。”蔺轻舟觉得自己应该要多说些阻止的话，可他脑子里除了‘不可以杀人’这种贫瘠苍白的句子，其他什么都想不到，于是只能神情慌乱地干着急。
　　怎么办！拦腰抱紧牧重山让他动弹不得，这样阻止有用吗！
　　看着蔺轻舟满脸惊惧，牧重山轻轻嗤笑出声，然后他说：“骗你的。”
　　蔺轻舟登时长松了口气，他拍拍胸脯，然后觉得莫名其妙：哪个正常人会拿这种事骗人啊！？
　　正此时，一声怒吼响彻云霄：“魔头！纳命来！”
　　聂焱扬鞭袭来时，山谷外其他修仙者也纷纷手持法器，围攻上来。
　　但牧重山早有准备，他右手抱紧蔺轻舟，左手召出一面花纹繁杂的铜镜，将灵力注入铜镜，只见顷刻间刺目耀眼的银光从铜镜中溢出，银光迅速扩散似水流包裹住两人，而后瞬间消失。
　　连同银光一起消失的，还有牧重山和蔺轻舟，只余一面铜镜从半空中掉落，锒铛作响。
　　聂焱的长鞭慢了一步，击在空无一人的石柱上，将那刚落地的铜镜击得粉碎。
　　-
　　-
　　与此同时，深山林间，参天古树下一面铜镜忽而散发出亮眼的银光，惊得飞鸟从树枝上展翅而起。
　　银光消失时，蔺轻舟和牧重山出现在树荫下。
　　脚踩在踏实的土地上，蔺轻舟耳边还荡着长鞭击碎石柱的巨响，震得他脑瓜嗡嗡直响。
　　“这，这也太刺激了……”蔺轻舟抚着胸口喃喃，随后他看向牧重山，“我们逃出来了吗？这是哪儿？”
　　牧重山不答反问：“走得动吗？”
　　蔺轻舟试着迈开步子，只觉得膝盖骨裂剧痛，根本无法用力，他看向牧重山摇了摇头。
　　牧重山笑了笑，然后猝不及防地吻住蔺轻舟。
　　蔺轻舟：“唔！！！”
　　提前说一声是会断齿还是会裂舌啊！是会折寿还是会不举啊！！！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蔺轻舟并未像第一次那般震惊，而是凝神应对魂魄离体的眩晕和不适，半晌后他感觉意识能操控身体，于是缓缓睁开眼，惊喜地发觉他已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走吧。”牧重山松开蔺轻舟，稍稍整了下破烂肮脏的玄色衣裳，往前走去。
　　“去哪？”蔺轻舟连忙跟上牧重山的步伐。
　　牧重山答道：“一会便知。”
　　“等等。”蔺轻舟拦住牧重山，目光落他膝盖上，“你的伤不疼吗？要不我背你吧。”
　　适才钻心的疼痛还残留在蔺轻舟脑海里，让他想来就觉得一阵寒颤，也不知牧重山是怎么若无其事地走出方才那两步的。
　　“背我？”牧重山脸上总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假得像黏连着脸的面具，此时，蔺轻舟见他眼眸闪过一丝讶异，不过是瞬间的神情变化，蔺轻舟却觉得得以窥见一点真实。
　　“嗯，你放心，我还是有力气的，不会摔着你。”蔺轻舟在牧重山面前蹲下，侧过头，“上来吧。”
　　牧重山若有所思片刻，随后趴在蔺轻舟背上。
　　蔺轻舟缓缓站起身，还算稳当，然后他问：“往哪走？”
　　牧重山朝前指了指。
　　蔺轻舟应了声好，往他指的地方走去。
　　背着一个成年男子走山路并不容易，更何况现下已是暮色昏昏的傍晚，蔺轻舟不敢走快，步履缓慢稳稳地迈步。
　　幸而没走一会，牧重山就说：“到了。”
　　“到了？！”蔺轻舟一抬头，愣在原地。
　　目光绕过枝叶繁茂的樟树，一条安静祥和的山径小路，尽头是檐下挂着灯火竹笼的木屋，正是湘御宗杂役所居之处。
　　“啊！？”蔺轻舟骇然喊出声，“我们在湘御宗啊！？”
　　“对。”牧重山浅笑。
　　蔺轻舟：“不会被发现吗？！”
　　“应该不会。”牧重山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暂时。”
　　蔺轻舟哭笑不得：“什么叫应该啊？！”
　　牧重山道：“聂焱这人，对我有极大的偏见，他认为我弑杀成性，所到之处，必定生灵涂炭，绝不会想到我愿意蛰伏在湘御宗的杂役居处，并且安稳不惹是生非。”
　　蔺轻舟：“可那个凶巴巴的湘御宗宗主知晓我是湘御宗的杂役啊，我与你一起消失，他就不会想到派人去事净堂查？”
　　牧重山：“所以我说暂时，等他无论如何都寻不到我的去处时，应该才会想到从你身上入手。”
　　蔺轻舟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脚踩杂草枯枝的咔嚓声，有人来了！他蓦地转身看去，浑身因警惕而紧绷。
　　赵甲背着装满干枯枝的背篓走来，见到蔺轻舟也是一愣：“咦，轻舟你怎么在这啊？”
　　蔺轻舟支吾，后退两步：“我……我……”
　　“你背着的是谁啊？”赵甲走过来，探头看去，“哎呦呦，这位小哥，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啊。”
　　蔺轻舟见赵甲看到牧重山的长相后毫无畏惧的反应，料想杂役等人只是听说过陨渊魔尊的事，并不认得其样貌，蔺轻舟稍稍松了口气，说：“方才回来时候山崖旁遇见的，可能……可能这人不小心跌下悬崖了吧，估计还磕着头了，问什么都不答，我就把他背回来了。”
　　“这可不得了。”赵甲连忙道，“赶紧将他去背去百草医馆，请大夫看看吧。”
　　“无需请大夫。”牧重山开口。
　　赵甲：“哎呦呦，说话了，这位小哥，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看大夫怎么行啊？”
　　牧重山：“只需热水一桶，让我沐浴一番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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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役所居木屋，蔺轻舟背着牧重山刚走进屋内，柳月见到他，十分欣喜地跳起来，小跑向他，激动之时，眼泪汪汪地拽住他胳膊：“轻舟你去哪了，急死我了，你消失了好几天，我还以为……你……你被……”
　　“说来话长，不过我没事，放心啊。”蔺轻舟安抚他两声，将背上的牧重山轻轻放在自己的床榻上，扶他坐靠在床头，又拿了薄被给他盖腹部和腿脚。
　　做这些事时，蔺轻舟摸了摸之前自己藏在枕头里的玉简，见还在后松了口气，连忙揣进怀里。
　　“咦？这是谁啊？”柳月看着牧重山疑惑地问。
　　蔺轻舟还是那套说辞：“偶然遇见的，我见他重伤倒在森林里，于是背了回来，我去柴房烧热水，柳月你帮我照看照看他。”
　　“嗯好。”柳月答应下来。





第二十三章 以前伺候过人么
　　柳月答应帮忙照顾人后，蔺轻舟看向牧重山，用眼神询问自己离开要不要紧。
　　见牧重山轻颔首，蔺轻舟放心地撸起袖子往柴房走去。
　　柳月好奇地打量着牧重山，开口小声问：“您是修仙之人吗？”
　　“是。”牧重山微笑。
　　“哇……”柳月面露崇敬和羡慕，语气都敬畏了三分，“您要喝水吗？我给您倒碗温水来。”
　　牧重山说：“有劳。”
　　柳月于是起身离开，回来时不但拿来了碗温开水，还有些装药的瓶瓶罐罐。
　　“水给您。”柳月将水递给牧重山，又将那些药膏摆他眼前，“这些是之前轻舟给我买的，您看看，这些药对您的伤有无用处。”
　　牧重山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药罐，随后目光落回柳月身上，当即猜出他就是蔺轻舟口里那位同样中了封炎咒的少年。
　　牧重山淡然地右手捏诀，碗里的温水腾空而起，幻化成奇特的咒文，牧重山一挥手，以水化形的咒文立刻覆上柳月的唇。
　　柳月只觉得嘴唇一凉，水已消失不见。
　　“啊？什么？”柳月百思不得其解地摸着自己的嘴唇，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谢谢你的温水。”牧重山平静地说。
　　“哦，不，不用谢。”柳月挠挠头。
　　正此时，钱乙急匆匆跑进木屋，大喊大叫：“不好了不好了，你们听说了吗？魔头逃跑了！”
　　-
　　蔺轻舟在柴房费劲地烧完热水回到木屋后，一眼就看见一群人围坐着不知说些什么。
　　最诡异的是，牧重山竟也在其中，仿佛一个嗑瓜子吃瓜的路人。
　　“在说什么呢？”蔺轻舟走过去。
　　柳月抬起头来：“轻舟！阿乙说关押在湘御宗的那个杀人放火吃小孩魔头逃跑了！！太可怕了！”
　　一旁的牧重山笑道：“吃小孩？”
　　柳月：“对！”
　　蔺轻舟哽住。
　　他缓了一会，看向牧重山。
　　牧重山同样望着他，微微笑着，波澜不惊。
　　“啊这，怎，怎么就逃了呢？”蔺轻舟干咳两声，神情不自然地说。
　　赵甲：“连固若金汤的无妄地牢都能逃出去，那畜……”
　　蔺轻舟：“咳！！”
　　赵甲：“畜……”
　　蔺轻舟：“咳咳咳！！”
　　赵甲：“轻舟，你咋的了，得风寒了？这也咳得太厉害了，就差没要把肺吐出来了。”
　　蔺轻舟：“托您的福欸！”
　　赵甲：“啊？”
　　“那魔头跑出来，会不会回来报复湘御宗，大杀四方啊。”孙丙惊恐地环抱双臂，“怎么办，我们用不用避一避啊。”
　　“不用。”牧重山微笑，“杀了你们非但无趣，还让人觉得麻烦。”
　　蔺轻舟：“……”
　　孙丙拍拍胸脯，吁口气：“既然仙君都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蔺轻舟目瞪口呆。
　　不是，您怎么就放心了？您没觉得他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等等。”钱乙直勾勾地盯着牧重山看，忽然惊愕站起身，猛地指向他，“你！你！你！你是不是！”
　　蔺轻舟心里一咯噔，神情顿时变得惊慌失措。
　　糟了，被发现了！
　　正当蔺轻舟准备一把薅起牧重山往外跑的时候，钱乙大喊出声：“您身为修仙者，定是因为今天尽力阻止那魔头逃跑，所以才身受重伤跌倒在崖边的吧！”
　　已做好逃跑姿势的蔺轻舟：“……咦？”
　　牧重山微笑：“正是。”
　　蔺轻舟：“啊？”
　　众人齐齐喊道：“哇哦！！！”
　　蔺轻舟：哇哦个屁啊哇哦，一个敢说，一群敢信啊。
　　牧重山收敛笑意，愁闷叹气：“只是我等倾尽全力，仍未能阻止其逃跑，愧对天下，愧对苍生。”
　　赵甲：“仙君，别这么说！我们知道您一定尽力了！”
　　钱乙：“是啊，是那魔头诡计多端，怎么能怪您！”
　　孙丙：“对！仙君不必自责！”
　　柳月：“仙君您别多想了，先把伤养好要紧。”
　　蔺轻舟呆若木鸡。
　　半晌后，他抹了把脸，深呼了一下，在这众生同心谴责魔头的感人气氛中，弱弱地说：“那什么……热水烧好了。”
　　-
　　-
　　夜深，松际露微月，清光满地。
　　蔺轻舟从木屋走到柴房，轻轻推开门，往里看瞧。
　　柴房内，灶台旁，牧重山正闭着眼在盛满热水的木桶里打坐，银光泛起围绕着他伤痕累累的躯体，犹如谪仙临世的情景与这简陋的破屋着实不相符。
　　蔺轻舟怕打扰到他，准备转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意欲关门时，牧重山睁眼，转头看了过来：“进来。”
　　“啊……”蔺轻舟不好意思地摸着侧脸走进，“我给你拿了干净的衣裳来。”
　　他说着将一套叠好的干净中衣和锦服放在一旁的木长凳上。
　　牧重山看了眼锦衣上的火纹，露出嫌恶的神情。
　　蔺轻舟见他这副模样，讪讪：“我没有更好的衣裳了，这件衣服我就穿了一次，洗得干干净净并且在太阳天拿去晒过，你就委屈一下吧。”
　　牧重山瞧见蔺轻舟蔫蔫的模样，知他误会了，解释道：“我只是厌湘御宗的纹饰，与你有没有穿过无关。”
　　听他这样说，蔺轻舟心里的沉闷消散，他道：“我其他衣裳都是粗布麻衣，厌恶纹饰总比穿着不舒适好。”
　　“嗯。”牧重山点点头，“多谢。”
　　听见牧重山道谢，蔺轻舟有些诧异。
　　这惊讶的心思，并不是源于觉得牧重山会冰冷无礼到连句感谢都不说，只是最初相识时，牧重山像堵密不通风的墙，肃静无垠，窥不见一丝缝隙。
　　而今，蔺轻舟觉得自己似乎在那堵墙上，看见了一扇门。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那什么。”蔺轻舟犹豫着开口，“你的伤还好吗？这么泡着水会不会疼得厉害啊？”
　　牧重山微笑：“伤势如何，你自己来瞧瞧，不就知道了。”
　　“哦，那我瞧瞧。”蔺轻舟落落大方地走到浴桶边。
　　牧重山：“……”
　　蔺轻舟伸头一瞧，却见木桶里的水因混杂着清洗下来的尘土和污血，有些浑浊不清。
　　蔺轻舟顿时蹙起眉：“怎么这么脏啊，我给你换个水吧，这么泡着，等等感染了可怎么办。”
　　说着他走到灶台旁将大锅里烧着的热水混进凉水，令其有适合的温度，蔺轻舟道：“换水的时候会有些冷，不过你别担心，铁锅里的水的温度我都调好了，会立刻倒进木桶的。”
　　“你倒是挺会照顾人。”牧重山倚在浴桶旁，语气随和轻松，“以前伺候过他人么？”
　　“没有。”蔺轻舟笑道，“这不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说着蔺轻舟回身挽高袖子拿起木瓢，准备将浴桶里的脏水舀出来，却见牧重山右手捏诀，指尖泛起银光，浴桶里的脏水皆腾起成团飞出柴房，与此同时，浴桶底似涌泉般涌出干净的热水，而铁锅里的水已消失不见。
　　拿着木瓢的蔺轻舟：“……”
　　他是见过猪跑。
　　但眼前的猪不但跑了，还跑了个铁人三项。
　　这他特么就没见过了。





第二十四章 你这是往哪看呢
　　蔺轻舟默默放下手里的木瓢：“打扰了，告辞。”
　　见他转身要走，牧重山道：“等等，劳烦帮我擦拭下后背，我自己无法擦到。”
　　蔺轻舟：“？”
　　蔺轻舟：“你都能让水咻咻咻地飞来飞去了，然后你说你擦不到后背？”
　　“是。”牧重山神色自若。
　　“行吧，我信了。”蔺轻舟走过去，拿起放在浴桶旁的巾帕，浸入热水中随后拧干，准备帮牧重山擦身子，他做这些事时，牧重山恢复了打坐的姿势，合上眼，不一会银光泛起，些许消融于热水里，些许和腾起的雾气一起翩翩起舞。
　　着实是一番奇景。
　　蔺轻舟没多想，拿着温热的巾帕低头看去，想在牧重山身上找出适合先擦拭的地方，这么一看，他惊讶地发现牧重山身上的伤全部不再流血，有些甚至愈合结痂。
　　而牧重山胸口至腹部的那三道触目惊心的鞭痕，也已不见。
　　蔺轻舟暗暗庆幸，却在目光移动的瞬间顿住。
　　牧重山的背脊上还钉着六根银钉，不知钉长，唯见惹眼骇人的银光隐在血肉中，裂骨而藏，蚀骨冰凉，虽已与苍白的肌肤相融，但让人觉得方枘圆凿。
　　正当蔺轻舟面露难过和不忍时，牧重山的声音响起：“不疼，无事。”
　　蔺轻舟一愣，见他依旧打坐着，眼睛根本没睁开。
　　受伤之人都这么说了，蔺轻舟也不好继续一副替人哀叹的模样，用巾帕仔细给牧重山擦净侧颈和后背。
　　擦过后，蔺轻舟给巾帕过了遍热水，打算继续擦。
　　忽而他瞧见牧重山小腹处好似有一个朱红似丹砂描绘的图案。
　　虽两人都是男子，但坦诚相见仍有些尴尬，所以蔺轻舟不会往不妥的地方看去，可就那么一下，眼角余光瞥见腹部的图案，让他莫名有些在意。
　　不过隔着晃荡起涟漪的水，蔺轻舟并看不清那花纹是何模样，只见血红一片，让人很容易误以为是溢血伤口。
　　蔺轻舟眯眼正想细看，手腕忽然被人捏住往前一拽，吓得蔺轻舟另一只手立刻按住浴桶壁，避免了摔进去的惨剧。
　　“往哪看呢？”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蔺轻舟侧头望去，正对上牧重山深如渊的墨眸。
　　雾气氤氲，简陋窄小的柴房有一瞬安静得落针可闻。
　　蔺轻舟蓦地发现，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牧重山。
　　以往牧重山受刑，总是以杂乱青丝覆面，而今他湿透的青丝些许漂浮水面些许撩至身后，总之再未遮住他的容貌。
　　牧重山那般狼狈不堪时，蔺轻舟都觉得他样貌不凡，而今洗净污浊，毫不意外地发现他生得极为俊美清隽。凤眼挺鼻，眸如寒星，勾起的唇角不觉和善温柔，反倒带着朔风的凌厉。
　　“啊……我……我……”蔺轻舟磕巴，“看你腹部好像有……”
　　“盯着我腹部看？”牧重山捏住蔺轻舟的手微微使劲，将他又往自己身前扯了扯，见他另一手死死按住浴桶壁维持身体平衡，不由地笑意更甚。
　　“对，对。”蔺轻舟觉得莫名心虚，干咽两声，“本来是觉得你腹部有伤，仔细看，好像是……唔……”
　　他话没说完，一直盯着他唇舌看的牧重山忽然伸出另一手，湿漉漉的食指按住他下唇，意欲往口中伸。
　　蔺轻舟：“？？？”
　　“干什么？”蔺轻舟觉得不适，扭头想避开牧重山的手，可他一说话，舌头便无意碰到了牧重山的指尖，吓得他连忙紧紧闭上嘴。
　　“别动。”牧重山按住蔺轻舟唇的手微微使劲，不让他转头，“解封炎咒。”
　　蔺轻舟闻言，虽觉得不适，但也不再乱动挣扎，乖乖配合。
　　“张嘴。”牧重山命道。
　　蔺轻舟犹犹豫豫地微微张口。
　　牧重山笑了笑，食指前伸，坏心思地去按蔺轻舟舌尖，感到那浅妃色的柔软舌不安地本能后缩，心觉有趣，忍不住多逗弄了一番。
　　说来也奇怪，牧重山自认为自己并非撩拨人的性子，但他确实十分热衷于瞧见蔺轻舟的脸上出现各种各样的神情。
　　他见过的，他没见过的，都很有趣。
　　蔺轻舟等得嘴巴都酸了，心里嘟囔：这姿势，搁这给牲口看牙口呢？！
　　又等一会，蔺轻舟终是难受得不行，防着自己咬到牧重山的手，以喉发声含糊不清地说：“还需多久啊？”
　　牧重山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施咒帮他解开封炎咒，随后收回手。
　　蔺轻舟舒了口气，揉揉发酸的下颚：“谢谢啊，算是救我一命。”
　　牧重山微笑，坦然接受他的感激。
　　“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蔺轻舟问。
　　“打算？”牧重山重复这个字眼。
　　“对啊。”蔺轻舟疑惑，“我们总不能一直呆在湘御宗吧，迟早会被人察觉的啊，你准备逃去哪？”
　　牧重山不答，垂眸笑着伸手搅了下水，弄出哗哗声响。
　　蔺轻舟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咯噔：难道这家伙毫无谋划？
　　这可怎么办，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对了，玉简上的任务二，让他和魔尊一起开启乱星天域。
　　牧重山会知道这个乱星天域是什么地方吗？
　　正当蔺轻舟胡思乱想之际，柴房的门被敲响。
　　柳月弱弱的声音传来：“轻舟，你在里面吗？”
　　“我在！”蔺轻舟高声应道，“马上出来，稍等一下。”
　　说着蔺轻舟站起身，将巾帕重新放在浴桶旁，对牧重山道：“你先自己洗着，我去瞧瞧柳月有什么事。”
　　说着蔺轻舟往柴房外走去。
　　柴房门掩上的瞬间，牧重山似察觉什么，微微眯起眼睛。
　　蔺轻舟走出柴房后，见柳月远远地站着，素娥当空，薄凉素晖铺地，四周寂静无人，只闻隐隐焦躁虫鸣。
　　蔺轻舟疑惑为何柳月敲了柴房的门后不原地等待而是离得那么远，走近了才发现他的神色不对劲。
　　柳月低着头，右手死死捏着粗麻短衣的衣角，脸色因恐惧害怕发青，身子隐隐在发抖。
　　“柳月，你怎么了？”蔺轻舟轻声，“喊我出来什么事啊？”
　　柳月没有抬头，声如蚊音，全是哭腔：“轻舟对不起，他说不把你喊出来，就把屋子里的大家全杀了。”





第二十五章 杀人者人恒杀之
　　“什么……”蔺轻舟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感到锐利带着危险气息的尖刃抵住了他侧腰。
　　“不想死就往松竹林深处走。”如淬毒的狠厉声音在蔺轻舟身后响起。
　　蔺轻舟虽不觉得熟悉，但也猜出了来人正是之前欺辱他们的湘御宗外门弟子。
　　他干咽一下，偏头朝柴房看去，想向牧重山求救。
　　可那名外门弟子并没有给他机会，锋利的刀尖划破蔺轻舟的粗麻上衣，冰凉的刃触及他裸露肌肤，令蔺轻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走。”湘御宗外门弟子不容置喙地说。
　　蔺轻舟只得不情不愿地朝柴房后的松竹林走去。
　　那人自然不会放过柳月，给他一个威胁的眼神，命他一起跟着。
　　眼见柴房越来越远，直到被茂密的竹林掩盖再看不见，蔺轻舟和柳月的处境愈加危险。
　　夜风寒凉，月影婆娑，蔺轻舟抱着牧重山一定会来寻自己的莫名自信，决定先拖延时间，他好声好气地开口：“仙君，之前的事，我们一个字都没说……”
　　忽而，风起，竹叶飒飒沾染着澄辉白露，旋舞至空中。
　　蔺轻舟话未说完，他瞪着眼睛，嘴巴微张颤抖着，似被无形大手扼住脖颈。
　　而原本抵住他侧腰的短剑从他腰后，没入他的身体。
　　那名湘御宗弟子还在使劲，短剑又往蔺轻舟身体刺进一寸，刀尖从他腹部穿出，痛苦的呻吟从蔺轻舟喉间溢出，鲜血顺着刀刃滑至刀柄，染红湘御宗弟子的掌心。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柳月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见湘御宗外门弟子抽出带血的短剑，而蔺轻舟捂住伤口直挺挺地栽倒在大地上。
　　“轻舟！”柳月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声，扑上前想去扶蔺轻舟，却被湘御宗外门弟子一脚踹开，好半天没爬起来。
　　“哈……呃……”蔺轻舟捂住伤口，只觉得疼痛撕扯着他大脑，让他忍不住瑟瑟发抖，温热的血从伤口溢出，沾满手指，带走他的体温，带走他的意识，让他饱尝即将到来的死亡恐惧。
　　“你倒是有点本事。”湘御宗弟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蔺轻舟，眼底全是决绝的杀意，“竟然能解开封炎咒，我算是小瞧你了，真是留不得。”
　　“不，他没那个本事。”
　　忽而，淡然含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惊得那名湘御宗弟子蓦地转头看去。
　　松林间，冰镜悬玉宇，清辉染衣袂，牧重山大步走来：“封炎咒是我帮他解的。”
　　“你是何人？”湘御宗外门弟子手里还拿着带血的短剑，厉声质问。
　　他目光落在牧重山衣裳的湘御宗火纹上，心里有些发虚，可再看这人面容，却觉得陌生无比，按理说湘御宗外门内门师兄弟，他应该都认得才对。
　　不过，这人定是修仙者，不可小觑。
　　那名湘御宗外门弟子强装镇定，意欲颠倒是非，上前几步，抱拳行礼后说道：“这位同门，此事起因，乃是这两名杂役犯事，我前来捉拿，谁知这名杂役突然反抗，我不得不持剑防备，争斗中刺伤了他，此事是我太过冲动，但也是这名杂役咎由自取。”
　　他说了这么一大段，牧重山却恍若未闻，淡然地绕过他，走到蔺轻舟面前半跪下：“我不过是弄干身子穿个衣裳的功夫，你便成了这副模样，真是一会没看着就不行。”
　　“牧……牧重山……”蔺轻舟含糊不清地喊着他的名字，沾满血的手伸前拽住牧重山的袖子，像坠落山崖身子悬空之人死死地抓住岩壁上的藤蔓那般，抓住自己百般渴求的生机。
　　牧重山笑了笑，左手揽起蔺轻舟上半身，抱进怀里，让他头靠着自己的臂弯：“别怕，这黄泉路，还轮不到你去走，眼睛闭上，休息一会。”
　　蔺轻舟平静下来，乖乖阖眼，调整呼吸。
　　牧重山右手捏诀，四下青翠竹叶微晃，夜间倒映着胧光的清露腾空而来，凝聚在牧重山的指尖，泛起点点银光，随后银光没入蔺轻舟腹部伤口，那处不再流血，并渐渐愈合。
　　一旁的湘御宗弟子大吃一惊。
　　此乃灵泽愈术，是修炼水灵缘的人才会的法术，这人并不是湘御宗的弟子！
　　而且此人至少是金丹期的修仙者！
　　“前辈。”湘御宗外门弟子上前一步，“你不必做这样劳神费心之事，我方才也说了，这两人犯了事，我是奉命前来捉拿的。”
　　他虽尽力解释，但心里并不慌张。
　　他终究是湘御宗外门弟子，就算之前行了恶事，如今可是无凭无据，两个杂役拿什么跟他斗。
　　“不是的，不是。”忽而柳月颤颤巍巍地走来，他方才被踹了一脚，腹部疼痛得直不起身来，却还是拼了命地过来争辩，他跪地哭道，“仙君，我们没犯事，您救救轻舟，求求您。”
　　“放肆！给我住口！”湘御宗外门弟子怒言，他将带血短剑收进自己随身佩戴的乾坤袋里，拔出腰间佩剑，长剑出鞘，极薄的刃闪过一抹寒光，又在下一刻被熊熊烈火缠绕，炎炎炙人。
　　湘御宗外门弟子看向牧重山：“仙君，恕我不再多做解释，我必须速速将二人捉拿回门宗，请您让开。”
　　他知道，只需杀人灭口，万事再无人辨，掩盖住真相的故事，从来都是出自活人的口舌，因此蔺轻舟和柳月必须死。
　　他定下心，握紧剑柄看向牧重山。
　　与此同时，牧重山也微微偏头斜睨过来。
　　虽夜深万籁寂静，但明月皎皎星团团，加之修仙者五感敏锐，所以那名湘御宗外门弟子能将牧重山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瞧见牧重山朝着自己笑了笑。
　　并非和善的笑意，其眼眸深处全是蔑视和不屑，以至于牧重山虽笑着，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明明牧重山未说一字，可顷刻间，莫名的恐惧铺天盖地袭来，骇得那名湘御宗外门弟子背脊蓦地起了层薄薄冷汗。
　　下一瞬，那名弟子手里带火的长剑脱离他的控制，先是腾空飞起三尺，停顿片刻，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湘御宗外门弟子喉咙划去。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那名弟子尚未反应过来，喉咙已被割破，血涌如注。
　　而当下，天地间，最嘈杂的声音，竟是风吹竹叶的飒飒声。
　　那长剑划出的力道极巧，没有立刻要了那名外门弟子的性命，而是让他捂住溢血的受伤喉咙，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呜呜吸气声。
　　牧重山不再给予他任何眼神，低头看向怀中还闭着眼睛的蔺轻舟。
　　就在牧重山移开目光之时，湘御宗外门弟子长剑上的烈焰似被泼油般冲天，猛地扑向他，将其吞噬。
　　那人在烈火里挣扎着，四肢扭曲似狂舞，听不见惨叫只闻灼烧之声，直至火燃烧殆尽，焦尸栽倒在地，诡异且残酷。
　　柳月将牧重山的所作所为皆看在眼里，惊愕惶恐地张大嘴但宛如失语般说不出一句话。
　　察觉到附近变得炎热的蔺轻舟睁开眼睛，他被牧重山揽在怀里，看不见牧重山身后有什么，只见隐隐火光撩起空气，烟尘弥漫，随后烧焦味充满鼻腔。
　　“怎么……咳……怎么回事？”蔺轻舟困惑，想往牧重山身后看去，忽而身子一颤，语调变得尖利高声，似受惊吓，“唔！”
　　牧重山在他腰间揉掐了一下。
　　那处的伤口已完全愈合，不见剑痕，只余一道浅浅的白疤，因衣裳划破，牧重山的手掌直接抚在裸露的肌肤上，如此，他这般重重一掐，蔺轻舟自然下意识地喊出声。
　　“不错。”牧重山嘴角轻弯，“生龙活虎，挺有精神。”





第二十六章 刺进来贯穿胸膛
　　蔺轻舟：“你想知道我伤好没好，揉一下，没问题。
　　“想判断我有没有力气，掐一下，也没问题。
　　“但你不能又揉又掐，还没完没了啊！”
　　蔺轻舟边喊边握住牧重山的手腕，阻止下他的动作。
　　牧重山笑道：“每掐你的腰一下，你的身子都跟着会抖一下，着实有趣。”
　　蔺轻舟：“？”
　　蔺轻舟：“踏马的，你下手这么重，谁能不抖啊？就你这力气去掐皮糙肉厚的大象，它都得给你抖三抖，嘶，这伤才刚好呢，真是疼死我了。”
　　牧重山笑着听蔺轻舟抱怨，唤道：“小舟子。”
　　蔺轻舟：“？”
　　“什么小肘子，我还小蹄子呢。”
　　牧重山道：“你把你朋友喊过来。”
　　“柳月？对了，柳月呢？”蔺轻舟后知后觉想起他方才因受伤迷糊了一会，不知如今是什么情况。
　　蔺轻舟连忙四下看去寻找柳月，发现他在不远处，跌坐在地上，双手撑地，整个人因惊恐目光涣散，神情恍惚。
　　“柳月。”蔺轻舟挣扎着从牧重山怀里起来，唤柳月名字。
　　几声喊叫让柳月恍然回神，他虽惧怕牧重山，但此刻更想知蔺轻舟的伤势，于是踉踉跄跄拖着身子挪来：“呜呜，轻舟，你的伤，你方才流了好多血。”
　　“我没事了。”蔺轻舟跌跌撞撞撑住膝盖站起身，弯腰将柳月扶起，“对了，那个人呢……”
　　在蔺轻舟起身时，牧重山跟着站了起来，他掸着衣袖上的灰尘，打断蔺轻舟的话，看着柳月说：“你羡慕修仙者，对么？”
　　柳月不知牧重山是何意，缩紧身子害怕地颤抖，低头不敢说话。
　　“你无需羡慕。”牧重山淡淡道，“你体内有灵根，可以修道。”
　　柳月蓦地抬头，愕然喊出声：“什么？”
　　听见这句话，蔺轻舟比柳月还高兴：“真的吗？太好了！柳月，你不是一直想修道吗！可以如愿以偿了！”
　　“我……我真的可以吗？”柳月迷茫，怯声怯气。
　　“可以的！你一定可以。”蔺轻舟朗声笑着，轻拍柳月的臂膀，给他鼓劲。
　　牧重山平静道：“既然你如今回过神了，能不能回避一下，我有话单独和蔺轻舟说。”
　　“啊……我……我知道了。”柳月诺诺应道，“虽然，可……还是谢谢您，救了我和轻舟。”
　　“如果真的想谢我，就劝你的那些朋友回去。”牧重山道，“方才动静太大，有几人往这来了。”
　　“哦好，我，我这就去。”柳月点点头，目光担忧地看向蔺轻舟。
　　蔺轻舟浑然不知方才发生了极瘆人之事，朝柳月挥挥手：“没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柳月强作镇定，往柴房的方向小跑着离开。
　　蔺轻舟目送柳月的身影隐于松竹林间，看向牧重山：“那个湘御宗弟子呢？被你赶跑了？”
　　牧重山浅笑着未回答，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地上。
　　蔺轻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处似着过火般土地焦黑、不生杂草。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静静躺在那，因通体漆黑，在这只有朦胧素晖的晦暗深夜，肉眼难以分辨。
　　蔺轻舟疑惑地上前两步想看清那是什么，忽而一个念头冒出，令他顿时脚下生根，乍毛变色。
　　他猜到之时，便也看清了。
　　那是一具焦尸。
　　蔺轻舟瞳孔微缩，半晌喉咙才能发出声音，他看向牧重山：“你……你杀了他？”
　　牧重山平静地说：“对。”他回答后，偏头看向蔺轻舟，饶有兴趣地等其脸上出现和柳月一样惊恐惧怕的神色。
　　蔺轻舟确实觉得不安无措，但几个深呼吸后冷静下来，他摸摸怀里，确认自己带着玉简，随即疾步走到牧重山面前说：“我们赶紧逃吧。”
　　牧重山微怔，而后浅浅笑道：“逃？”
　　“是啊。”蔺轻舟点点头，“闹出这么大动静，湘御宗的人肯定很快会发现的吧？得离开这。”
　　“他们已经发现了。”牧重山神色自若地说。
　　蔺轻舟一把握住牧重山的手腕，拉着他要走：“那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他使劲一拽，谁知牧重山身子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牧重山浅笑：“可我并未打算离开。”
　　“不走？”蔺轻舟困惑地看向牧重山，“你有别的谋划么？”
　　“对。”牧重山点点头，他将手腕从蔺轻舟掌心抽出，缓步走向焦尸，弯腰捡起方才那名湘御宗外门弟子的佩剑，挑着月辉清光凌空一舞，甩去浮尘，随后将长剑递给蔺轻舟。
　　蔺轻舟不解他这是何意，愣愣地接过剑。
　　“握住剑柄。”牧重山上前，抬起蔺轻舟的胳膊，“举起。”
　　“哦。”蔺轻舟乖乖照做，握紧剑柄，举起长剑，直指前方。
　　牧重山打量片刻，而后走到剑尖那段，微微上前一步，剑尖便抵住了他的胸膛。
　　蔺轻舟吓一跳，正要向后退，听见牧重山命令道：“别动。”他往后的脚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
　　“剑握稳。”牧重山说着，嘴角缓缓弯起，面不改色地说，“刺进来，贯穿我的胸膛。”
　　“什么？”蔺轻舟愕然，“你在说什么啊？”
　　牧重山继续道：“等等湘御宗宗主来此，你告诉他，之前因神智受我操控，所以才会助我逃出无妄地牢，幸而你意志坚定，拼尽全力冲破了控制束缚，之后寻得机会将我重创。”
　　“不是，这算什么？苦肉计？让那个宗主先放松警惕？我们再找机会逃出生天？”蔺轻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一头雾水。
　　牧重山：“只要你将我刺伤让我寸步难行，聂焱非但不会责怪于你，还会褒奖你，你便无需考虑逃跑一事了。”
　　“那你呢？！”蔺轻舟喊道，“我若弄伤你，你岂不是会被那人轻而易举地捉拿？如此，你不是又得被抓回无妄地牢受刑？甚至有可能直接被丢进灭魂谷，被岩浆吞噬，落个死无尸骨的下场！”
　　牧重山不解蔺轻舟为何这般激动，语气淡淡说：“不是本该如此么？”
　　“你莫不是忘了，我曾说过，我一心求死。”





第二十七章 你能不能陪我活
　　“你莫不是忘了，我曾说过，我一心求死。”
　　听见这句话，蔺轻舟神情一瞬出现空白。
　　卧槽，他真的忘了。
　　虽然之前在无妄地牢时，牧重山总说他不想活，可在经历了换身逃亡这事后，蔺轻舟便认为一切皆是牧重山的计谋。
　　而今，这事被突兀地挑明商议，当真让蔺轻舟觉得猝不及防。
　　牧重山等得不耐烦，逼近剑尖，衣裳被抵得深陷，似下一秒就会被戳破。
　　“等等！”蔺轻舟惶惶后退，压低手里的剑，剑尖朝地，生怕牧重山会冲动扑来，致使自己受伤，“如果你不想活，为何费尽心思地逃出无妄地牢？”
　　“嗯？”蔺轻舟这么问，牧重山竟比他还疑惑，“不是你求我，让我帮你和你的朋友解开封炎咒么？若只替你解，确实不用逃出无妄地牢，只是你说还得替你朋友解，便不得不费点心思了。”
　　“什么？是因为这件事？”蔺轻舟瞠目结舌，“而且，只是因为这件事？”
　　牧重山点点头，他忽而察觉到什么，抬头看了眼月明星稀的苍穹，又低下头，看着蔺轻舟说：“他们正在松竹林外布阵，估计聂焱随后就到，你若再不刺我，恐怕要与我共赴黄泉了，怎么？担心我黄泉路上寂寞，准备陪陪我么？”
　　当是时，就连蔺轻舟这个普通人都觉得空气中凝固着煞气，四下不知何时听不见风声和虫鸣，安静得令人惶惑。
　　牧重山见蔺轻舟久久不语，道：“蔺轻舟，实话对你说，我一心求死，并未想过逃跑，所以未做任何逃离湘御宗的准备，如果你现在不拿起剑刺我，就无活路可言。”
　　蔺轻舟看向牧重山说：“你救了我两次，我怎能伤你！”
　　牧重山：“是我让你伤我，有何不能？更何况，你不伤我便只有死路一条，那我之前费心救你，等于白费功夫。”
　　蔺轻舟懵了：“你这话的意思是，如果我现在不刺你，还辜负了你之前对我的用心了？”
　　牧重山：“对。”
　　蔺轻舟：“……”对个鬼啊对！！！
　　牧重山戏谑：“怎么？你当真想陪我死么？”
　　蔺轻舟沉默片刻，忽然握紧剑柄。
　　随后他蓦地抬起剑，使了浑身的力气将手里的剑投掷至远处。
　　蔺轻舟看向牧重山，一字一顿道：“那如果我愿意陪你去死，你能不能陪我活着？哪怕几天也好。”
　　牧重山一怔。
　　忽而疾风起，撩着没过脚掌高的杂草掠空而来，牧重山反应极快，伸手一把将蔺轻舟扯进怀里，单手搂住，随即腾空而起。
　　蔺轻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自己已在牧重山的怀中，脚下是茂密树冠，身后是清冷皓月，除了牧重山抱着他的手臂，周身只能感到无处着力的悬浮感。
　　而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扎着几只着火的柳叶状飞刀。
　　牧重山揽着蔺轻舟，身子还未在空中停稳，一道带火的铁鞭凌空抽来，火焰灼烧，原本微凉的夜空瞬间涌起炙热。
　　牧重山捏决运灵气，抱着蔺轻舟闪身，哪知才险险躲过鞭挞，立刻感到脊背骨钉处一阵剧痛，扰乱他体内的运气，致使他灵力大乱，再支撑不住，和蔺轻舟一起直直地坠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将蔺轻舟后背逼出了一层薄薄冷汗，他并未多想，一把将手臂无力松开自己的牧重山扯入怀里抱紧，稍微翻身，呈自己后背着地的姿势。
　　落地时，牧重山稍微回过神来了，蓦地将手臂垫在蔺轻舟脑后，护住他的脖子和头。
　　两人狼狈摔落，蔺轻舟虽脑袋和脖子被护住，但因垫在牧重山身下，后背重重砸地，只觉得胸口四肢猛地一疼，喉咙腥甜，他偏头咳嗽几声，丝丝血迹落在大地。
　　他一下子无法从剧烈的疼痛中回过神来，迷糊中感到牧重山伸手拭去他唇边的血痕，然后对他说：“虽我突然觉得陪你活着或许是件趣事，但今日，怕是不能如愿了。”
　　蔺轻舟张口想回答，可喉咙的血气一直上涌，疼得他欲言又止。
　　牧重山搀扶起蔺轻舟，将他带到一旁粗壮的松树下坐好，右手捏诀，只听铮铮作响，方才那名湘御宗外门弟子所持佩剑掠空而来。
　　牧重山一抬手，接住佩剑，右手握紧剑柄，舞出利落的剑花，随即剑刃便被火焰缠绕。
　　那火有些古怪，非灼热的红，而是诡异的蓝焰。
　　与此同时，带火的铁鞭不知从何处再次打来，牧重山不慌不忙地举剑，只见鞭子打在剑上，两个武器上的蓝焰和红焰顿时纠缠在一块，互相吞噬。
　　牧重山手腕灵巧一转，使鞭子缠上长剑，让那铁鞭抽不走。
　　不一会，长剑上的蓝焰占了上风，逐渐往鞭子后端蔓延去。
　　便是此时，持鞭子的人从暗处现身。
　　聂焱依旧身着朱丹色火纹武袍，不怒自威，面容刚毅，他右手持着铁鞭柄，踏着杂草和霜寒步步走来，眸中是深深的怒意：“魔头，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牧重山笑了笑：“说来你或许不信，但我本准备洗颈就戮，只是现在……”
　　他笑意更甚，却犹如魑魅般阴冷：“我有些不悦，所以不想让你称心如意。”
　　“哼。”聂焱不屑嗤道，“装腔作势。”他猛地一扯鞭子，铁鞭顿时绷紧，鞭上血红火焰熊熊燃烧，蚕食着蓝色冰焰，往尖刃袭去，“我已派人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你根本就是插翅难飞。”
　　“插翅难飞？”牧重山笑了笑，“当年，你倾尽全湘御宗之力布下云罗阵，对我而言，不过是残破蛛网罢了，如今，何人给你的胆量，说出‘插翅难飞’四个字的。”
　　聂焱闻言脸色铁青，他咬紧后牙槽，冷冷道：“今非昔比。”
　　“确实。”牧重山笑着点头，“如今我身受重伤、经脉紊乱、灵气锐减，确实不同以往，虽说如此，但聂焱你未免太自以为是，竟独身前来捉拿我，怎么，不希望有他人在场是担心我会说出，你为了囚困住我，打开无妄地牢，纵容凶兽吞噬无辜之人的事么？”
　　此事一说出，聂焱脸色煞白，扑朔的眸光深处全是愧疚，额间溢出虚汗。
　　牧重山说这番话，本就是为了让聂焱心神不宁、意志动摇，他得逞后立刻手腕一转，让长剑不再缠绕鞭子，而后挥剑猛地朝聂焱刺去。
　　就在长剑即将逼近聂焱时，牧重山忽然身子一顿，瞳孔骤缩，他停滞片刻，低头看去。
　　铁鞭从他身后刺穿他胸膛，血肉挂在铁鞭的倒刺上，淋淋漓漓。
　　聂焱就站在在牧重山不到半米处，他抬起头来，背挺如松竹，沉声说：“等一切平静后，我自会负荆请罪，主动挖去灵根，倾尽一切还血债，只是……”
　　“魔头，你得先死才行。”





第二十八章 求求你了活下来
　　就在牧重山和聂焱你争我辩之时，靠着松树的蔺轻舟捂着胸口从跌疼中缓过神来。
　　他动了动四肢，虽有摔伤后的钝疼，但不至于动不了。
　　只能说不幸中的万幸。
　　蔺轻舟咽下口中腥甜的血沫，想起方才牧重山说的决绝之言，颤颤巍巍地举起右手从怀里拿出玉简。
　　玉简因被他久久揣在怀里，触手温热，蔺轻舟对着玉简说：“系统，帮帮忙啊，救命啊，能不能给在职员工一点温暖啊，屡次工伤我就不多说了，但这下是要丢性命了啊！”
　　玉简微微发亮，上面出现了一行字。
　　【焦尸上有乾坤袋。】
　　蔺轻舟见玉简回应自己，一瞬间欣喜若狂，随后连忙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乾坤袋？
　　他想起之前自己见郭鹭用过，小小的袋子却能藏许多法器符文。
　　蔺轻舟抬眼看去，见牧重山和聂焱在对峙，无人注意到他，于是他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小心翼翼地往焦尸躺着的地方挪去。
　　近距离看焦尸还是让人生出毛骨悚然的恐惧感，蔺轻舟强忍着害怕屏息在焦尸腰部附近摸索着，焦尸的衣裳已经被烧成灰烬，所以蔺轻舟没费多少工夫就摸到了已经枯黑色的袋子。
　　也不知袋子成这副模样，还能不能用。
　　蔺轻舟拿着乾坤袋，琢磨了一下，不知如何打开，他看向牧重山，想给其传递消息。
　　哪知，蔺轻舟一抬头，却看见了惊耳骇目的一幕。
　　牧重山的胸膛被铁鞭从身后贯穿，手里的佩剑掉落至地，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
　　“牧重山！！！”蔺轻舟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爬起要往他身边奔去。
　　喊叫声引起了聂焱的注意，他斜睨过来，蓦地一扯鞭，长鞭从牧重山身体抽出，将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蔺轻舟伸手接住飞过来的牧重山，与他一起栽倒在地。
　　滚了两圈后，蔺轻舟不顾头晕，咬牙极快地撑起身子，替牧重山捂住胸口流血的窟窿，眼睛血红地喊道：“牧重山，你快给自己治伤，银光呢？之前给我治伤的那个银光呢！”
　　牧重山眼神涣散，口中不停吐出鲜血。
　　聂焱持鞭走来，冷冷地对蔺轻舟说：“让开，我知道你之前不曾与这魔头有过交集，若你现在离开，我便不计前嫌，只当你是被这魔头操控了神智，但倘若你现在不走，可别怪我下手无情。”
　　蔺轻舟怒道：“老子去你大爷的，你不也拿无辜之人喂蛇吗！有什么脸面张口魔头闭口魔头的！”
　　聂焱身子一顿，他道：“若非如此，无法困住这厮，因果报应，我自会有我的下场，不过现在……”
　　他缓缓扬鞭：“树德务滋，除恶务本。”
　　带火的铁鞭裹挟着烈风猛地挥来，蔺轻舟手掌撑地，以背相对，将牧重山挡在身下，并认命地闭上眼，等待着鞭子落在身上的剧痛。
　　千钧一发之际，牧重山忽然抬手，其手掌心的空气瞬间扭曲，在两人身前形成一道风墙，挡住了鞭挞。
　　铁鞭撞击风墙，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蔺轻舟因响声过后没觉得疼痛而睁开眼，看见身下的牧重山眉头紧蹙咬着牙，召出风墙苦苦撑着。
　　“牧重山，这个，乾坤袋里应该有法器能用。”此时实在惊心动魄，蔺轻舟将乾坤袋递到牧重山眼前，用发颤的语调努力将话说清楚，“你快看看，我不知怎么打开。”
　　牧重山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扯。”
　　“特码的，我还以为至少得念个芝麻开门，原来直接简单粗暴地扯开就完事了？！”蔺轻舟边说边拼了命使劲去扯，乾坤袋被扯坏，一堆灵石和法器符箓从里面掉出，落在两人身边的草地上。
　　牧重山目光瞬间定在一张符箓，他喘着气用原本捂胸口的手拿起那张符箓，边咳边癫狂地笑：“传送符箓！天无绝人之路！”
　　聂焱同样看见，他神情一瞬错愕，而后连忙扬鞭怒吼：“别跑！！！”
　　铁鞭再次朝两人打来，牧重山口中念念有词，他手上的鲜血染透黄纸，与纸上的丹砂混合，腥红刺眼，随着牧重山念决，一道红光从符箓中炸开，形成光环包裹住牧重山和蔺轻舟，随即迅速收拢。
　　蔺轻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似被人丢进封闭的竹筒里来回摇晃，正当四肢都要散架时忽而摔在坚实的土地上。
　　他侧身着地，滚了满身土，也来不及拍，仓惶撑起身子去寻牧重山。
　　牧重山就躺在他身旁，双眸紧闭，神志不清，胸膛的伤口将衣裳染得血迹斑斑，若非鼻息还有游丝般的呼气，当真与是死人无异。
　　“牧重山，牧重山！”蔺轻舟踉跄扑过去，慌乱唤了两声，见喊不醒人，抬头四处看去。
　　此地似乎是个深山老林，四周漆黑无风，茂密树冠遮天蔽月，不知从何处传来怪异的鸟叫声，不绝于耳。
　　蔺轻舟满心绝望，他不知这是何地，不知该往哪走，更不知如何才能救牧重山。
　　他拿出怀里的玉简，希望能像方才那样获得提示，以得生机。
　　而这次，蔺轻舟都未开口问，玉简上已经显示了一行字。
　　【往前走。】
　　“往前？”蔺轻舟抬头看去，只见前方近处树木杂草茂密，远处漆黑无垠，似能吞噬一切，不知有什么。
　　但当下，已经没有最坏的结果了。
　　蔺轻舟收好玉简，将身负重伤的牧重山背起，踉跄往前走。
　　他感到牧重山的呼吸在渐渐变弱，直至不可闻，不知是不是他太过恐惧，走了一会后，他开始觉得牧重山的体温在降低。
　　“牧重山，醒醒啊，别睡啊。”蔺轻舟一脚深一脚浅，边走边不停地央求道，“只要你活下来，你要听多少个笑话，我都讲给你听，我说到做到。
　　“之前在无妄地牢，我问起你的亲朋好友，你说他们都恨你要你死。
　　“如今我俩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也算是朋友了吧，我希望你好好地活着。
　　“牧重山，求求你了，活下来！”





第二十九章 好歹对我温柔些
　　蔺轻舟不知自己背着牧重山走了多久，更不知走了多远。
　　他只知前方全是参天古树，再远处就是无垠黑暗，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他不敢停，他麻木地走着，似乎只要一直走着，终能看见希冀。
　　夜色昏昏，鸮啼鸦叫，绝望和深夜的寒凉一起，慢慢蚕食着蔺轻舟。
　　就在蔺轻舟精神临近崩溃之际，前方忽然有灯笼烛火一晃，亮光团团，照耀四方。
　　蔺轻舟隐隐看见，一名白衣妙龄女子拎着灯笼站在一棵古树下，安静无言。
　　这名白衣女子出现得十分突兀，给这荒无人烟的深山增添了丝丝诡谲气息。
　　可蔺轻舟哪里还顾得上想为何这里会突然出现一名女子，他背着已无声息的牧重山走了许久，忽见人影，只觉得欣喜若狂，拔腿往前奔去：“姑娘，您住这附近吗？我朋友受伤了，求求您救救他！”
　　蔺轻舟喊得大声，嘹亮的声音在夜空林间回荡，可奇怪的是，那名女子充耳不闻一动不动，仿佛死人般。
　　蔺轻舟喊了两声，心道不对劲，脚步缓了下来，然而就在他停下步伐时，女子却动了。
　　她拎着灯笼，朝蔺轻舟一步步走来。
　　“姑娘？”蔺轻舟不安地深呼吸两下，唤道，“姑娘，您是这附近村子的人吗？”
　　那白衣姑娘身子一顿，停住。
　　方才初见灯笼，蔺轻舟觉得晃眼，而今距离近了不少，他突然看清了那姑娘的模样。
　　脸色惨白，瞳仁青黑，最可怕的是她的嘴巴被银线密密麻麻地缝着！
　　这根本不是活人。
　　月黑风高夜，蔺轻舟背脊蓦地起了一层冷汗。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睁睁看着那白衣姑娘重新动了起来，面无表情地一步步朝他走来，如同从血狱刀海中来索命的冤魂厉鬼。
　　蔺轻舟猛地吞了一口气，背好牧重山，转身拔腿就跑。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风声乍起，撩着杂草发出硕硕声，似有什么东西极快掠过。
　　而蔺轻舟一转头，见那女子就在眼前。
　　蔺轻舟吓得倒退数步，他背着人，重心不稳，如此一退，几步踉跄无法维持平衡，蔺轻舟害怕后仰会压到牧重山，匆忙前倾，最后仓惶摔倒在地上。
　　人在倒霉时，真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蔺轻舟摔倒的那块土地上正好有个大石头，又累又饿的他额头磕在石头上，当下便眼前一黑，连声都没吭一下就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回到蔺轻舟的身子里，他隐约听见雀鸣燕啼，感到温暖的朝阳落在眼皮上，闻到淡淡的草药苦涩味。
　　蔺轻舟缓慢地张开双眸。
　　哪知他眼一睁，就见那脸色惨白如尸、嘴巴被银线缝上的姑娘俯身凑过来，近在咫尺。
　　“啊！！”蔺轻舟吓得大叫。
　　让人意外的是，那姑娘竟也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瓷碗掉落在地，摔得粉碎，碗里暗黄的汤洒落一地。
　　瓷碗落地后，姑娘跑出了厢房，好似蔺轻舟是个什么可怖的东西。
　　蔺轻舟拍着胸脯，好半晌才从惊恐万分缓过神来，他四下望去，错愕地发现自己正在一间木屋里。
　　屋子陈设简单，方方正正毫无花纹的木桌，两把长椅一把缺了角，一张矮榻，一个简陋破旧的洗脸架，一张掉漆木柜就再无别的东西。
　　窗柩大开能瞧见外头的篱笆小院，此时正是春意融融山光悦鸟性的清晨。
　　蔺轻舟手抵疼痛不已的额头喘息片刻，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喊起来：“牧重山！牧重山你在哪？”
　　他掀开身上的被褥，跌跌撞撞走下床榻就要往屋外走。
　　“才清醒就能这般精神抖擞？难不成之前是在装睡？”含笑的声音传来，引得蔺轻舟倏地抬头看去。
　　牧重山站在门口，右手轻扶门框，一袭玄黑墨袍绣着金边回纹，星眸墨染，薄唇弯起，仪表堂堂。
　　蔺轻舟还记得昨天他背着牧重山的时候，背上的人呼吸慢慢变弱、身体慢慢变冷，那微不可闻的变化，让昨夜在深山里每句话皆不得回应的他心绪接近崩溃。
　　而今，牧重山好好地站在他眼前，暖晖染发梢，清光落眼眸，言笑晏晏。
　　“怎么？为何不说话……”牧重山话语戛然而止，因蔺轻舟突然冲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冲力让牧重山小退了半步，眼底翻涌起与他性情并不相符的震惊。
　　蔺轻舟收紧手臂，感受着衣裳下活生生的肌肤温热，他吐了口气，声音有些许哽咽：“太好了，你还活着，昨晚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素来喜欢嗤笑嘲弄他人的牧重山此刻竟沉默无言，他抬起手，似乎想拍拍蔺轻舟的背，又似乎想摸摸蔺轻舟的头，但他的手悬空着左右犹豫，半晌还是握拳落了下去。
　　“你的伤怎么样了？”蔺轻舟松开牧重山，在他胸膛上胡乱摸着，“嗯？窟窿呢？那么大一个窟窿呢？怎么不见了？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其实我俩都死了，这是在地府黄泉。”
　　牧重山伸手，在蔺轻舟额头上按了一下。
　　因为磕到石头，那处乌青发紫还肿起大包，被牧重山一按，蔺轻舟疼得轻喊出声，后退两步捂住头，眼眶瞬间变得湿漉。
　　“如何？是梦吗？”牧重山笑着问。
　　“你……你这人……”蔺轻舟吸着气，想要问责，却又不知说什么，最后轻轻揉着额头，嘟囔道：“我好歹背着你在深山老林里走了半宿，能不能对我温柔些。”
　　牧重山闻言嗤笑出声，而后伸手握住蔺轻舟的手腕，将他往身前扯。
　　“做什么？”蔺轻舟一个劲往后退，满脸警惕。
　　“你不是要我对你温柔些？”牧重山笑意不明，“怎么？叶公好龙？”
　　牧重山若认真起来，使出的力气哪是蔺轻舟能抗衡的，所以虽蔺轻舟浑身上下每处都在抗拒，可还是被牧重山扯了过去，踉跄一步，差点撞进牧重山怀里。
　　蔺轻舟扶了下门框才稳住身子，有些恼羞成怒：“你……”
　　“嘘，别动。”牧重山左手掐住蔺轻舟下颚，强迫他抬起头，右手捏决，屋外清泫朝露凝结飞来，聚在他指尖，被他点在蔺轻舟额头的伤口上。
　　蔺轻舟只觉得额上淤青肿包之处冰冰凉凉的，不一会，钝疼消散，就连耳目都清明了起来，整个人倍感神清气爽。





第三十章 心情不悦调戏轻舟
　　蔺轻舟刚被牧重山扯过去时，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兽，拼尽全力试图挣脱以至于浑身绷紧，而在牧重山开始替他治疗额头时，蔺轻舟先是怔愣一下，随后僵硬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额头疼痛渐消的舒适让他微微眯眼，甚至不自觉地偏头抬高下颚，好似想让牧重山冰凉的手指多触碰他一些。
　　牧重山便如他愿，指尖覆在他伤处，轻轻揉着，将那淤青肿包揉没后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
　　蔺轻舟摸摸自己光滑无痕的侧额，欣喜地夸赞：“厉害厉害，谢谢啊。”
　　牧重山笑了笑。
　　“啊对了。”蔺轻舟突然想起什么，“我们这是在哪？刚才有位姑娘，她的嘴巴……”他边说边指着自己的嘴巴比划，忽然动作一僵，话也戛然而止。
　　他看见他口中的那名姑娘，正远远地站在牧重山身后。
　　姑娘素衣白裳，端着药碗站在晴天朗日下，神情怯怯，不知该不该往前。
　　如此一看，那苍白脸色、发青瞳仁和银丝缝住的嘴巴，似乎没有夜晚见时那般恐怖了。
　　牧重山顺着蔺轻舟的目光看去，同样也看见了那名姑娘，他道：“药给我吧。”
　　姑娘诺诺点头，将手里的药碗放在牧重山手心里，转身匆匆走了。
　　牧重山举起药碗放在鼻翼下轻嗅，而后递给蔺轻舟：“喝吧。”
　　“嗯？这是什么药？”蔺轻舟接过碗，见里面是澄清的暗黄色汤药，和之前姑娘想喂他却因吓一跳不小心泼了的药一样。
　　“安神健体的补药。”牧重山答道，“你昨夜摔落在地，又受惊吹凉风，喝些有益。”
　　蔺轻舟点点头，疑惑道：“既然是补药，你怎么不来一碗？”
　　牧重山等他把药倒进嘴里了才说：“因为苦。”
　　蔺轻舟一口药吐了出来，咳了个天昏地暗：“噗！咳咳。”
　　这哪里是苦啊！
　　这是喝一口药再嚼一片黄连会连忙赞美黄连是世间甜蜜不可方物的程度啊！
　　安不安神蔺轻舟不知道，但他确确实实被这直击他灵魂的苦给弄精神了！
　　牧重山淡淡道：“浪费。”
　　蔺轻舟：“对，咳咳，对不起，太苦了，咳咳，我没缓过来，咳咳。”
　　他吐着被苦得发麻的舌头，愁眉苦脸盯着那碗药，而后看向牧重山问：“一定得喝吗？”
　　牧重山不答，就这么淡然地看着蔺轻舟，好似在无声责怪他的任性。
　　蔺轻舟吸气叹气，叹气吸气，最后捏住鼻子，将药倒进嘴里，一饮而尽，而后被苦得浑身哆嗦。
　　然后他听见牧重山开口道：“不一定得喝，好好休息两晚，也是一样的。”
　　蔺轻舟：“……”
　　蔺轻舟：“Fu……阿巴阿巴阿巴巴！”
　　牧重山：“虽然我未能听懂，但是我觉得你在骂我。”
　　蔺轻舟：“我就是在骂你！！！”前半段在骂牧重山，后半段在骂系统，因为带了异国语言说出来全是阿巴阿巴阿巴巴。
　　牧重山瞧着眼前的少年郎吐着发苦的舌头气急败坏，神情灵动，手上还端着那碗剩了药渣的瓷碗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眸，轻轻笑出声。
　　春山暖日，屋外枝头吐新蕊，瞧着鲜活的人和明艳的景，叹一句最是一年春好处。
　　然而，正是此时。
　　千里外的昆仑虚，白雪皑皑，山脊裸露，天地间茫茫不见生机。
　　聂焱立于山峰一处壁立千仞的黑岩上，朔风凛凛，他肩膀压着极厚的雪，望着不远处的巍峨山脉，缓缓开口：“我无能，又一次让他逃了。”
　　“不知你何时突破化神，达到大乘，顺利出关。”
　　聂焱顶着凌风自言自语着，忽而咬了牙，紧得青筋暴起，一字一顿道：“我会杀了他，等你出关后，绝对不会看见他。”
　　而千里外，牧重山神识一动。
　　方才还在浅笑的他，不知想到什么事忽而眸光微闪，嘴角弧度锐减，敛眸沉默。
　　蔺轻舟本来气呼呼的，因未得任何回应突然感觉有些无措，讪讪道：“怎么了？我虽然骂了你，但我这不是没骂出意思吗，你就当我犯傻呗，不要往心里去，牧重山你说句话啊，你别晾着我啊，自言自语怪尴尬的，你是不是生气了啊？”
　　牧重山抬眸，重新勾起嘴角，一开口却道：“没生气，我只是忽然觉花亦无知，月亦无聊，酒亦无灵。”
　　这可把蔺轻舟整懵了：“啊？什么意思啊？”
　　牧重山没说话，转身往屋外走去。
　　“等等，牧重山。”蔺轻舟一头雾水，不知他突然怎么了，慌张追了过去。
　　他跑出木屋，发现此地位于山林间，屋外用简陋篱笆围起小院，院里种了些气味芬芳的草药，一条小溪于院前淳淳流淌，木屋隔着小溪之处是郁郁葱葱的草地，草地再远处是深山密林。
　　蔺轻舟自然是没心情细看周围，上前拉住牧重山的胳膊：“你别走啊，我以后不骂你了，我道歉。”
　　牧重山目光落他身上，淡淡道：“蔺轻舟，你之前说让我陪你活着，那如今我俩都活下来了，然后呢？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啊。”
　　蔺轻舟反应过来了。
　　好家伙，牧重山这是又想寻死了。
　　可前一秒不是还在逗他吗？怎么说厌世就厌世了，变脸比翻书快啊。
　　见蔺轻舟不说话，牧重山又要走，蔺轻舟生怕他一个转身就跑湘御宗找聂焱来个自投罗网，连忙拽住他：“等等！别走！我，我……”蔺轻舟慌张支吾着找话，“我有个地方想去！你能不能陪我去？”
　　牧重山：“什么地方？”
　　蔺轻舟：“乱星天域。”
　　他喊完发觉没有变成‘阿巴阿巴’面露惊喜，一迭声道：“乱星天域！”
　　在蔺轻舟喊出这个地名时，牧重山的神情一瞬错愕，他语气带着不可置信，重复道：“乱星天域？”
　　“对对对。”蔺轻舟连连点头。
　　若是牧重山愿意陪他去，既能让牧重山别天天胡思乱想着送死的事，他又能完成任务二，岂不是一举两得？
　　牧重山微微眯眼，看着蔺轻舟，见其一脸兴奋，疑惑地问：“你怎么……”
　　你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怎么会知道乱星天域这种大乘期修仙者飞升之境？
　　牧重山本想这么说。
　　但话到口边，他突然话锋一转，问蔺轻舟：“你说要我陪你去乱星天域，你可知乱星天域是什么地方？”
　　“啊，我还真不知道。”蔺轻舟挠挠头，“不过不懂就问，烦请你给我解惑一下呗，这乱星天域是什么地方啊？”
　　牧重山见蔺轻舟并不像说谎，一副确实不知那是何地的模样。
　　他弯眸笑了笑，说道：“能让男子怀孕的地方，你想让我陪你去，是何意？”





第三十一章 寻见了一点乐趣
　　蔺轻舟瞠目结舌：“啊？！？！”
　　男子怀孕，什么东西啊？
　　所以乱星天域别名女儿国？里面有条子母河？
　　话又说回来，系统为什么要让他和牧重山开启这种地方啊？
　　牧重山不明所以地笑着，看着人问：“如何？还想和我一同去吗？”
　　“想。”蔺轻舟竟答得坦坦荡荡，毫不犹豫地点头。
　　牧重山笑意稍微收敛，略显诧异。
　　“不过啊……”蔺轻舟忽而话锋一转，“就男子这身体结构，孩子在哪长，从哪生啊？”
　　牧重山：“……”
　　他不可思议地问：“你关心的竟是这个？”
　　蔺轻舟更不可思议：“这还不值得关心吗？”
　　牧重山怔愣片刻，突然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蔺轻舟疑惑，他是很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的，就算这是修真世界，那也得讲些科学道理吧，婴儿出生时再小也有四五斤重啊，总得有个地方放不是？就男子这身体结构能放哪？特么总不能放胃里吧？！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蔺轻舟：“这乱星天域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是怎么让男子怀孕的啊？是一进去都怀孕吗？无差别无条件怀孕吗？欸，牧重山你别走啊，你又去哪？”
　　“去把背脊上的蚀骨银钉拔除。”牧重山边走边说，“再者，乱星天域，只有大乘期修仙者才能开启，你该想想如何努力了。”
　　蔺轻舟愕然：“什么鬼东西，你们修仙者得大乘期才能怀孕吗？”
　　晚生晚育在这个观念在这个世界也贯彻得太淋漓尽致了吧！
　　方才说你们不讲道理是我鲁莽了！
　　牧重山本就在微笑，听了蔺轻舟的话，忍不住爽快地笑出声。
　　蔺轻舟几步上前与他并肩，问：“你真是去拔银钉的？不会我一没看住你，你就去寻死了吧。”
　　“不会。”牧重山微微偏头，与蔺轻舟对视，微笑道，“因为我突然寻见了一点乐趣。”
　　“什么乐趣？”蔺轻舟迷茫，“你还没回答我男子到底如何怀孕呢？”
　　牧重山：“笨，太笨，笨如顽石。”他忽而凑近蔺轻舟，蔺轻舟之前被恶人拿短剑捅伤，衣裳侧腰处被划破，露了小半截腰身，牧重山的手掌自然地顺着衣裳划破的那处探进，抚在蔺轻舟平坦的小腹上。
　　“等等，做什么？”蔺轻舟脸憋红，握住牧重山小臂将他的手使劲往外拽，“我怕痒！”
　　牧重山晒然而笑：“身为男子的你就算被做几次床笫之事，此处，都不会因身怀六甲而隆起的。”
　　蔺轻舟震惊，震惊之后面红耳赤，话不成调：“你，你，你特么骗我？”
　　“对，我骗你。”牧重山理直气壮，弯眸如狡黠狐狸。
　　蔺轻舟：“我特么！我！特！么！”
　　他特么不出来了。
　　他被气到没脾气。
　　牧重山：“不过，方才有一句话是真的，乱星天域只有大乘期修仙者才能开启。”
　　蔺轻舟微怔，刚想开口询问更多，却见不知何时，那名嘴巴被银线密密麻麻缝住的姑娘正立在两人身侧。
　　虽姑娘站得不近，但她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着实把蔺轻舟吓了一跳。
　　牧重山望过去，看见姑娘：“何事？”
　　姑娘说不出话，指了指牧重山后背，又指了指小院的一处木屋厢房，比划了个浴桶的手势，最后一指院里种的草药。
　　牧重山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知我背上有蚀骨银钉，所以为了我备好了药浴？”
　　姑娘点点头。
　　“多谢。”牧重山颔首。
　　姑娘低头，目光落在土地缝里顽强生长的稚嫩小花上。
　　牧重山看向一头雾水的蔺轻舟：“这几日我会在屋里闭关修炼，拔除蚀骨银钉，重塑经脉，等我出来时，我们再好好谈谈乱星天域之事。”
　　“啊，好。”蔺轻舟点点头，“我等你。”
　　牧重山朝蔺轻舟笑了笑，随后看向姑娘，说道：“有劳。”
　　姑娘重新抬头，将牧重山带进小院东边屋内，并将门关上。
　　蔺轻舟眼见两人进了屋里，挠挠头，后知后觉开始好奇起这模样诡异的姑娘和牧重山是什么关系。
　　当时他和牧重山已是穷途末路的困境，牧重山得到传送符后绝对不会把他们随便丢在一处。
　　毕竟万一传送到哪个江河湖海里，没被聂焱弄死却被自己把自己淹死着实怪尴尬的。
　　所以牧重山定是知道此处有个院落，也知道这名姑娘会帮助他们，所以才将他们传送过来的。
　　蔺轻舟想了想，从怀里拿出藏起的玉简，小声：“系统，在吗？”
　　玉简微微闪烁，浮现出字。
　　【在。】
　　蔺轻舟问：“那姑娘和牧重山什么关系啊？”
　　玉简上的字发生变化。
　　【未知。】
　　“嘶……”蔺轻舟摸摸下巴，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牧重山为什么一天到晚想寻死啊？”
　　玉简闪了闪，‘未知’两个字没有变化。
　　蔺轻舟恼道：“你怎么一问三不知的？身为系统你到底知道个啥”
　　玉简再次闪了闪，‘未知’两字消失，浮现一句话。
　　【我知道你们世界三大数学猜想之一的哥德巴赫猜想如何证明。】
　　蔺轻舟：“……”
　　神经病啊！谁特么现在想知道这事啊！！！
　　况且就算你推算出来我特么也看不懂啊！！！
　　蔺轻舟克制住砸玉简的冲动，将其收回怀里，而后突然想到什么，又将玉简拿了出来。
　　蔺轻舟兴奋地说：“既然你都能证明我们世界的数学百年未解之谜了！那你一定知道一件事！！”
　　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无比郑重无比虔诚，以深沉的语气问。
　　“M78星云，是不是真的有奥特曼？”
　　系统：“……”
　　蔺轻舟：“三体人的舰队什么时候到达地球啊？”
　　系统：“……”
　　蔺轻舟：“红楼梦的结局是什么？”
　　系统：“……”
　　蔺轻舟：“系统你显字啊系统。”
　　蔺轻舟正对着玉简絮絮叨叨，忽然感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头望去，吓了一跳。
　　那名嘴巴缝着银线、脸色惨白如尸的姑娘正站在他身后，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第三十二章 为自己感到骄傲
　　蔺轻舟‘啊’了一声，差点把手里的玉简丢出去。
　　虽是青天白日，但一转头看见姑娘凑如此近，蔺轻舟还是被吓得够呛。
　　那姑娘显然也被蔺轻舟的反应吓到，后退好几步，面露惊惧，直往院里栽种的柿子树后躲。
　　蔺轻舟以手抚胸脯，顺过气来了，他看向姑娘：“那个，您这是有什么吩咐吗……”
　　蔺轻舟忍不住用敬语，他本能地觉得这姑娘虽看起来小小巧巧文文弱弱的，但应该能一把拧掉他的头。
　　姑娘往后缩了缩，青黑的瞳仁里全是警惕，好似蔺轻舟是什么洪水猛兽。
　　“对不起啊，我刚才不是有意吓唬您的。”蔺轻舟诚恳道歉。
　　姑娘闻言，小心翼翼地从柿子树后探出身，边走边示意蔺轻舟跟上自己。
　　蔺轻舟跟着她来到院落的灶房处。
　　此院落并不大，三间小厢房坐北朝南并列，一间灶房位于厢房的西侧。
　　灶房也算是柴房，堆着柴火和一些农具，灶台很干净，上面摆着许多奇形怪状的陶土罐子。
　　姑娘走到灶房里的阴凉处，地上有个装有铜环的暗门，打开后下面是个储冰小地窖。
　　姑娘从里面拿了一包挂糖霜柿饼出来，递给蔺轻舟。
　　蔺轻舟愣愣地接过，小声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姑娘指了指蔺轻舟的肚子，然后做了个吃的动作。
　　“给我吃的吗？”蔺轻舟反应过来了。
　　姑娘点点头。
　　昨晚到今日一直没吃东西，蔺轻舟还真有些饿了，他感激地笑了笑：“多谢啊。”
　　姑娘似乎还想说什么，显得有些着急，她朝四周望了一圈，从水缸里取来半碗水，然后手指沾水在灶台上写字。
　　她写了很长的一句话，因为写字很慢，担心蔺轻舟会不耐烦，边写边频频看他的脸色。
　　蔺轻舟并没有流露出一丝不悦，啃着柿饼耐心地等着，认真地看着。
　　他看见姑娘写道：陨渊大人说你并非修仙者，不会辟谷，让我拿些东西给你吃，因为我也无需吃东西，所以只有柿饼，你休息一日，明天我带你去挖些野毛芋，再摘些瓜果。
　　“啊好，谢谢谢谢。”蔺轻舟一迭声，心里念道：这姑娘称牧重山为陨渊大人，所以她知道牧重山是魔尊？
　　他好奇又不敢多问，姑娘也未再同他表示什么，给完柿饼就匆匆走出了柴房。
　　而后，蔺轻舟吃了一天的柿饼，在之前他醒来的那间厢房休息，临睡前他去牧重山修炼的厢房看了眼，只见木门紧闭不知里头是什么光景，让蔺轻舟不免有些担心。
　　不过担心也无用，蔺轻舟自知此刻不去打扰就是在帮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就回自己的厢房休息去了。
　　翌日，晨光微熹，蔺轻舟伸着懒腰从厢房走出，一眼看见那名姑娘挽着袖子蹲在地上侍弄着院子里的花草。
　　听见脚步声，姑娘蓦地转头看去，目光和蔺轻舟在空中撞上。
　　蔺轻舟恭恭敬敬地打招呼：“您早啊！”
　　姑娘盯他片刻，点点头，转头继续料理草药，她满手泥土神情专注，若是不看脸，当真与寻常天真姑娘无异。
　　蔺轻舟先去了隔壁厢房，见木门依旧紧闭，挠挠头后去了柴房，烧了热水用于漱口洗脸以及饮用。
　　他刚擦干净脸，一转头，见那名姑娘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
　　蔺轻舟猛地吸气，然后缓缓吐出，最后微笑。
　　是的他习惯了！！！
　　他为自己感到骄傲！！！
　　姑娘背着一个背篓，手里拎着一个，递给蔺轻舟。
　　“去挖野菜采果子是吗？”蔺轻舟接过背篓问。
　　姑娘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蔺轻舟连忙跟上。
　　从木屋沿着清澈干净的溪水向东走，不过一会两人就进了深山老林里，那姑娘对这附近极其熟悉，健步如飞，蔺轻舟少走山路，攀爬笨拙，只能跌跌撞撞跟着。
　　姑娘性子也温柔，会耐心地等他。
　　两人走了一会，在一棵树前停下，蔺轻舟仰头看去，认出这是一棵枇杷树，只是刚过惊蛰，枇杷未成熟，青绿色的小果缀在枝头上，看着酸涩难吃。
　　姑娘看着蔺轻舟，指着枇杷树，好似在问他吃吗？
　　蔺轻舟：“不是，这……”他想问这也没熟啊，怎么吃，忽而话语一停。
　　他心想或许修仙世界的枇杷，就是要在青绿色的时候吃呢？
　　于是他雄赳赳地上前，气昂昂地摘果，在姑娘目瞪口呆的神情中，理直气壮地吃了一个枇杷。
　　然后被酸得差点告别这个美丽的世界。
　　“这……也……太酸了，吃……不了啊……”蔺轻舟声音都在打颤。
　　姑娘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
　　【没熟当然酸。】
　　蔺轻舟：“……”
　　嘶！所以这姑娘刚才指着树，并不是让他吃的意思？
　　蔺轻舟正站在那琢磨着呢，就见姑娘放下背篓，站在枇杷树前深呼吸一下，随后双手交叠，手掌间泛起淡淡绿光，她将手掌覆在枇杷树的树干上，树上的青色小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变得黄澄澄。
　　蔺轻舟呆若木鸡。
　　他突然觉得在这世界如果男子可以怀孕，孩子可能真的是放在胃里。
　　因为这个世界实在是不讲道理。
　　姑娘见枇杷已熟，收回手，踮起脚尖压低树枝摘了几个枇杷递给蔺轻舟，做了个吃的动作。
　　蔺轻舟剥皮后啃了一口，赞叹道：“甜！”
　　赞叹完他又觉得惆怅。
　　这么个不讲道理的世界，系统你竟然只给我个讲笑话的能力！
　　姑娘有这能力，两人自然是收获满满，各种野菜瓜果弄了满满两背篓才回去。
　　蔺轻舟知道姑娘和牧重山都已辟谷，这些都是他一人吃，再者和他前来的是姑娘，他没好意思让姑娘背重物，自己后面背一个，前面背一个，幸而背篓不算大，他能背起来。
　　姑娘其实是想帮忙的，但蔺轻舟坚持自己背，并笑着说：“我可以的，您只管前面带路。”
　　两人回到院落，将采摘来的瓜果野菜放进冰窖里，做完这些事后，蔺轻舟又去牧重山修炼的厢房外瞧。
　　可是那扇木门依旧紧闭，门里毫无动静。





第三十三章 直言不讳地喊名
　　蔺轻舟有些担心，想扒窗瞧又不敢，在屋外徘徊。
　　就牧重山三番五次寻死的性子，这几天没见着，确实挺让人担心的。
　　万一哪天推门而入，发现他已经把自己吊死在悬梁上可怎么办。
　　蔺轻舟越想越觉得不安，盯着紧闭的木门看，右手攥拳不停捶着左手手掌。
　　正此时，那名白衣姑娘抱着一个大簸箕走了过来。
　　她一脸疑惑地看着蔺轻舟，不知他站在这跟三急似地来回踱步是为何。
　　“啊。”蔺轻舟也看见了姑娘，小声问，“请问，牧重山他在屋里没事吗？”
　　姑娘点点头，她晃了晃手里的簸箕，上面晒干的草药随之抖动，她朝柴房努了努嘴，又比了个倒水的动作。
　　蔺轻舟绞尽脑汁猜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姑娘是说要去给牧重山烧药浴用的水。
　　“我来帮忙。”蔺轻舟自告奋勇。
　　两人走进柴房，蔺轻舟帮姑娘刷干净灶台上的大铁锅，将干花和草药放进锅里，又往里头倒满清水。
　　姑娘生起火，蔺轻舟在旁边鼓风加柴，他以前未做过这种事，笨拙得要命。
　　姑娘耐心地示范给他看，并手指沾着水，在地上写字告诉他需要注意的事。
　　蔺轻舟连忙阻止她：“别用手指，这地面粗糙，磨着多疼啊。”
　　姑娘笑了笑，但她的嘴巴被银线缝着，扯着嘴角显得有些诡异，同样让人觉得疼。
　　姑娘又写了一行字。
　　【我感觉不到疼。】
　　蔺轻舟一愣。
　　他之前就猜到姑娘可能并非活人。
　　姑娘又要用手指写什么，被蔺轻舟再次阻止。
　　“感觉不到疼也会把指尖磨伤吧，你们姑娘家的都爱美，哪能这么糟践自己的手。”蔺轻舟说。
　　闻言，姑娘微微发怔。
　　她摸摸嘴巴上的银线，心想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些年，所遇之人皆惊恐地大骂她是怪物，所以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以寻常口气对她说：你们姑娘家的都爱美。
　　蔺轻舟从灶膛里抽出一根枯树枝，那树枝末端一段被烧黑成炭，正好用来写字。
　　蔺轻舟拿起一旁的柴刀，动作虽鲁钝但神情格外认真地将树枝上的倒刺和粗糙的地方削去刮平，然后递给姑娘，笑容爽朗：“用这个写吧，等等我再找块木板给您，您就可以随时随地把想说的话写下来了。”
　　姑娘拿着木棍，忽然明白为何轻世傲物、性子乖张的陨渊魔尊会与这个未修道的普通人同行作伴。
　　“对了，我叫蔺轻舟，您叫什么名字啊？”蔺轻舟问，他总不能天天喊‘那个’。
　　姑娘拿着木棍，在地上一字一顿地写：白念逢。
　　“啊，那我喊你白姑娘吧。”蔺轻舟说。
　　白念逢扯了扯并不能太弯曲的嘴角，想露出个和善的笑意，可只显得诡异和可怖。
　　蔺轻舟回应她一个坦率的笑容。
　　交换过名字，就会变得熟稔。
　　两人各自一个小板凳，坐在灶台前，边添柴烧火边聊天，蔺轻舟问：“你那个手掌泛绿光，然后果树就蹭蹭蹭地长大，是怎么办到的？”
　　白念逢拿着木棍写道：陨渊大人教我的，他发现我擅长木灵缘。
　　蔺轻舟：“你为什么喊他陨渊大人，而不是牧重山大人呢？”
　　白念逢看着蔺轻舟浅笑，为他的理直气壮地说出牧重山的姓名而感慨，写道：因为他从未告诉过我他的名字。
　　白念逢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世间少有知道陨渊大人名字的人。
　　更不要说像蔺轻舟这样直言不讳地喊出来的。
　　蔺轻舟并未察觉道他能喊名字有何特殊：“噢，这样啊，我明白，他们都喜欢用名号，显得更气势，对了，白姑娘，你和牧重山是旧相识吗？”
　　如果是的话，蔺轻舟真想问问她：牧重山以前就这样成天寻死吗？
　　白念逢想了半天，才写道：不算是吧。
　　蔺轻舟盯着地上这句‘不算是吧’看了半天，也没琢磨出这委婉语气里隐藏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际关系。
　　蔺轻舟抬头看向白念逢，问得直白了些：“白姑娘你和牧重山是怎么认识的？”
　　白念逢闻言突兀地僵了片刻，随后她低下头避开了蔺轻舟的目光，眼睛不安地快速眨巴着，手拢膝盖身子微微蜷缩后靠，似在畏惧着什么。
　　“怎么了？”蔺轻舟发觉白念逢情绪不对劲，询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白念逢勉强笑了笑，摇摇头，手紧紧攥着木棍，什么都没写。
　　“啊……”蔺轻舟察觉出她神情焦虑，连忙换了个问题，“那什么，啊对了，白姑娘你一直一个人住这吗？不会觉得孤单吗？这深山老林的都没人可以说说话，啊不对，你好像说不了话，啊不是，我这么说好像太失礼了对不起，啊那个啥，就那个啥……我想问啥来着……”
　　白念逢被他的手足无措地挥舞着双手的窘迫样给逗笑，拿手掌捂住被银线缝起来的嘴，肩膀一抖一抖。
　　随后她在地上写：我是三年前搬到此地的，我的故乡是一个叫寻安镇的地方。
　　蔺轻舟右手拇指食指撑住下巴，盯着寻安镇看，觉得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正此时，灶台上的水烧开，两人不再多说，将药水舀进一个大浴桶里。
　　舀完后蔺轻舟有些发愁，他比划着大小觉得自己搬不动这个浴桶，正当他思考着怎么将这木浴桶挪去厢房里时，就见白念逢轻轻松松将浴桶抱了起来。
　　因浴桶太大挡视线，她还侧着走。
　　侧着走就算了，她还走得稳稳当当的。
　　蔺轻舟呆若木鸡。
　　他猜得果然没错！！！白念逢只要想就能拧掉他的头！！！
　　两人走到厢房前，白念逢把浴桶放在门口，敲了敲门。
　　牧重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无需进来，让蔺轻舟进来。”
　　白念逢不觉得惊讶，轻拍蔺轻舟的侧臂一下，似在说可以交给你吗？
　　蔺轻舟连忙道：“白姑娘，你放心。”
　　白念逢点点头，转身离去。
　　蔺轻舟打开厢房门，只见屋内和他睡的厢房布局相似，一桌两长椅一张床榻，虽简陋但干净。
　　牧重山坐在床榻旁的浴桶里，片缕乌黑青丝散在水中好似浓墨扩散，他不着片缕，药浴至他胸口处，似千山冰雪凝起的肌肤上挂着滴点晶莹水珠，好一个美人如玉。
　　听见声响，牧重山转头望来，他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看着蔺轻舟说：“把门关上。”





第三十四章 让人心猿意马啊
　　“把门关上。”
　　蔺轻舟：“我把浴桶挪进来再……”
　　他说话时，牧重山从浴桶里站了起来，水声哗哗，赤裸的上半身毫无掩饰地暴露在蔺轻舟眼前，以至于蔺轻舟的声音一点点变轻，最后因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白雾腾腾，牧重山肩宽腰窄身子结实朝气蓬勃，身上的伤痕淤青已悉数不见，侧面看去不见背部，所见之处皆犹如官窑润白瓷器，不知手掌抚去会是什么感觉。
　　蔺轻舟满心：哇靠身材真棒真好看啊！
　　感慨完他发现自己的视线有些不妥，轻咳两声匆忙挪开视线，去试着将浴桶抱进屋里。
　　“浴桶放着，无需搬动，人进屋。”牧重山的声音传至蔺轻舟耳边，还把方才的话强调重复了一遍，“门关上。”
　　“啊……好。”蔺轻舟答应道，不再和那个大浴桶较劲，走进厢房把门关好。
　　关上门后，蔺轻舟讪讪地面对着木门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看见牧重山赤身裸体地站在那。
　　“杵那做什么？不过两日不见，怎么变呆笨了。”牧重山道。
　　蔺轻舟心想：对啊，他们俩都是男的，自己有什么好避嫌的，于是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
　　然后让他没想到的是，便是这么一会的功夫，牧重山竟已弄干了身子头发，穿上了中衣亵裤。
　　不过他上衣只是虚虚披着，胸膛和腹部裸了一半。
　　“过来。”牧重山坐在床榻边，言简意赅地命道。
　　蔺轻舟走过去，见牧重山随手拿起床榻上青灰的发带将青丝束起拨到身前，而后将披着的润白中衣脱下，他道：“帮我敷药，药在床榻上。”
　　蔺轻舟往他背上看去，原本钉在脊柱上的银钉已悉数不见，只剩六处血肉模糊约铜钱大小的窟窿。
　　“这么严重啊。”蔺轻舟不敢怠慢，拿起床榻上装药的小陶土圆罐， 除掉蒙着罐口的布后，见里面是散发着淡淡草香的墨黑色膏体，他伸出两根手指将药膏挖出来往牧重山背上敷去。
　　虽然蔺轻舟动作已经轻柔如蜻蜓点水，但当药膏涂上伤口时，牧重山还是浑身紧绷了一下。
　　“你不是捏个诀手里就会泛起银光，然后就能用那银光治伤了么？”蔺轻舟问，“这敷药多疼啊。”
　　牧重山嘴角扯出笑意，道：“灵泽愈术只能治普通武器弄出的伤，无法治疗法器弄出伤。”
　　“这样啊。”蔺轻舟道，“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听着笑话虽然不能减轻你的疼痛，但应该能让你不那么在意背上的伤。”
　　牧重山笑道：“这般体贴入微，着实令人心猿意马，你若是个姑娘，我定立刻娶了你，往后余生有你照顾，想来真是红尘幸事。”
　　蔺轻舟道：“什么鬼话，开啥玩笑呢？”他略觉得恼怒，敷药的力度也重了些。
　　牧重山因觉疼，轻轻地吸了口气，立马道：“我错了，是我失言了。”
　　闻言，蔺轻舟身躯猛地一抖，沾染药膏的手差点按上牧重山的伤口，满脸震惊。
　　他没听错吧？
　　牧重山在道歉？
　　难不成方才他语气很重，显得很生气？
　　没有啊！
　　蔺轻舟正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哪知牧重山立刻接了一句：“你别气恼，就算你不是姑娘，我也愿意娶你。”





第三十五章 你好好疼疼为夫
　　“你别气恼，就算你不是姑娘，我也愿意娶你。”
　　蔺轻舟：“？”
　　蔺轻舟：“你在说什么玩意儿！”
　　牧重山笑意不减半分：“我可没忘当初在无妄地牢，你深情款款地对我说你爱我的样子。”
　　蔺轻舟：“……”
　　我明明说的是系统我日·你大爷！
　　蔺轻舟懊恼：“我之前不是解释过了，那是我口误了！！”
　　“噢？”牧重山微微挑眉，语气不急不缓，“什么话能口误成那般情深意长的表明心意。”
　　蔺轻舟：“我……我……我……”我他妈。
　　牧重山：“不必害羞，我不是都已经愿意娶你了吗？”
　　蔺轻舟：“我没害羞！我害羞个屁！都说了是口误！口误！”
　　牧重山：“娘子敷药轻些，好好疼疼为夫。”
　　蔺轻舟崩溃，吸气吐气，有气无力道：“……牧重山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没完没了的……”
　　牧重山笑了笑，随后收敛起语气里的轻浮，命道：“敷药吧。”
　　见牧重山不再抓住之前口误一事不放，蔺轻舟松了一口气，专心给牧重山敷药，等伤口全敷上药膏时，牧重山突然开口又道：“方才听你唤那位姑娘为白姑娘。”
　　“怎么了，难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吗？”蔺轻舟疑惑地问，他边说边拿起一旁干净棉布缠在牧重山身上，以防药膏被衣服蹭掉，而后拿起挂在浴桶上的巾帕，擦去手指上的药膏。
　　牧重山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起伏：“你倒是待谁都亲切，不过两日，就知晓了不能言语的她的名字。”
　　蔺轻舟还以为牧重山在夸他，愉快地笑道：“这不能全归结于我亲切，也多亏白姑娘性子和善，不过话说回来啊，她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呢？”
　　牧重山反问：“这副模样是何意思？”
　　蔺轻舟：“就是嘴巴缝着银线的模样啊，看着真疼，对了，你不是很厉害吗？能不能帮她把嘴上的银线给拆掉啊？”
　　牧重山不言语，不紧不慢地穿好中衣，随后转头看向蔺轻舟。
　　他盘腿坐在床榻上，而蔺轻舟立于榻边，牧重山勾唇浅笑，眼底却见不到笑意，他道：“你可知她嘴上的银线是如何来的？”
　　蔺轻舟当然不知道，疑惑地摇摇头，等牧重山解答。
　　牧重山突然伸手握住蔺轻舟手腕，一个使劲将他扯向自己。蔺轻舟措不及防被发难，身姿不稳，栽倒在牧重山怀里。
　　蔺轻舟双手撑在牧重山身侧，正要恼怒，下巴却被牧重山掐住抬起。
　　两人目光相撞，牧重山弯起墨眸，笑意盈盈，俯视着蔺轻舟说：“她的嘴巴是被我缝上的。”
　　蔺轻舟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双目瞪圆，惊愕地开口：“你说什么？”
　　牧重山拇指抚在蔺轻舟唇上，他方才在沐浴，指尖微微发皱并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温热，他摩挲着蔺轻舟的唇，嗤笑道：“她不听话，不乖巧，所以我把她的唇给缝起来了。”
　　“若是哪天，我觉得你不乖了，说不定也会把你的嘴用银线给缝起来。”





轻舟重山给大家表演一个对对子
　　某日，云淡风轻。
　　蔺轻舟百无聊赖，遂对牧重山说：“我们来给读者们表演个对对子吧。”
　　牧重山浅笑颔首：“好。”
　　蔺轻舟思索半晌，道：“琵琶琴瑟，王字皆在上。”
　　牧重山笑意玩味，说：“忐忐忑忑，心念翻红浪。”
　　蔺轻舟：“？”
　　“嘶，你怎么……怎么……算了，继续吧。”
　　-
　　蔺轻舟：“一乡二里共三夫子，不识四书五经六义，敢教七八九子，十分大胆。”
　　牧重山：“十天九夜，行事八次七喊六求五哭四晕，未歇三时两辰，一塌糊涂。”
　　蔺轻舟：“什么鬼东西啊！！！”
　　牧重山笑意盎然：“有趣，继续啊。”
　　蔺轻舟：“求您正经点！不要带坏读者啊！”
　　-
　　蔺轻舟想了想，又道：“图画里，龙不吟虎不啸，小小书童可笑可笑。”
　　牧重山笑了笑，答道：“软帐里，烛已灭香已燃，美人横卧难逃难逃。”
　　蔺轻舟：“？？？还特么来？！不对了！”
　　牧重山：“再对一个。”
　　蔺轻舟：“那……那好吧。”
　　-
　　蔺轻舟：“莺莺燕燕翠翠红红处处融融洽洽。”
　　牧重山：“伊伊慌慌张张上上架架求求留留。”
　　-
　　又双叒叕上架了，感觉一些小天使已经比我还熟悉这件事了，总之，祝大家吃辣不长痘，吃甜不长胖，熬夜不脱发，工作顺利，学业有成，磕的CP早日开车~





第三十六章 深藏在骨的温柔
“你骗我。”
三个字，蔺轻舟脱口而出，语气笃定，目光坚定。
曾几何时，虽系统让他给牧重山洗尽冤屈，但听见旁人说起牧重山过往的恶事，他都会默默地想万事皆有因，万般皆有果，牧重山到底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让世人这般误解他。
可不知从何开始，就算听见牧重山亲口说出这些恶事是他做的，蔺轻舟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大骂-句:你放屁，你胡扯。
世间有心者，心皆是偏的。
他看着牧重山，眸光有些焦急，等着牧重山像往常那样说出那句:对，我在骗你。
但牧重山没有，他淡淡地笑着，松开蔺轻舟的下巴，缓缓道:“若是不信，你可以去问问你口中的白姑娘。”
蔺轻舟一口气闷在胸膛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要命，顺着他的话说:“好，问就问。”
说着他撑着身子站起，转身离开厢房。
蔺轻舟走出厢房，站在篱笆小院里，晴光朗日，暖阳灼热，他突然想起为什么白念逢提及她的故里寻安镇时，自己会觉得那般熟悉。
因为湘御宗杂役孙丙也曾跟他提过这个地方。
记起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后，很多事忽地一起被扯出，浮现在蔺轻舟脑海里。
蔺轻舟突然又想起，那日在湘御宗杂役居所旁，大家聚在水潭边洗漱，他问起旁人魔尊到底犯了何事，孙丙说那魔头曾把他家乡一名漂亮的姑娘做成了皮囊傀儡，然后操控着她魅惑男子，杀了很多人。
难道孙丙口中的姑娘，就是白念逢吗?
此事会是真的吗?
当是时，蔺轻舟四顾茫然，胸口闷疼喘不过起来。
不过蔺轻舟只郁闷了一瞬，立刻吐了口气，再一抬眸，眸光沉静无波澜。
不，一定不是真的，如果牧重山真的对白念逢做了那样不可原谅之事，为什么白念逢还要救他们?
再者，牧重山深藏在骨子里的温柔，他不是早就察觉了吗?
蔺轻舟深呼吸一口气，去寻白念逢。
他在柴房里找到她，白念逢正在熬草药，铁锅里熬着浓稠黑色冒着泡的膏药，整个柴房里散发着浓郁苦涩的草药味。
“白姑娘。”蔺轻舟走过去。
白念逢抬头看来，擦擦额上的汗，以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蔺轻舟问:“我可以不可以冒昧地问一个问题?”
白念逢随和地笑笑，点点头。
蔺轻舟犹犹豫豫地说:“你.....你的嘴巴，.....是被牧重山缝上的吗?”
白念逢没想到蔺轻舟会问她这样的问题，她一愣，低头不自在地摸了摸嘴上的银线。
蔺轻舟还记得初见白念逢时，他觉得那被银线缝起的嘴巴恐怖阴森。
而今他再看她，只感到满心的难过。
她虽脸色惨白无血色瞳仁发青，但仍能看出是个明艳秀气的姑娘。
不对，应该说，她曾经是。
当真是牧重山把她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吗?
蔺轻舟不敢多想，屏息等白念逢的回答。
白念逢不安地抚着嘴唇，面露难色，她安静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向蔺轻舟。
她点了点头。





第三十七章 你得称我为夫君
一瞬，蔺轻舟犹如被雷击，似焦尸般僵在原地，张着嘴好半天说不上一句话。
他恍惚回过神来，匆匆道:“白姑娘，你认真听我的问题，我是问，你是被牧重山变成这副模样的吗？”
白念逢再次点点头。
明明白白，没有任何歧义。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们?”蔺轻舟不理解，情绪略有崩溃地问，“让我们死在深林里不好吗?”
白念逢愣住，她蓦地反应过来蔺轻舟误会了，连忙拿起末端成炭的木棍，在地上写:陨渊大人这么做,是为我好。
“为你好?”蔺轻舟愣愣地。
白念逢点点头。
蔺轻舟不解:“这怎么可能是为你好?
白念逢垂眸，神情哀哀，她攥紧木棍缓缓写道:缘由我不想告诉别人。
“啊....”蔺轻舟这才发现自己追问过头了，连忙道，“对不起。”
白念逢收拾好情绪，抬头朝他笑了笑，然后写道:你无需道歉的。
蔺轻舟讪讪，摸着后脑勺轻声:“不不不，我得道歉的，是我莽撞了。”
白念逢看着蔺轻舟弯眸笑，又写道:你和陨渊大人真般配。
“啊?”蔺轻舟哭笑不得地盯着地面看，“白姑娘你写错了吧，'般配'这个词哪是这么用的啊?”
白念逢露出疑惑的表情，心想:没错啊，'般配'就是这样用的啊!
两人正因一个词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柴房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人抬眼看去，见一袭玄黑锦衣的牧重山站在门口。
蔺轻舟看着他觉得纳闷无比。
奇了怪了，这深山老林的，牧重山的衣服是哪来的?
牧重山也不说话，脸上挂着不明所以的笑意，缓步走进柴房，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地上的字上。
他笑意更甚，似乎心情极好，抬头看向蔺轻舟，问:“如何?问了吗?我可有骗你?”
“没骗......”蔺轻舟不情不愿地回答，嘟嘟囔囔道，“但白姑娘也说了，你是为她好。”
“蔺轻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牧重山勾着嘴角，“我可还说了一句，你若是不听话，我会像缝她嘴巴那样，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蔺轻舟丝毫不畏惧，高声道:“你缝，来啊，来来来。”
牧重山朗笑，然后看向白念逢:“念逢姑娘，敷背伤用的膏药，烦请再给我一罐。”
白念逢点点头，从灶台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药罐里挑出一个，拿起后双手递给牧重山。
牧重山道谢接过，对蔺轻舟说:“你跟我来。”
“噢，好。”蔺轻舟和白念逢挥手道别，跟在牧重山身后走出柴房。
浮云慵懒，光阴闲适，山林鸟啼不知歇，出了柴房后，牧重山稍稍放慢脚步，让蔺轻舟和自己并肩。
蔺轻舟顺口地说:“你刚刚唤白姑娘为念逢姑娘啊。
“怎么?”牧重山笑着说，“你吃醋了吗?那我以后唤你轻舟，如何?”
蔺轻舟扶额:“我就是随便一问!”
牧重山自顾自地说:“不，唤你当然得比唤她亲密，阿舟，小舟，舟儿，你喜欢哪个?”
蔺轻舟:“......”
牧重山:“或者你自己说说看，希望我如何亲昵地唤你?”
蔺轻舟扯了两下嘴角，问:“我让你喊我什么，你就喊我什么吗?”
“你的请求，我自然要答应。”牧重山侧过头看他，目光落他眉眼上。
蔺轻舟心想是你先逗我的，别怪我一报还一报，然后道:“那我希望你喊我一声爹。”
牧重山:“......”
他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弯眸浅笑:“好啊。”
蔺轻舟:“?!?!?”
蔺轻舟都做好了牧重山以语言还击的准备，哪知他能说出这般惊世骇俗的话。
“啊?什么?不是，你知道爹是什么意思吗?难不成你们不管爹叫爹?”蔺轻舟目瞪口呆。
牧重山笑意不减半分:“自然知道，是父亲的意思。”
蔺轻舟张口结舌:“你知道，你还答应?”
牧重山笑着，停下脚步，看着蔺轻舟，似乎真的准备唤他一声爹。
蔺轻舟看着他一脸正经的模样，慌乱摆手连忙道:“不不不，别!!!你别喊，我害怕!!我错了，你千万别喊!”
牧重山轻吸一口气，还是准备说。
蔺轻舟连忙双手捂住耳朵，警惕地看着他，几步后退。
卧槽，不是吧，他真喊啊?
牧重山抓住他的手腕，扯开他的手，微微俯身凑近蔺轻舟，瞧着他一脸惊恐的表情，微微笑着柔声吐出.
两个字:“夫人。”
蔺轻舟:“......”
蔺轻舟气得张牙舞爪，使了劲想将手从牧重山手心里抽出:“亏我还以为你真准备喊我一声爹，把我吓得呼吸骤停。”
结果是搁这等着戏耍他呢!
牧重山悠然自若:“夫人若是想我唤你一声爹，我不是不能喊，只是我想知道，夫人何时对不伦之情有了兴趣?”
蔺轻舟:“什么鬼东西!!!”
两人手掌互相使劲，蔺轻舟挣扎要抽出手，牧重山偏不让他挣脱，谁也不先示弱，闹了好一阵才歇。
最后牧重山笑着问蔺轻舟:“想好让我唤你什么了吗?”
蔺轻舟说出'轻舟'两字，牧重山才松开他。
蔺轻舟揉着发疼的手腕，心想牧重山的劲也忒大了，他以后若是能修道是不是也可以使出这么大的劲,
然后道:“既然你唤我轻舟了，那我以后就喊你重山了。”
牧重山:“不行。”
蔺轻舟:“啊??”
牧重山笑着看人:“你不可以唤我重山。”
蔺轻舟以为这其中有什么缘由，于是点点头道:“那好吧。”
哪知牧重山补了一句:“你得唤我夫君。”
蔺轻舟:“嘿，牧重山，你就揪住我在无妄地牢时口误的事没完了是吧!!!”
“嗯。”牧重山勾唇，“没完了。
“成成成。”蔺轻舟吸气吐气，面带微笑，心里默念:不生气啊不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
“所以你喊我出来到底什么事啊?”蔺轻舟问。
牧重山反问:“你当真想和我一起去乱星天域么?”





第三十八章 毕竟有人舍不得
牧重山问得认真，目光平静，与平日的他有些不一样。
“想啊。”蔺轻舟毫不犹豫地回答，一如以前。
牧重山笑了笑:“既然你想，那就去，只是....”他话说一半，盯着蔺轻舟看。
“只是什么?”蔺轻舟疑惑。
“我之前也说过，开启乱星天域，需有大乘期修为，而你....”牧重山欲言又止。
“我，我，我可以修啊。”蔺轻舟有些心虚，毕竟他对修道一无所知，只有一腔热血和坚持。
“好，那先让我看看你体内有无灵根。”牧重山说。
蔺轻舟:“怎么看....唔!”
他话未说完，被牧重山用左手的拇指食指掐住脸颊，其余三指抵住下颚抬起他的头，牧重山笑道:“张嘴。”
蔺轻舟忍不住心想:怎么又特么是这个给牲口看牙口的姿势。
心里抱怨归抱怨，他还是乖乖张开了嘴。
牧重山右手捏诀，指尖泛起银光，光芒旋舞，从蔺轻舟口中探入。
蔺轻舟只觉得一股凉意从他口中进入他身体，在他四肢百骸游走，几乎爬过他全身后这才回到他口中。
那一丝凉意缠上蔺轻舟的舌头，在他舌尖皓齿间跳跃，撩着他的上颚，弄得他嘴里酥酥麻麻的。
蔺轻舟觉得有些不对劲，看向牧重山。
牧重山一脸严肃，竟看不出一丝不妥。
最后银光覆在蔺轻舟唇上，慢慢消失不见。
牧重山松开蔺轻舟，诧异无比地说:“你竟然...”
蔺轻舟:“嗯?”
牧重山舌桥不下:“体内连一丝一毫的灵气都没有，犹如路边废石。”
蔺轻舟:“......”
你这个天天摆着笑眯眯脸的人别现在这么惊讶啊!!!
赶紧接受我是个普通人的设定啊!!!
太打击人了!!!
牧重山:“你这体质，称得上是废中翘楚了。”
蔺轻舟:“......”
别拿这么矛盾的字组词啊!!!
“所以，我还能修道吗?”蔺轻舟有气无力地问。
牧重山浅笑:“别担心，这不是有我么?跟我来。”
蔺轻舟跟着牧重山走进院落居左的厢房里，牧重山打开屋里简朴的立式大木柜，-排排泛黄的书籍出现在两人面前。
虽书籍古旧，但干干净净，一看就常常打扫。
“这么多书啊!”蔺轻舟站在他身侧惊叹。
牧重山扫了一眼，抽出一本名为《灵缘》的书递给蔺轻舟。
“这是什么?”蔺轻舟随手翻翻，见每页都写着一句口诀。
“你对修道了解多少?”牧重山不答反问。
蔺轻舟也不掩饰:“问就是啥都不了解。”
他这般理直气壮，逗得牧重山勾了勾嘴角，牧重山唤他在缺角的长椅上坐下，有板有眼地说:“天地有五行，生育万物，乃金木水火土。”
蔺轻舟顺口接道:“天王盖地虎，小鸡炖蘑菇。”
接完后他愣了一下。
等等，这为什么没被和谐成阿巴阿巴!
系统你和谐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蔺轻舟将这句话脱口而出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话了。
他顿时觉得懊恼万分，心里暗暗责备自己随口打断别人说话，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牧重山，想向其道歉。
牧重山却笑了笑:“接得不错。”
蔺轻舟:“抱歉，抱歉，你继续，继续啊，我不会再插嘴了。
牧重山继续解惑，他若是认真起来，好似一位温其如玉、儒雅翩翩的公子，着实迷惑人，他说:“天地浩然灵力充沛，有灵根者其实就是能聚灵的人，灵根不分优劣，得之就能操控五行。”
“金。”牧重山说着，手掌摊开，银光泛起，不过片刻，放在柴房的镰刀从门口飞进，把蔺轻舟吓了一大跳。
镰刀悬于牧重山手心，一会整个刀身弯曲，一会又变直，最后飞出厢房归位。
牧重山又道:“水。”他手心蓦地腾起泛着银光的水柱，透亮的水旋舞跃动，似有生命。
“火。”牧重山手心里腾起熊熊火焰，热度滚滚，仿佛能吞噬世间万物。
“土。”屋外飞来泥土，裏住牧重山手掌，形成一层坚硬不破的盔甲。
蔺轻舟看得目瞪口呆。
但提及木时，牧重山只是说:“木可以催生植物花草，可使枯木逢春。”
“嚯。”蔺轻舟想起白念逢的能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牧重山又说:“修道，总共有七个阶段，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飞升，只要达到筑基期，就能简单地操控五行，而后择其一行，进行高阶修炼，灵根虽无优劣，但每个人擅长的灵缘不同，若是选错了，可能耗尽一生也突破不了金丹期，不过勤能补拙，也曾有人选了不擅长的灵缘，仍突破至化神期,听懂了吗?”
蔺轻舟点点头:“听懂了。”
就是高考大家都有学习的机会，但如果你擅长文科却选了理科，最后虽然能参加高考，但可能会考得不如擅长理科的同学。
但如果你不擅长理科却很努力，还是能比那些擅长理科但不努力的同学考得好的。
“那你擅长哪个灵缘啊?”蔺轻舟问牧重山。
牧重山:“我皆会。”
“啊，这么厉害。”虽心里早已预料道，但听牧重山亲口说出，蔺轻舟还是觉得惊讶，“你会多少?”他刚问完，立刻举起手摆了摆，“不，你不用回答，我已经猜到了。”
肯定是亿点点咯!
牧重山:“金水火土，你选一个。”
“啊，那就，那就....吧。”蔺轻舟随口说道。
“好。”牧重山点点头，忽而话锋一转，他道，“说起来，我似乎从未问过你，有无听说过我的事迹?”
“啊?”蔺轻舟因话题骤变显得有些懵，重复牧重山的话:“事迹?”
牧重山淡笑道:“那我换个说法，知道我的累累罪行吗?
蔺轻舟愣在原地，他不明白牧重山这是何意，不知如何回答。
“瞧你这副神情，应当是听过一些的。”牧重山神情自若，笑意不减半分，“记得那日，我们于湘御宗杂役居所歇息，你的朋友提及我时，说我杀人，放火，吃小孩。”
最后七个字，牧重山说得很慢，咬音咂字，还每说一个词就停顿一会，极其刻意，似在玩味。
“他们那是......那是不了解你。”蔺轻舟支吾道。
“不了解?”牧重山嗤笑，他弯眸笑道，“杀人放火暂且不提，但......”他慢悠悠说着，眼睛微眯，“真的会吃小孩。”
蔺轻舟干巴巴笑两声:“你又逗我.....啊!!!”
他话未说完，蓦地疼得叫出声。
因为牧重山突然抓住他手臂扯至嘴边，猝不及防地一口咬在他手腕处。
“牧重山!突然间做什么!疼啊!”蔺轻舟吓了一跳喊着挣扎，却徒劳无用，疼得眼眶被逼出了泪。
牧重山下嘴极狠，将蔺轻舟手腕生生咬出血来，圆润的血珠从伤口溢出，牧重山兴致盎然地舔去腥甜的血，抬起头来笑道:“我做什么?不是一目了然，自然是在吃小孩。”
蔺轻舟疼得吸气吐气，奈何牧重山力气极大，手臂被他抓住后根本动弹不得，蔺轻舟也不知道他突然间发什么疯，费解地看着人揣测琢磨着。
牧重山笑了笑，右手捏诀，银光泛起，屋檐树叶上的露腾空而来凝在他指尖，他道:“上善若水，水润万物，你选择的水灵缘，突破筑基至金丹期后，可愈普通病痛伤口，修炼越久，治愈能力越强，就比如这样。”
他说着，将指尖泛着银光的凝露.点在蔺轻舟出血的手腕上，疼痛慢慢消失，伤痕渐渐愈合。
蔺轻舟已见过数次牧重山替人治伤的模样，如今才明白这与水灵缘相关。
治疗毕，蔺轻舟抚着没有一点牙印的手腕，喃喃道:“神奇，不过话说回来....”
蔺轻舟抬起头，愤懑不已地看着牧重山:“你有必要咬我一口吗?!?!”
牧重山浅笑依旧，毫无愧疚之意:“我这般看重你，怎可与你纸上谈兵。
蔺轻舟:“阎罗王来了都得拍着大腿感慨一句诶呦您说的可真是鬼话啊!”
牧重山轻笑出声，随后站起身，朝屋外走去:“今日先到这罢，你好好记记我与你说的这些，其他的来日再谈。
“你去哪?”蔺轻舟跟着匆匆站起身。
“怎么?舍不得让我走?”牧重山弯眸。
“我.....我......”蔺轻舟莫名地磕巴了两声，“我是怕我一下没看住你，你就去寻死了。”
牧重山手抚着下颚来回摩挲，若有所思后，突然面露厌烦神情:“你如此一提，我突然觉得这人世，昏惨惨天地暗，哎，没意思。”他悠悠长叹一口气。
“别啊!”蔺轻舟慌张地一把拽住牧重山的手臂，觉得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牧重山笑了笑:“这样罢，你说句舍不得，我便不寻死了。”
“你怎么....”蔺轻舟这才发现自己被戏弄了，他懊恼不已，想责备牧重山怎么能拿寻死之事开玩笑。
但他话没说出口，因心里有个声音突然道。
如果牧重山并非开玩笑呢?
于是话至口边，变了个调，蔺轻舟道:“舍不得，我舍不得让你走，你可千万别寻死啊。”
“好。”牧重山缓缓点头，已是日薄西山时，百鸟归林，他将落日熔金的暮光和蔺轻舟担心的目光藏进深邃的眸里，嘴角含笑轻声道:“毕竟有人舍不得。”





第三十九章 体内有他的金丹
虽然牧重山说了不会寻死，蔺轻舟还是放不下心，问:“你去哪?”
牧重山答道:“我的经脉尚未修复，回屋打坐修炼。”
蔺轻舟噢了一声，跟在牧重山身后，盯着他走进隔壁的厢房没有四处乱跑，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暮云合璧，天色已暗，蔺轻舟忽觉饥肠辘辘，于是抬腿往柴房走去。
白念逢还在灶台前熬制膏药，见蔺轻舟来，和善地朝他笑了笑。
蔺轻舟从地面冰窖里拿出杏子和桃，将方才牧重山给他的书用粗棉布所制的腰带别住，解放双手后从水缸里舀出清水将桃杏洗干净，边啃边走到白念逢身旁询问:“白姑娘，要帮忙吗?”
白念逢摇了摇头，她看见蔺轻舟腰带别着的书，笑着拿起烧火棍，在灶台上写:你准备修道了吗?
“嗯，是的。”蔺轻舟点点头。
白念逢写:有陨渊大人的循循善导，你定如蛟龙得水，一鸣惊人。
“瞎。”蔺轻舟摆摆手，“可拉倒吧，还蛟龙得水呢，刚才牧重山探我体内有无灵根，一查，好家伙，说我一点灵气都没有，我还想我肯定和修道无缘了，亏他说有办法，也不知是什么办法。”
白念逢本是浅浅笑着听蔺轻舟说话，可在听到'无灵根'和'有办法'时，她的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压了下去，露出微微错愕和担忧的神情。
蔺轻舟敏锐地察觉出她的表情变化，问:“嗯?怎么了?”
白念逢慌慌张张地移开目光，摇了摇头，没再写什么。
蔺轻舟咬着桃子，细细地瞧着她的神色，当下没说什么，转身干杂活去了。
等他将院里的柴劈完，烧了热水洗漱沐浴，又打来溪边的水把水缸填满后，终于隐隐猜到了什么。
蔺轻舟再次寻到白念逢，问她:“白姑娘，你知道牧重山说的办法是什么吗?”
白念逢听见这个问题，竟略显紧张，她双手绞在一块低头沉默，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的反应让蔺轻舟越发笃定心中的猜想，他问:“这个办法会造成什么糟糕的后果，对不对?”
蔺轻舟步步紧逼，句句追问，白念逢无奈，带着蔺轻舟来到他平日休息的厢房，打开那个摆满古籍的书柜，从里面拿出一本名为《五行》的书。
她翻开其中一页，置于蔺轻舟面前。
书上，画着人身脉络图，五脏被圈起，旁边有一行蝇头小字。
金木水火土，肺肝肾心脾。
蔺轻舟看得一头雾水，问:“白姑娘，这是何意啊?”
白念逢请他在桌旁坐下，手指沾水在桌上写道:修道者，在突破至金丹期后，五行对应的五脏里会形成金丹，修金灵缘者，肺中形成金丹，修木灵缘者，肝中会形成金丹，诸如此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陨渊大人想移丹给你。
“移丹?”蔺轻舟挠挠头，“这个移丹会对牧重山造成什么影响吗?”
白念逢没有立刻回答，她目光忧愁地看着蔺轻舟，片刻后才在桌上缓缓地写:书上说，移丹后，五脏俱亡。
“什么?!”蔺轻舟喊出声，“那不就是必死吗，不不不，不行，我绝不会让牧重山移丹给我的。”
白念逢告知了蔺轻舟这件事后，神情并未放松，反而越来越凝重哀愁，眸中深处带着不知为何的愧疚,她轻扯蔺轻舟衣袖，让他平复激动，而后写道:我有件事必须得告诉你。
“嗯?你写吧，我看着呢。”蔺轻舟道。
白念逢深吸一口气，手指沾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蔺轻舟看着她一字一字写下一句话，眼眸慢慢瞪大，震惊骇然出现在他眼眸中，直至盛不下。
她写的是:陨渊大人曾经移过丹，但他没死。
接受金丹的人是我。
我之所以能育灵草仙花、催生果树，是因为我体内有陨渊大人的木灵缘金丹。





第四十章 夫人这话太见外
蔺轻舟看得瞠目结舌，好半天都没从这三句话里缓过神来。
他突然想起之前牧重山问他想修哪个灵缘。
牧重山说了金水火土，但他没说木。
如此看来，牧重山想做的，恐怕真的是移丹。
蔺轻舟愣了好半天，随后看向白念逢，大惑不解地问:“可你刚刚说，移丹的人，会五脏俱亡啊，如果牧重山真的移丹给你，那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白念逢对此也感到困惑，她摇摇头，用手指写:或许陨渊大人有我们所不知的办法护住五脏，只是，虽陨渊大人不会命绝，但移丹时他必定会痛苦万分，也会在移丹后，再无法使用对应灵缘的法术。
蔺轻舟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这才稍稍平静了些，他对白念逢说:“白姑娘，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会和牧重山好好谈谈的。”
白念逢点点头，起身退出厢房，轻轻掩上门。
清月出岭光入扉，老旧的木门发出悠长的'吱嘎'声，清风抚过，消去桌上的水痕。
那夜，蔺轻舟半宿未眠，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烙饼'。
他一会在意着为什么牧重山会移丹给白念逢。
一会想起牧重山说'没有灵力也无需担心，有我呢'时风轻云淡的表情。
最后，蔺轻舟半梦半醒中迷迷糊糊地揉着手腕，念着牧重山薄唇覆在此处的温热以及他咬自己时的疼痛，耳边响起牧重山说水灵缘可治伤愈病的声音。
再之后，他仿佛回到了两人在湘御宗杂役居所逃难的那日，牧重山裸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坐在柴房浴桶热水里，银光浮在粼粼水面上，绕着牧重山翩翩旋舞。
蔺轻舟忍不住朝牧重山走去。
他才迈一步，觉得自己踩进水坑里，不由困惑地低头看去，愕然地发现自己脚下积着腥红夺目的血洼,他顺着血流涌来的方向望去，一抬头，见牧重山衣衫破烂浑身是血站在自己面前。
牧重山缓缓张嘴，边说边大口大口吐血:“你讨走了我水灵缘所炼金丹，我无法自愈，只能等死。”
蔺轻舟从梦中惊醒，额头后背全是冷汗。
天已微微明，青瓦宵光曙，清风携着燕雀啾啾声入窗扉。
蔺轻舟单手撑额深呼吸了两下，从噩梦中缓过神来，忽然听见轻轻的翻书声。
他愣愣地转头看去，瞧见牧重山正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桌旁翻阅着古籍。
曦景朗朗，金轮明晖落在垂眸安静看书的牧重山身上，衬得一袭玄黑锦衣的他浑然似曜石雕琢的像。
蔺轻舟恍然如在梦中，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牧重山头未抬，开口询问:“做什么梦了?睡得这般不安稳。”
他的声音一下将蔺轻舟从刚睡醒的恍惚状态中拽回神。
蔺轻舟撑着床榻坐起来，双手轻拍脸让自己清醒点，随后看向牧重山，深吸一口气，说:“牧重山，昨天白姑娘和我说了'移丹'的事。”
牧重山翻书的手一顿，抬头看了蔺轻舟一眼。
他的情绪竟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一-眼后又低下头继续翻阅书籍，随口应道:“嗯。”
“你昨天说的办法，就是移丹给我，对吗?”蔺轻舟问得直白了些。
牧重山坦然道:“对。”
蔺轻舟掀开被子，两步走到木桌旁，双手一拍桌子:“白姑娘都告诉我了，移丹者，五脏俱亡。”
牧重山笑了笑:“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我移丹并不会死?”
蔺轻舟:“有.....但我不会要你的金丹的，我不同意这个办法。”
“为何?”牧重山将手里的古籍放在桌上，抬头看向蔺轻舟，问:“我已经说过我不会死，你为何还不想要我的金丹?”
蔺轻舟反问:“我凭什么拿走不属于我的东西?”
牧重山弯眸:“夫人说这话就见外了。”
“牧重山，现在是扯淡的时候吗!”蔺轻舟汗颜扶额，曲起手指叩木桌，让其严肃些，“我问你，虽然你有办法确保自己移丹后不死，但依然会身负重伤、痛苦万分?是不是?”
“嗯。”牧重山也不找借口，坦诚道，“确实有些疼。”
蔺轻舟态度愈发强硬:“我不要你的金丹。”
牧重山合起桌.上的古籍，笑了笑，问:“那如果我说没有其他办法了，如此，你也不要我的金丹?”
蔺轻舟一愣，呆怔过后，他咬牙切齿，实在很想把系统拿出来摔在桌上大喊一句:坑爹啊!
身体硬件跟不上!做什么任务，做个锤锤啊!
“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蔺轻舟垂头丧气地看向牧重山。
牧重山笑了笑，说:“有的。”
蔺轻舟:“......”
牧重山问:“你可想好了?你若得我金丹，即可获得金丹期修为，而其他办法，只能从炼气期开始修炼。”
蔺轻舟毫不犹豫:“我想好了。”
“好。”牧重山点点头，摊开右手手掌，左手指尖泛起银光凝成利刃，往右手手掌划去。
长长的血痕出现在牧重山手心，赤红的血从伤口溢出，牧重山曲掌，尽可能将鲜血困于掌心。
“牧重山你这是做什么?”蔺轻舟见牧重山伤自己，急急地问。
“喝吧。”牧重山将手掌伸至蔺轻舟唇边。
“喝什么?”蔺轻舟惊诧不已，“喝你的血?
“对。”牧重山笑着点头。
蔺轻舟不解:“为什么?”
牧重山勾起薄唇:“你喝了我再告诉你。”





第四十一章 眼睁睁看着他死
蔺轻舟看着牧重山淌血的手掌，因浓重的血腥味而喉结上下滚动，他几番犹豫还是下不了口，目光在牧重山的脸和他受伤的手来回转悠。
牧重山笑道:“若不赶紧喝，我等等还得割一刀。”
蔺轻舟闻言，迟疑地扶住牧重山的手臂，俯身将温热的唇覆在牧重山的伤口上。
牧重山看着俯身用唇贴住自己手心的蔺轻舟，不易察觉地眯了眯眼睛。
蔺轻舟的唇因清早才醒所以略显干燥，摩挲着他的手，让牧重山觉得酥麻发痒，不过这样的感觉极巧妙地缓解了他割掌的疼痛。
而后蔺轻舟的唇被鲜血染得湿润变得异常柔软，大约是因蔺轻舟的动作极轻，牧重山手心的痒意越发明显，忍不住想攥拳。
牧重山感到蔺轻舟对着自己的伤口轻轻吮了几口，将他掌心的血悉数吮进口中咽入腹中。
掌心的伤虽长，但出血量并不多，方才还有不少淌落在地，蔺轻舟仅仅咽了两下，就再喝不到溢出的血。
正当牧重山以为蔺轻舟会抬头时，蔺轻舟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着牧重山掌心里残留的血迹。
牧重山:“......”
牧重山收回手轻轻攥拳，看蔺轻舟的眼神沉了下来。
嗯?”蔺轻舟一愣，抬起头来抿去唇边的血，“怎么了?”
牧重山问:“故意的么?”
“什么故意的?”蔺轻舟一头雾水，“我弄疼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牧重山用玩味的目光打量他，片刻才慢悠悠道:“没什么。”
“血我也喝了，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了吧?”蔺轻舟舔舔嘴唇，努力咽下口中恶心的腥甜。
“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牧重山问。
“感觉到什么....”蔺轻舟嘟囔着，坐在那认真地感受着，半晌后困惑地说，“好像没感觉到什么啊.....”
“嗯......”牧重山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蔺轻舟。
蔺轻舟正纳闷牧重山这是在闹哪出时，牧重山突然用未受伤的左手捏住他双颊，蔺轻舟被迫仰头嘴巴微张。
“嘴张开。”牧重山命道。
蔺轻舟虽满心疑惑，但现在这个情况反抗牧重山着实没必要，所以他听话地张开了嘴。
“嗯，真乖。”牧重山跟哄孩童似地夸了蔺轻舟一句，举起右手，他手心的伤口登时被无形的风刃划得更深，牧重山捏拳置于蔺轻舟嘴上，将手心溢出的大量鲜血灌入蔺轻舟口中。
蔺轻舟以不妥的姿势被措不及防地喂血，猛咽数下后被呛到，他挣脱牧重山的束缚捂住脖子边呕边咳,仿佛得了不治之症，咯血不止。
“牧重...咳咳...山...你...咳咳...”蔺轻舟想要质问，忽然感到不对劲。
一股凉意在他的体内涌起，沿着他经脉一寸寸爬遍他全身。
之前牧重山试探他体内有无灵根时，他也曾感受过凉意在体内蛮横肆意乱闯，但当下和那时的感受完全不同，那时候感受到的凉意浮于表面，游走时不会留下任何寒意。
而现在，蔺轻舟能感受到体内的凉意正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与他身躯融为一体。
蔺轻舟难受得俯身用手撑住木桌，又因四肢无力惶惶往前栽去。
牧重山淡然地伸手扶住他，防止他摔倒在地上。
在四肢百骸犹如被三尺寒冰冻住时，蔺轻舟感到他的五感变得极其敏锐，他清楚地看到日光中的灰尘翻腾旋舞的轨迹，闻到隔壁柴房浓郁的草药味，听到远处山林里鸟雀悠长的鸣叫。
世间的一切仿佛变得极慢，在定格，在静止。
紧接着，他感到体内的寒冷如潮水般褪去。
蔺轻舟蓦地回过神来。
他喘着气，胸膛起伏着，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面前的牧重山。
适才蔺轻舟恍神时，牧重山已治好了手心的伤，他右手一晃，指尖腾起烈烈火焰，他将火焰丢到蔺轻舟手里，说:“接住。”
虽然觉得不可置信，但蔺轻舟本能地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他张开双手，凝神屏息，用手掌托住。
他真的办到了，火焰在他手心里燃烧跃动，而他并未感到灼热和疼痛。
蔺轻舟目瞪口呆地看着牧重山。
牧重山知他想问什么，笑道:“血液承载着灵力，你吞了我的血，获得了修为，但这只能让你暂时拥有控制五行的能力，无法进一步修炼。”
“可乱星天域不是需达到大乘期的修士才能进吗?”蔺轻舟问，“如果我没办法修炼，吞你的血也没意义啊。”
“对，真聪明。”牧重山笑着夸奖，“让你用喝我血的方式获得修为，只是为了让你能...”
他顿了顿，才笑着吐出三个字:“活下去。”
蔺轻舟:“啊?”
牧重山说:“我们得入世一趟，会因此遇见许多危险，我需要你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入世?”蔺轻舟问。
牧重山起身走到木柜前，抽出那本名为《五行》的书，翻开一页，放在蔺轻舟面前。
那页.上面画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有五座山特别显目，分别位于地图的东西南北中。
旁边有一行蝇头小字。
东为木，西为金，南为火，北为水，中为土。
牧重山解释道:“人世间，有五处灵力异常充沛的仙岛仙山，除了这五处，皆为居住着没有仙缘的平民百姓的寻常之地，而这五处因在不同的方位，所拥有的灵力不同，对不同灵缘的修士增益效果也不同。”
蔺轻舟听得一愣一愣的。
牧重山指了指地图南边的群山，说:“此处为火，五大名门之一的湘御宗就在这群山内，湘御宗弟子皆随宗主聂焱修火灵缘，你还记得聂焱是谁吗?”
蔺轻舟道，“当然记得，那个追杀我们的人，啊，我明白了。”
他想起聂焱的名号炽焰尊，又想其聂焱所持的带火铁鞭，恍然大悟。
“你想修水灵缘，那我们去这。”牧重山一指地图北方，那处画着茫茫沧海，沧海上有数座仙岛。
牧重山继续道:“此地，有许多拥有水灵根的凶兽，斩杀凶兽可夺取内丹，修道者吞服内丹增加修为,常人吞服有几率获得灵根。”
“好。”蔺轻舟听得莫名热血沸腾，当即觉得他俩的征途就是星辰大海，“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牧重山合上书籍，看向蔺轻舟，“在出发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蔺轻舟问:“什么事?”
牧重山笑了笑:“教你逃命。”
蔺轻舟:“......”
别人修炼的目的:成才。
蔺轻舟修炼的目的:逃命。
听着怎么这么衰呢!!!
不过再仔细一想，常言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逃命其实才是一门深刻的学问啊。
蔺轻舟自我安慰完毕，燃起斗志，问:“我要怎么学?”
“跟我来。”牧重山站起身道。
蔺轻舟跟着他走出厢房，在篱笆小院中立定。
惠风和畅，牧重山眺望着远处的丛山峻岭，道:“春和景明。”
“啊，是，天气真好。”蔺轻舟赞同地点点头，“适合晒被子，诶?哇啊啊啊!?”
他话未说完，被牧重山拦腰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悬空，让蔺轻舟下意识地抓住牧重山的手臂，他惊异地看着牧重山，正要开口询问，牧重山已乘风而起，于青云之上，带着蔺轻舟往群山所在的方向飞去。
狂风扑面，张口会被灌风，蔺轻舟说不了话，觉得不过须臾间两人已到达目的地，牧重山缓缓落地，将他放下。
“呼，还挺刺激。”蔺轻舟拍拍胸脯平复心情，环顾左右。
两人正位于一座山峰峰顶，凌日当空，山风呼啸，蔺轻舟数步的前方就是悬崖，他谨慎地往崖边挪了两步，探头往下看，只觉得壁立千仞，白雾缭绕，不知山高。
“我们来这干什么?”蔺轻舟问牧重山。
牧重山双手背在身后，青丝纷飞衣袂翩跹，宛如谪仙落尘，他说:“方才我带你来此地的办法，名为御气，我告诉你口诀，你自己试试，切记凝神聚气。”
蔺轻舟点点头，听过口诀后牢记在心，在牧重山的指点下盘腿坐下心中默念，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风聚在自己身旁。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蔺轻舟在山头风吹日晒一天，也没能稳稳当当地凌空而起，至多是离地悬空片刻又落地。
不过他也注意到了一件事，体内融有牧重山的灵力的他似乎不容易饿和困。
蔺轻舟是不服输的性子，练了百余次，终于掌握了技巧，可以浮在空中三尺高处不落地。
他成功时兴奋不已，激动地对着牧重山喊:“你看我!你看我!我成功了!!!”
“嗯，下来。”牧重山微微笑着。
蔺轻舟落地，踉跄半步站定，扬起笑脸看牧重山，他问:“这算不算名师出高徒?”
牧重山:“不算，这叫老牛拉破车。”
蔺轻舟:“......”
蔺轻舟悻悻:“我会好好练的，废寝忘食地练。
牧重山笑而不语，沉思片刻，看向蔺轻舟，问道:“你有没有听说一句话，孤注一掷时，便是全力以赴时。”
“嗯?这句话怎么了吗?”蔺轻舟疑惑。
牧重山迈开腿，缓缓走到崖边。
“你小心点，别离悬崖那么近。”明知牧重山根本无惧山崖，蔺轻舟还是本能地提醒。
“过来。”牧重山对蔺轻舟说。
蔺轻舟迎着血红落日余晖走过去，走到牧重山面前。
牧重山伸手握住蔺轻舟的手，扣住他的手掌，对他说:“你若救不了我，就眼睁睁地看着我死。”
“啊???”蔺轻舟还没理解他说这话是何意，就见牧重山毫无迟疑地往后倒去。
蔺轻舟眼眸瞪圆，立刻紧紧地反握住牧重山的手，却因实在措不及防，他不但没能拉住牧重山，还被牧重山一同拽下悬崖，从千丈高的山顶上坠落。

第四十二章真死了没想到吧

坠落的瞬间,蔺轻舟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牧重山你这个疯子!!

山峰高不可测,犹如立于云端之巅,大风灌进耳朵和鼻腔,害怕和恐慌灌进心脏,但很快,本能的求生欲盖过了这些情绪,蔺轻舟紧紧抓住牧重山的手,念咒想要悬停他俩的身子。

有那么一次,蔺轻舟成功了。

两人悬在半山腰,与翱翔的鸟儿和呼啸的山风为伴

可当蔺轻舟放松下来的时候,两人立刻重新往下坠,紧接着蔺轻舟就慌了神,因为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念决,怎么努力凝神聚气,两人下落的速度非但不减半分还越来越快。

山峰下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谷,茂密的树冠距离两人越来越近,也暗示着死亡距离他们越来越近蔺轻舟其实记不清最后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隐隐记得在两人即将砸在参天大树粗壮的树杈上时,他大喊了一声牧重山的名字。

名字喊出口的瞬间,牧重山松开了他的手,与此同时,一股力量托住了蔺轻舟身子,让他悬停一瞬然后缓慢下落。

但是牧重山的身子没有任何减速,直直地从他身边坠了下去。

蔺轻舟眼睁睁地看着他用身体生生地砸断碗口粗的树枝,然后极重地摔在地上,大地发出一声闷响以蒙了布的暮鼓声,预示着生命消亡。
在牧重山砸地之后,托着蔺轻舟身子的力量顷刻消失不见,蔺轻舟紧接着摔了下去。

但他悬空的高度不过两三米,加之地上草丛茂密柔软,所以蔺轻舟落地时只是受了些擦伤,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懵懵地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似被砸晕了般片刻后,蔺轻舟似溺水濒死后得救之人那样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他重重地喘着气,撑着身子爬起,口中喃喃着牧重山的名字去找他。

蔺轻舟根本无需寻找,牧重山就静静地躺在不远处

他身上压着被他砸落的粗壮树枝,无声无息,右腿弯曲成极度夸张的程度,一看就知断了。“牧重山!”蔺轻舟跌跌撞撞地走过去,将那根树枝挪开,然后伸手去晃他的肩膀,“牧重山,你蔺轻舟的手开始无可遏制地发抖,他看见牧重山口鼻溢血,破损的头颅下流出暗粉色的浊液,源源不断的鲜血涌出积在低洼处,染红杂草根部和大地切的一切,都在告诉蔺轻舟一件事

牧重山可能死了。

最先占据蔺轻舟脑海的,是一个念头

他不信

他不信牧重山会这么草率地死去。

蔺轻舟强装镇定,勉强地干笑两声:“牧重山你又逗我,你已经成功了,可以醒了。他边说边去扶起牧重山肩膀,可他手伸过去,却摸到了牧重山没有跃动的颈动脉。


我都说你成功了啊,你已经吓到我了。”蔺轻舟的声音在发抖,“牧重山,你他妈给我起来,这他妈有什么好玩的!1!

他怒吼,整个身子随之颤抖。

没人回应他,山谷幽静,暮色皆黄。蔺轻舟吼完后安静了数秒,然后缓缓伸手探向牧重山的鼻翼。

他感受不到湿润的气息扑在手上。

牧重山躺在那,丧失了他活着的一切反应。蔺轻舟慢慢跌坐在地上,满脸迷茫。他心想:发生这一切是因为他太过无能了吗?定是的,倘若他能熟练御气,就能救下牧重山蔺轻舟觉得喘不过气来,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静默了许久许久。

久到天色晦暗,一声雷鸣响彻山谷。风起天寒,要落雨了。

蔺轻舟抬起头,眼眶通红,他低低地哽咽抽泣数声,搓搓眼睛后背起已经发冷僵硬的牧重山的尸体。他也不知道这里是哪,不知道篱笆小院在哪,更不知道可以去哪。

他只是不想让牧重山淋雨。

蔺轻舟背着牧重山踉跄地走着,想起他们俩刚逃出湘御宗的那日,他也是这样背着奄奄一息的牧重山寻找希翼。

那时候的牧重山身子也是在寒风中渐渐变冷发僵
但是他突破万难活了下来。

而如今,他说死就死,坠在崖底,再无声息。蔺轻舟背着牧重山走了一会,感受到雨滴从万里高空坠落砸在身上,便是这时,他发现前方有个山洞蔺轻舟快步奔进山洞中,小心翼翼地将牧重山放下,摆好他的四肢让他靠在石壁上。

做完这一切的蔺轻舟只觉得又累又乏,他在牧重山对面的石壁坐下,听着洞外电闪雷鸣,后脑勺抵着冰冷的石壁。

他静静看着神情安详仿佛在睡的牧重山,片刻后从怀里拿出贴身不离的玉简,见上面亮着淡淡荧光写着两行字。

其一,为陨渊魔尊洗清冤屈。

其二,和陨渊魔尊一起开启乱星天域。“他死了。”蔺轻舟木然地对着玉简说。玉简闪了闪,上面的字没有任何变化。反倒是蔺轻舟眼眶涌出了泪,滴滴落在玉简上,蔺轻舟说:“我不明白,怎么能……这么轻率啊当真能说死就死么?”

蔺轻舟抬起手腕用力地擦去泪,收起玉简,双臂环起抵在膝盖上,将头埋进臂弯里闭眼休息。他迷糊了一会,被滚滚雷声惊醒,发现暴雨斜斜地吹了进来。

蔺轻舟连忙起身,想把牧重山的尸体挪进洞里以防止被雨打到。

然而他一抬头,四肢顿时被寒气紧紧缠绕,背脊
瞬间起了一身冷汗。

牧重山的尸体不见了。

蒲轻舟第一个反应是被野兽叼走了。

他不顾外头瓢泼的暴雨打湿衣裳和头发,冲到洞口边去看,外头土地泥泞不堪,但是没有拖拽的痕迹和动物的脚印。

蔺轻舟退回洞中,摸了把脸上的雨水,因浑身寒颤紧张无意识地张口汲取空气,他大脑空白了几秒,转头往漆黑无底的洞里看去。

如果没有拖出山洞的痕迹,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牧重山的尸体被不知名的东西拽进山洞深处了蔺轻舟先是仔细听了下洞里的动静,但没有听见野兽吼叫或者布料摩挲地面的声音,也不知是不是外头雨声太大将声音盖过去了,蔺轻舟深呼吸了一下拿出怀里的玉简,问:“系统,你的光能变亮些吗?玉简闪了闪,变得明亮如皓月,酒落满地清辉,照亮蔺轻舟周身半米左右的地方。

蔺轻舟将玉简举起,谨慎地挪着步子往洞内探去可他才走一步,再次僵在原地,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双眼,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三步外,是呈弧形的封闭山体,这个山洞并不深不过一室大,而且除了石头,并无他物。那牧重山呢?

牧重山去哪了?

难道还是被野兽拖出山洞外了吗,没有痕迹是因
为被雨水冲掉了吗?

蔺轻舟狠狠地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哗哗噼啪的声音,好似许多树枝砸地的声音。

蔺轻舟一瞬被吓得心惊肉跳,蓦地转身看去。然后他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洞外电闪雷鸣,牧重山站在洞口,青丝贴在惨白的脸颊,衣裳全部湿透,好似从水里捞出来的浮尸。蔺轻舟手掌一抬送入口中,狠狠一咬,这才没有喊出声。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诈尸?!

蔺轻舟被吓得魂不附体,牧重山却神情自若,他捏诀弄干身体头发以及刚才找到的木枝,蹲下身,边将木枝拿进山洞中摞高边开口问:“你手上发亮的东西是何物?怎么从未见你拿出来过。”平静的话语给冰冷的雨夜增添了丝安宁和生机,蔺轻舟堪堪回过神来,呆愣愣地将手掌从口中拿岀用颤抖的声音喊:“牧……牧重山?”“怎么?”牧重山应了一声,他捏诀,手心起焰点燃那些木枝,火光跃动,照亮山洞也温暖四周。“你……”蔺轻舟挪了两步,踉跄地朝牧重山走去,“没死?你……没死吗

嗯。”牧重山朝蔺轻舟笑了笑,“是不是很可惜?”

蔺轻舟顿了一下,忽然一个箭步上前,拽住牧重山的衣襟将他按在石璧上,蔺轻舟红着眼,瞠目欲裂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你!!你……
自己那么害怕的一件事,在牧重山口中,竟只是句轻描淡写的可惜。

葙轻舟感到自己的情绪瞬间崩溃,喜悦后怕恐慌愤怒齐齐涌出,如洪水决堤,怎么也止不住。面对蔺轻舟的怒火,牧重山非但不害怕,还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忽然牧重山瞧见什么,伸手轻抚蔺轻舟通红的眼角,牧重山惊讶,他问:“你哭了?”“废话!!”蔺轻舟吼他。

“为什么?”牧重山问。

“因为你死了啊!!你死在我眼前啊,哐当砸地牧重山你脑浆都出来了啊!”蔺轻舟拽着牧重山的衣襟晃他,恨不得把眼前人脑子里的水都晃出来。牧重山又问:“你是看到人死了所以害怕吗?”蔺轻舟:“怕你大爷二姨三姑六婆七舅啊,我特么是难过啊!

牧重山沉吟一声,又问:“难过什么?蔺轻舟给气晕了,也给牧重山绕晕了:“我以为你死了啊!

牧重山又开始沉吟,这次他思索的时间极久,久到蔺轻舟都冷静了下来,松开牧重山,闷闷地坐在火堆边取暖。

牧重山思考毕,在蔺轻舟身边坐下,他浅笑,火光跃动在那双淡漠的墨眸中:“我未曾想过,有日我命陨,会有人为我哭泣

“啊……”蔺轻舟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方才太过激动,又听见牧重山说这样的话,顿时气消一半甚至还因方才动了手感到愧疚,他正想着如何回答,听见牧重山再次开口。


牧重山问:如果你那位名为柳月的朋友死了你会为他哭吗?



第四十三章世人常言的关心

蒲轻舟被问得一头雾水,眉头眼睛皱在一块,不解地看着牧重山。

会吗?”牧重山追问。

会吧。”蔺轻舟回答。

你养了只灵宠,它死了,你会为它哭泣吗?”象嗯”牧重山继续沉吟,片刻又问,“如果蔺轻舟

??2”

蔺轻舟看着牧重山:“你到底想问什么?牧重山笑了笑:“我就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能有多少分量。

蔺轻舟闻言愣了一下,不知为何,他感到心脏好似被小爪挠了挠,骤然缩紧

就

蔺轻舟移开目光,望向然燃火堆,他迟疑片刻,说,“我当你

是很重要的朋友。

牧重山闻言不为所动,嘴角依旧勾着不羁的笑,意味不明地长长‘噢’一声,淡淡重复道:“朋友啊不知为何,蔺轻舟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他抬头佯装愤懑:“别给我插科打诨,你装死吓唬我的事还没说清楚呢。”

“装死?”牧重山笑着拿起一根细长木枝,将面前的火堆拨得旺了些,他笑道,“我并没有装死,我真死了。

“什么?”蔺轻舟神情错愕,“你怎么…怎么可能


他忍不住朝牧重山侧额看去,他将牧重山背进山洞后曾扶过牧重山的头,蔺轻舟还记得那里凹陷骨碎的惨然模样。

但现在牧重山的头看着毫发无伤。太古怪了。

忽然一股寒气从蔺轻舟心里腾起,他干咽两下脑海里冒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眼前这入,真的是牧重山吗?

放心。”牧重山笑了笑,“这世间,怕是无人想冒充我后和你在此地闲谈消磨光阴吧。啊…”蔺轻舟疑惑,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牧重山坦言:“因为你很好懂,什么神情都流露在脸上,赤诚坦率。

蔺轻舟掩唇不好意思地干咳两声,问:“所以你是怎么起死回生的啊?

牧重山嘴角扬起弧度,他笑道:秘密是用来交换的。

“啊这

蔺轻舟支吾,“可我…我没有事

情瞒着你啊

有些事他就算想说也会变成阿巴阿巴阿巴啊。“嗯?是吗?”牧重山弯眸看着蔺轻舟,火光跃在他清隽无双的侧脸上,他说,“我怎么觉得,你身上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没有啊。”蔺轻舟挠挠侧额,”你想知道什么你就问呗。

“方才你拿着的玉简,给我看看。”牧重山笑道
蔺轻舟

他当真没想到牧重山会在意起这事。不过比起慌乱,蔺轻舟更好奇玉简展现在牧重山面前时是怎样的。

他一点都不担心牧重山会看到玉简上的字。任务二他早已和牧重山说过,他想和他一起去乱星天域。

至于任务一,他之前就试着告诉牧重山自己想帮他沉冤,可蔺轻舟每次说的时候都会变成阿巴阿巴。蔺轻舟并未犹豫,从怀里拿出玉简,递给牧重山他这般不遮掩,让牧重山有些诧异。蔺轻舟把玉简递给牧重山的时候,低头看了玉简一眼,发现上面的字悉数消失。

牧重山接过玉简,借着火光观察,见其三指宽掌长,润白通体,不知是用何种玉制作的,看着不像良品,并无特别之处。

牧重山问:“你刚才是如何让它发光的?蔺轻舟:“啊这个…对它喊一声亮,就亮了。牧重山对着玉简道:“亮。

玉简无动于衷,山洞安静得有些尴尬。牧重山

魔尊大人觉得自己被戏耍,眯眼看向蔺轻舟。我没骗你啊!”蔺轻舟连忙解释,“我刚刚就
是这么做的。

牧重山将玉简举到蔺轻舟面前:“你喊。蔺轻舟:“亮!

玉简依旧无动于衷。

蔺轻舟

蔺轻舟干笑两声:这破玩意儿,就是这样,时而灵时而不灵。”

嗯……”牧重山嘴角弯起弧度,笑里藏刀,“既然如此无用,不如折了丢掉吧。”他说着双手握住玉简两端。

“别!!!”蔺轻舟吓出一身冷汗,扑上前去握住牧重山的手阻下他的动作抢救玉简。牧重山笑道:“我会赔你一件法器的,不过是个会发光的东西,比它更好的东西随处可见。“不,不行,我只要这个。”蔺轻舟试着抢夺玉简,“它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东西啊!“很重要?”牧重山问。

“对!”蔺轻舟生怕牧重山一个用力真把玉简掰碎,慌张地喊,“是个很重要的人给我的,歎,你别使劲啊,快还我!”

牧重山松了手,看着蔺轻舟慌张地将抢回的玉简捂迸怀里,警惕地远离他,牧重山笑了笑,问:“很重要的人?是何人啊?

哪有什么人,不过是蔺轻舟顺口喊的一句话,蔺轻舟这谎也圆不下去,破罐破摔地说:“你已经问了我好几个问题了,该你说你是怎么起死回生的了。”聊起自己的事,牧重山就变得一副兴趣缺缺提不
起劲的模样,他拨弄火堆两下,言简意赅地说:“我是不死身。

蔺轻舟点点头:“噢,你是不死身啊……啊啊啊卧槽啥玩意儿?1?1”

这特么是修道能出现的设定?

蔺轻舟目瞪口呆地看向牧重山。

但是突然间,很多事情都有了合理解释。比如为何牧重山移丹后能活着。

比如那天他们逃命,他明明感觉牧重山身子在渐渐变冷变僵硬,但牧重山活了下来。“你这是……天生的吗?”蔺轻舟许久未能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还是法术?

“我不知,我也是某日突然发现自己无法死亡牧重山笑道,“不过我觉得湘御宗的灭魂谷应当能杀死我,传闻只要坠入灭魂谷就会灰飞烟灭、尸骨无存,如此,我定无法再复活了吧

外面暴雨渐消,不再雷鸣阵阵,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雨水翻起的腥气,牧重山转头看向蔺轻舟,笑着问他:“是不是极其讽刺?

“什么?”蔺轻舟愣愣的。

牧重山笑道:“想死之人,却是不死之身。山洞一时间无人说话,安静了片刻,唯有火焰灼烧木枝的噼啪声。

蔺轻舟这才意识到什么。

收重山如果不想活,他有无数种寻死的办法,为什么偏偏要让聂焱抓住,受尽刑罚和屈辱。而今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因为其他办法,牧重山都试过了。蔺轻舟缓缓开口,他间

不疼吗?

火堆里的干柴烧断发出啪的一声,窜出数粒火星盖了蔺轻舟的声音,牧重山问:“什么?蔺轻舟问:“从山峰上坠落在地的时候,不疼吗牧重山没想到蔺轻舟会问这样的问题,迟疑半晌道:“疼

蔺轻舟问:“那你明知自己死不了,干嘛白白疼次啊?”

“我想看看,你发现我死了以后会有什么反应。”牧重山弯眸笑着,直言不讳。

蔺轻舟

牧重山本以为蔺轻舟会因此恼怒。但蔺轻舟只是无言片刻,然后道:“现在你知道了,别再来第二次了,多疼啊。”牧重山嘴角的弧度平缓了下来,没再扬着他那逗弄别人时的坏笑,他看着蔺轻舟,耳边是潇潇未歇的雨声,身边是枯枝化炭的烟火气,一切的一切都让人莫名平静且周身暖意融融。

牧重山顿了数秒,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就是世人常言的关心吗?

山洞安静之时,牧重山在想事,蔺轻舟也在想事他盯着火堆,手肘抵着膝盖双手撑脸发呆,他总觉得牧重山能重生这事非常违和。除了违和,蔺轻舟还感到一丝熟悉。
莫名其妙的熟悉。

好像不久前,有谁跟他说过这事。是谁呢?

反正肯定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才听闻的。可他并未接触过很多人,一个个想去的话,那就是

蔺轻舟忽然跳了起来,满目骇然,嘴巴大张。他的动作把素来沉着的牧重山都吓得稍稍后仰。“怎么?”牧重山朝蔺轻舟坐的地方看去,“有蛇

蔺轻舟看向牧重山,他想起来了。在那个悬浮着璀璨星点和紫色雾气的空间里,系统曾说过这样一句话。

它说:“系统会随机给予您一种能力,例如不死身

难道说可以重生的牧重山他蔺轻舟一把按住牧重山的肩膀,激动地问:“牧重山,你是不是也是阿巴阿巴阿巴!?”牧重山

蔺轻舟

蔺轻舟从火堆里抽出一根末端烧黑的树枝,对牧重山说:“你看我写。

然后他在地上写:你也是口口吗?牧重山

蔺轻舟;“…


蔺轻舟一把摔了手里的树枝。系统我日·你大爷啊!

突然,蔺轻舟福至心灵。

他想起那团紫色雾气曾对他说过,系统幻化的东西绝对不能丢失。

蔺轻舟问牧重山:“有没有这样一件东西,对你来说非常重要,且时时刻刻不能离身的?牧重山:有。

蔺轻舟欣喜:“是什么?!牧重山:“帅气。

蔺轻舟




第四十四章枕我怀里别客气

蔺轻舟满头问号,内心咆哮:什么鬼东西啊!他忍着没喊出声,深呼吸数下后告诫自己如今弄清牧重山是不是穿越者要紧,他看向牧重山,努力平静微笑:“除了帅气呢?”

牧重山手抵下颚思考起来,非常郑重其事。他这般认真的模样让蔺轻舟觉得莫名紧张。半晌,牧重山缓缓张嘴,笑道:“你未否认我说帅气’二字,所以你也觉得我模样合眼缘么?蔺轻舟

好好地回答别人的问题啊!!!

你到底想了个啥想那么久啊

蔺轻舟再次内心咆哮,他深感无力双手抱头,突然觉得自己的猜想可能是错的。

如果牧重山真是穿越者,在听见自己说话变成阿巴阿巴,应该就有所察觉才对。

但是牧重山对此无动于衷,甚至拿看笑话的眼神看他。

不行,蔺轻舟觉得自己不能靠揣测,他得明明白白地确认牧重山是不是穿越的。

蔺轻舟放下抱头的手,因大脑飞速运转右手无意识地捏手指,突然,他记起一件事。他曾经在和赵甲的一次对话中将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东西表达出来过,但是系统没有和谐!蔺轻舟猛地抬头看向牧重山。


牧重山还在疑惑蔺轻舟为何突然情绪激动还问他古怪的问题,就见蔺轻舟吸了口气,大声唱道:“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牧重山

蔺轻舟面露欣喜,真的没和谐!然而蔺轻舟的喜悦并未维持太久,他发现牧重山依旧什么都没表露,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挑了挑眉。

不是吧,蔺轻舟心想,牧重山该不会穿越来这里之前是不听凤凰传奇的年龄。他该不会是个

零零后吧?!

零零后应该也听过凤凰传奇啊!那他

总不能是个一零后吧!

嘶

因自己的猜想太过诡异,蔺轻舟的脸扭曲了一下他思索片刻,再次开口,唱道:“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牧重山

蔺轻舟:“?

这也没听过!?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蔺轻舟忍不住开口:“你倒是说点什么啊!

牧重山:“如听仙乐耳暂明,继续。蔺轻舟:“…


蔺轻舟闷闷地说:“不唱了

为何?”牧重山疑惑。

累了。”蔺轻舟说,心里叹息:他应该是猜错了,牧重山并非穿越者。

累了就睡一会。”牧重山道,“这山雨一时半会停不掉。”

蔺轻舟:“那你呢?”

牧重山继续拨弄着火堆:“修道者几天几夜未眠也不觉得困。

噢,这样啊……”已是深夜,蔺轻舟白日练了百次御气,方才又经历波折,如今闲适下来当真觉得有些累了”他说,“那我睡一会,你要是累了就喊醒我,换我来守夜,记得一定要喊,别跟我客气。牧重山笑问:“别客气?既然我无需跟你客气你是不是也不用跟我客气。”

蔺轻舟点点头:“是。

“来。”牧重山盘腿坐着,一撩下袍,拍拍大腿枕我怀里,不用客气。”

蔺轻舟:“…您这个不客气,就有点太不客气了,咱俩还是客气客气吧。

牧重山轻轻笑出声,道:“快睡吧。“累了叫醒我,换我守夜啊,一定要叫醒我。蔺轻舟连连说了三遍,直到牧重山点头答应,他才打着呵欠靠着石壁蝤缩一团阖眼歇息。山洞外雨声淅沥沥,山洞内烈火灼枯枝噼啪作响,蔺轻舟很快就沉沉睡去。

明明山洞阴冷,石壁坚硬,他却不觉得身子僵硬
睡得很安稳。

蔺轻舟醒来时,发现篝火已成灰烬,山洞外天光大亮,暖阳随着清风落进山洞,而自己躺在地上,身下铺着柔软的干草枯叶,头枕在高度宽度都正合适的石枕上,身上还披着一件玄衣。

牧重山…”蔺轻舟刚睡醒,还未彻底清醒,含含糊糊地喊牧重山的名字。

他拉起身上玄黑的外袍,闻见衣襟上散发着淡淡的清冷檀香,无意识地搂进怀里,脸贴过去轻嗅,只觉得莫名心安。

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蔺轻舟瞬间清醒。他一骨碌坐起,满心诧异地想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蔺轻舟环顾山洞,发现牧重山并不在山洞里,他松了口气,抚平被自己抓得有些皱巴的玄黑锦衣,揉着侧额的头发嘟囔道:“跑哪去了,不过还好不在“什么还好不在?”牧重山淡笑的声音传来。蔺轻舟蓦地抬头看去。

山洞外,牧重山明明只身着素净中衣,却因身姿挺拔、笑容恣意令人不觉违和,朝晖脉脉地落他含笑的眉目上,一眼知春。

葡轻舟心想,牧重山这样吓唬他,让自己心跳都比寻常时快了许多。

“没,没什么,咳,谢谢你的衣服。蔺轻舟将外袍还给,心虚地不与他对视,“你去哪了?”牧重山接过玄色外袍穿好,有板有眼地收拾好自己的衣袖和衣襟:“巡视了下四周。”


巡见什么了吗?”蔺轻舟问。

牧重山束好三指宽金边云纹腰带,笑道:“荒郊野岭,渺无人烟,正是杀人埋尸的好地方。蔺轻舟干巴巴地笑两声。

啊对,还有”牧重山笑道,“很适合野合蔺轻舟:“……

你别一脸不知羞耻地说出这种话啊!!看你如此正经的表情我还以为你说的是野炊呢牧重山笑得意味深长:“以苍天为被,以青山为榻,共赏风月,赴巫山……”

停!打住!”蔺轻舟猛地咳嗽,耳根发热。牧重山笑意盎然,眸里是逗弄成功的得逞。“我们现在去哪?”蔺轻舟问,“雨停了,是回去吗?”

牧重山摇摇头,在已成灰烬的火堆前半跪下来。蔺轻舟正纳闷着他在做什么,就见牧重山从灰烬里扒拉出两个烧干的泥团。

牧重山将泥团敲开,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然后他从里面拿出了热乎乎的红薯和芭蕉叶包起的烤山鸡。

蔺轻舟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吃吧,吃饱继续练习御气。”牧重山将食物递给蔺轻舟。

“这……你这…”蔺轻舟左手烤红薯,右手烤
山鸡,双目瞪圆,“怎,怎么办到的?难不成是法术变出来的?

那他可以点菜吗?

川湘辣子鸡多加辣,谢谢老板。

牧重山笑了笑:“长夜漫漫,闲来无趣,可以做很多事,比如

蔺轻舟臂弯揣着烤鸡,右手剥开左手拿着的红薯皮,往嘴里塞了一口:“比如烤红薯?”牧重山:“比如野合。”

咳咳。”蔺轻舟一下呛得满脸通红。填饱肚子朝牧重山道过谢后,攒了不少力气的蔺轻舟觉得自己精神抖擞,他对牧重山道:“我今天一定要学会御气。

不错,精神可嘉。”牧重山笑道,朝蔺轻舟伸出手等他握住,“来。

“什么?”蔺轻舟不解,目光在他手心朝上的手掌和脸上来回转悠。

“带你去山顶。”牧重山说。

“别!!”想起昨天的事蔺轻舟还心有余悸,连退几步,“在哪练不能练啊?!非要去山顶?等等你又二话不说往下跳,我根本拽不住你!牧重山哪会放过他,几步逼近,将四肢扑腾的蔺轻舟拉进怀里,强行禁锢住人,御风凌空而起,不过须臾间,两人已至山峰。

狂傲呼啸的山风吹乱两人青丝,蔺轻舟气得捶了两下地,然后质问牧重山:“我觉得你并非想帮我练习御气,你根本就是在逗我玩!


牧重山笑得放肆:“对。

蔺轻舟双手抱头倒地,无声呐喊。李德胜大大曾说过,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决定奋起反抗的蔺轻舟,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愤愤撸起袖子

然后乖乖练起了御气。

事已至此,蔺轻舟不再多思,开始潜心修炼。俗话说,熟能生巧,昨天的刻苦练习有了成效,今天不过半日,蔺轻舟便可遨游于山川之上,与清风为伴。

在蔺轻舟取来山崖间松树前飞鸟振翅所飘落的白羽,并稳稳当当落回山顶时,牧重山笑着开口:“这才叫名师出高徒

“那请问名师,我们能下山了吗?”蔺轻舟战战兢兢地问。

他真是被牧重山整怕了,就担心一不留神,这人又跳崖了。

然后蔺轻舟看见牧重山朝自己笑了笑。那是一种让蔺轻舟本能地觉得大事不好的笑容,忽而牧重山周身泛起银光,银光盘旋上升消失在空中,引他衣袖青丝飞扬,在银光消亡的瞬间,牧重山猛地俯身咳出一口浊血。

蔺轻舟慌张冲到牧重山身旁:“牧重山,你这是怎么了?”

牧重山拉起衣袖擦擦嘴角血迹,平静地说:“我扰乱了全身经脉,短暂地封了自己的灵力。
蔺轻舟一脸懵:“为什么啊?

牧重山:“如此,等等跳崖,我无法再像上次那样救你。”

还跳?!”蔺轻舟,“疯了吧你!反正我不会死。”牧重山从容弯眸。蔺轻舟哭笑不得:“你不会死我会啊!!万一我太过紧张,像上次那样无法御气,我就摔死了啊!我特么又不会复活!”

嗯,也对,那既然如此,跳与不跳,你自己决定。”牧重山笑道。

“当然不跳啊!!”蔺轻舟警惕地后退两步,离牧重山远远的,“谁特么想死啊,你可别拽我!牧重山扬起一个玩味的笑,一瞬不瞬地盯着蔺轻舟,几步后退,毫不犹豫地从崖边跃了下去。牧重山!

蔺轻舟瞳孔骤缩,大喊一声,

几步冲过去,义无反顾地跟着牧重山一起跳下悬崖。


第四十五章伸手不打笑脸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已是第二次坠崖,蔺轻舟并不觉得害怕和恐惧,满心想的都是自己得赶紧抓住牧重山坠落的风声敲打着耳膜,失重让人无法维持平衡两人一前一后坠落,一切都发生在须臾间,蔺轻舟喊着牧重山的名字,奋力地朝着他伸手。

可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蔺轻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专心念决,先御气稳住两人身子,减缓掉落速度,而后去抓牧重山的手。牧重山,把手给我!”蔺轻舟大喊。

牧重山笑了笑,右手向上举起伸向蔺轻舟,曦轮当空,旭光从他指缝溢出,顷落在眉眼。

在两人指尖触碰的瞬间,牧重山先蔺轻舟一步握住了他的手,像茫茫大海中濒死之人抱住自己的浮木那是无垠绝望中唯一的生机。

蔺轻舟使劲扯牧重山让他贴近自己,双手将人环抱住,蔺轻舟静心念咒,带着牧重山御气悬停在空中又几步踏崖壁,最后有惊无险地稳稳落在地上。适才脚踏大地定住身形,蔺轻舟立刻揪住了牧重山衣襟:“你,你,你怎么总是这样,说跳崖就跳崖牧重山平静如常,从容地笑着夸他:“不过两日,就能如此熟练地掌握御气之术,你虽无灵根,却在习法术上天赋异禀,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你真是…”蔺轻舟本来在生气,可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入,他被收重山这么一夸,顿时不知该
气什么。

蔺轻舟深呼吸两下平复怒意,随后松开牧重山的衣襟,还因看不惯顺手帮他抚平了褶皱。既然你已习得御气,我们回去吧。”牧重山说着,单手搂住蔺轻舟的腰,俯身想将人抱起带回去,他腰弯一半,又默默地直起身

牧重山从容笑道:“我自封了经脉,暂时没法带你回去。

“要多久恢复啊?”蔺轻舟问。

牧重山答道:“一天半日。

“还是我带你回去吧。”蔺轻舟手往后一扬,去环牧重山的肩膀。

“不。”牧重山摇摇头,“你饮血得的灵力并不能维持很久,如今过了两日,又多次练习御气,灵气已消耗得所剩无几,带我御气撑不了多少,恐怕半路就会坠下去。

那怎么办?”蔺轻舟问。

“不如……”牧重山缓缓开口。

他本想说,不如你再饮一次我的血,攒足灵力,便能御气回去了。

谁知蔺轻舟突然道:“不如我俩四处走走吧?一句话,把牧重山想说的悉数堵回他喉咙里,他看向蔺轻舟,安静片刻才道:“什么?暖风轻,浮云闲,蔺轻舟笑意明朗坦荡,他说你想啊,如今是阳春三月,正是踏青的好时候啊!我们趁这个机会,在这山谷四处逛逛,说不得能寻见别样美景。


牧重山静默一会,瞧着蔺轻舟弯起的眼眸:“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第一次?你们修道不都是讲究道法自然吗?”蔺轻舟问,“这大好时光不四处走走,吸收吸收天地灵气,怎么敢说自己要天人合一的?

牧重山也笑了,笑意如沐清风般柔和:“你说得对,怎能负这人间春意,走吧,四处逛逛。”两人身处树木不算茂密的山脚,地势平坦,一路往东去,偶见一条淳淳清溪,水声如鸣佩环。蔺轻舟掬起冰凉的溪水洗手洗脸,虽觉寒骨冷冽但因春晖和煦,倒也令人神清气爽。

随后两人沿着清澈的溪水往上游走,满眼山花烂漫、莺啼燕舞,春意盎然。

忽而,蔺轻舟瞧见什么,欣喜地喊:“桑葚!”牧重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处碧草如茵的小坡上,两棵不高不矮的桑葚树紧挨一块,树枝上缀着沉甸甸的红紫小果。

蔺轻舟快步走过去,轻松摘下两串,他走回来,热切地将其中一串桑葚递到牧重山面前么

牧重山接过桑葚,摘下两颗送入嘴中。“怎么样?”蔺轻舟问,“甜吗?”

牧重山波澜不惊地笑着:“甜。

蔺轻舟见牧重山这样说,将手里那串桑葚上的小果全部摘下,抓了满满一手掌,一口气塞进嘴里然后被酸得身躯一震。

哇…”蔺轻舟五官皱起,只觉得酸涩正耀武
场威地占据着他的味蕾

这哪里甜了啊?

牧重山笑道:夫人亲手摘的山果,再酸都是甜的。

蔺轻舟:“、

他拼命咽了好几下,强迫自己把桑葚吞下腹,好歹没不雅地吐出来,然后边用手腕轻拭嘴角边,嘟嘟囔囔地说:“天天拿这种话逗我一个男的,有意思么牧重山笑而不答,也不知是听见了不应声,还是没听清。

风起,碧空苍穹忽落雨,颗颗如玉珠,砸在两人身上。

“嗯?怎么突然下雨了?”蔺轻舟抬头望去,惊讶地发现暖日当空,曦光满天,可又确确实实有雨落下,虽是浸溦但也足够淋湿衣裳。牧重山仰头环顾,见其情其景,脸色陡然一变蹙眉道:“怎会如此……”

“怎么了?”蔺轻舟问

牧重山道:“半晴半雨,天象异常,非宁静祥和之事,恐怕是凶兆。

“瞎。”蔺轻舟摆摆手,“别担心。这不就是太阳雨吗?

不同电荷的云碰撞令空中水汽含量过大,随后水汽被太阳辐射蒸发的自然现象罢了。什么凶兆。

我们要相信科学,破除迷信!

然而他才刚说完别担心,一声巨响响彻天地
随后大地摇晃,远处的山体轰然倒塌,尘土铺天盖地而来,颇有种天崩地裂的既视感。

蔺轻舟

行行行111凶兆!1是凶兆行了吧!这是怎么回事?!”蔺轻舟才问完这句话,他和牧重山脚下的大地出现裂缝,从巨响传来的方向蜿而来、像是被某种强悍的力量硬生生地扯开一般。牧重山一把抓住蔺轻舟的胳膊,拽到身边,拉着他节节后退,远离大地裂缝,以免失足坠下去裂缝扩到大约莫一臂宽时,颤抖大地才渐渐趋于平静,两人小心翼翼走到裂缝边,往下看去,见到令人瞠目的一幕。

裂缝里,散发着淡淡青光的树藤野蛮生长着,根根相互缠绕顶开土壁,不过须臾间就已探出裂缝朝天生长,好似要将一切都卷入碾碎,让其成为养分。牧重山盯着那些树藤紧蹙双眉,半晌后伸手去抚喃喃道:“这难道是

“小心啊。”蔺轻舟见他要碰那些诡异的树藤忍不住提醒道。

在牧重山指尖触到泛着绿光的树藤的一瞬,树藤即

刻缠着牧重山手臂攀爬,好似要吞噬他。牧重山蓦地收回手后退,没让树藤得逞。这到底是什么,看着好邪门啊。”蔺轻舟困惑不解地问,一转头发现牧重山双眸发亮,喜形于色牧重山眺望远方,语速极快地说:“可能是青龙啊?青龙?”蔺轻舟疑惑,“青龙是什么?
牧重山:“五行神兽。”说着,他疾步沿着地缝往山体崩塌的方向走去。

蔺轻舟连忙跟上牧重山的步伐:“五行神兽?牧重山解释道:你可还记得我曾告诉过你,天地万物分为五行,灵力充沛之地有五处。”蔺轻舟:“记得,当然记得。”

牧重山:“传说五处灵地,皆有神兽庇护,火为朱雀,水为玄武,木为青龙,金为白虎,土为麒麟,千百年不现世,一旦现世必定山河动摇,而消失时又悄无声息,千百人耗尽一生苦苦寻觅,不见影。”“那见了能怎么样?”蔺轻舟气喘吁吁地小跑着跟在健步如飞的牧重山身后。

牧重山道:“传闻青龙的鳞片拥有世间无上灵力可令金丹期修士的修为直接突破至化神,所以我想他看向蔺轻舟,“此鳞片,定能让你拥有灵根说话间,两人已距离山体崩塌处越来越近,沿路灰尘弥漫,树木拦腰橫断砸路,巨大落石拦前不得不攀爬翻越,蔺轻舟一脚踩在落石凸起处没站稳,双手乱扑整个人往前栽。

牧重山眼疾手快将他捞起扶住。

“谢,谢谢。”蔺轻舟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牧重山:“你体内的灵力是不是已经完全消散了蔺轻舟点点头,他方才就觉得身子越发沉重,连五感都迟钝了起来。

我现在经脉气血依旧混乱,无法施展法术。”牧重山望着不远处裸露着狰狞断石的山体,笑道,“
这时机可真是巧啊。

话虽这么说,两人都没有停下脚步,穿过一片灰土飞扬的尘雾,直直往前行数里。

本以为山地动荡,定鸟兽逃散,草树毁坏,根系裸露,但让人意外的是,越临近山体四周越安静,那条长长的地缝已被泛着淡淡绿光的树藤填满,四处花草茂盛,青绿的苔藓覆盖着裸土石头。

牧重山感到脚背酥麻发痒,低头看去,见脚边的花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缓缓靠近两人,些许细嫩的绿芽已缠绕上他小腿探λ靴中,还有继续攀爬的趋势。

他嫌恶地蹙起眉甩掉脚上的嫩藤,正此时,蔺轻舟的惊叹声传来:“天啊

牧重山循声抬头,走到蔺轻舟身旁,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见多识广的牧重山惊得瞳孔微微放大。两人立于一处断崖之上,悬崖下因坍場形成巨坑坑里密密麻麻全是交织错落的树藤,树藤似有生命般疯狂生长,以至于附近的大地皲裂,裂缝里全是树藤。

而巨坑的中央,盘着一头庞然大物。


第四十六章一转头媳妇没了

青龙长约数十丈,粗如华盖,额上两只棕角似鹿角、背脊泛着青色火焰,身子覆盖着铁青鱼鳞,五爪扑地,龙息滚烫。

它似长蛇般盘着身子,龙头抵在利爪上,眼睛紧闭似因疲惫在浅眠。

木藤正从它身下接连不断地生长出,柔软的嫩芽温柔地抚着它的身子,似在筑巢。

蔺轻舟站在断崖上将此景悉数收入眼眸,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因敬畏不自觉地压低声,对牧重山说“虽然这位爷身上的鳞片数不胜数,但它一爪子至少能拍死三个我,所以有没有什么策略,能和平友善地取到它的鳞片啊?

牧重山笑了笑,他说:“书籍对五行神兽现世的记载,最近的一次是三百六十年前的白虎,那时,白虎现身之地的数里外有一座繁华城镇,据悉,整座城仅有二十余人活下来,血流漂杵恐怖如人间炼狱。”蔺轻舟:“这……要不咱俩还是走吧

牧重山笑道:“那些耗尽一生苦苦寻觅五行神兽的修道者,听见你这话,会哭天抢地的。

蔺轻舟:“那怎么办?大大方方地走到这位爷面前低声下气地求一句,我取你一片鳞,你别生气吗?牧重山:“五行灵兽皆慕强,三百六十年前,自虎现世后,百余修仙者未能将其制服,它便愈发猖狂甚至吃人为乐,直到我师祖赶到打断了它的虎牙,它才低头不敢嚣张,并在人世间消失。


这是牧重山第一次提及他的宗门,蔺轻舟立刻留了个心眼。

“所以,只要能取到青龙鳞片,它定不会再放肆牧重山下了结论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蔺轻舟哭笑不得、“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青龙不放肆吗!现在明明是我俩一个废一个残,敢上就敢双双来把西天还的问题吧

“你对我

牧重山觉得好笑,“似乎有些误

解

蔺轻舟:“什么误解?”

牧重山:“我师祖当时的修为是火灵缘大乘初期,白虎属金,火克金,所以他能打断白虎的牙,而我的修为…”他停顿,笑着卖关子,对蔺轻舟道,“猜猜?”

这我哪会知道啊!你也太抬举我了!”蔺轻舟喊道,“不过我觉得你师祖肯定比那个聂焱厉害,然后聂焱又一铁鞭把你的胸膛戳出了窟窿,这么一对比,你肯定不如你师祖。

牧重山眯了眯眼睛,显然对蔺轻舟的话倍感不悦,语气冷了下来:“那是因我背脊有蚀骨银钉,经脉错乱,灵力枯竭,才让聂焱有了伤我的机会。”“也罢……”牧重山望向断崖深坑里的青龙:“等我取来青龙颈上鳞片,我的修为如何,你自会知晓“你真的要去吗?”蔺轻舟瞧着那燃着青焰的庞然大物,心里发怵,“你不是自封经脉了吗?牧重山道:“此地灵气充沛,有助于我恢复,所
以方才你我谈话时,我的经脉气血已畅通。”蔺轻舟还是觉得不安,他反复确认:“你真的很厉害吗?你没有逞能吧?”

牧重山言简意赅:“安心。

那好吧…”蔺轻舟自我认知清晰,非常自觉地说,“那我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别等等你和这位青龙大爷打得天昏地暗难分高下,一转头发现我尸骨无存了。

牧重山被逗得勾了勾嘴角,他环顾四周,目光定在一处观察片刻,随后伸手环住蔺轻舟的腰将他揽进怀里,抱着人轻盈似燕地跃了几步,顷刻间,两人便落在距离断崖百米外的一处山坡顶。

此处地势高,能将深坑全貌看清,四周平坦,如遇危险可向后撤离,是个不错的观战藏匿点。牧重山松开蔺轻舟,没有多言,足尖轻点,往深坑的方向跃去,蔺轻舟双手圈在嘴边喊道:“牧重山!打不过就跑!逃跑不丢人!别逞强!”牧重山回到断崖处,不过这么一会,两人刚才站着的地方已经被树藤爬满,牧重山临着徐徐清风,平静地望着深坑里的巨龙。

泛着青光的树藤似察觉到什么,攀着牧重山的小腿往上爬,意欲缠绕他。

牧重山单手背在身后,面对木藤的束缚无动于衷他身上泛起点点银光,银光看似柔和平静,却在触碰到木藤上的青光时,将它们毫不留情地吞噬。失去青光的木藤后如同被腐蚀,变得乌黑软烂,悉数掉落在地。

深坑里,青龙好似意识到什么,缓缓睁眼,抬起
龙头,它张嘴喷出一口灼热的龙息,往牧重山所在的方向看去。

因身子盘旋青鳞相互摩擦发出毛骨悚然的硕硕声青龙很快就看到了站在断崖边的牧重山,它仰起上半身,龙头高昂,龙须翻飞,青黛如石磨大的瞳孔竖成直线。

牧重山平静抬眸,与青龙对视,无惧无畏。天地间,玄衣衣袂因龙息翻飞,体型拥有绝对压制力的庞然巨物近在咫尺,衬得牧重山渺小如沧海之此情此景着实震撼,远处的蔺轻舟看得手心冒汗,他紧紧盯着牧重山,根本没注意到一条木藤正缓慢地攀上山坡,朝他爬来…

牧重山看着眼前威风凛凛的青龙,坦然自若地笑道:“不愧是五行神兽的灵气,吸收后便觉得神采奕奕、灵力涌动。

此话激怒了青龙,它怒吼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扑向牧重山。

牧重山纵身一跃,踏着袭来的青龙龙角翻身至空中,青龙未能咬到他,龙头落地砸出巨坑,灰尘弥漫大地颤抖。

青龙虽庞大,但并不笨拙,牧重山腾至空中时冒着青焰龙尾巴立刻带着千钧力重重地拍向他。牧重山险险躲过龙尾巴,被呼啸的劲风刮得身子歪斜,他及时稳住身子,捏诀念咒,虚空召出十六把泛着银光的剑,剑尖泛着寒光,直冲青龙。青龙怒吼,覆着身躯的青焰猛烈涨起将刺来的银剑融化,但仍有三把银剑突破火焰重围,将青龙侧额
腹部划出血痕。

青龙吃疼,扭着身子生气地咆哮,一口恶狠狠地咬向牧重山。

牧重山侧身往右躲避,谁知青龙扑咬他竟是虚晃一枪,在半空就收了力,牧重山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裹挟着凶狠厉风的龙爪重重地踩在地上!牧重山!!”远处目睹一切的蔺轻舟惊慌失措地大喊出声,他不管不顾地想往那处跑去,却在抬脚的瞬间被什么绊倒,摔了个眼冒金星。

蔺轻舟捂着摔疼的手腕,呲牙咧嘴地朝腿上看去根木藤紧紧地缠绕着他的脚踝,让他寸步难移蔺轻舟伸手去扯木藤想要挣脱,可在碰到木藤的瞬间,木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捆住了他的手腕。什么鬼东西!唔!”蔺轻舟挣扎得越厉害,那木藤捆得越紧,似蛇般灵活且力气极大,一圈圈往上攀爬,绕在蔺轻舟的脖颈上,捂住他的嘴,最后将他往一处扯去。

蔺轻舟手脚并用拼命抵抗,手腕被粗糙木藤磨得血红,却是无用功,终被木藤硬生生地拖走。而另一边,深坑处,青龙虽将牧重山拍在地上却觉有些不对劲,于是缓缓抬爪。

爪下,没有被压得血肉模糊的尸骸,而是一个隆起的士包,泥士混杂着碎石筑成了坚硬的厚壁。青龙怒吼,恶狠狠地踩踏那土包,并在第六下的时候将土包踩碎

泥土坍塌,银光一闪,三尺长剑从中飞出直击青
龙眼睛。

青龙闭眼躲避,正此时,牧重山从尘雾中腾起,身姿瞬移,出现在青龙的脖颈后!

牧重山玄衣已脏,青丝沾满灰尘,虽狼狈,但神情却不见慌张,他嘴角勾着冷笑,眸光狠戾,带着从仿佛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身上所携的煞气,右手捏诀再次虚空幻化出十六把闪着银光的长剑。青龙意识到什么,蓦地转头。

可牧重山更快,他右手一挥,十六把长剑合为一把宽约三尺长约一丈的巨剑,巨剑蓦地俯冲向下扎在青龙颈后的鳞片上。

青龙凄厉吼叫,身子盘旋翻腾想要摆脱巨剑,似乎极疼的样子。

但牧重山没有丝毫手软,右手紧紧攥拳泛起银光做了一个压下动作。

巨剑后仰,从青龙后颈上生生撬下一块鳞片,只见赤血喷涌,染红青龙的身子。

青龙仓惶扑地,喘着粗气不敢动弹,木藤缓缓攀上它的身子,去堵它的伤口。

牧重山摊开右手手掌,被撬下来的龙鳞朝他飞来本来犹如簸箕大小的龙鳞,在空中边缘渐渐消散至他手里时只剩巴掌大小,泛着淡淡青光。感到手中鳞片涌动着的无穷灵力,牧重山道果真是灵物。

得了鳞片,青龙也再不敢攻击他,牧重山使对这只五行神兽失去了兴趣,他看向蔺轻舟所在的方向。让牧重山没想到的是,蔺轻舟不见了人影。
牧重山蹙眉,飞身过去,立于坡上,发现地上有条十分明显的拖拽痕迹。

牧重山跟着拖拽痕迹走,路上有不少木藤缓缓爬来想缠他的腿,却在触到牧重山之时立刻变成乌黑的腐烂模样。

拖痕消失在距离山坡不远的一座山洞中。而那山洞石璧上全是挨挨挤挤的木藤,洞里漆黑无光,通向未知但布满恐惧的深渊。


第四十七章被木藤捆绑束缚

牧重山脚步未停,从容不迫地走进山洞。越深入山洞四下的木藤越多,互相纠缠着紧紧贴在石壁上,让入口越来越狭窄。

牧重山右手一晃,掌心燃着熊熊烈火,照亮四周也逼得木藤后退让出洞口。

再往前走数十步,豁然开朗,山洞从窄窄甬道变得足足有两室宽,往上看去,能见山洞洞顶裂了一条缝,使得阳光顷落,不至于漆黑不见五指。牧重山刚走进这个山洞,一眼看见左手前方有个树藤筑成的封闭圆巢,透过木藤的缝隙,可看见圆巢的中央有一只在瑟瑟发抖不敢动弹的野兔。牧重山恍然大悟。

这木藤是为了青龙筑巢而生的,吸收了青龙的灵力恣意生长蔓延,因不忘初心,所以想给遇见的任何个活物筑巢。

而这些树藤又太过霸道,若活物挣扎,便强行拖拽进洞,非得给其筑一个巢不可

牧重山绕过野兔的圆巢往后走去,见到了被关在木藤巢里的山鸡,也见到了因挣扎被绑得死死的猕猴最后他在山洞最深处,寻见了蔺轻舟。

不过眼前景象,让牧重山着实有些意外。因木藤从高高的石壁上探出,所以蔺轻舟的身子悬空脚距离地面约一尺的距离,三指粗的嫩藤在蔺轻舟双眸前缠绕了一圈,挡住他的视线,让其什么也看不见,此举估计是因为山林野兽若是眼前漆黑,就会
因恐惧而浑身僵硬安静下来。

但此举对蔺轻舟显然无用,蔺轻舟挣扎得很厉害木藤根本没法顺利地在他四周筑巢,只能先東缚着他

于是木藤从蔺轻舟的小腿处一圈圈缠绕而上勒住他的大腿,拉扯他的双手蛮横地拽到两侧捆住,不少刚长出的嫩叶无意间从他的衣襟中探入,因渐渐长粗撑坏了他的衣裳,弄得他衣衫不整,着实狼狈。蔺轻舟手腕上被木藤磨出了触目惊心的红痕,想来他身上定全是类似的痕迹。

他显然已经挣扎反抗了很久,此刻疲惫不堪,喘」着气胸膛微微起伏。

蔺轻舟明明是在受苦,可牧重山却没有立刻上前救他,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看着新长的嫩叶缓缓在他身上攀爬,蔺轻舟的衣襟已被拉扯开,粗糙的木藤磨着他胸前的殷红,明明看起来那般疼,茱萸却因此挺立发硬。

牧重山突然有些后悔。

后悔将木灵缘所造的金丹给了白念逢。若他还有能使用木灵缘,驱使木藤按照自己的意愿生长是轻而易举的事。

后悔完,牧重山又觉得奇怪,他无意看蔺轻舟受伤痛苦,可他此刻确实不想立刻救下蔺轻舟。细细想来,这与他一直戏弄蔺轻舟,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处。

开始逗蔺轻舟,牧重山是觉得他的反应实在有趣

无论是毫不犹豫求自己帮忙解封炎咒,还是两人
互换身子后脸上露出的惊恐和愤怒,亦或是说看看风景时的暖笑,都让牧重山兴趣盎然。

他想在蔺轻舟脸上看见更多不同的神情。

他时常拿喜欢、夫人、甚至欢愉艳俗之事做玩笑话、就是因为蔺轻舟每每被如此逗,都会耳垂红透,语无伦次、惊慌失措似晕头转向的山林小兽。牧重山太喜欢看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但是在后来相处的日子中,除了想看到蔺轻舟脸上出现更多的神情外,还有一个莫名的念头,渐渐在牧重山心里扎了根。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露出这种神情的蔺轻舟。这个念头让牧重山觉得很是费解。

就如同现时现地,牧重山看着被木藤捆绑束缚的蔺轻舟,觉得自己有‘用手掌代替那些木藤去抚蔺轻舟的身子’这种念头而感到同样费解

牧重山素来随心所欲,念头冒出的那刻,他的手掌已朝蔺轻舟因衣裳敞开而半裸的胸膛抚去。可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蔺轻舟时,忽觉腹部一疼牧重山的手在空中停顿,他感到一把无形的刀刃正沿着自己小腹上的丹赤纹寸寸割伤他,若放任不管他就会感到被开膛破肚的疼。

曾经零碎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牧重山面露不屑的讥笑,闭眼聚全身灵力抵御疼痛,等小腹处无知觉不会再影响他的行动后,牧重山缓缓睁眼,看向蔺轻舟

蔺轻舟视线被木藤遮挡,还不知牧重山近在咫尺,他方才休息恢复了不少体力,怡好又觉得木藤似乎
松了劲、于是深吸一口气,四肢猛地发力,想要挣脱木藤。

可一切徒劳无用,蔺轻舟挣扎得越厉害,木藤就束缚得越紧。

因滓身都在竭尽全力地摆脱木藤,蔺轻舟死死咬着牙关,也因此无意识地咬了唇,以至于下唇被他咬破,深深的牙印溢出血来。

牧重山本想抚他胸膛的手迟疑片刻,往上伸去,抚在蔺轻舟染血的嘴角上。

蔺轻舟浑身一颤,什么都看不见的他被吓到了。谁?”蔺轻舟声音发抖,惊恐万状地喊,“牧重山?是你吗?”

牧重山没答,冰凉修长的指尖抚过蔺轻舟唇上的伤,一路往下,至他脆弱颤栗的脖颈,将余血留在了手指再往下,触及的是凌乱的衣裳覆盖不住的锁骨和胸膛,这两处已被木藤磨出了不少血痕,看着极疼,牧重山白皙的手指将那些伤口衬得愈发赤红。而牧重山手指的游刃有余,更让动弹不得的蔺轻舟显得可怜。

“什么东西,别碰我!”蔺轻舟大喊,明明是气势汹汹的怒言,却因无法克制的害怕和恐惧,战栗的声音好似在求饶,“……别碰我。

此情此景,牧重山知道自己可以对蔺轻舟为所欲为

但他突然没了兴趣。

因为牧重山感到蔺轻舟的的确确在胆寒在畏惧其深深陷于无助中,精神和体力皆游走在悬崖边绿。
他不乐意看见潲轻舟在这种情况下崩溃,因为后果覆水难收。

牧重山更想看到蔺轻舟露出平日被他逗弄时的神情

如果,非要在这种情况下感到害怕,至少菌轻舟得看着他的双眸,清楚地知道是谁在给予他这样的情绪

不过,做这种事时,让蔺轻舟害怕很简单,让他害羞却很难。

正因为难,在事成时,定会给予人无与伦比的满足和愉悦。

牧重山想知道拥有这等满足是怎样一种感觉。便是这时,他忽然有了个主意。

一个需要苦心筹谋步步为营,但成果颇丰的计策牧重山勾唇笑了笑,右手捏诀指尖迸发出银光覆着蔺轻舟身上的木藤。

木藤像是碰见什么可怖之物,迅速离开蔺轻舟的身子,有些撤得慢的被银光包裏后变成了软烂的枯藤没有了束缚,蔺轻舟踉跄落地,栽进一人的怀抱他还未从方才的惊恐中缓过神来,本能地伸手推拒想往后挪,说话颠三倒四:“离我…远点!!走走开啊!

牧重山抓住他乱舞的手腕,说:“是我两个字,唤回了蔺轻舟的神智,他先是浑身僵住
随后幕地看向牧重山。

牧…牧重山……”蔺轻舟的声音还在发抖。没事了,别怕。”牧重山温柔地说。

蔺轻舟眼眶一紅,哆哆嗦嗦地回握住牧重山的手臂、紧紧地抓住,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太好了,你没事,我看见你被青龙踩在了地上,我还以为…还以为……没事就好,就好

牧重山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蔺轻舟会先质问为什么不早点来救自己,或者责备他方才用手作弄人。

但蔺轻舟在知道刚才眼前人是牧重山后,已粗神经地认为是牧重山想扯开他身上的木藤而无意碰到他的身子了。

“我来迟了。”牧重山说。

“不,是我太没用了…你和青龙打完架,肯定精疲力尽了,却因为我不能立刻休息,还得赶来救人,你不骂我多事我真是谢天谢地了。”蔺轻舟想站起来,却因惊魂未定膝盖无力站不稳而颤颤巍巍的。牧重山伸手撑住他:“别急,慢些。”“啊,谢谢。”有牧重山在,蔺轻舟感到莫名安心,浑身都放松了下来,他整着被木藤扯坏的衣裳,听见牧重山说:“青龙鳞片我拿到了。牧重山说着,伸手将揣在怀里的青龙鳞片拿出他觉得蔺轻舟定想要走这非凡灵物,毕竟之前他也说过,是为了蔺轻舟能生灵根才去取的。可蔺轻舟一点兴趣都没有,他连眼角余光都未施舍给青龙鳞片,急急地问牧重山:“那你有没有受伤啊?


牧重山举着青龙鳞片,递过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答道

没有

那就好。”蔺轻舟松了口气,他感到腿的力气恢复了一些,扯扯牧重山衣袖:“我们还是快离开这吧,这些木藤邪性得很,这山洞里到处都是,太疹人了

蔺轻舟话音刚落,大地突然摇动,紧接着洞里木藤开始漸渐枯朽腐烂失去生机。¨又怎么了?”蔺轻舟努力维持身体平衡不摔倒慌张地问。

牧重山未应声,四处环顾,发现山洞隐隐有坍塌的危险。



第四十八章和你说说这红痕

山洞要塌了,走。”牧重山简明扼要,语速极快,边说边将蔺轻舟揽进怀里。

他幻化出长剑,冲破山洞,带着蔺轻舟直接踏着滚落的碎石跃了出去。

两人凌空,见大地上密密麻麻的木藤全在渐渐腐烂,与泥土融为一体,原来为木藤提供灵力的青龙已消失不见,它重新隐匿,等待着下一次现世的机缘。撼天震地后崩塌的山体和巨坑还在原地,等待着经年后花草树木为其覆上勃勃生机。

牧重山和蔺轻舟不再久留,御气回到了深山木屋处。

白念逢听见衣裳掠空的声音,知是他俩回来了欣喜地站在院里迎接。

然而两人一落地,白念逢的眼前出现这么一副场衣衫不整浑身红痕的蔺轻舟被牧重山紧紧揽在怀里,牧重山松手后,蔺轻舟不知为何膝盖发软趔趄半步,得撑住牧重山的手臂才能稳住身子。白念逢吓得后退了足足三步

她双眸瞪得老大,目光在蔺轻舟和牧重山身上来回转,若不是嘴巴被银线缝着,此刻定大张着能塞下一个鸡蛋。

“烦请烧些热水。”牧重山对白念逢道。白念逢愣愣地点头,身子僵硬地往柴房走去。“我去帮忙。”蔺轻舟自然不会让白念逢一个姑
娘独自干活,跟在她身后要去柴房。

他才迈出半步,被牧重山拦住了。

眼?怎么了。”蔺轻舟疑感地看向牧重山。牧重山未说话,脱下自己玄黑色外裳,披在衣衫破烂的蔺轻舟身上,遮住他裸露得有些不妥当的身子然后朝蔺轻舟弯眸浅笑。

啊,谢谢。”蔺轻舟有些意外,连忙道谢,他揪住玄黑色外裳的衣襟防止衣服滑落,闻到淡雅令人心安的冷香,与那日他山洞休息后醒来闻见的一模样

不知为何,明明牧重山没有吓他,蔺轻舟却觉得自己心跳似乎快了一些。

你把外袍给了我,那你怎么办呢?”蔺轻舟看着只穿中衣的牧重山,觉得有些别扭。牧重山说:“你把衣服穿好,双臂举起来。”蔺轻舟闻言照做,穿好衣裳,双手举起往两边伸牧重山伸手,从他的脖颈摸到他腰。

蔺轻舟:“?

“别动。”见蔺轻舟有退缩的意图,牧重山命道蔺轻舟只得忍住不适,不去乱动。

牧重山倒也没有摸得很过分,只是用手掌丈量尺寸,最后的动作是从蔺轻舟左手指尖摸到他右手指尖摸完后牧重山未作任何解释,足尖轻点跃起,身影消失在空中。


蔺轻舟喊了一句没喊住人,疑惑地抓抓侧额青丝随后往柴房走去。

柴房里,白念逢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火,蔺轻舟走过去,说了声我来吧’,伸手拿过白念逢手里的柴蹲在灶膛前往里头塞,而后用干燥易燃的秸秆去引火

白念逢看着蔺轻舟,犹豫半晌,拿起烧火棍,在地上写: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陨渊大人了?嗯?为什么这么说?”蔺轻舟拍拍手上的灰有什么打扰的?”

白念逢拿着烧火棍,十分难为情,她迟疑片刻又写:那你们知道房里有床榻吗?

蔺轻舟朗笑道:“当然知道啊,我平日不都睡那吗?白姑娘,两天没见,你这是怎么了?”白念逢纠结地抠手指,她看着蔺轻舟,虽然他穿着牧重山的外裳,但手腕处的磨痕还是隐隐可见。终于,她下定决心,持烧火棍在地上写:我以后会经常出门采药的。

“啊?”蔺轻舟一头雾水,“噢这样啊,要我陪你吗?我可以帮你把药背回来。”

白念逢

她着急,在地上快速地写:不是啊,你怎么能陪我啊。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啊。”蔺轻舟拿起一旁的大蒲扇,将灶膛里的火扇旺。

白念逢第一次觉得蔺轻舟笨拙,她无奈地拿手心拍自己的额头,然后强忍着羞意,写道:在外头你太辛苦了,我瞧你身上都是磨痕,多疼啊。
白念逢边写边在心里责备牧重山。陨渊大人也真是,怎么把人弄成这样,还不及时给人疗伤。

对啊,确实有些疼。”蔺轻舟寻到了话头,忍不住道,“白姑娘,我和你说,这两天的事真是太刺激了,我身上红痕是……

白念逢一巴掌盖在蔺轻舟的嘴巴上,满脸惊惧地阻止他说话。

这是能说的事吗!!

蔺轻舟被捂住嘴也愣了。

怎么了?难道五行神兽是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不对啊,他还什么都没说呢。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后,白念逢才缓缓放下微微打颤的手。

蔺轻舟小心翼翼地问:“白姑娘,我刚才说错什么了吗

白念逢心想:你哪是说错什么啊,你根本就是什么都没说对啊

蔺轻舟有些在意,他想了想,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冒,并仔细观察白念逢的神情:“那个……五行神兽……

白念逢面露疑惑,但是没有阻止他说话,蔺轻舟便继续蹦字:“青龙,现世。”白念逢依旧没反应。

最后蔺轻舟顺顺利利把他和牧重山这两天的经历说了出来。

白念逢


因自己的猜想太过离谱和不知羞耻,白念逢羞愤不已,捂着脸跑了出去。

徒留蔺轻舟在原地一脸懵逼:啊?这,这又是怎么了?到底什么事不能说啊?

等热水烧好,牧重山也没回来,蔺轻舟于是先在厢房里沐浴。

他脱下衣裳,将玄黑色外袍叠好放一旁,想着等等洗干净再还给牧重山,然后踏进热气腾腾的浴桶里温热水流抚过身子刺激着磨痕,让蔺轻舟觉得浑身到处都有如细细针扎般的疼。

他轻轻搓去伤口旁的尘土,想着该如何处理才不至于发炎,就在此时,厢房门被人推开了。蔺轻舟一惊,抬头看去,见牧重山大步走了进来他一踏入房内,木门便自己合上了。

牧重山离去时尘土满面仅穿中衣,回来时却干净利落,身着月牙白绣云燕暗纹锦袍,润白兽面玉冠束发,好一个翩翩公子世无双。

蔺轻舟都看愣了,满心都是原来牧重山不是只穿黑色衣裳,以及他这副打扮真好看。

你去哪了?”蔺轻舟问。

牧重山看向身子浸在浴桶里、面颊有晶莹水珠滑落的蔺轻舟,说:“下山寻了座城镇,置办些东西。他说着将手里的包袱放在一旁:这里头有衣物你等等换上。

“啊好,谢谢。”蔺轻舟颔首。


牧重山走到浴桶边,大大方方地看着蔺轻舟,倒是蔺轻舟有些不自在,用手臂稍稍挡了挡自己的身子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了?”

身上不疼?”牧重山勾唇笑着,伸手撩了下水泼至蔺轻舟脖颈处。

是有些疼。”蔺轻舟被泼得一瞬闭眼,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牧重山不再言语,修长的指尖搅弄着水,不一会水里泛起银光,点点覆在蔺轻舟身上泛红出血丝的磨痕伤处。

蔺轻舟只觉得伤口由疼痛变成似长痂般发痒难耐,而后所有的感觉渐渐消失,他的身子再不见伤口,平复如常。

谢谢啊。”蔺轻舟感激地一迭声道谢,抬着手臂左看右看,他正欣喜着身上不疼了,听见牧重山说“还有一处。”

牧重山说着,伸手抚上蔺轻舟的下颚,手指抵住他被自己咬破的唇上,那里血已止,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牙印。

“啊,这个没事,你别辛苦动用灵力了,我舔舔就好了。”蔺轻舟朝牧重山笑

浴桶里白雾缭绕,湿漉的青丝贴着脸颊的蔺轻舟双眸弯起,伸出柔软浅色的小舌,轻舔唇上的伤,然后用力地抿了抿。

牧重山叹气:“忍住啊。

“啊?”蔺轻舟,“什么,忍住什么?牧重山松开蔺轻舟下颚,收回手,边转身往厢房外走去边说:“等等洗完穿好衣裳,来隔壁厢房寻我
噢,好的。”蔺轻舟答应着,目送牧重山走出厢房。

身上没有伤,蔺轻舟便洗得快了些,用皂荚搓洗过浑身,从浴桶中走出,擦干身子的水,去打开牧重山刚放下的布包袱。

包袱里头有一双墨黑云纹皂靴和两套干净崭新的衣裳,一件是皓白纹浅青竹叶交领锦衣,一件是靛蓝绣兰花暗纹圆领锦服,两件皆是束袖,穿上后衬得身姿挺拔。

蔺轻舟急着去找牧重山,随手拿起靛蓝色那件,研究半天终于穿好,随后在隔壁厢房寻见牧重山。牧重山正坐在简朴木桌旁,一手拿着古籍一手拿着青龙鳞片研究,见蔺轻舟来,笑道:“很适合你。是你眼光好。”蔺轻舟不好意思地整了整袖口感到衣裳绸面光滑似水,猜想定很贵重。“过来,坐下。”牧重山道。

蔺轻舟依言走过去,在牧重山对面坐下。牧重山站起身,走到蔺轻舟身后,手抚着他湿透还在滴水的青丝,指尖捏诀,水珠悉数腾起聚成一团往屋外飞去,不过一会,蔺轻舟的头发就干了。“谢谢啊。”蔺轻舟顺下青丝,觉得自己今日当真和牧重山道了很多次谢。

牧重山勾勾嘴角,右手手掌一翻,一条与蔺轻舟衣裳颜色相称的发带从隔壁厢房的包袱里飞来,落在他掌心。

“束发我自己来吧。”穿越来这么些天,蔺轻舟
已不再因长发而感到困扰了,他伸手拿发带,利落地将头发绑起,问,“你喊我过来,是要说青龙鳞片的事吗?

牧重山点点头:“对。



第四十九章这般听自己的话

牧重山重新在蔺轻舟对面坐下,将青龙鳞片轻放在木桌上,开门见山地说:“古籍里对五行灵兽的记载少之又少,我不知该如何使用鳞片才能让你拥有灵根

这……”牧重山不明白,蔺轻舟就更是一头雾水了,“书上有说什么吗?”

牧重山:“只说五行灵兽现世不定,乃世间罕见之兽,不过……我师尊曾告诉我一件事,集青龙鳞、朱雀羽,白虎牙,玄武角,麒麟须,就可拥有扭转乾坤、回溯天地之力,不过说来说去,皆是泛泛之谈,未提使用的方法。”

“你师尊?第一次听你说起他。”蔺轻舟有些好奇,“我记得之前斗青龙的时候,你还提及了你师祖这二位现在在哪呢?”

牧重山沉默片刻,垂眸看着桌上的古籍,淡淡道“都死了。”

此话出口的瞬间,蔺轻舟当即感到牧重山情绪的不对劲,他虽看起来满不在乎,但眼眸深处有藏得很深的哀痛。

蔺轻舟有些不知所措,慌慌张张地想转移话题:啊,是我多嘴了,诶对了,你说这个青龙鳞片,到底怎么使用才能提升人的修为,该不会是熬汤吧?那我直接吃行不行啊?

他干笑两声,拿起桌上的青龙鳞片举在牧重山面前,希望能以此来掩饰方才不妥问话的尴尬青龙鳞片攥在手里好似攥冰,寒意阵阵,蔺轻舟拿起不过一会就感到手指被冻得发麻,连忙把鳞片放
下

嗯…”牧重山沉吟片刻,勾唇道,“说不定真是直接吃的。

蔺轻舟哭笑不得:“不是,我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啊!这玩意儿又冰又硬,肯定不是吃的吧。”牧重山拿起青龙鳞片递向蔺轻舟,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是…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吃的啊……”蔺轻舟后仰、万般犹豫。

牧重山也觉得此物不可能是用来吃的,但他瞧蔺轻舟迟疑无措的模样,觉得有趣至极,于是非但没收手,反而变本加厉,拿着青龙鳞片轻覆蔺轻舟的唇,笑道:“来,张嘴,乖

蔺轻舟看着牧重山,纠结半晌,竟真的张了嘴。他就着牧重山的手,低头含住了那块寒冷似冰的青龙鳞。

牧重山未曾料到蔺轻舟会这般听自己的话,刚想调笑两句,突然,青鳞泛起青光,通过牧重山指尖触及的地方,蛮橫地夺取他的灵力

此事发生得突然,牧重山登时蹙眉,为护体内灵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他一松手,蔺轻舟叼不住那巴掌大的鳞片,连忙伸手去捂,以防鳞片从他口中掉地上。便是这时,让两人万万没想到的事发生了。看起来质感坚硬如玉的青鳞,竟在蔺轻舟口中融化,他手一捂,便将整片青鳞吞了进去。蔺轻舟惊得双眼瞪圆,只觉得一股冰凉散发着淡
淡药草香的液体被他咽入腹中,迫使他打了个寒颜。我…我……直的吞下去了……”蔺轻舟瞠目结舌、看向牧重山结结巴巴地说。牧重山也愣了一下。

随后他迅速起身,将蔺轻舟拽到身旁,道:张嘴

蔺轻舟听话照做。

牧重山指尖泛起银光,银光旋舞,入蔺轻舟口中探查他体内的血气和经脉有无灵力。让牧重山惊诧的是,无论他释放多强的灵力,在进入蔺轻舟身体以后,都如同泥牛入海,再不见踪影牧重山眸中翻涌起怒意,他厌恶任何一切他无法掌控的事。

蔺轻舟瞧牧重山一脸铁青,心慌不已,问:“怎了?你怎么这副模样,我…该不会要死了吧蔺轻舟紧张的神情,让牧重山没由来地想起那日被困在木藤巢里瑟瑟发抖的野兔,他忘了发怒,忍俊不禁

噗

蔺轻舟:“你怎么还笑出声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放心。”牧重山收回灵气问,“你有何感觉?”

蔺轻舟茫然:“没感觉到什么啊……牧重山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隔壁厢房,从木柜里拿出八卷厚厚的竹简。“这是什么?”蔺轻舟问。


牧重山答道:“我师祖写的游记,里面应该有五行灵兽的记载,待我好好研究一下,你先去休息吧,若身体有了什么感觉,赶紧来寻我。

噢……”蔺轻舟点点头。

再之后,牧重山便一直在研究那八卷竹简上的文字、蔺轻舟不敢打扰他,自个给自己找事做,先是帮白念逢拔拔小院里的杂草,后又去木屋院落前的小溪里试着抓鱼,最后鱼没抓着,天已黑。他回到院子,见牧重山还在厢房里挑灯读竹简。蔺轻舟感慨:好家伙,要是我高考有这个劲,清华北大还不是囊中物?

他犹犹豫豫地上前轻敲木门三下,手扶门框问牧重山,你都看那竹简一天了,不累吗?要不休息下?

牧重山摆摆手,盯着木简没说话。

蔺轻舟不好多言,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看了片刻,转身轻手轻脚回了隔壁厢房。

他熄灭烛火,坐在榻边将手举在眼前轻攥拳,感受着身子有无异常。

异常未感受到,反倒是莫名困倦,蔺轻舟打了个呵欠,觉得四肢沉重,眼皮欲合,于是躺倒在床榻上盖好被子沉沉睡去。

蔺轻舟睡得并不安稳,稀里糊涂地做着乱七八糟的梦,梦境最后,他被凶神恶煞的聂焱一掌打入灭魂谷,身子陷进谷底炽热粘稠的岩浆中,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再之后,火烤般的热度一直缠绕着蔺轻舟,久不消散。


轻舟浑浑噩噩地从梦中惊醒,只见四处漆黑,窗缝漏明月光,仍是深夜。

他猛地咳嗽,感觉喉咙里好似被塞进了一块燃炭又干又涩,咳嗽后阵阵发疼,明明浑身发热,蔺轻舟偏觉得冷,抱着被子不停地打哆嗦。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对,费劲地伸出发抖的手去摸自己额头,感到掌心干燥无汗,额头烫得不敢久捂。

怎么会这样…”蔺轻舟喃喃,忽然想起自己白日吞下的青龙鳞片,断定自己发烧与鳞片脱不了千系,挣扎着起身去找牧重山。

可他已烧得浑身无力、脚步虚浮,扶着木桌和墙才能勉勉强强地走到门口,在推开木门时,被寒凉的夜风一吹,登时觉得头疼欲裂,胃里似有异物在翻江倒海地搅弄。

蔺轻舟因恶心想干呕而捂住嘴,眼前阵阵发黑,再撑不住踉跄往前栽去。

他这样虚弱的状态,若是头再磕在地上,定会直接昏迷不醒。

让蔺轻舟没想到的是,迎接他的不是坚硬的大地而是一个温暧带着淡淡清冽冷香的怀抱。蔺轻舟都无需抬眼看,便知来者是何人。牧……咳咳……牧重山……”蔺轻舟昏昏沉沉,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散乱的黑点,含糊地喊着牧重山的名字。

牧重山将他打横抱起,动作极缓极轻地放回床榻上,拉起被子裹住他身子,把冰凉的手掌覆在他滚烫的额头上,银光从牧重山掌心泛起,沉入蔺轻舟身体
压制着他体内青龙灵气,牧重山说:“我师祖留下的木简里,提及五行灵兽之物确实是以吞服的方法提升修仙者的灵力,你还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不过现在,青龙的灵力太强,无法顺利与你毫无灵气的肉身融合,你得难受两日了。”

蔺轻舟烧得意识模糊,根本没听清牧重山在说什么、只知额上覆着冰凉的手掌,安抚了他身子涌起的燥热,让他不再觉得难捱,不过一会,重新陷入梦境他梦见自己八岁那年发高烧,母亲带他去医院看病

医院走廊充满难闻的消毒水味,小轻舟坐在医院冰冷的椅子上,可怜巴巴地打着点滴,听母亲数落他睡觉不盖被子。

小轻舟被说得十分委屈,撇着嘴低下头,偷偷摸摸地擦泪。

母亲说了两句,意识到自己太过苛责,问小轻舟想吃什么。

小轻舟抽泣,小小声说:“想吃馄饨。母亲跑遍医院附近,终于在一个小巷子的沙县小吃里买到了馄饨。

她回来时,满头是汗,鬓边碎发散落,她似不觉累,举着装馄饨的塑料碗,笑眯眯地对小轻舟说锵锵锵,妈妈把馄饨买来啦。”

小轻舟立刻破涕为笑。

后来每次蔺轻舟生病,母亲都会给他煮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那是隐藏在温柔岁月里无需言说的约定
虽蔺轻舟在自己灵力的安抚和调息下很快再次入眠、但牧重山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榻边守着蔺轻舟直至夜尽。

初日照高林,曙光落青瓦。

一开始牧重山的灵力还能压制蔺轻舟体内青龙鳞片的灵力。

但是后来,蔺轻舟身体开始排斥牧重山的灵力,安抚没了效果,蔺轻舟被生生疼醒。醒过来的蔺轻舟浑身滚烫似火球,意识模糊,痛苦不已,抱着疼得似乎要裂开的头就往床板上撞。“蔺轻舟,深呼吸。”牧重山抓住他的手臂,将人牢牢地按在床榻上,阻下他自残的动作,“忍一下等灵力融进你血气和经脉里就无事了。“疼……”蔺轻舟因痛苦说话含糊不清,脸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眼眶湿漉,他濒临崩溃,抽噎着呓语,“头好痛…我想回家…我想吃馄饨…牧重山,我头疼




第五十章喜欢我唤你夫人

蔺轻舟意识恢复清醒时已是翌日傍晚。暮云合璧,落日熔金,天色昏暗,厢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蔺轻舟撑着身子坐起,未束的青丝散下,些许垂落在身侧些许抚在他肩头,他还发着低烧,身子酸软没力气,但已不觉头疼。

他昨日虽痛苦万分,但仍记得些事,比如半夜因高烧难受得起身,被某人抱回床榻上温柔安抚,又比如清晨头疼醒来,自己极丢脸地在榻上滚来滚去对着某人喊疼。

记起这些事后,最先出现在蔺轻舟脑海的念头,不是因失态感到羞愤,而是:牧重山一直陪着他啊。他抚了下自己的额头和脖颈,那里本因高烧出汗而黏腻,但现在摸去只感觉干爽舒适。蔺轻舟用膝盖想想都知道这是因为牧重山在照顾自己。

明明身子还因低烧难受不已,可蔺轻舟却没有大病之时的恐慌和不安,反而觉得坦然心定。他平静地望了一眼窗柩外满天绮丽的霞光余晖缓缓掀开身上的被子走下床榻想去寻牧重山,他走到木桌旁便觉得有些体力不支,手撑在桌上休息,正此时,木门吱嘎响了一声,一人沐着黃昏暮色,与徐徐清风一起踏进屋内。

“身子还没好,这是要往哪去?”牧重山大步走来,看着蔺轻舟问。

“我……我……见你不在…”蔺轻舟挠挠头
支支吾吾,“想去找你

牧重山扬起嘴角笑道:“夫人大病初醒,第一件事竟是寻我?”

虽称呼不对,但找牧重山确有此事,蒲轻舟被说中登时面热耳赤,心想自己怎么又烧起来了。夫人这般惦记着我,我欣喜若狂,只是夫人如今身体未痊愈,还是多休息为好。”牧重山笑着拿起床榻旁木架上挂着的靛蓝外裳锦衣,披在蔺轻舟的身上,“多穿些,小心着凉。”

¨你别……这样开玩笑了……”蔺轻舟抓紧衣襟心虚地说,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对牧重山这种亲昵称呼的玩笑话一笑了之了。牧重山轻挑眉,然后道:“你不喜欢,我不说便蔺轻舟垂眸,磕磕巴巴地说:“不是……也不是不喜欢,是不合适

牧重山眼睛微眯,笑得狡黠:“既然并非不喜欢那便是喜欢了。

不是!”蔺轻舟骇得差点没跳起来,“你别话只听一半啊!我不是还说了不合适么?”牧重山:“众生芸芸,多少凡夫俗子只听得见自己爱听的话,我就是俗人,只听得到你说你喜欢我唤你夫人。

“我可没这么说,你别断章取义!“蔺轻舟一反常态地着急,不停争辩着。

知晓了,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以后不喊你夫入就是。”牧重山坦然随和地笑道。

蔺轻舟松了口气,眼眸深处却不见高兴,反而因
情绪复杂而扑朔着。

牧重山伸手握住蔺轻舟的手臂,将他按坐在桌旁的木椅上,然后笑道:“娘子,有话坐下说,别干站着

蔺轻舟:“…”

他头疼扶额,知道把称呼当玩笑话这件事,牧重山是打算执拗到底了。

“你能感受到体内的青龙灵力吗?”牧重山边问边解下腰间的黛蓝回纹乾坤袋。

“感受不到啊。”蔺轻舟叹气,“这青龙灵力和浑身无力总不能是同一个意思的词语吧,嗯?这是什他见牧重山打开乾坤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双层雕刻着花好月圆图案的紫檀木盒,轻放在桌上。食盒。”牧重山说。

“啊?”蔺轻舟满脸疑惑,打量着这个与朴素简陋木桌完全不搭边的食盒。

牧重山打开第一层盖子,热气翻涌着腾出而后变成徐徐缭绕的白雾,带着扑鼻诱人的葱油香。蔺轻舟眼眸瞬间瞪大,瞠目结舌地看着牧重山从里面端出一碗馄饨。

牧重山将盛着清汤馄饨的青瓷碗端到蔺轻舟面前,他说;“没有灵根的肉身融合青龙灵力是件极其难受且危险的事,本该万事俱备后再谨慎行事,因我的戏弄让你无意吞下青鳞,白白受了许多苦痛,这是赔这哪能怪你,明明是我自己要含的…”蔺轻舟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因感动有些哽咽,他无措地
低头,慌慌张张拿起汤勺去舀馄饨,意图掩饰不妥的情绪。

牧重山随即打开食盒第二层,从里面端出一盘散发着清香的蜜枣甜发糕:“若是馄饨不够吃,这还有糕点,我瞧着是香甜软糯的模样,你尝尝,若不喜欢倒掉便是。”

喜欢,喜欢。”蔺轻舟连忙道,伸手轻拽了装发糕的瓷盘一下。

你尝都未尝,怎么能说出这般信誓旦旦的话牧重山笑道。

我不挑食。”蔺轻舟说,“况且,再怎么说都不能浪费食物啊。”

牧重山莞尔:“快吃吧。

蔺轻舟点点头,拿起瓷勺将馄饨连同撒着青翠葱花的清汤一起舀进嘴中,馄饨皮薄馅足,入口鲜香味美,暖了胃也暖了胸膛

蔺轻舟没由来地想起自己遭遇车祸前和母亲通过电话,母亲兴高采烈地问他国庆回家想吃什么菜想到这,蔺轻舟鼻子一酸,登时觉得口中的馄饨变得难以下咽。

“怎么了?”牧重山蹙眉看着蔺轻舟变红的眼眶不合胃口?”

有这么难吃吗?都难吃得哭了。

今不……”蔺轻舟抿着嘴缓和情绪,“好吃,很“为何眼睛红了?”牧重山问。

被热气熏到了。”蔺轻舟连忙伸手搓搓,他抬
头看向牧重山,小声说,“牧重山,这碗馄饨,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吃?

一个人吃他觉得有些孤单落寞。

牧重山张口想拒绝,可当他看见蔺轻舟期许的目光,话至嘴边就变了:“好

蔺轻舟破颜一笑,连忙起身,去柴房拿干净的碗和汤勺。

牧重山看着桌上的那碗馄饨,无奈地揉按太阳穴微微叹息后自言自语道:“罢了,忍忍也是能吃下的。

蔺轻舟取来柴房里平日盛药的土陶碗,装了半碗馄饨,把盛着剩下馄饨的青瓷碗递给牧重山:“来,我刚刚尝了一口,味道挺不错的。”牧重山接过馄饨,舀起一勺,迟疑片刻,送入口中

你觉得怎么样?”蔺轻舟问。

牧重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蔺轻舟捧起碗,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汤,笑道:感觉吃完这碗馄饨,烧马上就会退了牧重山:“倘若馄饨有这种功效,世间的大夫都不该学问诊,而是学包馄饨。"

蔺轻舟听了便笑,笑意明朗坦荡,笑过后他问我如今得了青龙的灵力,以后是修木灵绿吗?牧重山不紧不慢地咽下口中的馄饨:“虽青龙属木,但灵力与你的身体融合后便是你的东西,修什么灵缘,仍由你自己决定。

这样啊…”蔺轻舟若有所思。


我吃干净了,你吃完后把碗放回食盒里,然后躺回榻上好好休息。”牧重山说着站起身,往厢房外走

吃完了?”蔺轻舟怔愣,探头去看牧重山的碗果真空荡荡,“这也吃得太快了,不会是直接吞连嚼都没嚼吧,你去哪啊?”

牧重山没回答他,径直离开厢房,关好门。蔺轻舟独自吃完碗里的馄饨,又拿起一块甜枣发糕送入口中,才嚼一下,便感到糯米的清香在唇齿间徘徊,红枣带来的甜丝丝入喉又不会让人觉得腻。好吃…”蔺轻舟由衷地感慨,他吃了两块,拿着剩下的半盘发糕去了柴房。

他在柴房里遇见了白念逢。

白念逢瞧他来,温温和和地笑着朝他点头,见他端着半盘发糕,做了个疑问的手势。

菹轻舟道:“白姑娘,这发糕好好吃,我想留给牧重山尝尝,先拿去冰窖冻起来,等他回来再蒸熟。白念逢听闻,连连摆手。

嗯?怎么了?”蔺轻舟困惑。

白念逢从灶膛里抽出一根木柴,在地上写:陨渊大人辟谷了,不能吃这些。

蔺轻舟:"我知道他辟谷了,但辟谷并非不能吃东西吧。”

白念逢摇了摇头,继续写道:修道者之所以辟谷,是因为他们的五感比常人灵敏得多,常人觉得鲜美的食物,在他们尝来,是极咸极甜极油腻的,甚至会引起反胃,而且修为越高的修道者五感越敏锐,陨渊
大人吃寻常食物,无异于受罪哦。白念逢写完这长长的一段话,抬头看向蔺轻舟,见其一脸惊惶和错愕。

“什…什么…”蔺轻舟好半天回不过神来期期艾艾地说,“他吃这些,是在受罪?白念逢笃定地点点头。

可是……可是刚刚他……我让他陪我吃馄饨蔺轻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没有拒绝啊白念逢闻言,满脸慈爱和感慨地双手捂胸口,不自觉嘴角上扬。

啊~这就是爱的宠溺啊

既然牧重山吃不了糕点,蔺轻舟默默地把剩下两块发糕吃了。

蔺轻舟本想向牧重山道个谢,但吃饱易困,加上他还在发烧,所以蔺轻舟没等到牧重山回来,便蜷在楊上睡着了。

夜间蔺轻舟做了梦,梦见牧重山站在栽有百年桃树的院子里对着他笑。

落英纷纷,一树桃花似烟霞,蔺轻舟一瞬不瞬地看着牧重山,轻声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你对谁都这样吗?

梦里的牧重山反问:“你希望我的回答是什么?蔺轻舟说:“我不知道。

牧重山道:你会知道的。


再然后,蔺轻舟便醒了。

他侧头望向窗外,见小院满园药草藤架,柳絮轻场,阳光万丈。

面对着这般舂意盎然、生机勃勃之景,蔺轻舟却莫名觉得遗憾。

他想,若是院角能有棵桃树,就好了。



第五十一章告诉你何谓双修

蔺轻舟怀着沉沉心事睡着,翌日一睁眼,发现自己不再发烧,神智清明,浑身有劲。

除此之外,他的身体似乎与之前有些不一样。蔺轻舟将手举在眼前,攥紧再松开,感到体内隐隐有股力量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蔺轻舟站起身,穿好外裳,走到院落中沐浴着晨曦极目远眺。

昨日下了小雨,清新的空气有股淡淡的泥土味,远方的山林郁郁葱葱,带着远不可及的神秘。蔺轻舟深吸一口气,默念着之前牧重山教自己的口诀,御气而起,至云端之上。

风声呼啸,抚着他的衣袖猎猎作响,曦光顷落夺目但不刺眼,蔺轻舟于天地间望着脚下连绵的山丘和森林,切身明白了扶摇直上九万里这句诗所蕴含的浪漫和大气。

身体还好么?”含笑的声音传至耳畔,蔺轻舟心一颤,转身看去,见牧重山悬于自己眼前。嗯,已经没事了。”蔺轻舟答道,“那个,昨日那半碗馄饨……白姑娘和我说,修仙者辟谷不能吃寻常食物,我之前不知道,对不住。

牧重山笑道:“是我自己想陪你吃,你为何道歉“那……那……谢谢你啊。”蔺轻舟不好意思地摸摸侧脸。

牧重山问:“能感到体内的灵气在涌动吗?
蔺轻舟点点头。

既然如此,你的修炼不成问题了。”牧重山道蔺轻舟欣喜不已,他问:“那是不是只要我修炼到大乘期,就可以与你一起开启乱星天域了。牧重山笑着颔首,说:“虽你仍然得从炼气期开始,但青龙灵力不凡,你只要不会愚钝到朽木不可雕的程度,达到大乘期的速度应该会比常人快些。”是吗?”蔺轻舟心想这还真是好事成双,“所以,修炼到大乘期大概需要多久?”

“大约……”牧重山拖长音,“一百六十年吧。蔺轻舟身子一晃,差点从空中掉下去。

他张口结舌:“多,多久?你再说一遍。”牧重山说:“当年,我师祖修炼至大乘期用了百六十年,我猜你天资聪颖,定不输于他,所以这百六十年,讲起来确实很短,但我相信你可以的。”蔺轻舟内心崩溃咆哮:你还以为我觉得短呢!那可是一百六十年啊!!约等于十八次九年义务教育啊!

其实,他是不是应该觉得庆幸,因为这个世界虽修真,但寿命的上限没有夸张到干万年。不过无论如何,一百六十年都太久了。

虽然两个世界的时间快慢不一致,但他哪等得到一百六十年后完成任务再回家啊!

“怎么了?”牧重山看着蔺轻舟脸上一阵青一阵
白。

那什么…有没有能尽快让我和你一起开启乱星天域的办法?”蔺轻舟苦着脸问。牧重山:“你希望的尽快,是多久?”蔺轻舟:“……一年半载

牧重山:“…

蔺轻舟瞧牧重山的脸色,觉得他要训斥自己,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偷懒耍滑不可取,我就是就是……哎……”

就是什么没说出来,蔺轻舟长长地叹了口气,觉得回家路途漫漫,有些心灰意冷。

“其实……”牧重山不紧不慢地说,“我确实知道一个方法,能在极短的时间里,让你我可以一起开启乱星天域

“是什么办法!?”闻言蔺轻舟欣喜若狂,猛地抬头,紧紧盯着牧重山看,“快告诉我!他话音刚落,牧重山便轻笑了一声。然而笑声才出,牧重山立刻抬手掩唇,眼神移开,似不想让蔺轻舟察觉自己的愉悦。牧重山平日脸上展现最多的神情就是笑,只是很多时候他的笑都不带夹杂着情绪,只是单纯勾着嘴角让人觉得他从容。

但方才牧重山笑得那声,蔺轻舟能明显感到与他平时的笑不同。

如果蔺轻舟再认真琢磨一下,就能察觉出牧重山笑声里得逞的欣喜,但他现在心急如焚,根本无暇多想,追问道:“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牧重山放下掩唇的手,脸上挂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皮笑肉不笑,他近了蔺轻舟半步说:“这个办法是不知是不是故意之举,牧重山声音压得低,让蔺轻舟忍不住往他面前凑,专心致志地盯着人,生怕漏听

牧重山缓缓道:双修。”

什么?”蔺轻舟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牧重山说的是哪两个字,“双什么?”

鉴于蔺轻舟有把‘亲我’听成‘清喔’的前嫌,这次牧重山没有耐心地多说两遍,而是左手向前伸,环住蔺轻舟的腰将人揽进怀里,随后指尖按住蔺轻舟的后颈,沿着他的脊椎一路往下抚,最后隔着衣裳停留在尾椎处。

蔺轻舟满脸错愕和震惊,伸手去推牧重山的肩膀“你突然间做什么?

牧重山攥住他的手,拉到唇边,好似要吻却只是如蜻蜓点水般擦过,他笑道:“告诉你何谓双修啊。“双……双修?”这下蔺轻舟听懂了。“对。”牧重山笑道,“以我精血养你灵力,一年半载,你修为虽不能提升至大乘期,但等我开启乱星天域后,因我的灵气已与你的灵气相融,此秘境的结界便阻挡不了你。”

“等等,这个双修,是我想的那个双修吗?”蔺轻舟还在发懵。

我虽不知娘子想的双修是什么样的,但是”牧重山垂眸,吻落在蔺轻舟指尖上,不再是轻柔似
柳絮点池水,而是将湿润温热留在那处,让蔺轻舟脸颊跟着热了起来,“我口中的双修,是以巫山云雨、鱼水欢愉之事为启,以提升修为、灵力相融为合。”可是我俩都昰男的啊!”蔺轻舟慌慌张张抽回手喊,“两个男的怎么双修?”

拼刺刀吗!

听着就不像是个双修的法子!

牧重山不答,轻捏蔺轻舟的手腕,拽着他从空中落到地上,然后扯着人往厢房去。去哪啊?”蔺轻舟被接二连三的事冲击得晕头转向。

牧重山笑道:“你不是问我,两个男子该如何双修么?常言道空谈无补,所以我决定身体力行地告诉你,两个男子是如何双修的。




第五十二章双修是寻常修炼

蔺轻舟一迭声:“等等,等等!

他虽蒙头转向,但也知道不能任由牧重山拽着他于是手臂使了劲,和牧重山在小院里拉扯着。正巧,白念逢拿着放晒干药草的簸箕从柴房中走出,一抬头,看见院里纠缠不清的两人,呆住。世间静默了一瞬。

蔺轻舟吞了口空气,试图解释:“白姑娘,我俩不是在打架……你别怕

没等蔺轻舟话说完,白念逢蓦地转身,小跑进柴房,背着个空背篓出来,朝院里的两人慈爱地一点头然后大步离开,头也不回地往山林深处走去。蔺轻舟

我以为你会来劝架,可你为什么突然采药去了?等等!

蔺轻舟突然想起来那天自己满身木藤勒出的红痕回到小院,白念逢一脸坚定地在地上写:我会经常出门采药的

他这才反应过来,为何白念逢那日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多说了。

蔺轻舟登时面红耳赤,满心无奈,想着以后该怎么和白念逢解释,结果一个松懈,就被牧重山扯进厢房里,按在了床榻上。

“来真的啊!?!“蔺轻舟手肘抵住牧重山的胸膛努力将人推离,哭笑不得地喊。


那是自然。”牧重山笑意盎然,"这种事怎可随意开玩笑。

¨你也知道这种事不能随便开玩笑啊!等等,你先别扒我衣服,手!手别伸进来!我们有话好好说!”蔺轻舟扯住散开的衣襟,浑身上下都在抗拒牧重山的接近,“牧!重!山!

牧重山直起身,看着侧身蜷在榻红着脸微微喘息的蔺轻舟,叹了口气:“良辰美景,实在可惜。”蔺轻舟好半天才平复了情绪,坐起身整好衣裳,揉了片刻晴明穴,试图搞清现在的状况,最后他犹豫地蹦出两个字:“双修?”

牧重山弯眸似弦月:“对

蔺轻舟停顿数秒,又问:“双修,是要两人做…做那种事对吧……”

那种?”牧重山笑道:“哪种?你得说清楚些不然我不知如何回答。

“就是……就是……”蔺轻舟支吾半天,脸颊脖子通红,恼羞成怒道,“你明知道我说的那种事是什牧重山毫不心虚地说:“我不知

蔺轻舟

就是床,床笫……之事

对。”牧重山点点头。

蔺轻舟费解:“你怎么这么坦然啊?这…这不是……什么能随口答应的事吧?

“为何不能随口答应?”牧重山淡淡道:“修炼罢了。”

蔺轻舟一愣。


牧重山道:“不过是一种为达目的的手段,都是修炼,这与吞青龙鳞或者聚气念诀有何区别?”蔺轻舟怔了半晌,问:"你觉得只是修炼?”对。”牧重山点头,“不然?”

和吞鳞片没区别?”蔺轻舟声音越来越轻,茫然无措。

牧重山:“举动意义都是人赋予的,抛开繁琐念头思绪,一切行为不过都是达成某种目的的手段。你想活着,就要吃饭,你想速成,就去双修,如此看来,双修和吃饭,根本没有什么区别。蔺轻舟震惊了。

他觉得好特么有道理,又觉得好特么没道理。但无论如何,一番话让他礼义廉耻造出的心理防线已不再稳固。

牧重山见蔺轻舟沉默,知他已动摇,决定再推一把:“希望一年半载就能与我一起开启乱星天域的人不是你么?如今办法已呈现于你的眼前,为何犹豫不决

蔺轻舟:“我……我…”他深吸一口气,咬了牙,不希望露出优柔寡断的一面,抬起头要答应牧重山

就在好’字马上要冲出蔺轻舟喉间时,忽有阵清风拂过,令简陋木窗响起吱嘎一声。蔺轻舟话被打断,顿了片刻。

他愣愣地看着站在面前的牧重山,没由来地想起那个桃花繁似云霞、灼灼其华的梦。他扪心自问。


牧重山能将此事当作寻常修炼。

可他可以吗?

我想…想考虑一下……”蔺轻舟垂眸,避开牧重山的目光,盯着自己的手看,“想好了来寻你。牧重山没再多劝,平静地说:“好

他说了句你仔细思索’,随后大步走出厢房。小院宁静安详,春晖意浓,穆如清风,牧重山环顾左右,目光落在篱笆前种得整齐的药草上,忽而想起前些日子,蔺轻舟蹲在这里,脸上沾着些许泥土神情认真地拔去杂草的模样。

牧重山笑了笑,轻声喃喃:“果真不会太过顺利莺啼清亮,一只灵乌盘旋在树梢处,牧重山伸手修长的手指泛起银光,灵鸟被银光吸引,落他手指上蹦跳数下,引吭高歌。

牧重山轻抚灵鸟柔软羽翼,自言自语笑道:“不过仍令人觉得有趣。”

他话音落,忽觉腹部赤丹纹处微疼,似被尖锐之物轻划了一下,他手一颤,灵鸟受惊,展翅飞远随后牧重山耳边响起声嘶力竭的哭喊怒吼,从遥」远被血淹没的岁月传来,至他耳畔:“牧重山,你还有何脸面活着!?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牧重山轻蹙眉,他抬头,感到天地昏暗惨惨,心底渐渐涌起对自己尚在苟活’这件事的厌恶之情。但是很快,那追命索魂的话,被蔺轻舟温柔的声音掩盖,他说:“你能陪我去乱星天域么?
牧重山于是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你已应允他,怎能言而无信,得陪他去才行啊。


第五十三章后悔也不能拒绝

是夜,皓月当空,广寒清辉缥缈,纷杂的心绪浮于心间,已经纠结了一天的蔺轻舟,晚上毫不意外地失眠了。

他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唉声叹气,嘟嘟囔囔着睡不着:一百六十年啊…果然还是和牧重山双修吧反正他说了,不过是和吃饭睡觉一样的行为,别多想就行了

可怎么才能不多想啊……”蔺轻舟扯被子蒙头不停叹气。

正当蔺轻舟决定不再多思赶紧睡觉时,枕下忽而起夺目的光芒,深夜四周漆黑,这亮光着实让人觉得刺眼不适。

嗯?”蔺轻舟被光晃得忍不住眯起眼,伸手摸向枕下,将那块润白的玉简拿了出来。玉简知蔺轻舟发觉了它,光亮逐渐变得柔和。蔺轻舟看向玉简,见上面显示着一行字。【答应与陨渊魔尊双修。

蔺轻舟直接从榻上坐起,拿着玉简上下晃:“你还敢和我说这事,你要是能直接给我个大乘期的身体,哪来这些破事啊!!而且系统你不觉得你让我答应双修,多少有些僭越了吗?!

玉简微闪,上面的字出现了变化。

【同意双修就有前往北海幽都之山的理由了。北海幽都之山?”蔺轻舟不解发问:这不是水灵缘灵气充沛的地方吗?为什么要我去这个地方?
玉简的字再次变化。

【那里有陨渊魔尊受冤的重要线索。蔺轻舟怔住,片刻后他严肃谨慎地问系统:“为什么答应牧重山与他双修,就能去北海幽都之山?玉简闪烁,一行行字出现。

【双修需习合欢术,此术只有北海幽都之山一个名为昙欢坊的门派弟子才会使用。

蔺轻舟盯着那行字,心里涌起困惑。他今日和牧重山谈及双修之事时,牧重山并未流露出要离开这里的意思啊。

而且,去北海习法术必定要与许多人接触,牧重山的魔尊身份如何掩饰?

蔺轻舟本就睡不着,如今又被系统扰乱心思,直接睁眼盯着木梁至天明。

天一亮,蔺轻舟立刻去隔壁厢房寻牧重山。牧重山正坐在木桌旁翻阅他师祖留下来的木简,见蔺轻舟来,笑意温润似浅溪:“如何?可是决定好了

“嗯……对…决定好了……”蔺轻舟在牧重山对面坐下,面露迟疑,斟酌着语言。牧重山合上手里的木简,望着蔺轻舟眼圈下的青色,忍下伸手去抚的欲念,耐心地等待蔺轻舟的回答蔺轻舟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牧重山我们双修吧。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话,牧重山却神色有异,眼眸微微睁大,半晌没应声。


蔺轻舟疑惑,伸手在怔愣的牧重山眼前晃了晃牧重山,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牧重山目光蓍在蔺轻舟脸上,缓缓道:“嗯,我听见了。

那我们…”蔺轻舟挠挠脸,“什么时候出发牧重山从恍惚中回神,轻轻蹙眉:“出发?”“对。”蔺轻舟疑惑,“双修的合欢术,不是要去北海幽都之山的昙欢坊学吗?”

牧重山静了片刻,问:“你是从何知道此事的蔺轻舟心虚:“…书,书上。”

为什么这么问,难道系统说的不对吗?牧重山勾唇一笑,却不见其高兴,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蔺轻舟:“你明明对修道一窍不通,却知晓许多冷僻偏门的事,奇怪得很。

蔺轻舟

这,这是在夸他吗?

“我哪说错了吗?”蔺轻舟支吾着问。“没有。”牧重山道,“你说得对,合欢术乃昙欢坊独门秘术,要双修,只能先去北海幽都之山。”蔺轻舟担忧地问:“可是去了北海幽都之山,你的身份该如何掩藏啊?

牧重山笑道:“娘子这是在担心我?都说了别拿这种称呼开玩笑。”蔺轻舟道,“而且这有什么好间的,我肯定会担心你的啊。”
牧重山若有所思片刻,开口道:“此事我自有办法,但离开这里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葡轻舟:“什么事?”

牧重山一字一顿道:“一旦你学会了合欢术,立刻与我欢修”话说至此,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无论那时的你知晓了何事,遇见了何人,甚至是后悔不情愿,都不得拒绝。”

第五十四章缠得他喘不过气

好。”蔺轻舟毫不犹腺地点头答应,“我不会后悔的。”

牧重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说:“那你敢与我结言契么?

言契是什么?”蔺轻舟疑惑。

牧重山解释道:“修仙者彼此之间定下约定的咒术,一旦双方结成言契,就必须完成言契的内容,若完不成,会得相应惩罚,如何?还敢么?”蔺轻舟脖子一梗:“这有什么不敢的?”那好。”牧重山摊开右手,银光点点泛起,在他掌心旋舞,“你先将身体的灵力集中于手掌。蔺轻舟屏息照做,他并不熟练,费了些力气才让掌心泛起淡淡青光。

牧重山握住他的手,与他五指相扣,银光和青光交融,从两人指缝溢出。

蔺轻舟能感到一股力量从他掌心渗入,游走在他身体的角角落落,最后往他颈部去,似有一颗圆润的玉珠压住了他的喉舌,让他意识到接下来话语的重要性

牧重山道:“你跟着我念。

“好。”蔺轻舟点点头

牧重山:“众生所以悟道者,言出如山,今立誓约,若有一日习得合欢术,即刻与眼前入双修蔺轻舟一字不落地跟着读。

牧重山:“如果违背誓约,则……”他说到这里
停顿了一下,沉默片刻忽而勾唇一笑,看着蔺轻舟小声说了什么。

蔺轻舟没听清,疑感:“如果违背皙约,什么?则什么?

牧重山没有回答,两人手心迸发耀目的光芒,光芒幻化成丝丝缕缕的线,缠绕着两人的双手,光芒消亡的一瞬,蔺轻舟觉得自己的手心好似被烈焰灼烧,疼得他一哆嗦。

再之后,牧重山松开了他的手。

蔺轻舟掌心还残留着烫伤的痛感,他举手看去,发觉自己手心多了一个丹赤色图案,图案的线条扭曲疏狂,像个潦草的“誓′字。

蔺轻舟没由来地感觉手心的印记有些眼熟,好似在哪见过。

“很疼么?”牧重山的声音响起。

“啊?”蔺轻舟回过神来,“有些疼,这个红色印记是什么?”

牧重山握住蔺轻舟的指尖,让他手掌摊平五指张开,轻轻揉着他的掌心,安抚那处的疼痛,牧重山解释道:“言契的结印,誓约完成后,这个印记就会消失

好了,已经不疼了,不用再揉了,我又不是小孩,哪里需要这样哄。”蔺轻舟掌心被捏揉着,心里觉得别扭,手掌攥拳想要收回。

牧重山五指一合拉住他的手,不让人抽走。让我看看结印。”牧重山弯眸浅笑。蔺轻舟于是重新摊开手,展示在牧重山面前看吧。”


牧重山左手托着蔺轻舟的手掌,右手冰凉的指尖沿着他掌心赤红图案的纹路游走,一遍又一遍,不知厌烦,眉眼全是藏不住愉悦。

这个印记你怎么没有?”蔺轻舟反握住牧重山的手,拽到眼前左瞧瞧右看看,见他手心毫无痕迹,忿忿不平。

牧重山答道:“只有立誓者有。”好吧。”蔺轻舟抬头看向牧重山,“对了,你刚刚说如果我违背誓言,则什么?后面我没听清,不会是什么七窍流血不得好死之类的话吧?”牧重山笑道:“我如何舍得?”

蔺轻舟追问:“那你说了什么?

牧重山笑而不

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你别吊人胃口啊。”蔺轻舟道,“我会因为好奇故意反悔的。

牧重山笑道:“你可以一试。”他说着站起身意欲离开。

你去哪?”蔺轻舟问

牧重山道:“准备些东西,去北海需有万全之策“我能帮上什么忙吗?”蔺轻舟跟着站起身,态度殷勤地问。

牧重山道:“好好休息。

“好吧……”蔺轻舟略感惭愧。

牧重山走至门边,忽而想起什么,侧过身笑着问蔺轻舟:“以防万一问一句,你怕蛇吗?“蛇?”蔺轻舟困惑地挠挠侧脸,“如果它不咬
人不攻击人的话,我应该不会怕吧。

牧重山说了句“知道了,随后大步流星地离开蔺轻舟将牧重山留在桌上的木简收进木柜里放好听见小院传来脚步声,知是白念逢回来了,出门去寻她。

白念逢这次采药离开的着实有些久,足足一天半不见人影。

白姑娘。”蔺轻舟踏出房门,高声喊道。白念逢背着满满一箩筐的草药,听见呼唤,转过头来朝蔺轻舟笑,她嘴上缝着银线,嘴角上扬有些勉强,但仍是温温和和的模样。

蔺轻舟走到她面前,往她身后的背篓里看:“这么多草药啊,都要清洗干净然后晾晒起来,对吧?白念逢点点头。

“我来帮你。”蔺轻舟自告奋勇。

白念逢感激地朝他笑。

两人把草药背去木屋前的淳淳清溪边,将根叶上的泥土冲去,日光下澈溪水浮金,蔺轻舟讲笑话给白念逢听以打发闲闷,顺便找了个机会给她解释自己和牧重山并非那样的关系。

白念逢表面点头应和,内心四个大字:他害羞了两人将洗好的草药背回小院,铺在簸箕上放在通风处晾晒,做完这些事,蔺轻舟擦去额头的汗,知是时候了,转头看向白念逢,对她说:“白姑娘,有件事得告诉你,我和牧重山要离开这,去北海幽冥之山
白念逢闻言一怔,半的后她朝蔺轻舟笑笑,表示自己知晓了,随后一低头,露出落寞的神色。蒲轻舟料到会如此,一时间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之前就发现,白念逢是喜热闹的性子。他不知她的身上曾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独身在这深山老林生活,定是光阴冗长,岁月苦闷,寂寞无比

蔺轻舟正想着如何开口打破两人间的沉默,白念逢想起什么,让蔺轻舟在原地等自己,随后小跑进厢房

回来时白念逢手上多了两面铜镜,她将其中一面递给蔺轻舟。

蔺轻舟接过铜镜,只见其背后镌刻着鸿雁传书图案,觉得有些眼熟,细细想去,记起那日牧重山带他逃离灭魂谷所用的法器,就是铜镜

蔺轻舟拿起铜镜一照正面,登时愣住。铜镜上照出的人,不是他,是白念逢。蔺轻舟立刻会意,问白念逢:“这铜镜是能看见另外一个持镜的人吗?”

白念逢点点头,找来一根木枝,在地上写:这铜镜是陨渊大人给我的,让我娘能通过这面铜镜见见我对我说话。你能不能拿着铜镜,平日得了空闲的时候和我谈谈天,偶尔一次就好。

“当然可以啊!”蔺轻舟一口答应下来,拿着铜镜翻来覆去地看,“这镜子还能传音呢,太神奇了不过铜镜给了我,你娘不就不能见你了么?蔺轻舟问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白念逢怏怏垂眸,在地上写:我娘一年前因病过世了。

蔺轻舟想起自己之前也问过牧重山类似的间题,心里暗骂自己吃一堑没长一智“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

白念達连忙摇头,朝蔺轻舟和善地笑了笑。既然有能传音讯的铜镜,即将到来分别便不再愁苦,两人一扫沮丧,欢欢喜喜继续晾晒草药。转眼入夜,星月辉映,更阑人静时,蔺轻舟坐木桌旁点烛看书。

他最近闲来无事就看木柜里的书,虽然大部分内容都一知半解,但至少能打发时间。烛火晃眼,不能久视,蔺轻舟看着看着便觉得眼酸疲惫,于是合上书默默去隔壁厢房看了一眼,见那屋黑漆漆的并无人,不由地有些失落。他洗漱后回到自己的厢房,吹灭烛火,躺在床榻上阖眼休息。

只要没有太沉重的心事,蔺轻舟很快就能入眠,这次也不例外,他闭眼没过多久,已是昏昏欲睡的状态

可正当他要睡着时,听见木窗发出吱嘎”一声声音虽不大,但因为此刻万籁俱寂,所以蔺轻舟还是被惊醒了。

蔺轻舟揉揉朦胧的眼睛,转头看去,只见木窗大开,清辉铺地,寒风阵阵。

嗯?窗怎么开了…”蔺轻舟疑惑地嘟囔,打着哈欠慢腾腾地起身走过去关好窗,然后倒回床上抱
着被褥继续睡。

很快,屋里响起悠长的呼吸声,蔺轻舟已经熟睡就在此时,诡异的嘶嘶嘶’声和摩擦地面的索索声从窗户下的角落里传来。

那声音距离床榻越来越近,最后沿着床角一路往上、逼近毫无防备的蔺轻舟。

皓月清辉透过木窗薄纱洒落,若是循声望去,可以看见一条身长约莫数米、手腕粗、鳞片如曜石的黑蛇吐着血红的蛇信子,缓缓爬向蔺轻舟。黑蛇先是爬进被褥,从蔺轻舟散开的中衣下摆钻入,冰冷的蛇身磨着他的小腹和侧腰,覆着他胸前殷红在胸膛处绕了一圈,最后从他衣襟处钻了出来,蛇头高高昂起,看着蔺轻舟熟睡的脸。

“嗯……”蔺轻舟觉得不舒服,皱眉断断续续说梦话,“木藤,缠我,喘不过气了……难受黑蛇并不想吵醒他,从他衣襟处缓缓爬岀,绕上他的手臂,最后蛇头在蔺轻舟掌心丹赤纹处蹭了蹭,贴在那不动了。




第五十五章轻舟渐渐开窍啦

清青晨曦光穿过窗柩落在眼皮上,温柔的暖意将蔺轻舟唤醒。

因一直做着在木藤的束缚下挣扎的梦,蔺轻舟一晚上没睡好,早上醒来时只觉得头重脚轻,他迷迷糊糊地睁眼,长吁两口气,逐渐清醒。

就在这时,蔺轻舟感到手上缠着一样东西。那东西寒凉似冰,光滑带着类似肌肤的柔软。蔺轻舟疑惑地偏头看去,随后一声惊吓的尖叫溢出喉咙,下意识猛地甩手。

黑蛇被甩至地上,不满地吐着蛇信子,抬起上半身,晃着脑袋盯着蔺轻舟看。

蔺轻舟虽不怕蛇,但大早上刚醒就看到这一幕毫不意外地吓得魂飞魄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原地不动屏息不发出声音,想要寻时机拿起被子将蛇蒙住以捕捉,然后将它放回山林。

人一蛇四目相对剑拔弩张,让原本祥和的清晨凝着焦灼。

正当蔺轻舟不动声色地攥紧被子时,黑蛇吐着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与此同时,含笑的话语至蔺轻舟耳畔:“不过是一日不见,娘子就不认为夫了吗?真是让人悲不自胜。

蔺轻舟:“牧重山?!

蔺轻舟吓得转头四处看,却未见人影。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黑蛇,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他干咽两口空气,犹犹豫豫地问黑蛇:“牧重山?是你吗?”


黑蛇晃了晃脑袋,爬上床榻,在蔺轻舟近在咫尺的地方停下。

轻舟见它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迟疑片刻,朝黑蛇伸出手。

黑蛇缠了上去,沿着蔺轻舟的手臂爬至他的脖颈用蛇头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

牧重山!真是你啊!”蔺轻舟没意识到黑蛇想与自己亲近,一把将黑蛇从自己身上拽下来,抓在手里举到眼前震惊地问,“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怎么回事,你还好吗?你是被人下咒陷害了吗?”牧重山

黑蛇吐着红信子,嘶嘶声变成人声直接传至蔺轻舟脑海:“你去我厢房看看。”

蔺轻舟于是双手捧着黑蛇,迅速起身,小跑至隔壁房间。

用肩膀顶开木门后,蔺轻舟一眼看见牧重山静静地躺在床榻上。

确切来说,是牧重山的身体,他胸膛毫无起伏,没有任何活力。

蔺轻舟内心:睡美人吗!?

黑蛇道:“把我放床榻上。

蔺轻舟连忙照做。

黑蛇爬至牧重山胸膛处盘起,身子发出淡淡银光,星星点点的光芒悬浮,而后融入牧重山的身体,片刻后,黑蛇入眠,床榻上的牧重山睁开了眼。牧重山吐了口浊气撑着身子要坐起却看起来摇摇欲坠,蔺轻舟连忙伸手扶他,并问:“这是怎么一回
事?

“你之前不是问我,去北海幽都之山,被人发现我是魔头该怎么办么?”牧重山按按太阳穴,悠哉地说,“如你所见,不以真面目示人就好。

蔺轻舟听得懵懵懂懂:“所以,你可以变成蛇吗“这是一种灵肉分离的术数,你还记得之前与我身体互换一事么?”两人说话时黑蛇苏醒,不安地吐着蛇信子挺直身子做出攻击的状态,牧重山伸手安抚黑蛇,将它推到一旁远离毫无警觉的蔺轻舟。“啊,记得。”蔺轻舟恍然大悟,“原来是类似身体互换的法术吗?”

“对,我会把肉体留在木屋劳烦念逢姑娘看守灵体随你前往北海幽都之山。”牧重山点头,“只是人与兽互换有局限性,我的灵体每隔八个时辰要回到身体里汲取灵力,并且得离开整整四个时辰。“我明白了。”蔺轻舟连连点头,歪头看向已经被牧重山揉得服服帖帖的黑蛇,“不过啊,既然如此不是蛇也可以吧?

“对,但是我觉得蛇会比较有趣。”牧重山想起昨夜的事,愉悦地勾着嘴角,随后打趣道,“为何这么问?娘子是有什么喜欢的灵兽么?只要娘子高兴,我的灵体依附什么都可以。”

没有,我只是问问。”蔺轻舟连连摆摆手。牧重山见他没有反驳称呼,略有诧异地挑挑眉,随后站起身,打开窗,将手上的黑蛇放在木框上,黑蛇吐着蛇信子沿着土墙攀爬,不一会就消失在拐角处
“?怎么把蛇放了?”蔺轻舟问。

牧重山:“我之前从未与灵兽互换过肉体,所以得尝试一次,如今已成功,说明依附任何灵兽都没问题,既然是想隐藏身份,那还是选择能掩人耳目的灵兽为好,比如不起眼的鸟雀。

噢对,有道理。”蔺轻舟点头,他想象了一下自己脖颈缠着一条蛇走在大街上,确实会万众瞩目。牧重山关好窗户,拿起木桌上一个黛青色回纹锦袋递给蔺轻舟:“这个给你。”

蔺轻舟接过袋子,问:“这是?”

“乾坤袋,把你要带走的东西放进去。”牧重山道

“好。”蔺轻舟点点头,他细细想来,觉得自己除了铜镜和玉简,还真没什么东西要带,既然心念到铜镜,他便向牧重山提起,“对了,白姑娘给了我一面铜镜。

“哦?”牧重山并不惊讶,“飞鸿镜么?”飞鸿镜,它叫这个名啊。”蔺轻舟将铜镜拿出来举起,“白姑娘让我偶尔和她谈谈天,解解闷。牧重山点点头:“收好,飞鸿镜除了能千里传音讯,还能告诉持镜人另一面镜子在何处,并且可以将持镜人传送至另一面镜子所在的地方,不过传完铜镜既毁。”

蔺轻舟:“我记得上次你带我离开灭魂谷所使用的法器也是飞鸿镜,这是很常见的法器吗?不。”牧重山笑道,“此镜由金灵缘大乘期的璞玉尊所制作,世间仅有五对,啊不,我已擅自毁了对,仅有四对。


“酮这么珍贵啊。”蔺轻舟慌张,似捧易碎瓷器般捧着那面铜镜,小心翼翼地放进乾坤袋里,“那我可得好好保存。

牧重山噗嗤一声笑出来。

蔺轻舟不解,心虚问:“为什么发笑啊?难道6鸿镜不能放乾坤袋里么?”

牧重山摇摇头:“我也不知我在笑什么,但是他神情自若地说,“与你在一起,总是不自觉地想笑。”

蔺轻舟

春意融融,日长飞絮轻,清光晃悠地落在两人的眉梢和眼底,蔺轻舟听见这句话,脸竟一点点烧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去,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我走了

说罢,他慌里慌张地跑出了厢房。牧重山望着他踉跄离去的背影,勾起的嘴角许久未放下。

与此同时,湘御宗,本宗修炼之地的赤乌山,山峰高耸入云,山腰环着缥缈白雾,犹如云端仙境炽焰尊聂焱御剑而来,稳稳落在峰顶金瓦红墙的东羲大殿前。

有湘御宗本宗弟子前来,双手抱拳行礼后说:“宗主,璞玉尊在内殿等你。

知道了。”聂焱颔首,“我立刻过去。他不敢总慢,大步往殿内走去。


东羲大殿有三层高,从外看去雄伟壮观,内部也是金碧辉煌。

聂焱穿过大殿正中央五根丹赤色盘龙柱,沿着雕朱雀火纹的楼梯前往至第二层的内殿。内殿,一位身着淡金色道袍满头银丝仙风道骨的老者正覆手而立,仰视着殿内悬挂着的羲和浴日图。“见过璞玉尊,让您久等了。”聂焱恭恭敬敬行璞玉尊转过身来,几步上前,和蔼笑着扶起他“如今你我皆为五圣,不必如此多礼。”“虽都为五圣,但我依旧是晚辈,礼数不能丢聂焱道。

璞玉尊摸摸花白的胡子,笑道:“你师尊若还活着,见你今日模样,定会倍感欣慰。方才是又去昆仑山看望伏心了?”

聂焱点点头:“是。

“他何时出关啊?”璞玉尊问。

聂焱摇摇头:“还不知。”

璞玉尊:“化神至大乘,确实艰难重重,不过他一定可以的。”

“替他谢过您吉言。”聂焱再次拱手,“璞玉尊大驾湘御宗,可是因为我拜托您制造的罗盘成功了?璞玉尊点点头:“没错

说着,璞玉尊从宽大的道袍袖口里拿出一个泛着淡淡金光刻着五行八卦阵的罗盘递给聂焱。聂焱道谢,接过罗盘后注入灵力,只见罗盘上的
金光乍起,似火花炸开般洒落空中,星星点点组成了副山川异域的地图。

璞玉尊道:“陨渊背上的蚀骨钉虽已拔出,但灵力已依附在了他的脊骨上,这个罗盘会指引你找到他摄焱看着空中点点金光组成的地图,问:“为何此时罗盘没有给我任何指引?

璞玉尊道:“恐怕是因为他如今在某处屏障结界內,所以罗盘暂时无法寻到他,我们只能静静等待他露出破绽。”

“我知晓了,有劳璞玉尊了。”聂焱再次道谢。璞玉尊摆摆手,他说:“容我多问一句,你是一心要陨渊死么?再怎么说……他也算是你同门师弟啊聂焱说:“璞玉尊,满门的血海深仇,他难道不该死么?”

“哎……”璞玉尊摸胡子叹气,“孩子,虽然此话不中听,但是别被仇恨蒙蔽双眼啊,会看不清眼前的路的。”

聂焱抱拳弯腰,语气淡淡:“谨遵教诲。”


第五十六章那我揉搓你也行

万事俱备后,转眼就到前往北海幽都之山的日子谷雨时节,点点细雨滴叶翠,蔺轻舟收拾好东西坐在屋檐下等牧重山一牧重山说妻去寻个合适的灵兽依附灵体,寻见了就回来,然后出发。蔺轻舟百无聊赖地仰起头,看雨沿着屋檐落下成银线,感到心里宁静无比。

人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就容易思绪游离。蔺轻舟想起之前他问白念逢,飞鸿镜是她向牧重山讨要的,还是牧重山主动给她的。白念逢写道:是陨渊大人主动给我的,因为他知晓寂寞的苦。

蔺轻舟盯着‘他知晓寂寞的苦’几个字,看了许久许久。

他想起两人初见时,一心求死的牧重山告诉他亲朋好友都恨我。”

这让蔺轻舟忍不住思索:牧重山子然一身游走在天地间多久了?

一个人,定犹如无根浮萍般伶仃,饱尝颠沛流离蔺轻舟于是开始在意。

在意起自己的陪伴,有没有让牧重山感到哪怕一丝丝的热闹。

繁华世间鲜花着锦,他想撷朵给牧重山瞧瞧。当蔺轻舟想到这时,耳畔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看去,见牧重山身着玄黑绣淡金暗纹锦衣眼眸含笑,从雨幕里大步走向他。

看着朝着自己走来的牧重山,蔺轻舟忽然顿悟一件事:他即将踏入未知的旅途,可他却不觉得半点慌乱和胆怯。

他不知自己有没有让牧重山不觉得孤单。但是跟牧重山在一起,他确实觉得无比心安。蔺轻舟站起身,迎向牧重山:你可算回来了这么大雨,你的衣裳都湿透了,我去给你拿条干巾帕據擦吧。

“无妨。”牧重山侧身挡住就要往厢房跑蔺轻舟“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嗯?什么?”蔺轻舟疑惑,“你寻见合适的灵兽了吗?

牧重山解下腰间的乾坤袋,捏决使其悬空袋口打开,双手伸进去,神秘兮兮地捧了样东西出来因牧重山右手紧紧盖着左手,蔺轻舟看不清他掌心有什么,警惕地后仰,心想:上次是蛇,这次不是蜘蛛爬虫之类的动物吧?

牧重山嘴角上扬,缓缓移开右手。

他的掌心里,有一只体态滚圆羽翼未丰还不会飞的白羽灵雀,它蜷在牧重山手里似个雪团,瞪着圆润的眼睛,懵懂地啾啾直叫。

蔺轻舟双眸发亮,忍不住喊出声:“我去,这也太可爱了!

牧重山就知他会喜欢,将灵雀放进蔺轻舟手里看着蔺轻舟喜笑颜开地小心捧着,并伸出手指不停轻抚灵雀的脑袋。


哪来的啊?”蔺轻舟问。

牧重山道:“深林灌木丛里捡到的,估计是因大雨磅礴,它无意间从巢里滚落,我守了许久,不见它母亲来,就将其带了回来,既然如此有缘,就选它做我灵体依附的灵兽吧。

嗯嗯。”蔺轻舟揉着幼鸟,满眼欢喜。牧重山看着他对着灵鸟又是搓又是揉的,突然橫刀夺爱,伸手将灵雀拿走。

嗳!”蔺轻舟下意识地手向前伸追了一段,悻悻地悬于空中。

牧重山道:“你去和念逢姑娘道个别吧,然后来厢房寻我。”

噢,好。”蔺轻舟依依不舍地看了那只胖墩灵雀一眼,转身往柴房去。

白念逢正在柴房里给他们准备着自己熬制的药膏她独身居山林,日夜和花草作伴,制作了不少珍稀灵药,对那些水灵缘无法疗愈的伤有奇效。“白姑娘。”蔺轻舟唤了一声,“我们准备出发了

白念逢笑着朝他点点头,让他打开乾坤袋,往里面放装药的瓶罐,然后和他一起前往厢房。两人推开木门,厢房简朴,一眼能将所有收入眸中,只见床榻上,牧重山安静无声地躺着,胖乎乎的白羽灵雀蹲在他胸口。

蔺轻舟走过去,在床边半蹲下,和白羽灵雀平视他犹疑地喊:“牧重山?

白羽灵雀点点头。


轻舟心里默念着:这是牧重山,是传闻里杀人不眨眼的嗜血魔尊,不能摸,要忍住。然后他强压下揉搓小胖鸟的冲动,朝牧重山伸手牧重山对鸟身并不熟悉,原地蹦哒半天,就是挪不动身子,跳不到蔺轻舟手心里。

蔺轻舟生怕他摔着,赶忙将他捧起。牧重山轻啄蔺轻舟手心的言契印记,满意地抖了抖羽翼。

蔺轻舟将牧重山放在自己肩膀上,拿出之前他交给自己的传送符箓,对白念逢说:“白姑娘,我们走啦

白念逢笑着点点头,挥手向他道别。蔺轻舟将灵力注入传送符箓,青光迸发包裹住人一鸟,随后渐渐消散。

七日后,禹杭镇。

禹杭镇是距离北海幽都之山最近的城镇,此城镇被大江大河环绕,处处可见渡口船只。寻仙缘者,会在禹杭镇的岸口,乘上能抵御大风大浪的船只,往外海去,若是路途正确,会在三日后遇见犹如仙境的群岛,这便是修炼水灵缘的修道者所在之处。

晌午是一日最闲适的时候,中午无客要坐船渡河,船夫们纷纷将自己的竹蓬小木船一个连着一个用铁索绑在渡口,然后寻吃食填肚子。


春末暖阳照得人浑身提不起劲,动作最慢的周丁正悠哉悠哉地绑着自己的船时,一名身着皓白纹浅青竹叶交领锦衣的青年快步走来。

船家,能不能买你一只木船啊?”青年走到周丁面前,和善笑道。

周丁抬头看他,见青年清隽无双、仪表堂堂,肩膀上站着一只羽翼白如雪的小灵雀,猜想此人定是修道者,于是道:“当然可以啊。”

太好了。”蔺轻舟拿出乾坤袋,掏出银两递给周丁。

周丁不敢怠慢,接过银两后,将刚绑上木船的铁索解开,随口问道:“仙君这是要去北海幽都之山吧“差不多。”蔺轻舟道。

“哎呦仙君,那你这是要前往外海走啊,我这小木船可没办法带你去啊。”周丁道。

蔺轻舟笑笑:“没事,我自有办法。

周丁讪讪搓手,笑道:“是我多虑了。

蔺轻舟拱手道别,走上木船,也不见他撑杆划,木船顺着水流的方向,往河流奔涌的海口驶去,不会就不见了身影,看得周丁啧啧称奇。

小木船上,清风拂面,两岸风景倒退,不一会一叶扁舟进入茫茫大海,蔺轻舟无心赏景,在竹蓬下坐好,拿出乾坤袋里的羊皮地图,展开细看,叹道“寻了这么多天,这昙欢坊也太难找了。他肩膀上白羽灵雀拍拍翅膀,牧重山的声音传至蔺轻舟耳畔:“勿忧,这次应该无错,毕竟此门派修炼的法术比较独特,难找是正常的。


嗯,你说的对。”蔺轻舟点点头,将羊皮地图放进乾坤袋,又从里头拿出一个脆生生的苹果,边啃边说,“闲着也是闲着,牧重山我给你讲笑话听,你给我揉揉,如何?

这一趟出行,蔺轻舟总是忍不住想要揉搓那胖乎乎的灵鸟,可他怂,只敢在牧重山灵体回到肉身汲取灵力的那四个时辰偷偷揉。

一次他没算准时辰,被牧重山抓了正着,从那以后、两入达成交易,一则笑话揉一次。白羽灵雀展翅落在蔺轻舟膝上,发出啾啾声,在蔺轻舟听来,牧重山在笑着说:“有朝一日,我换回肉身,娘子可得将此话一字不落地再对我说一遍。蔺轻舟没听明白:“你如果不是灵鸟了,我还揉你做什么?”

牧重山:“那我揉你也行。

蔺轻舟:“啊?

忽然,飞速行驶的木船一震,船身似撞到什么蓦地停住。

蔺轻舟下意识地伸手一拦,护住膝上的白羽灵雀以防牧重山甩出去。

等木船不再摇晃后,牧重山展翅飞起,盘旋片刻后落在蔺轻舟肩膀上,他说:“到了。“到了?”蔺轻舟左右四顾,只见沧海茫茫,远处弥漫着白雾,看不到任何人影。

但木船是牧重山使用灵力控制的,他既然说到了那确实是到了。

白羽灵雀身上泛起银光,星星点点浮起与远处白雾相融,顷刻间,大雾散去,百米外,一座钟林毓秀
的仙岛出现在蔺轻舟面前。

蔺轻舟将木舟划过去,寻了处浅滩地停靠,走上小岛。

岛屿并不大,环绕一圈只需一刻钟,隐隐可见岛中有两座雕梁绣柱的楼阁,屋檐似鸟翼,挂着浅金色风铃。

蔺轻舟朝楼阁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绝美似落霞的桃林,见林前一片空地上,一名身着山茶红罗裙的姑娘正在晾晒衣物。

蔺轻舟刚还在纳闷为何四处见不到人,如今总算看见一人,激动不已,大步上前:“那个,您好,请问这里是昙欢坊吗?”

哪知他才开口,那姑娘竟吓了一大跳,转头看来,与蔺轻舟对视后,吓得脸色苍白花容失色,丢下手里装衣裳的竹筐,提起裙边转头就跑。“诶,姑娘!我不是坏人,你别跑啊!”蔺轻舟追了几步,把人追丢,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牧重山展翅跟在蔺轻舟身后飞着,见蔺轻舟停下不紧不慢地落他肩膀上,开口道:“可能以为你是来追债的。”

“追债?”蔺轻舟不解,“什么债?”牧重山:“情债。”

牧重山话音刚落,蔺轻舟耳边响起冰裂声,而后脚底生寒,他慌张低头看去,发现双脚已被冰结结实实地冻在了地上。



第五十七章习合欢术的后果

蔺轻舟正因双脚被冰封而不知所措时,立在他肩膀的牧重山以柔软的羽翼轻蹭蔺轻舟脸颊,声音传至他脑海:“别怕。”

不过两个字,让蔺轻舟瞬间定心。

忽而、清风起,沁人心脾的淡淡桃杏暖香拂面而来,蔺轻舟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着赤红纹雪梅广袖齐胸襦裙的女子于半空中款款落地。

那女子肤白胜雪,唇红似梅,妍姿妖艳,她站在距离蔺轻舟一米远处,紧紧盯着他,蹙眉冷冷开口“你是如何破了结界的?这世间,除了五圣,应当没人能破得了此地结界才对。

“啊……”蔺轻舟眼眸闪烁,低头支吾,在牧重山的提醒下,说,“我不懂如何破结界,我就是一心想来此地,在海中徘徊了数日,忽然见前方有座仙岛就划船过来了。”

“哼。”女子冷笑,“胡说八道。

蔺轻舟讪讪垂眸。

“罢了。”女子确定蔺轻舟双脚被寒冰封住而动弹不得,稍稍放下戒心,转头道,“都出来瞧瞧吧是谁惹的孽?赶紧解决。”

她话音落,从桃林里走出四名婀娜多姿、容貌姣好的姑娘。

姑娘们两两挽着手臂,亲密无间地站在红衣女子身后探头看,仔细瞧着蔺轻舟的模样。其中一位身着竹叶青云锦罗裙的姑娘笑着掩唇道肯定是容画的情郎,这些日子,不是只有她出坊
游玩了?

身着绛紫锦衣的睿画跺脚,着急辩解:“才不是我,我的幻术可比你精湛多了,与我双修的男子,都以为是场旖旎的梦呢!”

红衣女子转头看她,持怀疑的目光

容画道:“好姐姐,你别这样看我,我真不认识他、或许是容琴的陈年孽缘呢!”

方才那名身着青色罗裙的女子伸手掐容画的脸颊“怎得怪我头上来了。”

“好了。”红衣女子道,“都别闹,认真看看,到底是谁闯的祸。”

姑娘们上下打量着蔺轻舟,纷纷摇头:“不认识,当真不认识。”

红衣女子秀眉拧起。

之前那名被蔺轻舟吓到的山茶红罗裙姑娘脸颊绯红,攥着自己的衣袖,声如蚊音:“或许是来找坊主的

容画立刻接话:“容书说的对啊,定是曾见姐姐芳华绝代的身姿,一眼倾心,又听闻姐姐是昙欢坊坊主,觉得自己尚有机会,于是苦苦寻觅而来,只盼着能和姐姐共度良宵,一夜干金,嘻嘻。”你呀,口无遮拦,真不知害臊。”容琴笑骂。姑娘们叽叽喳喳地吵闹着,不合时宜的声音弱弱地飘过来:“各……各位姑娘…

几名姑娘安静下来,纷纷转头看向蔺轻舟。蔺轻舟被盯着有些紧张,拱手抱拳磕巴道“各位姑娘之前的确没见过我,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是
来学习的

学习?”为首的红衣女子冷笑。

是。”蔺轻舟毕恭毕敬,态度诚恳,“我想学习合欢术,请问入坊的要求是什么?”他话音刚落,方才还在嬉闹的姑娘们纷纷变了脸色笑意收敛,面面相觑。

容画拉起衣袖轻掩唇,斜睨着他嘲讽道:“模样这般俊逸潇洒,却是个傻子?”

“不像是傻子,估计在瞎说糊弄咱们吧。”容琴冷哼。

“我没有瞎说。”蔺轻舟连忙道,“我真是来求学的。”

姑娘们又是一阵沉默,看蔺轻舟的目光犹如看怪诞诡奇的事物。

四位姑娘中一直沉默的那位轻声开口,容棋柔声问:“公子,你是不是被人骗了呀?”蔺轻舟困惑:“啊?为何这么说?容棋道:“因为合欢术

红衣女子蓦地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容棋立刻缄默

红衣女子上前半步,问:“你说你是来学合欢术的

对。”蔺轻舟连忙点头。

红衣女子右手伸进宽大袖口里,拿出来时手掌摊开,向上的手心向放着一颗乌黑药丸:“这是散灵丹会让你六个时辰无法运用灵力,我不信任你,怕你伤着姑娘们,所以你若想进入昙欢坊,需先吃下这个
好。”蔺轻舟伸手接过药丸。

他肩臍上的白羽灵雀蹦到他手腕上,仔细瞧了瞧那颗药丸,随后展翅重新落回蔺轻舟的肩膀,没有阻止

蔺轻舟不再犹豫,将药丸塞入口中吞下。红衣女子纤手捏诀,令蔺轻舟脚上的寒冰融化随后道:“跟我来。”

蔺轻舟乖乖跟在红衣女子身后,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两人穿过桃花林,一路往仙岛中央走去。走近后,能见两座水榭亭台楼阁,层层雕梁画栋处处佳木葱茏。

红衣女子带着蔺轻舟走进其中一座阁楼,至三层的一间静室。

皓白轻纱抚镂空推拉木门,玉石雕花鸟屏风前置着一张檀木矮案桌,案桌两侧铺绸缎软垫,桌上放者青烟缥缈的香炉和润白玉茶具。

红衣女子请蔺轻舟坐下,边沏茶边问:“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我叫蔺轻舟。”蔺轻舟端坐下来,背挺笔直连忙告知自己的名字。

红衣女子娴熟优雅地冲茶泡茶,目光落于玉壶里浮起的茶叶上,未看蔺轻舟,淡淡道:“我乃昙欢坊坊主,容思凡,蔺公子,你方才说要学习合欢术,可是认真的?

蔺轻舟道:“是认真的。

容思凡纤手提起玉壶,将清香淡茶倒入玉杯,端
起放在蔺轻舟面前,缓缓抬眸看着他问蔺公子合欢术,是谁告诉你的?

是我的一位朋友。”蔺轻舟答道。

朋友?”容思凡不知为何,嗤笑一声,她伸手掩了嘴角不妥的笑意,看着蔺轻舟说,“那你这位朋友,可有告诉过你,修炼合欢术的后果?”蔺轻舟一愣。

他肩膀上的白羽灵雀啾啾两声,牧重山的声音传至蔺轻舟脑海:“我只听闻北海幽都之山有知晓如何双修的门派,未曾听说过双修需何代价。蔺轻舟于是对容思凡说:“他也不知。“他只告诉你世间有合欢术,你便决心要学容思凡略显诧异,“他当真只是你的朋友么?“啊,是的,这事说来话长

蔺轻舟不好意

思地摸摸脸颊,“所以坊主,修炼合欢术,会有什么后果啊?不是说若想与人双修,就必须修炼合欢术吗容思凡端起清茶轻抿一口,才道:“对,想双修就得修炼合欢术,但是蔺公子,身为男子的你,在双修时若要获得灵气和修为,只能是承受的那方。嗯…”蔺轻舟虽然不太明白承受那方具体会经历什么,但决定与牧重山双修后,他就已经彻底豁出去了,所以此刻点点头道,“我明白。蔺公子。”容思凡道,“如果我说,一旦你开始学习合欢术,这辈子只能依靠与人双修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呢?

什么?”蔺轻舟费解。

容思凡继续道:“恕我话语不妥。合欢术,会让
你此生的修炼,除了在其他男子身下辗转承欢,再无他法。这世间有千百种修炼的方式,你为什么偏要选择这样一种被旁人称为歪门邪道,不知羞耻的方法来修炼呢?”

牧重山闻言,心一沉。

他当真不知修炼合欢术有这么多禁忌。他想和蔺轻舟解释。

但蔺轻舟先开了口

蔺轻舟温和坦然地说:“因为和他约定好了茶室安静了一瞬。

容思凡开口:“蔺公子,真心换来的不一定是真心,情深不寿,三思而后行。

啊?”蔺轻舟发懵。

容思凡站起身,有送客的架势:“蔺公子,你还是认真思索一晚,明日再给予我答复吧,我让容棋带你去客房休息

她话音落,容棋推开木门走进静室,朝两人行礼,对蔺轻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公子随我来。”蔺轻舟从软垫上站起身,朝容思凡拱手弯腰道别跟着容棋离开。

容棋性子娳静温婉,将蔺轻舟带到阁楼第一层的客房后,柔声笑着:“公子,若是有什么需求,可以去方才那间静室寻我。

“谢谢你。”蔺轻舟感激地说。

容棋含笑点头,退出厢房,顺手关门。一路鞍马劳顿,好不容易寻到昙欢坊又历经这么出,蔺轻舟其实早已疲惫不堪,他在铺着柔软被褥
的床榻边坐下,蓦地往后一仰,躺倒后长吁一口气。他的动作让牧重山无法继续立于他肩膀,展翅飞起后,落在他胸膛上。

你说坊主会愿意教我合欢术吗?我感觉这里不太欢迎我,不过也是,都是姑娘呢,我一个大男人突然间入,着实不妥。”蔺轻舟对着牧重山絮絮叨叨。牧重山沉默片刻,话语传至蔺轻舟脑海:“我不知双修有诸多限制,你无需学习合欢术了,我们明早就离开这。

那怎么行。”蔺轻舟捧起胸口上的白羽灵雀,翻身侧躺,然后将白羽灵雀放在面前的枕头上,“我都和你立言契了。

他说着,张开手,将掌心红印递给牧重山看:“若是完不成,可是有惩罚的

牧重山平静道:“不会的,没有惩罚。


第五十八章哪日被人拐走了

啊?什么?没有惩罚?”蔺轻舟愕然,“没有惩罚是什么意思?

牧重山道:“那日·你我结言契,如果违背誓言的后一句,你未说出口,所以就算完不成诺言,也不会给予你任何惩罚的。

啊-”蔺轻舟恍然,“确实如此啊,那时候我还纳闷来着,我话都没说完,怎么就结言契成功了不过我记得你明明说了什么啊。

牧重山:“无关紧要的话罢了。”

“这样吗

蔺轻舟嘟囔,忽觉困意袭来,打

了个哈欠。

“累了就歇息吧。”牧重山道,“明早离开这蔺轻舟却没有熄烛阖眼的意思,他翻身仰躺,双手张开,盯着架子床的青纱幔帐看了半晌,突然道“其实,我觉得修炼合欢术的那些后果,对我而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牧重山啼笑皆非,“方才那位坊主所言的句句,你当真听明白了?

蔺轻舟道:“我听明白了啊,学习了合欢术,就不能用双修以外的办法修炼,那我就不修炼了呗。我本来就没打算修道,我从始至终,都只是想和你去乱星天域啊。与你双修也是因为别的修炼方法达到大乘期需要一百六十年的时间,若是放弃双修,换别的修炼方式,不是兜兜转转,又绕回去了吗?牧重山闻言沉默。


况且我确实答应过你,一旦学会了合欢术,就与你双修…”蔺轻舟转头看向枕头上的白羽灵雀,恣意朝它弯眸,笑意似霁月清风,他道,“虽然言契没有惩罚,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所以啊,就算没有惩罚,我也想说到做到。”

牧重山缓缓道:“你可知,自己说了多么不得了的话。

啊?”蔺轻舟摸摸后脑勺,“有吗?”

正此时,白羽灵雀低头身子一晃,差点从枕头上掉下来,蔺轻舟连忙将他捧在手心里。

“又到了回去的时辰了吗?”蔺轻舟小声问。牧重山:“嗯,你独身在此地,务必谨慎小心。放心吧。”蔺轻舟话音落,灵雀合眼身上泛起淡淡银光,银光消散在空中,随后灵雀沉沉睡去。牧重山的灵体每日会离开灵雀的身体四个时辰,这四个时辰里,深山木屋里的牧重山也不会苏醒。据牧重山说,只要他的灵体和肉身没彻底相融,灵体就可以遨游天地间,四个时辰后即刻回到灵雀身体里。

蔺轻舟起身,将一条圆椅搬至床榻边,椅子上铺着绸缎软垫,他将灵雀小心翼翼放上去,笑着揉揉它的小脑袋,然后打着呵欠熄烛休息。

不多时,屋里传来熟睡的呼吸声。

而窗外,月色如水,竹影斑驳,黑影一闪。那黑影大步穿过曲折回廊,至楼阁三层的静室。静窒,容思凡单手撑头慵懒地侧倚在贵妃软榻上
自旁淡金兽首熏香炉里点着檀香木,暖香惹得人皆昏欲睡。

见容棋走来,容思凡往软榻里挪了挪身子,给容棋腾出一块空位,让她可以坐下。随后就寝,没有什么异样举动。灵雀说了会话,容棋道:“坊主,他回屋后,与

和灵雀说话?”容思凡抬起眼皮,“说了什么话?”

容棋:“说得小声,我没能听清楚,像是在自言自语,纠结要不要学合欢术之类的,没什么特别之处“知晓了。”容思凡道,“辛苦你了。”容棋:“我觉得,他虽为男子,但看起来挺乖巧的

容思凡伸手,在容棋侧额轻弹了下:“傻姑娘知人知面不知心,怎能这么快下结论,就因为你这性子,坊里的姐妹从来不放心你出坊寻人双修。“哎呀。”容棋疼得捂住额头,连忙道,“坊主教训的是。”

“好了,别贫嘴,去歇息吧。”容思凡摆摆手。翌日,天清气朗。

蔺轻舟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瞧床榻旁圆凳上的白羽9灵雀。

灵雀还未醒,团在软垫上,脑袋缩进蓬松的身体里


轻舟眼眸含笑,敛声屏息以免惊扰它。他伸了个懒腰,在厢房里的洗脸木架上寻到铜盆和干净的巾帕。

蔺轻舟非常不熟练地使用着灵力,折腾半天才使铜盆盛满清水,随后拿下巾帕,开始漱口洗脸。他洗漱过后,耳边传来啾啾两声。白羽灵雀展翅从圆凳上飞起,落在他肩膀上。“嗯?牧重山?是你吗?”蔺轻舟将巾帕拧干放在木架上,偏头看向肩膀上的灵雀。牧重山笑道:“是我。”

蔺轻舟顿时感到心定。

“昨夜可有发生何事?”牧重山问。没有发生什么事啊。”蔺轻舟说,“我一觉睡到天亮。

牧重山叹气:“娘子这般单纯心宽,着实让为夫担心,若是哪日被人拐走了,可如何是好。我

蔺轻舟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觉得自己确实有些不知防备了。

叩叩叩,几声不急不缓的敲门传来,蔺轻舟连忙去开门。

门外,容棋双手交叠覆身前,礼数有加:“公子,坊主寻你,请随我来。


第五十九章愿我如星君如月

依旧是昨日那间暖香袭人的静室,蔺轻舟刚在案桌前端坐,便听见容思凡问他

蔺公子,可想好了

想好了。”蔺轻舟坚定地说,“我心意不变想入坊学合欢术。

容思凡无言片刻,抬眸看着蔺轻舟,冷冷嘲讽:“如此轻易地断送自己的一生,你真是太蠢了。”蔺轻舟突然挨了刻薄的骂,尴尬低头,不知说什忽而,白羽灵雀轻蹭他脸颊,牧重山的声音至他脑海。

“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嗯?”蔺轻舟困惑,不知牧重山此话说的是何意

容思凡只闻白羽灵雀啾啾两声,未觉异常,她道:“行罢,我不喜劝人。容画。”昨日那名性子活泼、口无遮拦的姑娘应声从玉石屏风后走出,她斜睨蔺轻舟一眼,冷漠地说:“你跟我来。

“好。”蔺轻舟站起身,礼貌拜别坊主,跟着容画离开静室。

容画一路板着脸,蔺轻舟不知如何与她搭话,两人便沉默着一前一后离开阁楼,来到一间木梁红墙明净的灶房内。

喏。”容画指着灶房里的五个半人高的大水缸“挑水去,把这些水缸都盛满,出了灶房直走一里
远有个水潭,我告诉你,别想着偷懒使水灵缘的法术那水潭有灵,里面的水只能一桶一桶地挑回来。”挑水?”蔺轻舟怔怔地问。

对,挑水。”容画叉腰,凶巴巴地对他说,“不干活就滚蛋,我们昙欢坊可不养闲人。说罢,她轻哼一声,扭头走了。

蔺轻舟挠挠头,未多言,拎起水缸旁边的木桶往容画口中的灵潭走去。

穿过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下见幽静小潭,潭水清冽甘甜,掬水浅尝顿感心旷神怡。牧重山动用灵力,试着取水,可若是用灵力取走潭水,潭水就会变成浑浊不清的泥水。既然无他法,蔺轻舟只能来回跑,一桶接着一桶将水打回柴房,等他将第五个水缸盛满时,已经是正午

蔺轻舟擦擦汗,放下木桶,刚想休息一会,容画趾高气扬地走进来,看着水缸问:“盛满了?”“都盛满了。”蔺轻舟说。

“好,跟我来。”容画不容置喙地说完,走出灶房

蔺轻舟只得跟上。

两人走出灶房绕至后方,只见一处平坦空地上堆着一摞圆木。

“把这些柴劈了。”容画命道。

啊

好。”蔺轻舟迟疑片刻,叫住抬脚要离开的容画,“那个…姑娘留步。

“干嘛?”容画转头凶他,“不想干了啊?
蔺轻舟连忙道:“不是,我只是想问问,坊里有吃的吗?”

吃的?”容画惊诧,“你还没辟谷?”对……”蔺轻舟讪笑。

容画斜着眼睛打量他片刻,道:“等着,我去给你拿。

谢谢姑娘。”蔺轻舟感激地说。

只是这份感激,换来的却是两个烂苹果。蔺轻舟也不好意思多讨,咬掉苹果烂掉的地方,用剩下的苹果填了肚子,然后继续干活他辛辛苦苦劈了一下午的柴,傍晚时,容棋给他送来了馒头,但也没安抚他,还让他明早继续去灶房挑水

蔺轻舟就这样在昙欢坊干了七日的粗活。整整七日,没有一个人跟他提起合欢术的事,坊里的姑娘也不与他多说话,见了他全都绕路走这天,蔺轻舟挑完水,饿得没有力气,坐在灶房里看着手掌发呆。

他手掌因为一直干活磨出了水泡,轻轻一碰就钻心疼。

白羽灵雀跳他膝盖上,牧重山道:“手,伸过来蔺轻舟于是将手递到牧重山眼前。白羽灵雀以额头轻蹭他手心,银光从它小小身躯里溢出,温柔地包裹着蔺轻舟的伤处,将其治愈啊,谢谢啊。”蔺轻舟笑道。


累吗?”牧重山问。

不累。”蔺轻舟丝毫没被打垮,志气满满,“不是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走,我们劈柴去。”说着他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出灶房,忽见前方地上暖阳顷落处金光晃眼。

蔺轻舟疑惑上前,发觉草丛里有支金簪。金簪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其做工精致,雍容华责蔺轻舟弯腰捡起,不敢多留,起身寻至阁楼三层的静室。

才至静室外,就听见姑娘们嬉闹的声音,笑声清脆如银铃。

蔺轻舟叩门三下,笑声立刻消失,半晌,木门被打开,容琴站在门口,挑眉问:“你有何事?“姑娘,我在灶房前捡到了一支金簪。”蔺轻舟将金簪递了过去。

“哦。”容琴接过金簪,冷漠道,“知晓了。”她没再多言,将门砰地关上。

蔺轻舟本来也没想因此得到赞赏,转身离开图楼重回灶房。

而静室内,容琴将金簪递给倚坐在贵妃软榻上的」容思凡,笑道:“立刻还回来了呢,不是贪财之入。容思凡若有所思,敛眸接过金簪,拿在手里把玩旁的容棋浅笑开口:“而且还不会辟谷,修为至多是筑基期,威胁不到坊里的姐妹们。
容书忸怩地说:我也觉得这位公子……人挺好的

容画嘟起嘴:我不想欺负他了,你们一个个不想当坏人就让我去当。

容患凡抬手将金簪插入发髻,漠然道:“不能轻信,得再试试。”




第六十章魔尊他拈酸泼醋

这日,晨雾弥漫,世间昏昏黯淡,蔺轻舟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迷糊地搓着眼睛,穿好外裳,匆忙去开门,见容画站在门口。

“你现在去水潭边,挑桶水去灶房。”容画命道“现在?”蔺轻舟抬头看了眼天色,只见启明星未消,天还没亮。

容画横眉:“对,现在。

蔺轻舟点点头:“我收拾下就去

容画未多言,转身走了。

蔺轻舟关好门,去瞧团在圆木凳软垫上的白羽灵雀,见其睡得极沉,没有苏醒的意思,便知牧重山的灵体还未归来。

蔺轻舟摸摸白羽灵雀的小脑袋,整好衣裳束起发离开厢房前往灶房。

从灶房里取来木桶,蔺轻舟穿过竹林朝着水潭的方向走去,晨光熹微,白雾渐散,日晖从飒飒摇曳的竹叶间落在蔺轻舟眉眼,消去早起困顿的烦闷。眼见水潭将近,忽有哗哗声响传至蔺轻舟耳畔,似有谁在撩水拨水。

“嗯?”蔺轻舟疑惑。

是哪位姑娘也在取水吗?

他抬眼往前看,因瞧见什么,目光蓦地定在一处
只见水潭前一块平坦裸石上,放着赤红绣梅霓裳以及姑娘贴身的绣花肚兜。

蔺轻舟幕地反应过来什么,耳根发热,扭头就走他疾步走远后,撩水声停,容画从竹林隐蔽处走出,行至潭边,而潭水里,容思凡未着片缕浸在清潭中,肤如凝脂,青丝似墨。

容画掩唇笑道:“连瞧都没上前瞧一眼,转头就跑,跟耗子见了猫似地,那慌张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

容思凡垂眸若有所思,喃喃道:“当真不为财也不为色?那他究竟有何目的

容画往水谭边的凸石上一坐,手撑在身后,歪着脑袋:“他初来此地不就说了吗?为一人,学合欢术哼。”容思凡嗤之以鼻,“痴儿。

容画笑道:“姐姐,这字里行间写满七情六欲的人世,谁人不是痴儿啊?”

容思凡扬水泼她:“这嘴啊,是越来越贫了。“哎呀。”容画被水泼,惊呼着连忙拉衣袖遮挡,等她放下衣袖,容思凡已经从水潭走出,弄干净身子开始穿衣裳。

“画儿。”容思凡唤道。

“姐姐你说。”容画站起身,走到容思凡身旁。容思凡眸光淡漠,附她耳边,轻声:“你如此这般,再试试他。


蔺轻舟走回灶房时已经心平气和,不再羞赧。他将木桶放在一旁,坐在门槛上单手撑头静静等待,忽有展翅声掠空传来,似雪白羽毛划落眼前,灵雀轻盈地落他膝上。

牧重山:“娘子好狠的心,丢我一人在厢房,睁眼时只觉得昏惨惨日月无光,心戚戚四壁凄凉。”蔺轻舟哭笑不得,连忙解释,说是容画天未亮时来敲门,唤他去打水。

我想着打完水就立刻回去的。”蔺轻舟道。牧重山问:“既然要打水,为何坐在这发呆?“啊…”蔺轻舟斟酌片刻,决定实话实说,本来都走到水潭边了,可是有姑娘在洗澡,我只能回来了

牧重山

不知为何,蔺轻舟忽觉周身渐冷,空气凝滞,就连冲破云端的曦光都未能给予暖意。白羽灵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似失去操控的提线木偶

半晌,牧重山的声音传来,语气听不出波澜你瞧见什么了?”

“啊?什么啊?”蔺轻舟疑惑。

牧重山问:“水潭里是哪位姑娘?山光水色尽态极妍,可觉欢喜?

“你在说什么鬼话?”蔺轻舟蹙眉道,“我看见石边有散落的衣裳,立刻离开了,其他什么都没瞧见你别污蔑我

牧重山:“哦?


不信拉倒。”蔺轻舟抱臂冷冷道。

白羽灵雀展翅飞起,落他肩膀,以额头轻蹭他脸颊,牧重山笑道:“我信,我只是有些恼怒,试探你是否贪财也就罢了,竟还以这种方式试探你是否有歪心邪意,若你不小心看见了什么,我怕是会立刻灵体归肉体,来此岛当着她们的面对你做些不妥的事,再绑你回去。

蔺轻舟听得一头雾水:“就算我真的不小心看见了什么,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会好好道歉的,后果有严重到要把我绑住受罚吗?罪不至此吧牧重山嗤笑出声,然后道:“你可曾听说过一句话

蔺轻舟:“什么?”

牧重山:“人在拈酸泼醋时,会有无理取闹、胡搅蛮缠的举动。

刻板印象让蔺轻舟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不可一世的魔尊在说自己拈酸泼醋,所以糊里糊涂地捋不清两人对话的逻辑。

便是这时,容画走来,喊道:“喂,你!过来蔺轻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姑娘,怎么了?“坊内缺梳头用的桂花油,你去禹杭镇买些来,喏,给你银两。”容画不由分说,将一锭银子塞蔺轻舟手里。

蔺轻舟懵了,他拦住转身就要走的容画:“可是姑娘,我怎么出岛啊?

“你怎么来的就怎么出去呗。”容画推开他的手,扭头走了。


可可是”蔺轻舟追了两步,没追上姑娘……”

哎,这…”他攥着银子叹气,无奈地问牧重山,“这该不是赶我出岛的意思吧?牧重山道:“先依她说的做吧。

蔺轻舟点点头,收好银子,凭着记忆和牧重山的提醒,寻到了当初他停乌蓬木船的浅滩,坐着船出了岛

进岛因有结界易迷路,但出岛十分顺利人

鸟没遇任何波澜,半日的光景,便来到禹杭镇的渡口镇上热闹,人声熙攘,蔺轻舟不再想着岛上不顺心的事,与牧重山四处游玩觅食,临近傍晚才去卖桂花油的店铺,买了一壶,拎着离开。回去时蔺轻舟便觉得忐忑,果然两人至原本仙岛所在位置附近,毫无意外地被结界阻拦,小木船行驶至一片弥漫着白雾的海域,根本找不到仙岛在哪。这倒是难不住牧重山。

他正要破结界,蔺轻舟忽然道:“不行啊,如果你轻松破了结界,我们会被怀疑的吧。”牧重山道:“定会的。

但还能怎么办?

蔺轻舟:“还是等等吧。

“等?”牧重山疑惑。

“是啊,我们当时找的借口,不就是徘徊几日后偶然寻见岛屿吗?”蔺轻舟说。

你要在这茫茫大海上等?现在已夜深,若是遇
到风暴大雨,何其危险。”牧重山道。

那些姑娘应该没那么狠心,会眼睁睁地看着我被风浪卷走吧?”蔺轻舟捧着牧重山,走进小木船的乌蓬里坐下,“况且她们现在肯定堤防着,你若破了结界,万一她们发现了你是陨渊魔尊怎么办?还是等等吧。”

牧重山丝毫不担心身份被察觉,他不愿蔺轻舟涉险:“不行

可话未说完,牧重山身子摇晃,灵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离开灵雀。

“没事的,你别担心。”蔺轻舟百般安抚,看着白羽灵雀沉沉睡去,他将灵雀拢入怀中,安静地等着叶扁舟在茫茫大海里漂泊着,方才还信誓坦坦说不怕的蔺轻舟,很快就被孤独和不安笼罩。更让人苦恼的是,竟怕什么来什么,半夜时,黑云密布,海面起风,真的下起了瓢泼大雨。乌蓬漏雨,蔺轻舟用身躯给怀里的白羽灵雀挡着雨,郁闷地喃喃:“不会真的是赶我出岛了吧话音才落,前方雾散,仙岛轮廓隐约可见。蔺轻舟大喜过望,连忙将小木船划了过去。仙岛浅滩上,容棋正提着烛火灯笼站在岸边候着见蔺轻舟划船来,笑着挥手喊:“公子,这边。蔺轻舟将船停靠,小心揣着怀里的灵雀上了岸将手里的桂花油递给容棋:“姑娘,桂花油我买回来容棋见他浑身湿透可怜兮兮却还不忘交予桂花油的模样,不由地喟叹一声,忙道:“快随我来。
说罢,容棋领着蔺轻舟回到阁楼他所居厢房处,道:“你换身干净的衣裳,我们坊主要见你。好。”听说坊主尋自己,蔺轻舟不敢怠慢,将沉睡的灵雀放在软榻上,迅速换下湿衣,然后跟着容棋来到阁楼三层的静室处。

静室陈设没有任何变化,暖香阵阵,容思凡端坐于案桌前,唤蔺轻舟坐自己对面。

蔺轻舟才坐下,容思凡便将一盏盛着清茶的白玉茶碗,轻放他面前。

她平静道:“坊里素来没什么规矩,你喝了这杯茶,就算是入坊了。

蔺轻舟知容思凡打消了对自己的怀疑,道谢过后端起茶不疾不徐地喝净。

容思凡总算愿意对蔺轻舟露出笑意,她莞尔:“想来以后,坊内会热闹不少。”

“那个……坊主……”蔺轻舟犹豫开口,“合欢术

“你呀,全坊的姑娘都想再劝劝你。”容思凡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你却急着把自己卖给别人。蔺轻舟讪讪。

容思凡道:“罢了,人各有命,多言无益,我就告诉你吧,合欢术并非什么法术,而是……一味药。


第六十一章就说我是你夫君

蔺轻舟惊讶:“一味药?

容思凡轻点头,从广袖里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青瓷葫芦、放在案桌上,她说:“此药,本是一味毒药由一位擅木灵缘元婴期修为的女修士所制,她原意是想报复抛弃她后四处寻欢作乐的道侣,想以此药来令其无法修炼,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此药被发现有其他作用

至于其他作用是什么,已无需多言。

蔺轻舟目光落在青瓷葫芦上,心想:他还担心自己不擅修炼法术,若只需服药,倒是省去许多麻烦事容思凡一眼看穿他念头,泼冷水道:“要服七七四十九日,日日不能忘。

蔺轻舟

好

他伸手要去拿青瓷葫芦,被容思凡一把按住手腕容思凡神色严肃地看着他,话语缓慢而有力,她说:“虽需服药四十九日才可事成,但当你吞下第粒药丸时,你此生就再不能用双修以外的方法修炼了蔺轻舟看着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容思凡仍想劝:“你再仔细想想,双修局限性颇多,其一,双修虽名为双修,但能从其中获得灵力修为的只有你,而对方仅是一夜贪欢,所以,若有一日,他人厌弃你不愿再与你缠绵,你就会失去所有筹码
再者、你若想提升自身的修为,与你双修的那人修为必须比你高,但是放眼望去,整个修道界,修为越高者,越居高自傲越遵循礼教,元婴期以上的修士、都极其注重名声,双修会令他们觉得不耻,你若寻不见人双修,修炼就会止步不前,坊里的姑娘,就算是最知如何勾人心魂的容琴,也只能修炼到金丹期你身为男子,定是不如她的,你可明白?”她前日才冷冰冰地说自己不喜劝人,这时却苦口婆心地对蔺轻舟说了这么长一段话。

蔺轻舟心存感激,但依旧坚定点头:“我明白容思凡知自己劝不住了,无奈叹气,松开蔺轻舟的手腕。

蔺轻舟打开青瓷葫芦上的木塞,从里头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淡金小药丸。

小药丸静静躺在他手心里,与结契印记相衬,浮金与赤红好似秋水落霞托起沉沦曜日。

听见种种弊端后,蔺轻舟不是没担忧过。可他再担忧,又有何用?

他濒死后来到异世,懵懂如初生婴儿,一切行为的意义,都来自系统许下完成任务后带他回家的承诺他不想不愿也不会去思考自己在这个世界很多年以后的事。

他寻着最短的捷径,达到最初的目的。

比起捷径并非正途,他更怕雾失楼台,月迷津度蔺轻舟深吸一口气,捏起手心里的小药丸,喂入
口中。

药丸极小,入口清甜,一瞬吞咽下腹再无他感。蒲轻舟知道,至此以后,他的修炼之途,已成定数

可明明是这般至关重要的时刻,他第一个念头,竟不是距离回家的日子又近了几天,而是他答应牧重山的事,不再是空口无凭的虚言。

容思凡见他吞了药,知木已成舟,轻叹息后道:时辰不早了,快去歇息吧,此药带走,切记一天一粒

多谢坊主。”蔺轻舟起身道谢,将青瓷葫芦收好,回到客房。

蟾光清辉落,历经一堆事的蔺轻舟疲惫不堪,他强打精神瞧了瞧软榻上灵雀,见其安稳沉睡着,心跟着宁静下来。随后他吹灭房内摇曳的烛火,倒头就睡昏昏沉沉时,蔺轻舟做了个梦,梦见他年少暑假回老家,夏日炎炎,蝉鸣阵阵,他和爷爷坐在天棚下摇着蒲扇啃西瓜。

忽而,蔺轻舟觉得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他抬头看去,见一袭玄黑色锦衣的牧重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他。

牧重山的四周,是与他格格不入的乡下黄泥路、带锈红铁门和靠着墙的老式自行车。蔺轻舟看见牧重山缓缓张口。

他说:“你若不愿留,那日就不该来救我。
蔺轻舟从梦中醒来时,感到胸口似压着什么,闷闷的喘不上气来。

他低头看去,见白羽灵雀舒舒服服蹲在他胸口上歪着脑袋,湿漉漆黑的圆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重…”蔺轻舟吸气吐气,伸手将灵雀捧下来灵雀不依,轻展羽翼,落在蔺轻舟侧颈处,贴着他脖子。

牧重山道:“昨夜海上起风落雨,我心惶惶,如今想来,后怕不已,若有下次,娘子可得好好听我一声劝,不要再以身犯险了。

蔺轻舟揉搓眼睛,睡意朦胧地问:“嗯?你怎么知道下雨了?你的灵体不是回去了吗?牧重山:“我强留了一丝灵力在灵雀身体里。”啊

蔺轻舟清醒,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他不懂强留一丝灵力意味着什么,但方才压在胸口的烦闷变成了融融暖意。

蔺轻舟现在还未意识到,牧重山的关切和存眷,似三月曦光,一点点渗进了他内心深处,有什么因此在扎根发芽,终有一日野蛮生长,破土而出。蔺轻舟道:“下次我不会这样莽撞了。”牧重山笑道:“但愿如此。

“对了。”蔺轻舟将昨夜坊主接纳他,以及合欢术是一味药的事,悉数告诉了牧重山。牧重山静静听完,问道:“药你已经吃了么?“吃了。”蔺轻舟道,“等四十九天以后,就就


牧重山笑着接话:“双修。”

嗯。”蔺轻舟小声应道。

蔺轻舟起床,洗漱穿衣束发收拾自己,而后去灶房拿水桶准备挑水,兢兢业业地开始做今日的粗活。他刚拿起木桶要往竹林深处的水潭走去,容画出现在灶房门前,拦住了他。

“你怎么在这啊,你准备去哪啊?”容画问。蔺轻舟以为她是来发难的,忙道:“抱歉,昨夜睡太晚,我今日起迟了,我马上去打水。”“哎呀。”容画抢过他手里的木桶,丢到一旁还打什么水啊,你快随我来!

容画不由分说地拽着蔺轻舟的胳膊,将他往桃花林扯。

蔺轻舟惊了。

这姑娘的力气也忒大了些!

落英缤纷的桃林深处,一条碧清小溪蜿蜒过座金瓦红柱亭立在溪旁,昙欢坊的姑娘们皆在,见容画把蔺轻舟拽来了,纷纷欢喜。

容画拉着稀里糊涂的蔺轻舟进亭子,将他按坐在方正石桌旁。

只见石桌上,摆着白霜绿豆糕,藕香荷叶羹,月桂桃花酥

“这些全都是给你吃的。”容画张着手,夸张地挥着,“你尽管吃,喜欢哪样同姐姐说,姐姐再去给你买。

姐,姐姐?”蔺轻舟看着容画不过十九岁的稚嫩样貌,张口结舌。


容画还以为蔺轻舟唤她,欢喜不已,大大方方地嗯了一声,然后央道:之前对你凶,是因为思凡姐姐要我当坏人,你不要生姐姐的气,好不好?来来来,吃桂花糕。”

说着她捻起一块糕点,殷勤地往蔺轻舟嘴里送。不不不。”蔺轻舟慌慌张张地挥手,连连后仰容琴用身子将容画挤开,道:“你这妮子,可别把人吓坏咯。

“我哪有!”容画噘嘴。

坐在石桌旁的容棋温温柔柔地笑着,她对蔺轻舟说:“你别怕,坊主说了,你已入坊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蔺轻舟应付不来活泼的容画,但面对恬静的容棋不再慌张:“蔺轻舟。

坐在容棋身旁的容书虽腼腆易羞,但鼓起勇气想与蔺轻舟说说话,见是时候了,赶忙道:“那我们唤你…阿舟,可以吗?

容琴乐不可支地拍手赞同:“阿舟!真好听!我喜欢!

“阿舟。”牧重山的声音在蔺轻舟脑海响起,我也喜欢。”

蔺轻舟哭笑不得地转头看了肩膀上的白羽灵雀一眼

几名姑娘早就注意到了这只胖墩墩的,与蔺轻舟形影不离的灵雀。

“这是你的灵宠吗?好可爱啊!”容琴伸出纤纤玉手,想摸白羽灵雀的脑袋。


白羽灵雀飞起,避开容琴的手,从蔺轻舟左肩落到他右肩。

容琴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

啊这,它不喜欢别人碰它。”蔺轻舟连忙道。但是它和你却很亲近呢。”容琴也不在意,收回手笑道。

蔺轻舟不自在地摸摸后脑勺,担心容琴会追问白羽灵雀的来历。

幸好容琴没有。

四位姑娘一改之前的冷漠,不但不再使唤蔺轻舟做粗活,还对他照顾有加,知他未辟谷,整天不知从哪弄来许多可口佳肴,定要把蔺轻舟喂得饱饱的才满意

蔺轻舟心存感激,对她们以礼相待,不过几日大家便熟稔了起来。

这日,姑娘们在楼阁书斋念诗,说是要陶冶情操、提升修养,但念着念着,便又围着蔺轻舟,好奇地对他问东问西起来。

“阿舟,你吃药几日了?”容琴问。蔺轻舟:“七日了。”

“等你学会了合欢,就要去寻那个男子双修了吗?”容画问得直白。

蔺轻舟手攥拳轻咳,耳垂有些红,他点点头:“嗯

容棋目光露出忧愁:“你初来时,说他只是你的朋友。

对,只是朋友,这事…说起来有些复杂
”蔺轻舟道。

牧重山的声音传来他脑海:“你和她们说我是你的夫君,便不复杂了。

蔺轻舟:

容书声如蚊音,问:“阿舟,你的这位朋友,修为如何呀?”

啊

蔺轻舟看了白羽灵雀一眼。牧重山不答,显然在看戏。蔺轻舟只得自己琢磨起来。之前牧重山说过他师祖大乘期修为降服了白虎,而牧重山降服了青龙,如此看来,牧重山的修为应该不比他师祖差。

蔺轻舟答道:“大乘期。”然而他话音刚落,几位姑娘都沉默了,四周一片寂静。

“怎么了?”蔺轻舟疑惑。怎么突然间都不说话了?

紧接着,大姐容琴气愤不已,二姐容棋无奈叹气三姐容书红了眼眶。

容画最激动,直接拍桌恼怒骂:“呜呜,我们可怜的阿舟啊,被狗男人骗了啊!!!蔺轻舟:“???”


第六十二章不露声色吃个醋

蔺轻舟被几名姑娘用怜悯心疼的目光看着,只觉得手足无措。

怎么了?难道他猜错了吗?

还是说不能提及大乘期?

容棋哽咽,抱着一丝希翼,问蔺轻舟:“阿舟,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记错了?”蔺轻舟:“我……”他不停地给白羽灵雀使眼色牧重山总算肯开尊口:“你与她们说,确实是大乘期。

言让蔺轻舟当即定心,对几名泫然欲泣的姑娘说:“我之前没想起来,胡乱猜了一个,但是刚才仔细回忆了一下

几位姑娘连忙屏息细听,瞪圆双眸看他。蔺轻舟说:“我没猜错,的确是大乘期。水榭书斋静了一瞬

然后姑娘们纷纷扯起衣袖擦泪,抽噎的抽噎,哀叹的哀叹,看蔺轻舟的目光仿佛他已经被负心汉弄得遍体鳞伤。

蔺轻舟感觉自己不立刻绝望得投河自尽,都愧对姑娘们的眼泪。

“呜呜,阿舟这药吃都吃了,可怎么办啊?”容棋悲戚。

蔺轻舟无奈:“继续吃呗,能怎么办。容画怒道到底是哪个狗男人,让思凡姐姐去
利了他!

蒲轻舟惶恐:“谨言慎行啊!!1容书直接捂嘴抽泣,鸣咽出声。

“不是?1”蔺轻舟手足无措,“各位姑娘,你们在哭我可怜之前,好歹告诉我,我到底哪可怜了啊等一下。”性格沉稳的容琴手一举,缓和气氛高声说,“姐妹们!毕竟阿舟说是朋友,那也不是没可能!我们还是再和阿舟确认一下吧!”她如此一说,大家纷纷压下悲伤和气愤,开始凑起嘀咕。

“肯定不是上善娘娘。

对,肯定不是。”

也不是璞玉尊吧,他的模样,都能做轻舟的爷爷了,画儿你去问问年龄。”

容画头一转,紧紧地盯着蔺轻舟看。蔺轻舟被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干咽空气。容画问:“阿舟啊,你口中的这位朋友,外貌看起来年方几何啊?

蔺轻舟:“二十来岁。

四位姑娘神色立刻变了,面面相觑。容琴小声:“那不是…只有他了

“他?”蔺轻舟疑惑。

容棋看向蔺轻舟,问:“阿舟,是炽焰尊吗?蔺轻舟茫然:“炽焰尊?谁啊?

牧重山显然已经明白姑娘们为什么会这般反应
他噗呲一下轻笑出声,道:“就是聂焱,湘御宗宗主蔺轻舟顿时一口凌霄血哽在喉咙。

为什么会觉得是他啊?!他见到我怕不是会立刻将我抽筋扒皮。

蔺轻舟想起聂焱那条缠火铁鞭就觉得发怵,偏偏容画还口无遮拦,大声地问蔺轻舟:“阿舟,你是要和炽焰尊双修吗?!

蔺轻舟心力交瘁,想拿额头撞桌子:“怎么可能啊

如果不是,呜呜,那不就说明,阿舟你被人骗了吗?”容书小声抽噎。

绕了稀里糊涂的一圈,蔺轻舟总算问到重点: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被人骗了?

容琴长叹一口气,拍拍蔺轻舟的肩膀,一副你要坚强’的神情:“阿舟,修道界,只有五圣是大乘期修为,你说的朋友,根本就是在信口雌黄。“五圣…”蔺轻舟正不知如何应话,容思凡款步从书斋外走进。

坊主一眼看见姑娘们围坐在蔺轻舟附近,个个手中还拿着书卷,心里觉得好笑,脸上佯装嗔怒:“来书斋不念书读诗也就罢了,怎么还欺负起你们的五师弟了。

“姐姐,你可得帮阿舟出出气!”容画嚷嚷起来“出气?”容思凡轻挑眉。

容画拉着容思凡在案桌前坐下,跟她说了方才的事。


“大乘期?”容思凡朱唇不紧不慢地吐出这几个字、看向蔺轻舟。

蔺轻舟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心虚低头。是啊。”容琴哀叹不已,“阿舟定是被坑蒙拐骗了,修道界除了五圣,哪来的大乘期修士啊。”容思凡轻抬眼皮,慢悠悠道:“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满。”

嗯?”几位姑娘齐刷刷地看向容思凡,眸光全是期许,仿佛蔺轻舟后半生是否幸福,都挂在坊主的一句话上了。

蔺轻舟也紧紧地盯着容思凡看。

不过他是心里发虚,担心容思凡知晓牧重山的事会察觉出白羽灵雀的异样。

容思凡还以为蔺轻舟也在祈祷着自己没受骗,伸出葱白玉指点了他额头一下,叹气道:“虽说这世间大乘期修为的修士不止五圣,但我口中的那人也绝不会是答应与你双修的人,别这副模样看着我,惹得我本想骂你自作自受,如今都开始心疼你了。“啊?为什么不会啊。”容书抽哒哒地哽咽,还替蔺轻舟抱着侥幸心理

容思凡眺望窗外,若有所思:“倘若兰絮君能顺利从昆仑山出关,应当也有大乘期修为了……她说此言时,一直蹲在蔺轻舟肩膀上缩成一团的白羽灵雀抬头看了她一眼。

不过如今,世间能有大乘期修为的修士,除了五圣,应该只有他了”容思凡收回眸,看着好奇望着她的大家,淡淡道,“陨渊魔君。啊……”其他姑娘也都反应过来了,“是的呢
蔺轻舟心里一个咯噔,心里莫名涌起把肩上的白羽灵雀藏怀里的冲动。

不过他之前不是被五圣合力打入无妄地牢了么?”容琴道。

“是。”容思凡点点头,“应当很快就会传出他坠入灭魂谷身陨的消息了。

牧重山带笑声音传至蔺轻舟脑袋:“聂焱果然把此事瞒了下来。

容思凡不知想到什么,呢喃道:“倘若陨渊魔君没有走上歧途,潜心修炼,恐怕现在已经飞升了。”容画掩唇轻呼:“当真有人能修炼到飞升境界吗容思凡敛眸,笃定地说:“我觉得他可以。”容棋心细,察觉出什么,轻问:“坊主,你见过陨渊魔君吗?

蔺轻舟怔然,看向容思凡。

容思凡惋惜叹息,感慨道:“遥遥一面,惊为天“天啦!”容画掩唇惊呼,“这还是我们的思凡姐姐吗?竟然用这样的话语称赞一名男子,我都要怀疑姐姐被夺舍了!嘻嘻,如果没有被夺舍,姐姐你是不是喜欢过他啊?”

容思凡伸手狠掐容画的脸:“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蔺轻舟

明明只是寻常的玩笑话,听听就随风散了。
可蔺轻舟看着有着沉鱼落雁之姿的容思凡,不知为何,觉得胸膛似压了块大石头,闷得慌。他正垂头丧气着,容思凡忽然伸手,重重拍他背上:“把头给我抬起来,无精打采像什么样子,你放心、你既然入了昙欢坊,我们就绝不会让你受欺负蔺轻舟结舌:“啊?”

“对对对,阿舟你赶紧忘了那个狗男人,姐妹们帮你找过。”容画重重点头。

“不是

蔺轻舟想解释,“我

容琴义愤填膺地打断他:“什么不是,这世间男入那么多,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姐姐帮你找,定给你找个如意郎君,让你再也想不起那负心汉来蔺轻舟啼笑皆非,慌忙摆摆手:“没有,他真没负我

“是吗……”容棋轻声,“那他到底是哪个门派的,师从何人,修为如何啊?

这…”蔺轻舟发愁,“不好说啊…

蔺轻舟说不清的结果就是昙欢坊的每位姑娘都坚信他被人欺骗了,摩拳擦掌,定要给他找位新的意中吵吵闹闹的一天与熔金落日同时沉沦,徒留些感慨在心里。

夜幕降临,蔺轻舟关好厢房的门窗,从乾坤袋里拿出飞鸿镜,和白念逢闲谈两句报了平安,随后收起
镜子,看向牧重山。

白羽灵雀缩在柔软的被褥里,不言不语。蔺轻舟觉得有些奇怪,按照牧重山的性子,听见今日几位姑娘的话,定是要以此调侃半天的。可不知为何,牧重山从书斋回来后一直很安静。蔺轻舟走到床榻边半蹲,看着白羽灵雀,担忧地问:“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么?白羽灵雀抬头,牧重山带笑的声音传来:“没有只是想起了些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蔺轻舟先是一愣,随后闷闷不乐地说,“哦……你与坊主是旧相识啊…“坊主?”牧重山困惑,思索片刻记起今日闲谈的事,道,“我并不认识她

蔺轻舟:“可…她夸你了

“那又如何?”牧重山淡淡道,“她不是说了遥遥一面罢了。”

“是吗…”蔺轻舟轻声:“话说…你好像从未和我提及你的过去。

他话音落,厢房里静了片刻。

烛火轻晃,与透过窗柩洒落的清辉相融,牧重山轻声道:“你若想知道,我寻个空闲,说些给你听。“当真?”蔺轻舟欣喜。

“嗯。”牧重山笑道,“我答应你的事,何时失言过?”

蔺轻舟仔细想了想。


还真没有。

牧重山“时辰到了,我的灵体该离身了,你早些休息吧。”

蔺轻舟:“嗯,晚安。”

白羽灵雀啾啾两声,头埋了下去,安静沉睡。蔺轻舟小心将它捧起,放到软垫上,正此时,传来敲门声。

蔺轻舟疑惑着这么晚了会是谁,起身去开门,只见容琴和容画站在门口。

门一开,容画恣意笑着,喊道:“阿舟,姐姐们带你去寻如意郎君!




第六十三章一个不够找两个

不不不。”蔺轻舟无所适从地连连摆手,想婉言拒绝容画的好意

“不?”容画似月的明眸发亮:“一个如意郎君不够?那给你找两个!怎么样!”

她还伸出两根手指,在蔺轻舟面前晃。蔺轻舟目瞪口呆:

姐姐您的逻辑实在不一般!

一旁的容琴笑出声,伸手亲昵地轻拧容画的胳膊画丫头你这嘴啊,真是一天不瞎说都不行。我才没瞎说。”容画嚷嚷,志气满满,言之凿凿,“我一定要给阿舟寻到意中人

行罢行罢,那我就等着瞧好戏了。”容琴吃吃地笑着,然后看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蔺轻舟,解释道,“阿舟,坊主收到了涛白雪山之约的请柬,过两日大家要一起出坊,你与我们同去。蔺轻舟困惑:“涛白雪山之约?”

就是

容琴刚想回答,容画抢着说,“修

道者聚在一块的大会!有许多各大宗门帅气潇洒的弟子前来!里头定有你喜欢的!

容琴笑道:“光是阿舟喜欢有什么,还得喜欢阿舟,并对他真心真意才行。

“瞧瞧我们的阿舟。”容画左手重重一拍蔺轻舟肩膀,右手平摊掌心向上,从蔺轻舟的眼前至上而下划,似展示奇珍异宝般,洋洋得意地说,“翩翩公子,玉树临风,目若朗星,清隽无双,不喜欢的人都是睁!眼!瞎


蔺轻舟

好家伙,我妈都没这么夸过我

容琴双手掩唇,低头乐不可支。

蔺轻舟被夸得耳垂发热,不好意思地摸摸脸颊我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什么没有!”容画嚷道,“阿舟我好喜欢你的脸啊,要不是你入了坊吃了药,我绝对使出十八般武艺诱惑你和我……唔唔唔。”

她话没说完,被容琴捂住了嘴。

蔺轻舟耳垂的热度已经蔓延到了脖颈,目光落地因难为情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容琴责怪道:“画丫头,阿舟已经是我们的师弟了,怎能这么有天没日的和他说话。容画拉下容琴的手,低头拉起衣袖在手指上缠来缠去,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我实话实说嘛,我觉得他长得真的很好看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容琴嫌弃地将她往身后揽,以免这丫头又口出惊人,然后和善地看向蔺轻舟笑道,“方才提及的涛白雪山之约,细说复杂,以后慢慢讲给你听,反正过两日,你需与我们一同出坊好。”蔺轻舟点点头。

“天色已晚,本来不该这个时辰找你的。”容琴笑道,“但我们从思凡姐姐的静室出来,路过附近见你的厢房未熄烛,就想着顺使和你说一声,好了,早休息吧。

蔺轻舟挥挥手:“师姐们再见


容画似乎还想说什么,激动地往蔺轻舟眼前窜被容琴牢牢按住推开。

容琴拽着容画要离开,迈开一步,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蔺轻舟:“阿舟,虽然画丫头口无遮拦,但有一件事她说得没错,大家此次离坊目的之一,确实是寻有缘之人

她话便说到这,意味深长地笑笑,拉着容画走了蔺轻舟根本没把这句话放心上,关好门,睡前照例瞧了瞧软垫上的白羽灵雀,随后熄烛就寝。翌日清晨,蔺轻舟半梦半醒时,感到侧颈处暖烘烘的。

他无需转头看都知是白羽灵雀窝在他颈肩处。蔺轻舟神志没有立刻清醒,迷迷糊糊地低头蹭过去,用脸颊抵住那柔软胖乎的一团,舒服地喟叹一声牧重山叹气:“投怀送抱,榻上成双,奈何我不是真身

他的声音至脑海,蔺轻舟一个激灵就醒了,他睁眼往后挪,千笑两声:“你回来了啊。”“怎么?知灵雀是我,就不与我亲近了吗?牧重山再次叹息,“哎,摧心剖肝。

蔺轻舟早就习惯了他的玩笑话,知不理睬就是最好的回答,他拍拍脸颊吐出肺中浊气,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忽而想到什么,问牧重山:“对了,你知道涛白雪山之约吗?

牧重山蹦跳到他膝盖上,道:“略有耳闻,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蒲轻舟:"昨夜,容琴师姐和容画师姐来寻我说因为坊主收到涛白雪山之约,要带我们离坊出门一牧重山沉默片刻,问:“她们半夜来你屋里?”想什么呢!"蔺轻舟扶额,急急解释道,“师姐们就站在门口,都没进屋,通知完我这件事,马上就走了。”

牧重山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蔺轻舟

咳,说回涛白雪山之约。”牧重山羽翅轻扑,本正经道,“之前与你说的五处灵地,可还记得?蔺轻舟答道:“记得,东木,西金,南火,北水,中土。”

对。”牧重山道,“五处灵地各有一圣,而北海幽都之山的仙圣,是上善娘娘,她乃惊鸿宗的宗主,传闻性子宽厚仁德、和蔼可亲。”

蔺轻舟:“惊鸿宗?”

牧重山疑惑:“你不知惊鸿宗?”

虽然蔺轻舟不是修道者,但他好歹曾是湘御宗杂役,怎么会连五大宗派都不知道?

“我……”蔺轻舟被问得一哽,支吾半天,知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挠挠头老老实实回答,“我不知牧重山心觉古怪,但没有表露,详细地告诉蔺轻舟:“大道五行,万里山河有五处灵地,每处灵地各有一个家喻户晓,受众生崇敬,能号令其他宗派的仙宗。祝融群山是湘御宗,宗主聂焱。幽都之山是惊鸿
宗,宗主上善娘娘。”

蔺轻舟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牧重山继续道:“涛白雪山之约由百年前的惊鸿宗宗主发起,五年一次,召集数百门派齐聚惊鸿宗,开启上古秘境沧海古林。秘境里宝贝不计其数,拥有水灵缘内丹但易斩杀的凶兽也很多,是各大修士提升修为以及出人头地的好时机,惊鸿宗也因有涛白雪山之约名声大噪,位居五大宗门榜首。

“原来如此…”蔺轻舟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他突然想到什么,担忧地问,“既然如此,离坊后会遇见很多人吧,你的身份会不会因此暴露啊,要不我跟师姐们说一声,还是不去了。”

“无妨。”牧重山毫不在意,淡淡道。“真的吗?”蔺轻舟纠结。

牧重山笑道:“娘子总是这样瞎操心。”蔺轻舟:“”……我……你……别总拿称呼开玩笑啊

万一当真了怎么办?


第六十四章话语能令他心定

虽然牧重山再三强调无事,但蔺轻舟还是放心不下

两人在山林中闲适的日子,并没能让蔺轻舟忘记那日昏鸦惨叫夜色沉沉的竹林里,他眼睁睁看着牧重山被聂焱用铁鞭贯穿胸膛的恐惧。

这些日子,他已能施展些简单的法术,如控制火焰和清水等,但这些对于修道者来说,不过是孩童过家家游戏。

蔺轻舟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自己能强大些,在面对突发情况时,是不是就能游刃有余些。可如今他吃了药,修炼止步不前,多思也无益。转眼,就到了离开昙欢坊前往幽都之山的日子。蔺轻舟临走前清点乾坤袋,确认玉简、飞鸿镜青瓷葫芦都没落,放下心来。

他依照容琴嘱咐,辰时赶到昙欢坊北面渡口。只见碧波天蓝、沧海无垠,远远望去,能看见渡口前停着一只画舫。

舫长约五丈,船顶漆金缀明珠,朱红木柱雕芳菲落英图,缥缈白纱掩窗给人若即若离的隐秘感。容画在船头栏杆处候着,见蔺轻舟走来,笑着朝他招手:“阿舟,这!

葡轻舟上了船,被容画推入船舱内。

船舱内处处铺着回纹软毯,毯上置着香炉软榻屏风,一眼望去,皆是极其讲究的装饰。
其他姑娘皆在,围坐一块,笑着喊蔺轻舟赶来过来玩棋牌。

人齐后,画舫缓缓离岛,驶向大海。蔺轻舟本以为会是场严肃的旅程,结果姑娘们一路都在插科打诨嬉闹,根本不知疲倦。约莫两个时辰后,倚在贵妃软榻上小憩的容思凡懒懒抬起眼皮,道:“马上到了。

姑娘们这才止笑,收拾起因玩乐散落一地的棋牌蔺轻舟起身往船窗外望去,见白雾扑面四周茫茫,他正纳闷着,赤轮暖光顷落,蓦然间大雾散去座仙岛近在咫尺。

仙岛笼着淡淡清光,一眼看不见全貌,目光所及之处,是拥有数处琼楼玉宇的山顶,白鹤盘旋后落于高塔宝顶休息,陡峭悬崖覆着葱郁树木,一条似白龙飞舞的瀑布若隐若现。

而昙欢坊的画舫周围,经过了五六只宏伟的大船显然是其他名门望族。

蔺轻舟还没来得及从眼前震撼之景中缓过神来,画舫已靠岸。

姑娘们在船上嘻嘻哈哈,下了船各个正经,昂首挺胸地跟在容思凡身后,判若两人。几人刚登岛,立刻有人上前迎接。

那人身着云水蓝浅白浪花暗纹锦衣,一看便知是惊鸿宗的弟子。

容思凡将请柬交予惊鸿宗弟子,弟子验明真假,领着他们往仙山上走去。


一路上容思凡偶遇几位熟人,带着姑娘们行礼,蔺轻舟虽躲在她们身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总是被人一眼看见,并惊讶地问:“昙欢坊怎么会有男弟子?

姑娘们笑嘻嘻地打趣,纷纷给蔺轻舟解围,说有啊,这是我们的五师弟,帅吧?

大家行至半山腰才知,男女修士的居所不在一处蔺轻舟便和师姐们道别,独身跟着惊鸿宗的弟子来到山林里的一间竹舍前。

竹舍虽不大,但并不简陋,布置极其用心。京鸿宗弟子领完路便告辞离开。

蔺轻舟走进竹舍后往榻上一坐,揉着发酸的脖颈感慨总算能歇口气了。

白羽灵雀蹦到他怀里,牧重山的声音传来:“累了么?”

“还好。”蔺轻舟答道。

牧重山笑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担心的。蔺轻舟:“嗯?”

牧重山语气含笑:“若是有人盯着我看,你不是立刻感到局促不安吗?

蔺轻舟没想到牧重山会这般注意自己的情绪变化他发愁地说:“我就怕有人认出你。自己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为什么要承担他这个身份不该承担的压力啊!

别怕。”牧重山道,“北海幽都之山可不是人人都能来的地方,还是趁此良机,好好游玩一番。简简单单的一声别怕竟让蔺轻舟忐忑的心稍
定了下来,蔺轻舟点点头,朝牧重山弯眸笑道:“嗯好

他话音落,一阵带着檀木暖香的清风拂进竹舍,一尺长的绢帛随风飘进竹舍,落在蔺轻舟眼前。蔺轻舟拿起绢帛,展开一看,见上面以娟秀的小字写着:往西走数百米,轻云亭。落款人容思凡。坊主有事召,蔺轻舟不敢怠慢,离开竹舍边往西走去。

竹舍前有条羊肠小道,两旁是郁郁苍苍的茂密竹林,沿着小道每行五十步都可以看见另一间竹舍,看来此处有不少修士落脚,幸而各个竹舍模样皆不同不然还真容易弄混。

蔺轻舟寻人打听轻云亭在何处,一路找去。而此时,轻云亭,容棋和容书正坐在红木栏杆旁静候着。

此处僻静,四周无人,唯有晴光尚好,莺啼燕舞两名姑娘谈天说笑着。

恰巧一名体型浑圆敦实,身着绸缎锦衣,一看着便知是富贵人家的男子路过,那男子身后跟着三名小厮,其中一名小厮瞥见轻云亭里的两位姑娘,附在男子耳边说了些什么。

男子立刻转头看向轻云亭,问道:“你确定?是昙欢坊的姑娘?

“是。”小厮讨好地点点头,“我们下船时,听见引路弟子问其,她们的回答是昙欢坊。
传闻昙欢坊的姑娘天天寻人双修……走,见识见识去。”

那人挺直腰板,走进轻云亭,拱手作揖:“两位姑娘。”

容棋和容书站起身,因不认识来人,一时惶惶,害羞的容书直接低下头不知言语,容棋镇定地回礼:“这位公子,请问有何事?”

那人憨笑道:“我姓金名镇,我爹乃烁金山庄五庄主,二位姑娘定有耳闻

容棋和容书面面相觑。

谁啊?

总之,我想和二位姑娘交个朋友,不知二位姑娘可愿赏脸,去烁金山庄的游船上坐坐?”金镇虽语气和善,但挤眉弄眼,暗示着什么。容棋知晓他的意思,道:“承蒙公子厚爱,但我们还有事,恐不能与公子前去了。

“欻,姑娘别急着拒绝我啊。”金镇上前半步去拉容棋的手,压低声笑道,“我可是金丹期修为。“不不不。”容棋面露慌乱,想要收手,奈何金镇手劲大,她怎么也抽不回。

就在此时,一人上前,握住了金镇的手腕,严严实实地挡在容棋面前。

蔺轻舟蹙眉看着金镇,愠怒道:“松手
第六十五章轻舟寻如意郎君

金镇身后的小厮见主子吃瘪,上前怒道:“你谁啊?

金镇不想闹起来,松开容棋的手,看着蔺轻舟不悦地说:“这位公子,凡事得讲个先来后到啊。”“什么先来后到。”蔺轻舟同为男子,一眼就知晓金镇脑子里在想什么龌龊的事,冷冷地说,“我师姐都说有事了,你还纠缠不清。”非得让人家姑娘直白告诉你根本瞧不上你吗?

你师姐?”金镇一怔,“你是昙欢坊的人?蔺轻舟不悦:“对,怎样?

金镇嗤笑:“你逗我呢!昙欢坊怎么会有男人世间万象,众生百态,公子怎能如此笃定地下结论呢?”忽有玉珠落盘般清脆的笑声传至亭中,众人皆一怔,循声看去。

容琴和容画行至亭中,顾盼生辉,婀娜多姿,眉眼间是寻常女修士不曾有的明艳柔媚。

金镇眼睛都看直了,喉结滚动着上前要抓容琴的手:“两位姑娘,也是昙欢坊的吧?

“是的呢。”容琴笑着重重地拍了金镇的手背一下,看似嬉戏,实则拍开他的手,让金镇抓了个空又不至于惹入恼怒。

金镇还想抓,蔺轻舟拧着眉手一伸,拦住金镇并将容琴和容画揽在身后,瓷实地挡着。金镇正要发怒,容画从蔺轻舟身后探出头:“公子,你是烁金山庄的少爷呢!哎呀好厉害啊!可是好
可惜哦,我们是真有事,不得不走了,哎,事后我亲自来寻你,好不好啊?”

好啊、好啊。”金镇吞口水,连连点点头。说好了哦。”容画朝他抛媚眼,金镇身子登时酥了一半。

容琴和容画趁机,连忙将蔺轻舟、容棋、容书拉走

至无人处,几位姑娘拍拍胸脯松口气,容画无语道:“什么人啊,你们以后看见了,都给我绕着走。容书和容棋连连点头,已经开始想念祥和的昙欢坊了。

她俩虽是昙欢坊的人,但两人皆是年幼孤苦被容思凡捡到,把昙欢坊当家罢了,从未以双修的方式修炼,容书甚至连药都没吃,自然应付不来今日这种事容琴和容画表面上得心应手,实则心里觉得不适烦闷。

蔺轻舟想着该说些什么话宽慰几位姑娘,思索一番,惭愧道:“还是两位师姐厉害,要是我,恐怕会和他打起来。

他话音落,四位姑娘都静了静。“怎么了?”蔺轻舟察觉到气氛不对,有些慌乱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没有。”容琴摆摆手,感慨叹息我们

只是……只是

容棋接话道:“有些感动。


她说:“昙欢坊名声便是这样,所以总招惹到牛鬼蛇神,平日容琴容画会护着我们,但就算护着,因为她们是女子,总免不了被人言语作弄一番,我们一直觉得这是我们咎由自取之事,但你说会为了我们和他人打架,就

什么咎由自取。”蔺轻舟蹙眉,“双修本就是你情我愿之事,若师姐们不愿还被打扰,错的是那些死皮赖脸的玩意儿,师姐们万万不可自轻自贱天哪。”容琴捂嘴感慨道,“有师弟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呢

是啊,是啊,太令人安心了。”容画双手捂胸膛,心悸不已,她忍不住想伸手摸摸蔺轻舟的头,谁知白羽灵雀忽而展翅飞起,挡住她的手。“咦?”容画收回手,看向落回蔺轻舟肩膀的白羽灵雀,嘻嘻笑道:“哎呦,小雀雀,你是不是吃醋啦

白羽灵雀啾啾两声。

“哼哼,反正阿舟是我师弟,我定要揉到他头的你等着吧。”容画傲气叉腰。

容琴调侃道:“瞧瞧,真真是个傻的,竟然和雀儿闹起来了,看着让人笑掉大牙。

容棋和容书纷纷被逗笑。

“怎么全在这?我不是嘱咐在轻云亭等吗?“悦耳声似琴音余韵,容思凡仪态万方地朝众人走来。思凡姐姐!“容画扑上去,叽叽呱呱就把刚才的事添油加醋地跟容思凡说了。

容思凡皱眉:“烁金山庄?哼,不过是祖上撞了运,寻见一座有灵石的矿山所以发了财的俗人罢了
所谓的金丹期,大概就是靠吃灵药才勉强修炼成的实则满脑肥肠,胸无大志。

她说着,抬眸看向蔺轻舟,赞许道:“不错,护住了师姐们。”

蔺轻舟不好意思地摸摸脸颊。

“烦心事不多说了。”容思凡环视一圈,“我要去给上善娘娘问安,需与一人同行,你们谁和我去?四位姑娘彼此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阿舟!蔺轻舟一脸懵逼:“啊??

容思凡浅笑:“我正有此意。

“阿舟!”容画激动地伸手给蔺轻舟整衣襟和袖子,“这可是寻如意郎君的天大好机会牧重山的声音幽幽至蔺轻舟脑海如意郎

君?

蔺轻舟喊出声:“不是!

“什么不是!就是!”容琴喊着挤到容画身旁“只要惊鸿宗内门弟子,无论是谁,都是双修的最佳人选!

牧重山意味深长地说:“最佳人选啊“不是的,你听我解释。”蔺轻舟顿感心力交瘁恨不得一跃解千愁。

容画双手交叉又向两边一挥:“不要解释了,去就对了

蔺轻舟深呼吸,努力保持语气平静,挤出笑容“师姐们,我有可以双修的人,你们不要再为此费心了


我们知道!”四位姑娘齐声,“但他是负心汉蔺轻舟哀嚎:“他不是啊!”

而且他就在我旁边啊!!!

容棋劝道:“阿舟,就算没那心思,多结交一些朋友,也是好的。”

牧重山哼笑,语调极冷:“结交朋友蔺轻舟无言望天,心里泪流满面。“行罢,阿舟,跟我来。”容思凡道。蔺轻舟摆手想拒绝:“坊主我…”牧重山的声音响起:“无妨,你随她去。嗯?!?”蔺轻舟震惊过后,忽而心脏一缩,皱巴巴地疼。

难道牧重山根本不在乎他寻如意郎君一事?然而,蔺轻舟脑海里随即传来牧重山冷笑的声音牧重山笑里藏刀:¨我倒想瞧瞧,惊鸿宗本门弟子到底有多出众,呵呵。”

冷冷的呵呵声让蔺轻舟背脊起了一层冷汗,莫名觉得似乎大事不妙。




第六十六章会因此神志不清

蔺轻舟手脚僵硬地跟在容思凡身后,仿佛决绝赴刑场的犯人。

容思凡偏头瞧了他一眼,轻声:阿舟,你走我身旁来。”

蔺轻舟应了声好,快步上前,与容思凡并肩而行坊主道:“阿舟,可否问你件较为私密的事?”嗯?坊主您问。”蔺轻舟略感疑惑。容思凡:“你曾与他人行过云雨之事吗?蔺轻舟猛呛了一下,掩唇连连咳嗽,耳垂脖颈似热水烫过般绯红。

肩膀上的白羽灵雀立起身,盯着蔺轻舟看。他不知容思凡为何突然问起这种事,干呛过后震惊地看向她,却见她仪态端庄,面容沉静,无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她的平静,让不知所措的蔺轻舟渐渐冷静了下来虽然冷静,但蔺轻舟还是觉得难以启齿,断断续续道:“我……不曾与他人做过这种事…白羽炅雀抖抖羽翼,舒舒服服地缩成一团。容思凡步伐平稳,缓缓道:“太好了,此事能让你的修炼更上一层楼。

蔺轻舟惊讶,静等容思凡解释。

容思凡继续道:“你的师姐们干方百计地想寻个修为高的人与你双修是有缘故的,第一次双修所能获
得的灵力远远高于以后任何一次,因此第一次与你双修之人的修为越高,对你的修炼越有益,书籍曾有记载、六十年前,我们的一位前辈,尚有完璧身,服药四十九日后与化神后期修士双修,修为直接从炼气期突破至金丹期,这是寻常修炼想都不敢想的事。”蔺轻舟讪讪:“让师姐们费心了。”

“不费心。”容思凡淡淡道,“倒是你,前程大事,需考虑清楚

蔺轻舟坦然地说:“坊主,我没什么要考虑的。他说得这般果断和决绝,让容思凡不由地一怔,她抬手轻撩鬓边发,道:“是吗……你还真是从一而终,罢了,焉知非福,对了,药有从坊里带来吗?“有的。”蔺轻舟点头。

“嗯,每日一粒,千万别忘。”容思凡慎重其事地说。

蔺轻舟见她再三叮嘱,料想忘记吃药定会出事道:“坊主放心,我不会忘的。”

容思凡颔首,不再多言,唤他御气而起,至仙岛最高山峰的峰顶。

两人落地,停在一座高耸入云的白玉石制牌坊前穿过牌坊,是条层层雕刻着莲花的汉白玉台阶。石阶的尽头,有一座云雾缭绕,美轮美奐的琉璃宫殿,宫殿看着虽清冷幽静,但周围白鹤鸣于天,花草树木生机勃勃,春意盎然,给人一种恍若梦中的不真实感。

至大殿前,望柱晶莹润透,似冰又似玉,入大殿内,陈设简单,庄重沉寂。


有身着云山蓝锦衣的惊鸿宗弟子上前,确认两人身份后,引两人入殿至第五层。

才至楼梯顶,远远看见一名身着云水蓝和皓月白相间华服、挽着随云髻,戴着缀明珠雕凤金簪的端庄女子正凭栏远眺。

不过一眼,蔺轻舟立刻感觉此人身份不一般。领路的弟子带路至此,作揖行礼,转身告退。容思凡竟有些紧张,嘱了蔺轻舟谨言慎行后,领着他上前,俯身行大礼:“昙欢坊坊主,容思凡,见过上善娘娘。”

蔺轻舟跟着抱拳俯身,因身子太低,牧重山不得不飞起,落在他身旁的漆红栏杆上。上善娘娘目光在两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白羽灵雀身上,她就这么看着灵雀道:“不必这般行礼,快快起身吧。”

蔺轻舟起身,小心翼翼地看了上善娘娘一眼。她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并非绝色之姿,但眉眼温婉目光和蔼。

“昙欢坊坊主,许久不见。”上善娘娘看向容思凡,“近来可好?坊里的姑娘们可好?平日里性子清冷孤傲的容思凡紧张得语无伦次好,都很好,特别好,劳,劳您牵挂了。”上善娘娘意味深长地说:“你带来了两位不凡的客人呢。

容思凡一愣。

两位?

言语虽轻,却似一块干斤秤砣猛地压在蔺轻舟心
上,他如坠冰窟,四肢僵硬,不敢言语不敢抬头。难道上善娘娘看出白羽灵雀是人而非兽了吗?那她会察觉白羽灵雀是牧重山吗?

蔺轻舟正心慌意乱时,白羽灵雀飞起落在蔺轻舟肩膀上,牧重山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别怕,没事自然些。”

语似解了定身咒,蔺轻舟心想:如果上善娘娘真发觉白羽灵雀是魔尊,早就寻人捉拿他俩了,怎可能如此和善地与他们攀谈。

蔺轻舟暗暗深呼吸两下,努力放松。

容思凡轻拍蔺轻舟后背,道:“上善娘娘,这位是昙欢坊新收的弟子。”

哦?男子?”上善娘娘的目光慢悠悠地从白羽灵雀身上转到蔺轻舟脸上,“倒也不奇怪,想来你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虚,蔺轻舟总觉得上善娘娘眼神大有深意,且话中有话。

蔺轻舟低头:“晚辈只是无名之卒。

牧重山笑道:“为何妄自菲薄?你明明极擅长一件事。”

蔺轻舟心里嘀咕:我能擅长什么啊,咋的,给你们表演个倒背乘法口诀吗?

上善娘娘道:“既然有擅长之事,不如说来听听她话音落,蔺轻舟和牧重山皆一愣。

收重山的声音,应该只有蔺轻舟能听得见才对。可上善娘娘刚刚分明是在接牧重山的话。
她说完此话后,没再言语,只是眸光淡淡地看着蔺轻舟,等他回答,着实让人捉摸不透。容思凡见场面沉默,轻拍蔺轻舟背部,提醒道阿舟,上善娘娘问你话呢。”

·…”蔺轻舟惊愕未消,手足无措地说,我……我没有擅长的事

虽诧异,但牧重山立刻压下了慌乱,坦然地看了上善娘娘一眼,笑着对蔺轻舟道:“你明明擅长讲笑话

蔺轻舟

擅长讲笑话又能怎样啊!

难不成在这周身笼罩着肃穆的时刻,五圣之一的上善娘娘会让他讲个笑话来听听吗!上善娘娘:“你讲个笑话来听听。蔺轻舟:?!?

不要在这种时候想什么来什么啊!我想要钱的时候怎么不让我一夜暴富啊!蔺轻舟因受惊而无言,一旁的容思凡也觉得上善娘娘的要求有些莫名其妙,大惑不解地看着她。“讲不了么?”上善娘娘问。

蔺轻舟回过神来:“能……能讲。”事到如今,讲笑话反而成了最不费脑,最无需思虑的事。

蔺轻舟深呼吸两下,稍稍静心,他念头一动,笑话立刻出现在脑海里,他逐字逐句念了出来。他因紧张,读得干巴巴的,可即便如此,说完之
时,稳重的上善娘娘和容思凡竟都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止住笑意后,两人都觉得无比惊讶。上善娘娘抬眸看向蔺轻舟,道:“你再讲一亻蔺轻舟心里嚎着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面上不敢怠慢,又讲了一个。

这次上善娘娘直接捧腹,极失态地扶着栏杄笑弯了腰。

她轻搓眼角笑出的泪,缓了许久,对容思凡道思凡,我与这位小道友十分投缘,明日惊鸿宗将开启沧海古林秘境的结界,你带这位小道友同来。容思凡瞠目片刻,反应过来,立刻点头:“好好的。

上善娘娘笑过后,恢复端庄姿态,轻甩衣袖前来幽都之山,定舟车劳顿,不多言了,你俩去歇息吧

是。”容思凡点头,拉着蔺轻舟行了大礼,起身往楼梯方向退去。

两人一鸟离开琉璃宫殿后,蔺轻舟百思不得其解地问容思凡:“坊主,方才上善娘娘为什么让我讲笑话啊?”

容思凡摇摇头:“我也不知,上善娘娘向来不苟言笑,今天的举动令我震惊,不过开启沧海古林秘境可是件万众瞩目的大事,虽不知她为何让你去,但你能因此结识许多威名赫赫的修道尊者,务必把握住良机

蔺轻舟点头应声,下山后和容思凡挥手告别,各
自回歇脚住处。

不知不觉天色已暗,幸而竹林间有萤火点点,能看清路。

蔺轻舟习惯傍晚服药,此时虽走在路上,还是解下腰间的乾坤袋,拿出里面的青瓷葫芦,倒出一粒药丸,送入口中。

“喂,你!”有失礼数的喊声响起,蔺轻舟转头看去,脸沉了下来。

金镇与一名随行小厮大摇大摆地走过来,金镇双手负身后,抬着下巴问:“你是昙欢坊的那名男弟子吧,你师姐们住在哪啊?我有事寻她们。”不知道。”蔺轻舟冷冷甩下这句话,快步离开“喂你!给我站住!”金镇和他的小厮要追,突然脚下被凝成风墙的灵力绊了一下,两人一起摔了个狗吃屎。

“该死!”金镇气急败坏地站起身,一抬头,发现蔺轻舟已不见人影,他平日在自己府里飞扬跋扈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气,怒道,“他竟敢摆脸色给我看,还害我摔倒!

金镇想发飙,小厮忙道:“少爷别生气,我有办法整他!

“嗯?”金镇来了兴趣,“快说说。小厮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善茬:“我刚刚看见他服药了,若我没猜错,那是名为贪欢的药丸,我曾听人说,此药若是断服,服药入会因此神志不清任人摆布,我们夜深偷走药,第二天晚上寻几入去弄他给他一个教训!


金镇:“我们又不知他住哪。

小厮:“女修士住所不能打听,但男修士的住所还是可以问的,再何况昙欢坊只有他一名男子,定很容易就能知道。”

可…”金镇犹豫了,压低声,“这可是在惊鸿宗,此事要是被人知晓了,我爹会揍死我的。”小厮:“放心吧少爷,那人断了药,会因此记不住事,醒了不知是我们做的,我们不留证据,他如果找我们对峙,就说他无凭无据,含血喷人。”金镇单手摩挲下巴:“嘶,我考虑考虑。



第六十七章夜里记得关门窗

蔺轻舟几步疾走,听身后没了动静,知已摆脱金镇、拍拍胸脯暗暗松了口气。

他虽不怕金镇,可若是吵闹起来引起旁人围观,谁脸上都不好看,所以能甩掉金镇是最好的处理方法蔺轻舟一口气还没吐完,肩膀上的白羽灵雀左爪踩右爪,身姿摇晃,踉踉跄跄。

蔺轻舟知是牧重山的灵体要离开灵雀了,怕它跌下来,忙伸手把它捧入手心。

白羽灵雀歪着脑袋轻蹭蔺轻舟的指尖,牧重山含笑的声音传来:“苍苍竹林窥蟾宫,我很想与你再闲逛一会,可惜灵体离身不受控制。

蔺轻舟道:“你若喜欢逛竹林,等你恢复了真身我俩寻片竹林,我陪你逛个够。

牧重山笑意盈盈:“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你呢?

蔺轻舟支吾:“我……我…这竹林,确实挺好看的

牧重山明朗地笑出声,片刻后止住笑,叮嘱道惊鸿宗虽戒律严明,但涛白雪山之约期间,人多手乱、鱼龙混杂,避免不了一些斗筲小人想要惹是生非你睡得沉,夜里记得关紧门窗,自己留个心眼。蔺轻舟知他担心金镇会使绊子闹事,点点头:好

白羽灵雀再次蹭蹭他的指尖,安稳睡去。蔺轻舟捧着白羽灵雀回到寂静竹舍,用柔软的布
帛收拾出一个舒适的窝,将白羽灵雀放进窝里,随后打开乾坤袋,拿出飞鸿镜与白念逢闲谈,给她讲笑话解闷,一晃时辰不早。

困意袭来,蔺轻舟打着哈欠收好飞鸿镜,起身关窗关门、确认门上了木栓不易被人推开后才躺在竹榻上休息。

夜色阑珊,鸟鸣林逾静,竹舍里呼吸声悠长,蔺轻舟睡得极熟。

虫鸣聒噪之时,竹舍木窗处传来极轻的“嘎哒声,似有人在试图推窗。

好在窗户被木栓扣死,外面的人无法将窗推开。那窸寒穿声从窗前绕到木门处,来回捣鼓许久终是静了下来。

小半柱香的功夫后,在竹林隐蔽处来回踱步的金镇看见自己的小厮小跑过来,他问道:“成了?小厮无可奈何地挠挠头:“少爷,那人睡觉把门窗都关得紧紧的,我打不开啊,若是强行破门窗,定会把屋里的人吵醒的

“蠢材!”金镇一巴掌盖小厮头上

小厮哎呦一声,抱头不敢多言。

金镇恼怒,心想来都来了,怎能空手而归,于是和小厮一起偷偷溜到了竹舍前。

金镇年幼时被望子成龙的父母逼着吃了许多烈性虚耗气力的丹药导致脑筋愚笨,易信谗言,但也因此勉强算是个金丹期,自是比小厮多些本事。只见金镇悄声蹲在木窗下,从袋里掏出若干银锭右手捏决泛起暗黄光芒,黄光笼罩银锭使它们相融,随后延展成一条极薄的银片,从木窗缝隙伸了
进去。

银片缠上卡住窗户的木栓,悄无声息地拔掉,将木窗推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缝隙,金镇微微抬起身趴在木窗前借着皎洁清亮的月辉往里看。

他眯着眼睛想找岀蔺轻舟的乾坤袋在哪,结果看了许久,因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乾坤袋就傻呆呆地反复找、小厮在一旁提醒道:“少爷,乾坤袋应该和他的外裳放在一起。”

金镇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操控着银片往竹榻上叠起的衣裳探去,一番搜索,还真给他寻到了蔺轻舟的乾坤袋。

金镇大喜过望,命银片缠住袋子,将其拖了出来乾坤袋一到手,金镇把袋子揣进怀里就要走,小厮连忙按住他:“少爷,等等!

干嘛?还不赶紧走,等人抓吗?”金镇压低说

小厮提醒道:“少爷,窗没关,会被发现的。“哦哦。”金镇应了两声,控制着薄长银片要关窗,小厮又道:“少爷,你将乾坤袋里东西拿走,把空袋子还回去,如此更不容易被发现。”“对啊,你说得有道理。”金镇随声附和,将蔺轻舟乾坤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部倒自己的乾坤袋后把空袋子送回原处放好,把木窗关上。这之后,小厮心细地将窗下泥里的脚印弄没,不留半点痕迹,两人匆忙离开。

至隐蔽无人处,金镇打开乾坤袋,翻了一会,嘟道:“什么破玉简,这镜子又是什么玩意儿,等等
找到了。”他拿出青瓷葫芦药瓶,举在小厮眼前就是这个吧?”

是是是。”小厮举起大拇指,挤眉弄眼地笑着少爷就是厉害。

金镇得意洋洋地哼哼两声。

小厮搓搓手问:“少爷,我们到时候寻几个人来弄他?

弄他?”金镇将青瓷葫芦收回乾坤袋里,“谁说要弄他了?”

小厮一愣:“可

金镇说:“我就想让他着急,等他出洋相,谁让他害我摔倒,弄人就算了,我好歹是烁金山庄五庄主之子,才不干这么跌份的事。

小厮无语。

偷人东西就不跌份了

小厮知道金镇是怂,怕在惊鸿宗把事情闹大,他没有劝,跟在金镇身后回去时,眼珠滴溜溜转着不知在想什么。

翌日清晨,破晓时分,蔺轻舟从睡梦中醒来。因与容思凡约好寅时卯时更替时在轻云亭碰面,所以蔺轻舟清早赶着离开,并未注意到有何不妥,穿戴收拾妥当后带着白羽灵雀匆匆出了门。和容思凡会面后,坊主亲自替蔺轻舟整了衣襟,随后带他往仙岛西侧走去。

两人来到岛屿的一处陡峭崖壁上,上善娘娘已在
等候,水天之间,滔天白浪拍打乌黑石壁,有大事将至的趋势。

思凡,你坐镇巽位。”上善娘娘嘱咐。“是。”容思凡行礼后,看了蔺轻舟一眼。上善娘娘:“这位小道友,就留下来陪我谈谈天解解闷吧。

容思凡点点头,轻拍蔺轻舟的肩膀,随后乘风而起,往茫茫沧海的东南方向飞去。“你叫什么名字?”上善娘娘看向蔺轻舟,淡淡可

蔺轻舟连忙告知。

上善娘娘遥望沧海,说:“蔺轻舟,嗯,好名字我叫温芩,温和的温,芩草的芩,你记着。蔺轻舟愣了愣,随后点点头,应了声好。嘶

牧重山疑惑的声音传至蔺轻舟脑海“她为何要告诉你她的名字?

告诉名字是件极亲密的事,身份越尊贵者越超脱世俗,从来只以尊名示人,五圣这个境界,能知晓他们名字必定与他们亲如家人。

蔺轻舟并不知一个名字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觉得是上善娘娘平易近人

上善娘娘又开口,对蔺轻舟说:“等等来人,若是他们问起你,你就说自己是惊鸿宗本门弟子。“什……什么?”蔺轻舟这下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

就连他这个穿越的都知道五大仙门本宗弟子皆是人中龙凤,是修仙者中的佼佼者。
他一个无名之辈,怎能称自己是惊鸿宗本宗弟子一向心如止水的牧重山此刻也因上善娘娘的话错愕不已,不解其意。

上善娘娘说完此话后并未做任何解释,滔天海浪掀起的狂舞海风,近她身时成了穆穆清风,她平静地对蔺轻舟说:“此次的涛白雪山之约与以往不同,我将会从惊鸿宗五位本宗弟子中,择一位成为我的亲传弟子,本已决定,这次在沧海古林秘境中猎杀凶兽最多的那名本宗弟子成为我的亲传弟子,但我细细想来此事还得求一个缘字,你可明白?

蔺轻舟心里:我不明白啊!你们一个个说话都神神叨叨的,我能明白个锤锤啊!

蔺轻舟抱拳作揖:“晚辈愚笨,还请上善娘娘指点

上善娘娘笑了笑:“你会明白的。

正当蔺轻舟一头雾水时,空中传来御风时衣袖猎猎作响之声,随后五名身着云山蓝白涛暗纹锦衣的弟子落地,三男两女,皆英姿飒爽,气度不凡。五人齐齐单膝跪地抱拳:“见过宗主。”上善娘娘:“快起来。”

五人站起身,皆注意到了上善娘娘身后的蔺轻舟上善娘娘也不介绍,只道:“方才卜卦,坤位大凶,你们谁去坐镇。

上善娘娘才说完,一名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的男子上前半步,毫不犹豫地说:“我去。

名女弟子紧接着开口:“从来都是大师兄护着
大家以身犯险,这次还是我去吧。上善娘娘目光绕了一圈,道:“长川你去。”是。”惊鸿宗大师兄洛长川抱拳得令。上善娘娘随后告知其余人,他们坐镇的方位。惊鸿宗本宗弟子得了命令,御气往相应的方向飞去

上善娘娘重新望向无垠碧海,她道:“沧海古林秘境的结界每五年开启一次,因开启时会引起滔天海啸、百兽作乱,所以需十二名修道者位于十二个方位运用灵气镇压。”

蔺轻舟不明白上善娘娘为何和他说此事,不敢言语,沉默地听着。

上善娘娘继续道:“开启结界时,会有震撼寰宇的绝景,此礁石是观景的最佳地点。”她说着,缓缓转过头,看向蔺轻舟,浅笑道。

“你定要好好看看,那是你我故乡见不到的天地沧海。




第六十八章合欢药断的后果

故乡二字跨越山海异域,带着遥远时空沉甸甸的眷念,轻轻落入蔺轻舟耳胖。

异乡难眠,鸿雁迷途,寻见丝缕熟悉韶光,就能惹人潸然泪下。

蒲轻舟闻言顷刻间抬头,眸光扑朔地盯着这位名为温芩的女子看。

温芩朝他轻轻浅笑,并未继续多说。彼此相顾无言,但蔺轻舟脑海里全是一个念头难道温芩也是穿越者?

可温芩是如何认出他是穿越者的?他瞳孔发颤,语无伦次:“难道你也是“不急。”温芩道,“你先瞧瞧这片波澜壮阔的沧海。

似要印证她的话语,海面忽起狂风,阴云蔽日苍穹晦暗,滔天巨浪掀起数丈,以千钧之力拍向礁石,令人血骨本能地颤栗。

原本风浪至两人站立的悬崖上时会化作轻风,可刚才这下太过凶猛,些许海浪溅了上来,打湿蔺轻舟的肩膀。

温芩道:“开始破结界了。

她话音落,蔺轻舟感到远处有巨大的灵力涌现引来天地共鸣。

海面不再平静,目光所及之处,皆可见海浪翻涌。水流开始旋转形成漩涡,越扩越大,大有将整个岛屿都卷入吞噬的趋势,漩涡漆黑的深处传来古兽鸣嚎
击穿耳膜,直至脑海。

流淌在血液里对未知的恐惧让蔺轻舟想立刻拔腿就跑,可他却又因绝景如此震撼而无论如何都移不开目光。

牧重山的声音响起,唤回蔺轻舟的理智:“你往后撤退数步,此次开启沧海古林的结界,似比以往都要凶险。”

温芩也发现了异样,她眉头轻蹙,目光盯住大海漩涡中央。

泛着白沫的海浪和漆黑的海水交织着,而其中有什么正以混乱为掩饰,速度极快地朝他们冲来。温芩神识一动,偏头对蔺轻舟说:“退后!这声提醒显然已晚。

头身长数丈虎头鱼身蛇尾的凶兽跃出海面,掀起惊涛骇浪,用头猛击温芩和蔺轻舟站立的悬崖壁。礁石不堪重击,顷刻碎裂,温芩和蔺轻舟一起随着碎石往海里栽去。

温芩毫不慌张,御气腾空而起,她转头想去救蔺轻舟,发现他已撤到了安全之地。

蔺轻舟脚踏安稳大地,仍觉心惊肉跳,对浑身泛起银光的白羽灵雀说:“谢谢。

牧重山笑道:“无需言谢,以身相许就好。蔺轻舟

此时海里,名为虎蛟的凶兽耀武扬威地以尾拍起海浪,海水扬至空中又落下,似下磅礴大雨。蔺轻舟头顶有淡淡银光组风墙,替他挡下了雨水温芩御气而来,落他眼前,道:“烁金山庄坐镇的
西北处有异样,我去看看,你走远些,注意安全。好。”蔺轻舟点点头,看着温芩朝西北方向御气而去。

他不禁想:如果温芩真的如自己猜测的那样,同为穿越者,那她是如何做到这样如鱼得水地掌握灵力和法术的?

难道她已穿越来许多年,一直没回去

蔺轻舟思绪纷乱,他看着阴风怒号、波涛汹涌的沧海,忽觉自己渺小和无力。

静等了半柱香的功夫后,那只在海边搅弄风云的虎蛟昂首远眺,似意识到什么,放过了礁石,回身往深海深处游去

沧海漩涡上泛起苍蓝光芒,如清泉流淌般在天地间缓缓铺开,苍蓝光芒所到之处,狂风不再低吼,黑云渐渐消散,大海开始趋于平静。

随即,温和的声音传遍仙岛角落:沧海古林结界已破,五年涛白雪山之约如期而至,静等明日百家仙宗探索。

蔺轻舟站在海边沐浴到苍蓝光芒后,顿时感到浑身轻松,五官通透,繁杂的思绪悉数随风消逝。而后,远方有两人御风而来。

是上善娘娘与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老者乃惊鸿宗副宗主北溟道入,掌管惊鸿宗外门弟子。

北溟道人对上善娘娘道:烁金山庄这些年争名夺利惯了,强要了这十二镇压之位却力不胜任,幸而上善娘娘您及时出手,不然必引起大乱啊。
也好。”上善娘娘淡淡道,“希望他们能吸取教训,戒骄戒躁,不过我虽坐镇了西北位,但方才的动乱必定影响了其他坐镇方位,只盼无人受伤。”两人落在蔺轻舟身前,北溟道人抚着花白胡子看向他,疑惑地问:“这位小道友是?

上善娘娘和蔺轻舟还未开口答,又一人御气落地」是容思凡。

容思凡一站定,立刻毕恭毕敬地朝上善娘娘和北溟道人行礼。

坊主多礼了。”北溟道人拱手回礼。

容思凡有意抬举蔺轻舟,拉着他对北溟道人说尊上,这是我们坊的小师弟。

哦?男子?稀奇。”北溟道人笑眯眯地捋着花白胡子,打量起蔺轻舟。

容思凡道:“小师弟天资聪颖,尊师重道,我想让他在惊鸿宗进修半载,不知尊上可否赏我一个面子“老朽还是第一次见坊主操心这种事。”北溟道人笑道,“坊主与我惊鸿宗交好多年,这点小事,怎能不答应?

上善娘娘闻言欲开口,忽然空气中飘来一丝血腥气,令她眉头一蹙。

北溟道入和容思凡同样察觉异样,往海面看去。名身着天水蓝锦衣的惊鸿宗弟子御气落地,他因手臂受了伤衣裳被鲜血浸透,踉踉跄跄地朝几人跑来:“宗主,不好了,方才破结界时,西北有异致使法阵大乱,我们都受到了百只凶兽袭击,大师兄四处救入因此精疲力尽,方才结界破时,灵力耗尽,跌入
海里了

“什么!”北溟道人喊出声。

别慌。”上善娘娘镇定地说,“北溟你带他去疗伤,我去找长川。”说罢她凌空而起,身影顷刻消失

容思凡见状,匆匆对蔺轻舟说:“阿舟,我去帮忙,你自己先回去休息。”

蔺轻舟:“好,的……”他好字才说出口,容思凡已经追着上善娘娘离开了。

转眼间,偌大的海滩就剩他一人,蔺轻舟挠挠头,对白羽灵雀说:“那我们回去吧。牧重山突兀地问:“你饿吗?

啊?”蔺轻舟一愣,他摸摸肚子,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确实有些饿了,轻声道,“好像确实有些饿不过这幽都之山,除了他以外皆是已辟谷的修士自然没有能寻见吃食的地方。

昨日蔺轻舟从昙欢坊来此地时随身带了几块糕点,如今已吃完,他发起了愁,嘟囔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辟谷啊

牧重山说:“你寻只小木舟,我带你去禹杭镇买些吃食

“禹杭镇?”蔺轻舟惊讶,“那也太远了。”“不远,半日能来回。”牧重山胸有成竹地说快走吧,别把你饿坏了

牧重山说半日能来回,一点没夸大其词。而且幽都之山算得上把守严格,他竟出入轻松。
蔺轻舟没多想,跟着牧重山填饱了肚子又回到幽都之山,如此一折腾,已是暮云合璧之时。两人回竹舍的路上听闻惊鸿宗大师兄洛长川被有惊无险地救起,明日沧海古林秘境就人人可探索了。至竹舍,天色已昏暗,蔺轻舟解下腰间的乾坤袋照例服药。

可他一打开袋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慌乱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了?”牧重山问。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蔺轻舟愕然地自言自语,拎起袋子底部就开始疯狂地抖动。牧重山:“什么不见了?

“都不见了。”蔺轻舟无措地说,“药,飞鸿镜都不见了

还是系统化成的玉简也不见了

白羽灵雀飞到蔺轻舟身旁,叼起乾坤袋放在桌上头探进袋子里片刻又拿出。

有吗?!”蔺轻舟焦躁地问

“没有。”牧重山道。

蔺轻舟转身就要往竹舍外冲,白羽灵雀展翅飞起挡在他面前,牧重山道:“你去哪?“我去找东西啊!”蔺轻舟急道,“一定是掉在哪了!

牧重山:“乾坤袋并非普通袋子,不会随便散开的,你的东西是被入偷了。

“被入偷了?”蔺轻舟怔然重复。
可就这时,白羽灵雀像是翅膀使不上力气似地,摇摇晃晃地从空中坚下。

蔺轻舟连忙伸手,将白羽灵雀接住。牧重山强压着灵体,迫使灵体不离身,他说你先别慌,明日我帮你找,定帮你找到。”“好。”蔺轻舟想将白羽灵雀放在床榻上,哪知迈出一步,腿一软,整个人猛然跌在地上。他怕压着灵雀,手往上举,没做任何防护措施,摔了个眼冒金星。

“怎么回事?”牧重山问。

可能是

”蔺轻舟将白羽灵雀放在地上,伸

手揉着摔疼的膝盖,只觉得头疼欲裂,勉强说道,“断药引起的。”

牧重山:“断药?

对,之前坊主说过了合欢药必须每日服用,不能断……”蔺轻舟说着,觉得一股燥热从身体深处涌起,他摸摸自己的额头,喃喃,“牧重山,我好像在发烫…

无人回应他,灵体已离身,白羽灵雀沉睡。蔺轻舟知现在不是鲁莽行事的时候,他强撑起身子,将白羽灵雀放在昨日收拾出的窝里,然后倒在床榻上休息,想等状态好点去求助师姐们。而竹舍外,一人隐在夜色中,不声不响地蹲在窗前探头探脑,偷偷观察着竹舍里的情况。此人正是那日与金镇一起偷东西的小厮
第六十九章生病所以想着他

小厮鬼鬼祟祟地蹲在木窗外偷窥,见蔺轻舟精神不济地倒在榻上,面露欣喜。

此入精明媚主,曾帮脑袋不灵光的金镇处理好了几件麻烦事,因此得了个跟在金镇身旁的福差,成日在烁金山庄狗仗人势,年月久了,熊心豹子胆也有了这出了烁金山庄都不知收敛。

连金镇这个愣头青都知道修道界人人非等闲辈不敢明着对蔺轻舟使坏。

倒是小厮不知者无畏。他读过几本冷僻歪门、诲淫之恶的杂书,见书里写合欢药如果断服,断药人会情潮不断,随后神志昏迷,便忍不住打起了蔺轻舟的主意。

一来,蔺轻舟是修道者。作为一名从不敢正眼看主子的小厮,在他看来,若能与修道之人贪欢逐乐是掉脑袋都值得的事。

二来,书中记载断药的人会浑浑噩噩不知事,这也让小厮大胆了起来。

小厮:“这到嘴的肉,岂有不吃的道理。竹舍里,蔺轻舟躺在榻上似无法汲取空气般重重喘息着,休息非但没让他身体的不适有所缓和,他反而觉得越来越难受。

难以言喻的燥热在他身体里乱窜,背脊和指尖莫名酥麻,似密密麻麻的细针在扎,但因力度小,只觉得发痒未感到疼痛。


那难捱的酥麻还在扩散,往他身体难以言喻的地方爬去。

天色已暗,夜阑人静,竹林昏昏无光,伸手不见五指时。

蔺轻舟头昏脑涨、难受得要命,觉得自己这么硬躺着也不是事,于是强撑起身子,歪歪斜斜地下了床磕磕绊绊地摸索着走到木桌旁,在桌上寻见烛台和蜡烛。

他口齿不清地念诀,费了好大劲才点燃蜡烛。豆大烛火一晃,将小竹舍的角角落落照亮。蔺轻舟喘着气,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自己满额汗,体内的燥热迟迟不消退,蔺轻舟无法,脱了外裳,随手丢在一旁。

恰此时,有夜间凉风穿堂过,安抚着蔺轻舟身心稍稍缓解了他的难受。

蔺轻舟单手撑头,拇指和中指揉按着太阳穴,心想:早知断药这般难受,他定将青瓷葫芦的药分两处放

他本想等身体好些就去寻师姐,可如今看来,他考虑的事应该是能不能熬过今夜。

清风刚化解了些许痛苦,哪知下一波潮热紧接涌来,灼得蔺轻舟眼尾发红,呼吸发烫,双眸发花。人在生病难受时会想家。

蔺轻舟也不例外。

他想起年幼时发烧,母亲将冰袋放他额顶,温柔地拍着他的胸脯哄他睡觉。

一觉醒来不仅人不再难受,还有一碗热乎乎的
馄饨等着他吃。

念着馄饨,他又忆起之前牧重山陪他吃的那碗馄饨

鲜香和温暖余留在舌尖,牧重山含笑的眼眸晃在眼前。

蔺轻舟虽没有辟谷,但因有了灵力五感敏锐,所以许多以前尚能下咽的糟糠,如今都变得难以入口。他也因此知晓了,牧重山吃馄饨是件多么需要毅力的事。

蔺轻舟每每想起此事,都会觉得愧疚,但破开这层愧疚往深处看,能窥见小小窃喜。他会不自觉地想:牧重山对我这般好,是不是与旁人不同?

蔺轻舟之前不知这份窃喜意味着什么,但如今他好像明白了。

因为此时此刻蔺轻舟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牧重山在这就好了。

若是牧重山真在这,他可能会帮自己去寻师姐来但蔺轻舟不希望他去。

蔺轻舟就想牧重山陪陪自己、柔声和自己说笑、微凉的手掌轻抚他额头,即使这些举动不能减轻自己的伤病半分。

山之高,月出小。月出小,何皎皎。蔺轻舟低头无力喃喃:“牧重山,我想你了

体内的热浪阵阵翻涌,作弄得蔺轻舟眼眸湿润却
唇舌干燥,可他手脚无力,走不到十步就会栽倒,除了干熬别无办法。

蔺轻舟清楚此事,他不再坐在木桌旁,站起身,走到灵雀歇息的圆凳前,俯身把灵雀连窝抱上床榻,慢慢躺下,额头轻抵窝里似雪团但柔软温热的灵雀,静等牧重山回来。

他想着牧重山时,一些猜疑也从脑海里冒了出来他的东西对旁人来说皆是无用之物,合欢药寻常人不会吃,玉简寻常人不认识,飞鸿镜虽稀奇,但一只能有什么用?

更何况如今在惊鸿宗的人都是出身名门望族,谁会做偷鸡摸狗的事?

难道

蔺轻舟想到了金镇。

念头才至脑海,门外突然传来几声急促的哐哐声打断了蔺轻舟的思绪,也把他吓了一跳。“谁?”蔺轻舟对着门外喊。

木门外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哐哐声只是蔺轻舟的幻觉。

蔺轻舟正疑惑着,突然想到,刚才那几声,根本不是敲门声。

而是推门声。

是某人猛地推门想要闯入,却因门被栓木扣住而发出的声。

想到这,蔺轻舟的背部蓦地起了冷汗。他此时身体虚弱,若是有歹入进屋,后果不堪设
想

蔺轻舟顾不上头疼脑热,咬着牙起身,先将白羽灵雀藏进了木柜里。

但让人觉得莫名的是,巨大的哐哐声后,竹舍陷寂静中。

蔺轻舟壮着胆子往门前走了几步,忽而一阵凉风从木窗外拂来,吹得木桌上的烛火晃了晃,墙上各物的影子跟着颤抖起来。

蔺轻舟发现一件毛骨悚然的事。

他的影子旁,有另一个人的影子。

蔺轻舟倏地转身,见一名用布蒙了半张脸,手拿麻绳的黑衣人站在他身后。

蔺轻舟没有因为惊吓傻呆在原地,他立刻捏诀想运用灵气召出火焰攻击那名黑衣人。但黑衣人比他反应更快,一掌劈在蔺轻舟颈部将他击倒在地,半跪下屈膝抵住蔺轻舟的腹部,腿脚压制着蔺轻舟的腿脚,手拿用麻绳快速地捆住蔺轻舟的手腕,阻止他捏诀。

蔺轻舟耳朵嗡鸣片刻回神后,立刻用尽了浑身力气将身上的黑衣人掀翻,往屋外奔去。黑衣人哪肯他逃,一把抓住蔺轻舟的后领,使劲拉扯蔺轻舟,几步往后拖拽,将蔺轻舟重重摔在竹榻那小厮心里谋划许久,自然要比惊慌的蔺轻舟有计策。再者蔺轻舟因断药浑身发烫四肢无力,所以即使他全力反抗挣扎,还是被小厮用麻绳束缚四肢,用布蒙住了眼勒住了口。

小厮看着不甘为鱼肉试图弄松绳子而摔下床榻磕
得膝盖起了淤青的蔺轻舟,得意地搓着手笑道:“小道长,别乱动了,你越抗拒,我可是越兴奋啊。他说着,吞咽着口水,手往蔺轻舟的衣襟伸去。正此时,竹舍木柜突然动了一下。

小厮做贼心虚,吓了一大跳。

他紧紧盯着木柜,正心想什么东西时,木柜门蓦地打开,白羽灵雀冲出,狠狠地啄向小厮的眼睛。小厮吓得后退,双手扑打:“该死的鸟!哪来的白羽灵雀虽气势汹汹,但不太会飞,没啄两下,就被小厮抓住,翅膀在他手指里无力地扑腾。小厮起了杀意,凶恶地掐住白羽灵雀脆弱的脖颈意图弄死它。

就在小厮正要使劲时,窗外飘进些许点点银光。那银光似粒粒从烈焰中跃出的火星子,晃晃悠悠地落在小厮手腕上。

只听‘咔嚓’一声

小厮的手腕应声折断,整个手掌虚虚地垂下,似没有皮骨连接般幽幽晃荡着。

“啊!!”撕心裂肺的惨嚎从小厮口中溢出,他捂住手腕,整个脸因为疼痛而扭曲。

白羽灵雀逃离了魔爪,落在坐在冰凉地上倚靠着床榻意识不清醒的蔺轻舟肩膀上,耀武扬威地对小厮啾啾地叫着。

小厮惊觉大事不妙,捏着断裂的手腕,强忍着疼痛,扭身就往门口跑。

可就在他刚走到木门前时,一阵阴冷厉风猛地撞
开木门,砸他脸上身上,毫不留情地将其撞翻在地。小厮摔倒,感到一道黑影沉甸甸地压了下来。他惊恐万状地抬头看去。

夜风将不远处苍苍竹林飒飒声带至耳畔,广寒清虚之下,冰镜凝霜之时,身着玄黑淡金暗纹锦袍、身姿挺拔的男子站在竹舍门口,眸光凉凉。牧重山目光一瞬定在竹舍内被麻绳捆绑,口和眼皆蒙布的蔺轻舟身上。

白羽灵雀扑腾着翅膀蹦蹦跳跳啾啾直叫,仿佛在告状。

牧重山不紧不慢地将目光移到瘫倒在他脚下的小厮身上。

小厮知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吓得得屁滚尿流,立刻变化姿势,跪在地上,哭喊着不停磕头:“仙君饶命,小人一时糊涂了,仙君,呃!

他的喉咙被无形的巨掌死死扼住,脸颊憋青,双眸瞪出,四肢扑腾,再说不出半句话。牧重山若有所思地看着小厮,平静说:“罢了在他竹舍里杀了你,不但会引起惊鸿宗追查,还脏了他的居所。况且,不想手里沾着鲜血陪他。牧重山话音落,无形巨掌掐着小厮喉咙,将他提起丢出竹舍。

小厮在地上狼狈地滚了几圈,知自己捡回一条命已万幸,哪敢再有什么举动,匆忙起身惊慌失措地跑了

收重山解决完小厮,看向只着中衣还被麻绳束缚的蔺轻舟,忽而嘴角勾起,捏诀在竹舍外设下结界。
有此结界,无论竹舍里的动静多大,外面一律听不见看不见也进不去。

竹舍门缓缓关上,余满地玄晖素影清光。



第七十章因为没唤我相公

春山夜静,细雾遮寒露,月隐竹梢,牧重山刚设下结界,白羽灵雀翅膀扑腾着朝他飞来,啾啾叫着想与牧重山亲近。

牧重山修长的食指抵唇前,微不可闻地噓’了声,朝白羽灵雀伸出手。

灵雀落他手心里,歪头看牧重山。

牧重山用两根手指轻揉它的小脑袋,指尖泛起银光,方才还在闹腾的白羽灵雀合上眼缩成一团安稳睡着

方才争斗而散落在地上的巾帛悠荡地飘来,牧重山抓住巾帛,裹上灵雀的身子将它放在木桌上,随即朝蔺轻舟走去。

床榻旁,蔺轻舟青丝凌乱、中衣染尘,显得十分狼狈。

他的眼睛被黑布蒙着,牧重山瞧不见他是睁眼还是闭眼,所以不知蔺轻舟有无晕厥,只见他身子歪斜地依着竹榻,悄无声息。

牧重山俯身稳稳当当地将蔺轻舟抱起,抱到床榻上,手臂触及他身体时,即使隔着棉麻布料都觉得烫似抱着一块暗燃的炭。

蔺轻舟身躯被两指粗的麻绳束缚着,因小厮想着定得让蔺轻舟无法挣脱动弹不得,且小厮又劲大心狠,所以绳子绑得极其粗暴,麻绳七扭八歪地死死捆着蔺轻舟的手腕关节和腿脚,还在脆弱脖颈处勒了一道

粗糙的绳子磨着蔺轻舟白皙的脖子,若是再紧点
必定会将他勒窒息。

牧重山没有犹豫,将蔺轻舟放在竹榻上以后,立刻凝灵气在指尖形成风刃,割开他身上的麻绳。然而绳子松开的一瞬,一直安静无声的蔺轻舟突然奋起发难,他像瞧见笼子铁锁有裂痕的兽,孤注掷地不顾身子受伤地猛然撞去,以破釜沉舟的心态拳挥在牧重山脸上。

幸而蔺轻舟因断药手脚无力,牧重山没有吃太大的苦。

不过即使如此,牧重山还是被如此措不及防的拳打得头一偏。

牧重山不悦地轻轻“啧’了一声,抓住意图逃跑马上就要跌下床榻的蔺轻舟,单手捏住他的手腕,牢牢地将人按床榻上,扯掉蒙着他眼睛、堵着他嘴巴的黑布,掐住他的下颚,手指卡在他脸颊两侧,强迫人看着自己。

蔺轻舟前一秒还在困兽犹斗、拼命挣扎,在看到那双乌墨渲染的星眸后,立刻似被人点穴般定在原地,他面露迷茫和困惑,小声喊道:“牧重山?”牧重山伸舌舔了舔因被揍发疼的嘴角,笑道如假包换。

“对了,刚才……有个黑衣人…白羽灵雀!!”蔺轻舟情绪激动,言无伦次地喊着。牧重山安抚他:“没事了,没事了,坏人被我赶跑了,灵雀在休息。

蔺轻舟安静下来,愣愣地看着身上的牧重山,虽麻绳已断,但他的手腕还在牧重山手掌里,整个人被牧重山牢牢缚着,但蔺轻舟没有任何要挣扎的意思。
你怎么来了?”蔺轻舟小声问,因喉咙干所以嗓子暗哑,竟有几分可怜的意味。

牧重山勾起嘴角:“娘子生病难受,我怎能不来等等、”蔺轻舟突然又想起什么,慌张地说这里可是惊鸿宗,你就这样出现会被人发现的吧!你还是快走吧!”

说着他想伸手推牧重山,奈何整个人被牧重山桎梏住,使了劲想抬手却纹丝不动。

“安心勿忧,我是先使用传送符箓至附近无人的海面上,再悄无声息地偷溜进岛的,无人察觉。”牧重山语气轻松地说。

“这样吗……”蔺轻舟不懂法器的门道,但他瞧牧重山怡然自若的模样,稍稍放心了些。更何况,他的内心深处,并不希望牧重山离开。牧重山故作委屈,撇着嘴角,目光哀哀:“说起来,娘子才揍了我一拳,不给予些宽慰,就立刻赶我走,未免太薄情了些。

头晕脑胀的蔺轻舟这才想起自己方才蒙眼看不见不小心打了牧重山。

他愧疚地说:“这……对不起,等等,你先松开我,躺着头晕难受。

牧重山嘴角含笑,放开蔺轻舟的手腕,坐在床榻边

蔺轻舟摇摇晃晃地撑着身子坐起,湿润眼眸印着烛火,瞧着明亮实则迷茫。

“很难受么?”牧重山伸手扶他。


现在好多了。”蔺轻舟深呼吸数下,清清干哑的嗓子说,“就是身子发烫。”

牧重山嘶’了一声,心想:这么硬熬着也不是办法,也不知夜深能不能打扰昙欢坊坊主…他垂眸沉思着,蔺轻舟神情恍惚地凑上前,双手捧住牧重山的脸。

牧重山

“我看看你嘴角的伤。”蔺轻舟自顾自地解释道牧重山不禁嘴角轻弯。

蔺轻舟的手也在发烫,但风寒夜凉,牧重山方才又千里迢迢赶路,风尘仆仆,所以此刻反倒觉得他温热的手心很舒服,像融融冬日被体温偎热的暖褥。月辉与烛火相交辉映,蔺轻舟瞪着发花的眼睛仔细看,越凑越近。

牧重山的脸颊倒是无事,但左侧嘴角有淡淡的青紫淤痕。

“是不是很疼?”蔺轻舟拧着眉,心里懊悔不已牧重山微微叹息,愁眉苦脸道:“疼,娘子伤得我好疼啊。

蔺轻舟

宵魄悬苍穹,依依素影与微晃烛光将榻上两人的身影拉长,天地悄然无声,静等无法言喻的情绪野蛮生长冲破胸膛。

蔺轻舟缓缓抬头,伸出柔软的舌尖,轻触牧重山嘴角淤青,在那落下浅浅的吻。


牧重山愣在原地。

嘴角的疼痛因潮湿的触觉愈发明显,可片刻后,却又似麻木般不再阵阵发疼,让人不禁留恋起那轻如羽翼的暖和小舌。

牧重山回过神来,将蔺轻舟推离半臂远,但手掌攥着蔺轻舟的肩膀没松开,他仔细观察蔺轻舟的神色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瞧着一副神思恍惚的糊涂模样

蔺轻舟反问:“你为什么总唤我娘子?”他似因被推开而难过,语气里有质问的意味。牧重山不答,若有所思地看着蔺轻舟。倒是蔺轻舟先急了,他问:“是在开玩笑吗?是在打趣我吗?”

嗯……”牧重山沉吟片刻,笑问,“如果我说是呢

这下轮到蔺轻舟发愣了。

他手足无措地四顾,想立刻逃离此地,却因不知自己能去哪直直地僵在那,他支吾道:“哦…我早就,早就料到了…我也没当真过…我…都让你不要喊了,一点都不好笑,不要再捉弄我了他说着,喉咙似被什么堵住,再吐不出一个字。蔺轻舟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搓了眼睛一下,打掉牧重山按住自己肩膀的手,背对着牧重山侧躺在竹榻上蜷成紧紧的一团,拉过薄被,蒙头遮脸。“方才不是说躺着头晕难受么。”牧重山笑着拽了拽被子,使蔺轻舟的侧脸露出,“怎么又躺下了?蔺轻舟呼吸不顺,咳嗽两声,扯着被子又想蒙头
他嘟囔道:“反正坐着也难受,怎么样都难受牧重山使了劲拽被子,不允他遮脸,笑着说:你可知为什么我唤你娘子只能说是句玩笑话?“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蔺轻舟眼眶红红的。

牧重山按住蔺轻舟的肩膀,强行将他身子扭过来面对自己,牧重山笑意狡诈似狐,他慢悠悠道:“因为你没喊过我相公。”

蔺轻舟:???

牧重山理直气壮地说:“哪有郑重其事地定下情义之约后,却仅有一人将称呼改口,另一人疏远地唤姓名的?”

蔺轻舟

怎么回事?

怎么又是这种听着好有道理,细想好没道理的言论

蔺轻舟头脑发昏,晕乎乎地看着牧重山,不知如何回答。

偏偏牧重山还步步紧逼,追问道:“你在问我是不是说玩笑话前,难道不该先唤我一声相公吗?“这……我……”蔺轻舟懵了,他期期艾艾地说相……相……相

相了半天没相出来,身体的热潮倒一股脑地往脸上涌去,蔺轻舟恼羞成怒:“等等,我俩都是男的为什么你喊我娘子,我喊你相公啊?收重山:“因为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是我先唤
你娘子,所以这事便这么定了。

蔺轻舟:“

他有气无力地躺在榻上,好气又好笑地说:“真是败给你了……关键是我竟然觉得有道理……”这特么就离谱。

牧重山见蔺轻舟不再沮丧,淡笑着伸手轻揉他青明明只是寻常安抚举动,可当牧重山手掌离开蔺轻舟侧额时,蛰伏在蔺轻舟指尖和脊背的酥麻突然胡作非为地乱窜,身子的热度烧得蔺轻舟瘫软在榻上重重喘息着。

怎么了?”牧重山见他突然呼吸急促,蹙眉问难受…”蔺轻舟胸膛起伏得厉害,“牧重山你……你摸摸我的额头

牧重山依言照做,冰凉的手掌覆蔺轻舟的额头上奇了怪了,牧重山的手才触及蔺轻舟的肌肤,蔺轻舟立刻觉得热度消退了些,并且浑身上下如针扎的酥麻感也淡了许多。

“牧重山。”蔺轻舟逐渐神智不清,胡言乱语道“你能不能,把我丢进冷水里,找个水潭,把我丢进去…我热得难受,身体不舒服,太难受了…牧重山担忧地蹙眉,意欲起身:“我这就去寻坊主

“不。”蔺轻舟连忙拉住他的手,急切地说:“你…别走,如果你不把我丢进水里,那你能不能摸摸我,你摸我,我好像会舒服些


第七十一章我觉得我喜欢你

听完蔺轻舟的思求,收重山单手撑额半掩眼眸,无奈又好笑,心中暗道这药断了以后真是能让人发疯以后万万断不得,若是再断,他怕是会跟着疯。牧重山稍稍冷静了些,放下手,问蔺轻舟:“知道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话吗?”

蔺轻舟不答,手上使劲,生怕牧重山离开似地紧攥着他,通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眼前人。牧重山嗤笑一声,心道:话出自你口,事因你而起、清醒后可别责怪我啊。

他伸手捞起躺在床榻上的蔺轻舟,让人跪坐自己腿上,两人面对面、眼眸唇舌皆近在咫尺。这样的姿势使得蔺轻舟稍微高些,牧重山微微仰头,笑问:“你想我摸你哪里?

蔺轻舟眼眸迷茫,声音虚弱,他说:“脸。牧重山如他所愿,伸出双手,覆在他脸颊两侧。蔺轻舟心脏一颤,随后抿着嘴,努力压下根本藏不住的欣喜

其实,牧重山的手心并不凉,而且两人肌肤相偎只会让彼此触及的地方温度上升,可奇怪的是,当牧重山摸上自己的脸颊,蔺轻舟立刻感觉滚烫的脸庞热度有减退的趋势。

未被牧重山手心指尖触及到的地方渴求着舒适,蔺轻舟闭眼蹭着牧重山的手掌,想让更多肌肤能与牧重山接触,嘴唇额头一一眷恋地贴着他的手心。牧重山任由他自作主张地蹭来蹭去,等他不再急切后,坦然地笑着问:“只摸脸够吗?


蔺轻舟闻言抬头,迷茫恍惚地看着他,眸光比窗外月色更加朦胧,眼里瞧不见一丝清明。牧重山气定神闲,循循善诱:“还想我摸你哪里蔺轻舟全然未察觉牧重山的狡诈,面露喜色,他想了想,说:“手。

牧重山便依言握住他的手,双手合起将他两只手包裹在其中。

蔺轻舟再忍不住,弯眸朝牧重山笑,笑意明朗像个终于得到盼望许久的糖果的孩童,满心满眼都写着欢喜。

他还不甘心只是被牧重山的手掌包裹住,稍稍使了点劲挣脱牧重山合拢的双手,与他手心贴手心,手与牧重山十指相扣,一手摊开成掌,将手心里的丹赤印记递到牧重山眼前,笑着说:“你瞧,你留的。牧重山本不愿在握手这件事上多费功夫,想尽快进行下一步,可蔺轻舟这话一说,牧重山听见脑海琴弦因紧绷而几乎要断裂的声音。

他深呼吸一下,笑道:“你亲手心的印记一下。“为什么?”蔺轻舟困惑。

亲完你就知道了,听我的。”牧重山语气柔得似溪水,哄着他,“快亲吧。

这倒并非难事,蔺轻舟虽不解,但还是听话地举起手,他显然已经精神涣散了,一连几下嘴都没能碰到来回晃的手,半天才亲了掌心印记一下。收重山勾着嘴角,伸手握住蔺轻舟的手腕,吻在
他亲过的地方。

蔺轻舟双眸渐渐瞪圆。

第软的唇,湿润的呼吸,指尖无意触及的脸,手腕被擒住的力度,一切一切都让蔺轻舟飘飘乎不知今夕何年。

牧重山抬起头,笑着问:“还有呢?“什么?”蔺轻舟干咽了一下。

牧重山笑道:“还希望我摸你哪?”蔺轻舟低头思索,他感到脊背处的酥麻一直不散于是抬头小声说:“后背可以吗?“好。”牧重山伸手抚上蔺轻舟后背,不过才抚了两下立刻将手拿开。

蔺轻舟食髓知味,有些着急,结巴道:“怎,怎么就不摸了?

牧重山反问:“手隔着衣裳抚你后背真的可以吗能缓解你的难受吗?”

“这……”蔺轻舟竟拧着眉心认真地思考起来。“脱了吧。”牧重山伸手解开蔺轻舟中衣的盘扣不费事地一扯,蔺轻舟光洁和胸膛和腹部就裸了一半

“等等。”蔺轻舟嘟囔一声,攥紧中衣衣襟,不让牧重山为所欲为。

牧重山还以为他清醒了,正觉扫兴,哪知蔺轻舟问:“为什么我脱了,你没脱?

牧重山噗嗤一下笑出声,他说:“我可是为了用手安抚你的难受才脱你衣装,我又无需人安抚,为何要脱?


闻言,蔺轻舟沮丧,垂头道:“哦…对…”你希望我脱衣服吗?”牧重山勾唇问。蔺轻舟这个时候诚实得很,立刻点了点头。那好。”牧重山笑道,“你帮我脱,我就脱蔺轻舟瞬间欢欣:“真的吗?

牧重山点点头:“嗯。

蔺轻舟顾不得忸怩,生怕牧重山后悔似地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当真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蔺轻舟明明眼花头晕,却没太费劲就将牧重山的衣裳扒了下来。这下,两人皆只披着中衣,以暧昧不清的姿势坐在床榻上,烛台上本就很短的烛已燃尽,月光盈盈下坠,似薄纱般温柔地披在牧重山身上。蔺轻舟瞧见牧重山小腹处有一个丹赤花纹印记,与他手心的印记有些相似,但又有些不一样,牧重山腹部的印记更加狰狞缭乱,像是溢着鲜血的血痕。蔺轻舟伸手去摸,语气着急地问:“你是不是受伤了?

牧重山抓住蔺轻舟惹火的手,让他看着自己,问“还想我摸你后背么?”

蔺轻舟诺诺:“想。

牧重山一字一顿,为了让蔺轻舟听清而说得极慢“这可是你说的。

牧重山伸手,抚过蔺轻舟光滑的脊背,惹他颤栗不已。

等,等等…”蔺轻舟有些慌张。


但凶兽已露出了尖利危险的獠牙,牧重山幽幽墨眸深似无底渊,他不言不语,俯身张口咬在蔺轻舟肩膀上,毫不留情地留下齿印,双手使着与它修长白皙不相符的力度,在蔺轻舟身上留下红痕。啊,疼!”因肩膀的痛,蔺轻舟眼泪一下涌了出来,脑袋稍微清醒了些,“牧重山,疼啊。牧重山伸舌舔了舔蔺轻舟肩膀溢出血珠的牙痕,又抬头轻吻他湿漉的眸,说:“对不起,没忍住。”如此折腾一番,蔺轻舟方才还因断药难受得无法入眠,此刻却觉得有些困了。

牧重山察觉蔺轻舟的困顿,抱着他侧躺下来,轻拍他后背:“睡吧。

蔺轻舟强打精神,问牧重山:“我们…这算是双修吗?”

“嗤…”牧重山觉得好笑得很,他说,“当然不算。

蔺轻舟若有所思,他又问,“既然

不是双修,为什么你要和我做这种事?牧重山反问:“这种事是什么事?

蔺轻舟:“肌肤相亲。”

牧重山淡淡道:“谁知道呢?好了,快睡吧。我知道。”蔺轻舟不愿合眼睡,嘟嘟囔囔牧重山看眼前明显神志不清的入,觉得有趣你知道什么?

蔺轻舟沉默片刻,开口小声地说。

“牧重山,我觉得……我觉得我喜欢你。
第七十二章告白了但没真告

因世间悄然寂静,所以虽然蔺轻舟声音轻,但牧重山听得真真切切。

徐徐清风长逝入怀中,清冷蟾光点染牧重山因惊讶而微微瞪大的墨眸。

蔺轻舟小声地继续道:“我知道有些突兀,但是我仔细想过了,我是绝对不会和我不喜欢的人做这种事的

牧重山无言沉默,安静似山崖间纹丝不动的顽石蔺轻舟心慌,他五指收紧,攥牧重山的衣袖:“牧重山,你说句话。

牧重山看了蔺轻舟一眼,忽而勾唇浅笑,笑意些无奈,他轻声道:“我并非良人。”“这算什么回答。”蔺轻舟沮丧松手。牧重山将他凌乱抚在侧脸的青丝撩至肩膀后自然是点醒你的回答。你若是喜欢我,终有一天会受伤的。

蔺轻舟问:“你是指你被人追杀的事吗?牧重山:“此为缘由之

藺轻舟缄默望向竹榻旁的窗柩,望着薄凉残缺的弦月,片刻后,他问:“牧重山,你寻死的念头是不是从未断过?”

牧重山没说是,但他也没说不是。蔺轻舟没有追问,又道:“牧重山,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牧重山笑道:“你已问了我数个问题,现在才说这话,会不会有点迟了。

因为这个问题,我想得到答案,但对于你而言应该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蔺轻舟垂眸。牧重山:“你问吧。

蔺轻舟抬眼注视着他,怕惊动什么般轻声:“在你心里,我是怎样的存在?”

牧重山被问得一怔,他望向蔺轻舟的眸,认真思索起这个问题。

无妄地牢初见,蔺轻舟莽莽撞撞地朝他奔来,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要救他出去时,牧重山以为蔺轻舟是什么邪魔门派的人,想着把他救出去以后,自己就会对他们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又或者以救他为条件,让他付出些什么。但是蔺轻舟只是将温暖的赤色大氅披在他因寒冷僵硬无知觉的身躯上,对他说些阿巴阿巴之类的胡言乱语。

莫名其妙,但很有趣。

第二次见面时,牧重山随口问蔺轻舟,你会讲笑话吗?

没想到蔺轻舟真的讲了。

而他因此笑了。

就是那一瞬,牧重山突然意识到,像他这样如同孤魂野鬼游荡在世间的人,也是会笑的。麻木的他,蓦地感受到了孤身寂寞的冰冷和苦楚
他突然不在乎蔺轻舟有何目的,因何而来。他只希望蔺轻舟能再讲个笑话给他听。再之后,第三次相遇,因受刑罚浑身是伤、体无完肤、鮮血淋漓的牧重山,看着蔺轻舟慌张地大步朝他奔来。

牧重山自从被关进无妄地牢后,就一直饱受辱骂殴打和鞭挞,他明明已平静地承受了三个月,可当蔺轻舟颤着声问他‘你怎么成这副样子了’的那刻,牧重山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难以忍受。他确实想死。

因为想死,聂焱将他打入无妄地牢时,他没有反抗

可他忽然想在死前,看看蔺轻舟沐着阳和喧风给他说笑话的模样。

而无妄地牢太冷太黑,瞧不见太阳,所以他得出去

与蔺轻舟一起逃离湘御宗后,牧重山对蔺轻舟的心思越发扭曲古怪和矛盾。

他明知自己终将走向灭亡。

可他希望在跌落悬崖粉身碎骨前,蔺轻舟能陪他走一段。

后来在两入的相处过程中,他逐渐贪婪,开始不再满足于只是陪伴

牧重山因纷杂思绪静默着。

他已经意识到蔺轻舟所提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了。诚如蔺轻舟所言


若非欢喜,他为何要费尽心思诱蔺轻舟与自己双修

但牧重山说不出口。

因为,他只想蔺轻舟在他走向陨灭的路上陪陪自已、而木想蔺轻舟跟自己一起跌得粉身碎骨蔺轻舟等了许久也没得到牧重山的答案,不由地怅然叹息:“我们俩之间隔着的山,比我想象中的要多啊。”

不过啊。”蔺轻舟话锋一转,“我这人啊,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就是认准一件事,定会坚持到底他高考时,虽然成绩斐然,但因为没有报上心仪的大学,所以决定复读一年。旁人都不理解,纷纷劝他,说复读生压力大,第二年很难考得过第一年。蔺轻舟没听劝,沉心备考,第二年成功被心仪的大学录取

闻言,牧重山问:“是吗?那你如今认准了何事蔺轻舟道:“你方才没回答我的问题,所以你的这个问题我决定不回答了。”他扯过被褥,盖在两人身上:“不说了,我好不容易困了,还是赶紧睡吧要不然等等断药的潮热又涌来,怕是真的要一夜难眠了

牧重山笑道:“嗯,睡吧。

翌日清晨,初日悬空,苍苍竹林凝寒露。蔺轻舟睁眼时,觉得头疼欲裂,神志恍惚。
断药的难受还未褪去,低烧折磨着他的身心,蔺轻舟按着侧额吸气吐气缓了半天,才察觉身旁有人。蔺轻舟疑惑地转头看去,瞬间双眸圆瞪坐起身手撑着床板往后挪。

牧重山穿着敞开的中衣,半裸着身子躺在他身旁蔺轻舟再一低头,发现自己也只是披着中衣,而他侧腰和腹部,竟有极其暧昧的指印红痕。蔺轻舟双手抱头,张嘴无声尖叫,内心崩溃。牧重山其实早就醒了,他故意不穿好衣裳,就等着看蔺轻舟的反应

果然如他想的那般有趣。

牧重山睁眼,看向蔺轻舟,失身般哀哀地拢紧衣襟,哽咽道:“公子,万万不可做薄情寡义的负心人得对我负责啊。

蔺轻舟

蔺轻舟结巴:“等等,你为什么在这我先不问了,我就想知道,我俩……我俩…怎么这副模样躺在榻上啊

牧重山一愣,再瞧蔺轻舟慌张无措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坐起身问:“你不记得了?蔺轻舟小心翼翼地点头,仔细观察牧重山的神色牧重山倒是显得很平静,他问:“从何时开始不记得的?”

蔺轻舟心虚地说:“你灵体离开白羽灵雀后的事我都记不清了


牧重山心想:难怪那名黑衣人敢如此肆无忌惮。我有没有…”蔺轻舟犹疑道,“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啊…

牧重山看着紧张担忧的蔺轻舟,忽然展颜道你昨晚说你喜欢我。

什么?!”蔺轻舟心脏骤停,声音都因此发颤了,“我……我怎么…会……你是不是在逗我?”是啊。”牧重山弯眸,“逗你呢。”蔺轻舟松口气,佯装恼怒:“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牧重山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蔺轻舟急急地问迫切地想知道一切。

牧重山说:“你烧糊涂了,硬拽着我要打架,凶巴巴地把我衣服全拽下来了。

蔺轻舟

他就算吃饱喝足浑身有劲都拽不掉牧重山的衣裳好吗!!!

蔺轻舟头疼地扶了下额,突然想到什么,蓦地抬头,着急道:“等等,这里可是惊鸿宗啊!你这样以真身出现,不会被人发现吗?”

牧重山听着这耳熟至极的话,嘴角勾着无奈的笑,道:“你还真是…你啊。

蔺轻舟一早上起来已经满脑子问号三次了:“我当然是我啊

好家伙,搁这探讨人生哲学呢?

牧重山言简意赅地将蔺轻舟断药后发烧,蒙面黑
衣入发难,自己随后赶到的事与他说了。蔺轻舟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没回过神来。牧重山趁他理清这些事时,走下床榻,穿好衣裳牧重山拢起中衣时,蔺轻舟瞧见了他腹部的丹赤印记,蔺轻舟因好奇直勾勾盯着,直到印记被衣裳覆盖

总之。”蔺轻舟手攥拳抵唇轻咳一声,抬眸看牧重山,“谢谢你昨晚救了我。

牧重山笑笑未多言,利落地穿好衣裳,整整袖口后伸手摸了摸蔺轻舟的额头,发现还烫手,道:“你把中衣穿好,清晨风寒,不可掉以轻心。“好。”蔺轻舟虽不舒服,但不想表现得病恹恹的,立马开始整衣裳。

他边穿中衣,边盯着侧腰明显是被人用力揉捏出来的红痕看,有些在意。

难不成自己真和牧重山打架了?

不可能吧,和牧重山打架,他哪还能看得到清晨的太阳。

那这些红痕是怎么来的?

蔺轻舟正纳闷着,突然闻到一股鲜香气息。他愕然地抬头望去,见牧重山从乾坤袋里拿出红木食盒,而食盒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我知你如今体内灵力涌动五感敏锐,所以我瞩了店家煮得清淡些,放心吃吧。”牧重山将馄饨递给蔺轻舟。

蔺轻舟双手接过青瓷碗,颤着声问:“你怎么
你什么时候这是哪来的馄饨啊?”

牧重山笑道:“即使我把这些琐事告诉你也不能让这碗馄饨变得更加好吃,我还是不废口舌去说了。…谢谢啊…”蔺轻舟低头看着馄饨,觉得飘起的热气熏得他眼睛有些湿润。

牧重山:“抓紧吃吧,我已传信给昙欢坊坊主说了你断药的事,你的师姐们应该很快就会到竹舍前了容思凡收到牧重山书信时,远在湘御宗的聂焱随身携带的罗盘突然迸发光芒。

聂焱眼眸骤缩,连忙将罗盘拿出,注入灵力他身旁的亲传弟子激动得大喊:“难道是那魔头终于露出破绽了吗!”

只见罗盘上光芒散开,星星点点跃至空中,组成幅山海地图。

聂焱仰首望着地图,吐出四个字。

“幽都之山。”


第七十三章我不会辜负他的

蔺轻舟坐在床榻上,曲立双腿用膝盖顶住装馄饨的青瓷碗,一手扶着碗边一手拿起勺子,问牧重山师姐们等等会来寻我?”

牧重山道:“已在路上。

蔺轻舟疑问:“那你藏哪去?

“藏?”牧重山从容反问,“我为何要藏?”蔺轻舟提醒道:“坊主可是认得你的牧重山笑道:“别担心,山人自有妙计。蔺轻舟‘噢’了一声,低头吃馄饨,心想牧重山说的妙计会是什么。

两人说话间,白羽灵雀悠悠转醒,展翅飞来,落在蔺轻舟头顶上啄他青丝,啾啾直叫。牧重山伸手抓起白羽灵雀放自己肩膀上,让它不要打扰蔺轻舟吃馄饨,随后解下挂在腰带的乾坤袋,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蔺轻舟吃完馄饨一抬头,登时吓一跳,差点打翻手里的青瓷碗。

牧重山站在床榻边,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面獠牙兽首面具,只露出一双染墨星眸,他为了吓蔺轻舟,方才故意悄无声息地俯身凑近入,得逞后毫不掩饰地轻笑一声。

轻舟拍拍胸脯哭笑不得:“你方才说的妙计就是戴个面具啊?

收重山颔首,拿过蔺轻舟手里已吃干净的青瓷碗放在屋内木桌上的食盒里:“最简单的方法往往是
最有效的。”

你就不能……”蔺轻舟打量他的面具,艰难地吐字,“弄个和善点的面具吗?”您选个面具还非得玩一手叛逆吗!牧重山于是打开乾坤袋,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面具

蔺轻舟瞠目:“我就随口一说,还真有啊!?牧重山笑道:“因为我知你会这么说。”然后他将手里的那个面具戴在蔺轻舟脸上,端详片刻,嗤笑出声。

蔺轻舟拿下脸上的面具,一瞧,知道牧重山为何发笑了。

那是一个欢笑着的大头娃娃面具,两根木作涂黑漆冲天小辫,惨白的脸上点着两坨红晕。牧重山笑着问:“这个面具可和善?”蔺轻舟

和善个头啊

这咧开大笑的红嘴巴也太惊悚了吧!牧重山笑问:“戴哪个?

蔺轻舟

这让他咋选啊!!这两个面具一个比一个招摇啊!出门肯定会被所有人盯着看的啊,目光如果会幻化成利箭,那戴着这俩面具四处逛一圈,恭喜你,因为回来时你就不是个人了,你是草船借箭的草船!就…”蔺轻舟拧着眉,看看青面獠牙面具又看看大头娃娃面具,神情凝重地想着哪个能更好地
帮牧重山掩藏身份。

牧重山见他纠结不已的样子,手伸进乾坤袋里,笑道“其实我还有一个。”

蔺轻舟:“?”

您搁这摆摊呢!

还是买面具的时候老板优惠大酬宾了啊?买一送二是不是啊?!

第三个面具明显与前两个不同,此面具通体玄黑无任何花纹,遮半脸,左侧长至下巴,紧贴牧重山的脸,恰到好处地隐藏住他的五官,让旁人无法认出。蔺轻舟:“嘿!你早把这个面具拿出来多好啊?牧重山勾唇浅笑。

忽然,竹舍木门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蔺轻舟与牧重山对视一眼,知是蔺轻舟的师姐们来了。

正此时,竹舍外。

容画着急地推竹舍的门,却怎么也推不开,不由地恼道:“这门怎么回事啊?!

容思凡伸手抚上门,眉头紧蹙:“有结界。“什么?结界?”容琴吃惊。

容棋担忧道;“阿舟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容书站在大家身后,眼眶红红地焦急看着。坊主不敢怠慢,聚集浑身灵力,试着破结界,然而她才开始捏诀,只听吱嘎一声,木门被打开。蔺轻舟站在门前,讪讪地喊道:“师姐
他话还没说完,几名姑娘扑了过去围住他,一个接一个摸他额头查看他身体状况,七嘴八舌地问阿舟听说你的药被人偷了啊?”

“你有没有事啊?”

断药后很难受的!

怪姐姐们,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的

“阿舟额头好烫啊呜呜呜。”

蔺轻舟根本插不上话,更不要说给她们介绍牧重山了

不过,牧重山那么大一个人杵在那,虽然姑娘们因担心满心满眼都是蔺轻舟,但还是很快就意识到竹舍里有另一个人。

由于牧重山是名男子,且带着玄黑面具一言不发地站在那,给人莫名的压迫感,所以姑娘们在看到他时,纷纷吓了一跳。

容思凡一步上前,把大家挡在身后,手心凝起戒备的寒气,她蹙眉问牧重山:“你是何人?“啊…坊主,这位…”蔺轻舟想说这是我的朋友,哪知牧重山将话抢了过去。

牧重山笑道:“我是各位姑娘口中的那位负心人四位姑娘静了一秒,随后发出的声音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素来沉稳如山的容思凡也露出了目瞪口呆的神色容画疯了似地拉着蔺轻舟的胳膊摇晃,瞪着杏仁
眸求证:“阿舟!他说的是真的吗?要和你双修的人,就是他吗?

蔺轻舟扶额,总觉得现在的情况像匹脱缰的疯马不知会撞向那棵树:“是,就是他姑娘们纷纷捂嘴:“天呐!

容琴反应最快,她朝牧重山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道:“这位公子,议论你是负心人,乃姐妹们随口玩笑话,我代大家向你道歉,恳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并且,阿舟他从未附和过我们的话,他一直全身心地信任着你。”

牧重山笑道:“我知道,我了解他。容棋和容书皆单手掩唇,在后面小声地起哄:“哎呀呀。

只有容画没有立刻对牧重山摆出好脸色,她叉着腰,质问牧重山:“阿舟可是因为你服了合欢药,你知道吃了这药有什么后果吗?”

牧重山:“我不会辜负他。

哼哼。”容画仍不满意,“光一句不会辜负就可以了吗?”

牧重山弯眸坦然笑道:“那不如,姑娘出个主意容画心想你以为老娘不敢吗,然后大声道:你要记得他的喜好!

牧重山:“好。

容画:“他如果不小心犯了错,要好好和他谈不许骂他。

牧重山:“好。


容画:“行事时要对他温柔,不能让他受伤。蔺轻舟

牧重山:“好

蔺轻舟:“???”

不是,为什么你俩能这么自然,这么不害臊地说出这话啊!?

三句话说完,容画眼珠一转,突然道:“你要娶他

牧重山笑道:“好。

蔺轻舟爆发岀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等!等一下然而他后面的话被容画的尖叫声给吞没了。蔺轻舟这才知道,原来人竟可以发出这么高亢的容画双手攥拳原地蹦跳,半晌平静后一掌重重地拍在蔺轻舟的背上:“这门亲事,姐姐同意了!蔺轻舟崩溃。

怎么就同意了?

不对,哪来的亲事啊!!

“好了,都别闹了。”容思凡淡淡的一句话,各位姑娘立刻闭紧嘴巴,乖巧站成一排。容思凡从袖口掏出一只青瓷葫芦瓶,递给蔺轻舟“阿舟,把药续上,你的身子就能恢复了。“谢谢坊主。”蔺轻舟接过葫芦瓶,倒出一粒药干咽下去。

容思凡上前,朝牧重山行礼:“我乃昙欢坊坊主
容思凡,敢间公子如何称呼?”牧重山抱拳作揖:“见过坊主,我姓牧,无名小卒,不值多提。

他所言的是真实的姓氏,蔺轻舟听见心里不由地咯噔一卞,但他转念一想,昙欢坊的姑娘定不知陨渊魔尊的本名,所以根本无需担心。方才竹舍外的结界已让容思凡知晓眼前人并非等闲之辈,见他不愿多谈自己,容思凡也没追问,只道“牧公子,清早传至居所的那封尺素,可是出自公子之手?

牧重山:“正是。

容思凡又道:“尺素上有这么一段话,说阿舟的东西,是烁金山庄五庄主之子金镇偷的。牧重山:“没错。

容思凡:“公子说此话,可有凭证?牧重山:“没有。

容思凡:“难道,此事为公子亲眼所见?”牧重山:“并非。

“那为何公子如此笃定,阿舟的东西是金镇拿的容思凡困惑

“东西都在金镇腰间的乾坤袋里。”牧重山平静道,“拿来一翻便知。

容思凡蹙眉。

金镇岂是软柿子,一句质问就会让她们随便翻他的乾坤袋?

而倘若她们强行翻金镇的乾坤袋,就是明着和烁金山庄撕破脸。


在涛白雪山之约期间和另一个门派起冲突,并非什么明智的决定。

蔺轻舟问牧重山:“在金镇的乾坤袋里,你确定吗?”

牧重山点点头。

蔺轻舟道:“我得去找金镇讨回来。”玉简和飞鸿镜,哪个他都丢不得。蔺轻舟拔腿就要往竹舍外走,被容思凡拦住,容思凡问:“阿舟,这事你就这么信他的话?“当然信。”蔺轻舟说,“他说得肯定是对的蔺轻舟答得这么毫不犹豫,让容思凡惊诧不已。“坊主,我不会把事闹大的。”蔺轻舟道,“他拿走的东西,对我而言太重要了,我一定得拿回来。不把事情闹大?”容思凡哼笑一声,她一字一顿道。

“不,我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第七十四章夸别人咬你耳朵

茫茫沧海融初日,晨雾未散。

幽都仙岛的西南方向停泊着一艘高十余丈的庞然巨船,船体通身饰以金漆描绘的花纹,船舱是一座三层高的小阁楼,雕梁画栋,繁华奢靡。

此为烁金山庄的楼船,虽惊鸿宗备足了客房,但烁金山庄自持金贵,不喜简朴竹舍和淡茶,于是山庄此行前来的人皆居在楼船上。

时辰尚早,五庄主之子金镇正在其厢房里抱着金丝软枕睡得正酣,就连急促的敲门声都没听见。他的随从敲了许久的门不见回应,着急地推门进走到罗汉榻边喊他:“少爷,少爷!

金镇拉起软褥挡脸,不耐烦道:“别吵我,老子要睡觉

小厮无奈提醒道:少爷,今天是探寻沧海古林秘境的日子,可不能再睡了啊,庄主说了辰时集合的昨日十二仙者破沧海古林结界出了事以后,庄主的心情极差,想着今日山庄的小辈们能大显身手,让烁金山庄其他门派面前风风光光的。哎呦,少爷啊!快起来吧!

随着他说了这么长一段话,金镇脑子也清醒了,记起他父亲和庄主的严厉和可怖,慌忙爬起,问小厮什么时辰了,随后让入赶紧帮他穿衣装。金镇掀开被子爬下床榻,站直后双手平举等小厮给自己穿衣,觉得周身莫名发冷,寒气阵阵,他心里暗道海上的清晨也太冷了,还是他们山庄好,真想早点回去。


他站了片刻,不见小厮拿外来,怒道:“你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呢!小心我把你头拧下来当夜壶!少爷,不好了。”小厮慌慌张张地喊,“衣裳结冰了,拿不下来

结冰?”金镇正要谩骂,一抬头,发现整个厢房墙壁都凝着霜雪,难怪方才他觉得寒冷彻骨。“这是怎么回事啊?”金镇目瞪口呆地大喊。与此同时,厢房外,烁金山庄楼船附近的海面已全部结冰,喀嚓作响的冰和寒气从船底寸寸爬上船舱,来势汹汹。

船上乱作一团,吵吵嚷嚷。

而身着朱红锦绣衣裳的容思凡悬于空中,背对着海面缓缓升起的赤轮,居高临下平静地注视着一切。片刻后,一人从船上御气至容思凡跟前。此人约莫四十岁的模样,身着暗金色锦袍,面有髯须,小眼宽嘴高鼻,虽看着威严但眸中透着商贾的精明。

正是烁金山庄庄主,金傲。

金傲与容思凡同为破沧海古林秘境结界的十二仙者,有过几次点头之交,不至于彼此不认识。金傲沉眸问责:“容坊主你我无冤无仇,这是何“小女子有一事不明,还请庄主赐教。容思凡淡淡道。

金傲冷哼:“坊主这可不是请教的态度啊。容思凡自顾自地间:“敢问庄主,烁金山庄平日可有定规矩?


金傲:“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好。”容思凡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那请问庄主,若烁金山庄里有人行盗窃之事,该如何罚?”金傲蹙起眉。

此问题,并不是在这种形势不明的情况下能回答的

两入正沉默对峙着,忽又一人掠空而来,附在金傲耳边对他急急地说:“不好了庄主,金镇少爷被人劫了,五庄主和其夫人急得如火烧身。“什么?”金傲轻轻蹙眉。

照理说船上处处有侍卫把守,再者金镇虽是个纨绔子弟,但好歹有金丹期修为,谁人能劫走他?随从又道:“不过人倒是没有劫走,还在船上。金傲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烁金山庄游船画舫的船头位置,金镇被麻绳五花大绑嘴里塞了破布倒在船首处,而他身旁站着人。

正是容琴、蔺轻舟和戴着面具的牧重山。容书和容棋胆子小且修为差,就没让她们俩跟来至于容画,鉴于她胸有成竹地说自己要把烁金庄主骂得去撞柱,所以大家也没敢让她跟来。四人所在的位置被牧重山设了方方正正的结界烁金山庄的人想近身救金镇,皆被无形的风墙阻挡个个气急败坏地在相隔三米的地方施展法术,却不能动摇风墙半分。


救子心切的五庄主也在其中,他好歹是元婴后期修为,可面对风墙,竟一点办法都没有。容琴看了看被绑得像个虫的金镇,又看了看牧重山,心里愕然不已。

他们的计策,就是先由容思凡扰乱全船,其余三人趁机偷偷上船,抓住金镇,以免金镇听闻风声销毁偷来的物件,再污蔑他们口说无凭。

容琴本以为此计划执行起来极其困难。毕竟烁金山庄不是无名小门派,有满船的修仙者和侍卫。

可让容琴万万没想到的是,蔺轻舟身旁那名戴面具的男子,竟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金镇擒住了。风墙外是乱哄哄、吵吵闹闹的人群,风墙内却充满着怡然自得的闲趣。

你瞧海面。”牧重山站在蔺轻舟身旁,笑道金阳升,万物生

景色美是美,可蔺轻舟却看得心不在焉,他发愁地想:这样会不会太招摇了?万一有人认出了牧重山怎么办?

他满心忧虑地看着冉冉升起的初阳,暗暗叹了口气,突然感到脸颊一疼。

牧重山伸手,掐住蔺轻舟的脸颊,将他的嘴角往上扯,扯出一个笑脸,牧重山道:“你总担心着无需担心的事,不准担心,来,笑一个。

蔺轻舟拍他手臂,含糊不清地说:“疼,松手松两人正闹着,风墙外,金傲与容思凡赶到了此处
金傲刚落地,五庄主和其夫人立刻围上前,五庄主气得手都在抖:“兄长,你瞧这些歹人,简直是欺入太甚!欺人太甚啊!

五夫人哭道:庄主,求您快救救我儿!”然而,人多吵嚷也就罢了,这人心,竟也不齐。其中一名暗金圆领锦袍的少年正站人群前面,抱臂看五庄主的笑话。

此人正是金傲的独子,金或因。

他幸灾乐祸地瞧了眼倒在地上抖如筛糠的金镇心道:真是个废物。

身为庄主的金傲平日极好面子,此时目光寒如利刃,恶狠狠地说:“都给我安静。

当是时,烁金山庄再无人敢吵闹,皆屏息噤声。金傲如淬毒银钩的目光逐一扫过容琴、蔺轻舟和牧重山。

忽而,他的袖口飞出一把乌金虎头匕首,匕首于空中幻化出百道金光,直直地冲向风墙,风墙碰到金光后顷刻破碎,空气因此灵力碰撞扭曲,随后金光狠刺向蔺轻舟三人。

一旁的容思凡眼眸骤缩,想召冰墙护他们,却已来不及。

其实金傲也知这三人是昙欢坊的入,并不打算杀死他们,只是想挣点面子,吓唬并威慑他们罢了。然而让金傲没想到的时,金光在冲破风墙后竟不受他的控制,在空中重新聚集幻成乌金匕首,并一瞬扎向地上的金镇。

没扎金镇身上,扎在他两腿间。


金镇几乎被吓晕还差点尿了裤子,若不是嘴里塞着破布,定会发出杀猪的喊声。

在场无一人发觉匕首的不对劲,以为金傲本意如此

就连金傲都不知为何乌金匕首突然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可是化神中期修为

金傲面上不露声色,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容思凡:“坊主,请解释。容思凡落落大方地行了礼:“还请庄主先息怒并非我们要在涛白雪山之约期间惹是生非,只是”她语调忽而一变,痛心疾首道,“此人意欲杀害我坊中弟子,我不能不前来讨要个说法。她的话好似在热油锅里泼了一碗冷水,原本安静的人群登时炸开锅。

牧重山手挡侧脸,贴着蔺轻舟的耳朵说:“坊主高明,把罪名抬高,方才我们闹起来的事也就不叫事蔺轻舟点点头,佩服道:“是啊,太厉害了。他话音才落,感到耳朵廓被牧重山轻咬了一下热气扑向耳朵,轻微的疼痛传至脑海。蔺轻舟吓得立刻抬手捂住耳朵,转头看向牧重山脸懵逼

牧重山却直起了身,神色自若坦然,仿佛刚才戏弄人的并不是他。

而那边,五庄主怒道:“你在说什么,你胡说八道!不要污蔑我儿!


金傲蹙眉:“坊主,此话怎讲?

睿思凡平静地说:“此人偷了我坊中弟子的东西其中有一味药,若是我坊弟子断服此药,就有身陨的可能。

偷东西?”金傲看向瘫倒在地上的金镇,问坊主说此话,可有证据?”

牧重山开口接话:东西就在他的乾坤袋里,一查便知。

说着,他手一抬,金镇腰间的乾坤袋飞至牧重山手里。

牧重山正要打开乾坤袋,金傲一抬手:“等等。随即他看向后方,他的随从立刻心里神会,当即让围着的奴仆全都离开此地,不准多看,不准多言。一时间,船头的人变得寥寥无几。

牧重山嗤笑,举起乾坤袋晃晃:“各位仔细瞧好说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了青瓷葫芦药瓶。证据确凿,五庄主脸色惨白,其夫人花容失色。金傲心里怒骂金镇这个丢脸的蠢货,脸上风轻云淡,想着该怎么小事化无,不影响烁金山庄的名誉。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前头围观的庄主独子金或因开了口。

少年笑得不怀好意,狡诈道:“就算从金镇乾坤袋里翻出了东西,也不能说明是金镇偷的吧,金镇的乾坤袋谁都能打开,或许是别人放进去的呢?
第七十五章狠厉人杀心已决

金或因话音才落,五夫人立刻连声附和:“对对对就算东西在我儿的乾坤袋里,那也不能证明是我儿偷的!.你们快把他松开!”说着,救子心切的五夫人想上前,却被不知何时形成的透明风墙给挡住。此话说得着实有些厚颜无耻了,容琴直接被气笑愤懑道:“若不是他偷的,难不成是我师弟的青瓷葫芦自己飞进他的乾坤袋里的吗?”

金或因朝瘫在地上的金镇努努嘴:“此事前因后是什么,问问他不就知道了?”这名少年虽年纪不大,但双眸深处藏着阴骘和狡黠,绝非善类。事谈至此,容琴几步上前,扯掉金镇嘴里的破布她倒要看看金镇能说出什么东西来。

可金镇实在太怂了,在众人的注视下抖如筛糠除了一句爹娘救我’,什么都没说出来。金或因瞧金镇这副模样,暗暗讥讽嘲笑,表面却严肃正经地说:“金镇表哥,你别慌,如果东西不是你偷的,我爹定会为你讨回公道,你仔细想想,这几日,有谁动过你的乾坤袋?

“什,什么,谁,谁动过我的乾坤袋?”金镇结巴,不知如何接金或因的话,求助地看着他爹娘。金或因在心里大骂了句蠢货,眨眨眼,缓声诱导“是啊,之前我瞧见你的小厮动过你的乾坤袋,你仔细想想。”

容琴沉不住气,阿斥:“你这是何意?为何话中有话?


这位姐姐好凶啊。”金或因竟委屈起来,“有气怎么能对着我撒呢?”

偏偏这时,金镇反应过来了,他大喊

对!不

是我偷的,我没偷,是我身旁的小厮,肯定是那狗奴才、偷了东西藏我乾坤袋里!我没偷东西,我没有!噢?”庄主金傲挑眉,假装没瞧见方才金或因的种种行为,“既然如此,把此人喊来问问。”金镇的小厮可比金镇聪明多了,一听金镇说是他偷了东西以后放进乾坤袋里,就知今日一劫跑不掉了小厮被其他侍卫带至众人面前后,竟立刻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对着一干人猛地磕头:“庄主,五庄主,少爷,是小的糊涂,小的看这位公子的乾坤袋精致不凡,于是起了贼心,偷了他东西,藏在少爷的袋子里,少爷对此毫不知情,都是小的一人的错,庄主五庄主息怒,小的甘愿受罚。

容琴急得跺脚,对这番措辞是一个字都不肯信“我师弟好歹是修仙者,你一个寻常人,怎么可能从他手中偷走东西?”

小厮还在磕头,额头磕出血坑:“姑娘,就是我偷的,就是我。

他不停地重复这句话,让容琴气愤却也无处质问小厮的如意算盘打得响响的。

他若是不承认,这日后怕是没命活了。

但如果他现在把罪责全部都揽在身上,等风波过去后,五庄主和金镇定会对他感激不尽,到时候讨好
处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金镇如今有了底气,不再怂兮兮地瘫倒,挣脱了身上的麻绳,站起身后一脚踹小厮身上,将其踹翻在地、大骂:“狗奴才!

非但如此,他还得寸进尺,指着蔺轻舟几人,怒吼:“听见没有,你们抓错人了,你们都要给我磕头道歉!!

“行了。”金傲看着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不耐烦道:“给我闭嘴

金镇惶惶低头,不敢多言。

庄主金傲居高临下地看着因被踹倒半天没爬起来的小厮,平静地问:“你认罪?

我认,我认。”小厮重新跪好,连连点头。容琴见不得身为罪魁祸首的金镇不受一点惩罚,刚要开口继续质疑,忽而之前钉在木板上的虎头乌金匕首铮铮作响,凌空而起。

下一秒,小厮人头落地。

鲜血喷溅,场面骇人血腥,而滚落在地的脑袋脸上甚至还挂着认罪时讨好的笑意。

金镇距离小厮近,被小厮的鲜血溅了一身满脸。金镇怒气僵在脸上,整个人傻在原地。他拉小厮出来顶罪时,本也是想着等事情过去后好好奖赏小厮。

这名小厮跟了他五年,虽金镇打心眼瞧不起下人但是五年了,终归还是有些感情的。他没想要小厮死的。

无头尸体轰然倒地,鲜血浸透木板,金镇腿一软
跟着栽倒在地。

金傲对五庄主说:“把你儿子带走,好好洗洗五庄主得了命,上前拽着瘫软的金镇离开。金傲目光一一扫过容思凡等人,道:“各位,可解气?”

“再……再怎么说……”容琴方才吓得捂住嘴,好半晌才缓过神来,拿下手声音颤抖地说,“杀人也太

“咳。”容思凡咳嗽一声,阻止容琴的话。她也没料到金傲竟如此心狠手辣,为了息事宁人行这等不义之事。

如果此时再继续追究,实在不妥。容思凡朝金傲落落大方地行礼:“今日,是我们行事冒昧唐突,幸而庄主没有怪罪,既然罪人已伏诛,我师弟的东西也寻到了,那我们不敢继续打扰,就此离开。

“各位慢走,恕不送。”金傲平静道。容思凡转头对几人使了眼色,不再多留,大家起御气离开。

金傲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幽幽的眼眸一点点沉了下来。

而此时,幽都之山最顶峰的琉璃宫殿。有惊鸿宗本宗弟子快步走至五层的静室,朝上善娘娘行礼后,通报道:“宗主,炽焰尊在外殿候你。
炽焰尊?”上善娘娘对这个不速之客显得十分意外。

为了能让其他小门派在涛白雪山之约期间得利五大仙门除了主办的惊鸿宗,其余四个门派是不参加的,她也不知炽焰尊如今前来是因何事。上善娘娘不敢怠慢,于外殿与炽焰尊聂焱会面。两人互相行了礼,寒暄两句,上善娘娘也不含糊直接问:“不知炽焰尊此次前来,是因何事?聂焱低头垂眸,神情哀痛,自责愧疚:“我无能让陨渊魔头逃出了无妄地牢,请上善娘娘责骂。什么!”沉稳的上善娘娘竟露出惶遽愕然的神色,“他逃了

对。”聂焱点点头,“不过您勿忧,我已寻到了魔头的踪迹。”

上善娘娘:“他在哪?”

聂焱眸光似燃着熊熊烈火,他说:“那魔头如今就在这座岛上!还请上善娘娘助我一臂之力捉拿魔头,这次抓住那魔头后,我不会再给他任何苟延残喘的机会!




第七十六章一天不逗都不成

什么?陨渊在幽都之山?”上善娘娘听闻此消息,眉头登时紧蹙,眼眸里全是不安,她看着聂焱问炽焰尊您是如何知晓的?

聂焱拿出怀中金色罗盘:“此法器乃璞玉尊所制能追踪那厮。

“他来此地做什么…”上善娘娘喃喃一声,随后问:“炽焰尊可有捉拿他的计策?”聂焱点点头:“上善娘娘,今天是百家仙门入沧海古林秘境的日子,对吗?”

正是。”上善娘娘点点头。

闻言,聂焱大喜:“此为良机

他解释道:“虽不知那魔头为何来赴涛白雪山之约,但我想他既然来了此地,或许会入沧海古林旦罗盘告知我们魔头进入了秘境,请上善娘娘即刻开启古林结界,将魔头困在秘境里,届时各大门派齐心协力,来个瓮中捉鳖,定能重新将那厮抓住!上善娘娘思索片刻,觉得这个计策可靠,点点头“如此甚好。

而此时,昙欢坊所居竹舍。

此竹舍住了四位姑娘,自然比蔺轻舟独居的竹舍大,四间厢房围成一个小院,安静雅致。厢房里,几名姑娘围坐在竹木桌旁磕着瓜子花生等干果,那些干果是惊鸿宗待客用的,辟谷仙者入口
不会觉味重。

容琴和容画她们说起今早山庄的事情,几个姑娘刚听还觉得解气,听到后面大呼烁金山庄庄主真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旁,容思凡倚在竹制淡青躺椅上,给蔺轻舟把脉,瞧他身子会不会因为断药有内伤。蔺轻舟听着几位姑娘谈天的事,担忧地轻声问容思凡:“坊主,烁金山庄与昙欢坊起了冲突,我看那名姓金的庄主不像是心胸宽广之人,昙欢坊会不会因为此事被烁金山庄找麻烦啊?”

别担心。”容思凡眸光淡淡,满不在乎,“姑娘们极少出坊,更不要说和烁金山庄的人碰面了。那他们会不会找上门来?”蔺轻舟依旧忧心忡忡

容思凡啼笑皆非:“你当真以为昙欢坊很好找吗欢坊的结界可是耗费了几代坊主的心血,已护佑欢坊数百年,当初你上岛我真是震惊得无以复加如今想想,是你的那位朋友帮了你吧?“是的。”蔺轻舟讪笑,老老实实点头。“你的朋友,当真不一般,我本以为我认识的入算多了,怎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容思凡感慨道

说完这句,两人安静下来,容思凡专心给蔺轻舟把脉。

她纤纤玉手按着蔺轻舟脉搏,良久,略带忧愁地问蔺轻舟,“阿舟,那日晚,你俩可有行到最后一步“啊?”蔺轻舟疑惑不解,“什么行到最后一步
容思凡直白道:“云雨之事。

蔺轻舟干呛,咳了天昏地暗:“咳咳咳!”旁的四个姑娘话也不谈了,个个竖起耳朵,暗笑着偷听。

容思凡严肃地追问:“做了吗?”

蔺轻舟脸颊通红,结结巴巴道:“没,我和他什么都……没做啊

不可能。”容思凡斩钉截铁,她说

欢药

药断,会使你血气翻涌精力暴涨,若不及时纾解欲望定会伤身,方才我摸你脉象,不见内伤,定是自己或者旁人帮过你。

蔺轻舟扶额,想起清晨时他和牧重山从床榻上悠悠转醒后皆衣衫不整的场景,觉得自己那句什么都没做’确实很没说服力。

但是当时牧重山的确什么都没和他说啊。蔺轻舟神情纠结,惆怅地说:“其实…其实那晚的事我全都记不清了。

“你去问问那位道友。”容思凡道,“我之前也同你说过,第一次双修时,若是完璧身能事半功倍,此事得问清楚,马虎不得。”

蔺轻舟做了半天心理斗争,才磨磨蹭蹭地站起身去隔壁厢房寻牧重山。

收重山身为男子又非昙欢坊的弟子,所以与容思凡她们在一屋不合适,因此在隔壁厢房休息。蔺轻舟轻轻推开门,适才踏入厢房,一眼看见牧重山坐在窗边的红木竹节纹梳背椅上看书,他坐姿如
钟、背挺笔直,窗外斑驳竹影斜斜落他眉眼间,静谧似水墨画。

听见脚步声,牧重山抬起头来,勾起唇朝蔺轻舟浅笑。

蔺轻舟关好门,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轻咳一声开口:“那个……

牧重山:“没做到最后,让坊主放心,我有分寸蔺轻舟

他还什么都没问呢!!

牧重山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继续道:“两间厢房距离这么近,我虽知隔墙听语不妥,但声声传入耳实在是我不能控制的事。

蔺轻舟

他有这么好懂吗?怎么牧重山每次都能抢答。蔺轻舟挠挠侧额:“那我回去告诉坊主了。他转身往门口走去,仔细一琢磨刚才牧重山说的话,步子一停,转回身:“你刚才说没做到最后,是什么意思?”

牧重山笑着反问:“你觉得是什么意思?蔺轻舟汗颜:“我要是知道,就不会问你了“这一句两句可说不清…"牧重山慢悠悠说,“不如今晚我身体力行地告诉你,什么叫没做到最后蔺轻舟:

忽而,只听‘哗的一声巨响,木门被躲在门前偷听的四位姑娘给压塌了


蔺轻舟吓得后退半步,看着地上摔成一团的四人哭笑不得地说:“师姐,你们…”

容画站起身,嚷嚷着喊起来,掩盖蔺轻舟的声音仿佛谁大声谁有理:“这破门也太不结实了!我们就是路过碰一下,怎么就塌了!师弟,我们才没有偷听!你不可以冤枉我们!”

也就她脸皮厚点了,其他三位姑娘因害臊纷纷掩面

四位姑娘站起身后赶忙要走,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号角声,清亮悠长,似从大地深处传来,带着远古的神秘,在结束时惹人心潮澎湃。蔺轻舟正疑惑着这是什么声音时,容思凡从隔壁厢房走至门前,对大家说:“沧海古林秘境开启了。”她目光落牧重山身上,“公子,可要与我们同去牧重山站起身,笑道:“坊主若不嫌,请带我同“此为昙欢坊幸事,何来嫌弃,公子多虑了。”容思凡颔首。

几人没有耽搁,即刻启程。

御气至空中时,蔺轻舟问牧重山:“那个什么沧海古林秘境,人会很多吧,要不你还是别去了,不怕万就怕万一。

牧重山笑道:“我不曾去过沧海古林,想与你同去看看。

这么短短一句话,让蔺轻舟蓦地瞪大双眼,心悸难耐。

无声南风将死寂荒芜之地的枯枝拥入怀中,或许
它们会一起无声无息风化消亡,但又或许,能盼得一日春山如笑。

几人御气至海边悬崖上,见仙岛前方竟出现了另座岛屿!

那座岛屿极大,一眼望不见边缘,似将苍穹和沧海皆覆盖,岛上丛林茂密郁郁葱葱,放眼望去一片苍绿,隐隐可听见深处传来兽鸣,不少修仙者御气从空中飞过,身影没入岛屿中。

走吧,机不可失。”容思凡对大家说。几人点点头,跟在容思凡身后进入沧海古林秘境当靠近岛屿时,才觉此秘境大得令人震撼,就算百家仙门同时进入秘境,落地时碰面的概率都极低。容思凡显然对此岛十分熟悉,领着大家落在岛屿一棵苍苍参天古树前。

那古树左右各有一条两条羊肠小道,容思凡道“往左走,遇鳞鲢兽,斩杀取其丹,丹药可治百病,愈百伤。往右走,遇巴蛇,其双目是炼制法器的稀有宝贝。往左还是往右,少数听从多数。“不如。”牧重山笑着开口,“分成两拔,各位姑娘意下如何?

几名姑娘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异口同声:“好葡轻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容思凡一指右边,姑娘们立刻说说笑笑地往右边小道走去,身影顷刻没入密林中,消失不见。

啊?」师姐!师姐!”蔺轻舟喊了两声,无人理他。


牧重山笑道:走么?

蔺轻舟:“走!

两人并肩往苍天古树左侧的羊肠小道走去,闲谈漫步,怡然自得,行了约莫一里,一池寂静深潭岀现在两人眼前。

深潭旁有乱石和瀑布,潭水碧绿幽幽不知有多深蔺轻舟站在潭边往里看,却一寸深的地方都瞧不见心底不由地因未知涌起寒气。

蔺轻舟转头问旁边的牧重山:“坊主说的鳞鲢兽会在这深潭里吗?

牧重山:“有可

牧重山的‘能’字未说完,一条如蛇尾的东西忽然从潭水里伸出,缠住蔺轻舟的脚踝,猛地把他拖进潭水里!

蔺轻舟还未反应过来,冰冷的潭水已包裹他的身体,涌进他的鼻腔和口中,残忍地剥夺他肺中的空气但是痛苦还未维持几秒,只听扑通一声,有人跃入水中,将蔺轻舟揽入怀里,抱着他跃出水面。咳咳。”蔺轻舟被牧重山紧紧搂着,他猛地咳嗽两声,感到自己脚上还缠着东西。蔺轻舟低头看去,见自己脚上缠着一条肉色蛇尾而蛇尾的另一端,是一条身子布满青鳞、约莫有臂长的怪鱼。

“我靠,什么鬼东西?!”蔺轻舟忍不住喊出声那鱼也没想到牧重山竟有如此蛮力,能将它瞬间拽出深潭。

鳞鲢兽慌张松开蔺轻舟的脚,想落入深潭里。
牧重山嘲笑出声,口中轻声念决,银光晃过,那池深潭的潭面顷刻结了厚厚的冰,怪鱼落在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牧重山将怀里的蔺轻舟放下,几步上前踩住在冰面上扑腾的鳞鲢兽的蛇尾,手起刀落,利索地取了它灵丹。

随后水潭冰破,鳞鲢兽的尸首沉入潭底。牧重山手里把玩着灵丹,走向蔺轻舟。蔺轻舟因浑身湿透发冷抱臂打颤,看见牧重山手中泛着幽幽蓝光的灵丹,震惊道:“你也太厉害了吧牧重山闻言十分受用,收起灵丹,帮蔺轻舟弄干衣裳和青丝,随后从怀中拿出一卷书。那书已被潭水浸透,一副马上要支离破碎的模样牧重山手掌泛起银光,试着救这本书。蔺轻舟之前就注意到这本不知从何而来的书了如今逮住机会,自然是要问的:“这书从哪来的呀?牧重山道:“顺手从金镇的乾坤袋里拿来的,此书是他乾坤袋里唯一一件有趣的东西。顺手拿来?!”蔺轻舟哭笑不得、不愧是魔尊,偷都说这么理直气壮,他好奇地问,“什么书啊?我瞧你方才一直在看。

牧重山将书递至蔺轻舟眼前。

只见书面上写着五个大字。

春宫十八式。


第七十七章双修那日试一试

在看到书名后,蔺轻舟登时瞠目结舌,内心咆哮所以牧重山方才在竹舍一副勤而好学的模样,实则在看小黄书!?

他是怎么做到用读四书五经的严肃模样看一本小黄书的!?

你怎么……这书也太……”蔺轻舟扶额,“太低俗了。”

低俗?非也。”牧重山说,“常言道,读一书增一智,我可从书中知晓了许多以往不知的事,比如,书中的第五式,是最适合两人都是初试云雨情的姿势,再比如第三式

蔺轻舟:“停停停!知道这种事有啥用啊怎会没有?”牧重山反驳,“与你双修时,不就派上用场了?

蔺轻舟一巴掌盖自己脸上,掩面,半晌手没拿开牧重山瞧他通红的耳垂,低声笑,笑过后惋惜地看着手里因湿透纸张粘在一块的书,失望道:“可惜我还没看完。”

“那什么……别管那书了,我们赶路吧…行不行?”蔺轻舟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声音的平静。牧重山笑着答应:好。

两人绕过深潭,继续沿着林间小道走着,蔺轻舟发烫通红的脸颊好半天才恢复如常,牧重山偏头瞧他笑着问:“不羞了?

蔺轻舟死鸭子嘴硬,轻咳一声,正言厉色:“害
羞什么,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牧重山挑眉,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忽然伸手按住蔺轻舟肩膀,让他步伐停住,随后俯身凑在蔺轻舟耳边,嘴唇故意轻轻贴着蔺轻舟的耳廓,牧重山笑着说:“方才没说完的第三式是可以让你舒服且不受累的姿势,我仔细地研究了许久,盼望双修那日,可以试一试。”

蔺轻舟:“?!?!

他好似野鹿闻虎啸般受惊,猛地捂住耳朱连退两步后被树根绊倒,踉跄一步,好在及时稳住了身子蔺轻舟热意才退的脸颊再次通红,牧重山湿润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朵上的感觉久久不散,激得蔺轻舟背脊酥麻起了鸡皮疙瘩,他磕巴道:“你……你牧重山弯眸浅笑,等蔺轻舟骂自己。

可蔺轻舟显然不擅长应付这种事,一个你字说了半天,什么话也没蹦出来

毕竟方才说出都是大男人,没什么好害羞的这种话的人,可是他自己。

最后蔺轻舟恼羞成怒道:“试就试啊,谁怕谁啊明明是花前月下之事,竟被他说出了约人干架的意味。

牧重山赶忙将方才得的灵丹塞蔺轻舟手心里,笑道:“此物送你。

突如其来的赠礼让蔺轻舟一愣,这下是气也不是不气也是,最后还是因一句伸手不打笑脸入而决定消气,他将灵丹还给牧重山:“这玩意儿不是挺稀有
珍贵的吗?我不能收。”

能收。”牧重山再次将灵丹放蔺轻舟手心里手掌紧紧包裹着他的手掌,让他握着灵丹的五指不能张开,“除你以外我无人可送,所以收下吧。”闻言,蔺轻舟一瞬怔然。

牧重山没给他回神的时间,就这样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去。

蔺轻舟跟在牧重山身后走了两步,才发觉牧重山直牵着自己的手没松开。

沧海古林静谧,唯闻脚踏落叶轻微咔嚓声,光穿过茂密树冠,与影翩然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给岁月赋予心悸和怀念。

蔺轻舟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任由牧重山牵着自己,安安静静地一步步往前走。

却在这时,林间的宁静被号角声打破。号角声与他们在竹舍听见的相似,从四面八方而来,嘹亮似能穿云裂石。

收重山神色微变,停下脚步,蹙眉仰头凝视,不知在看什么。

“怎么了?”蔺轻舟循着他抬头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瞧见。

牧重山沉默良久,低头看向蔺轻舟时笑意不減半分,但声音轻了许多,他说:“我得离开一会。“啊?离开?你要去哪?”蔺轻舟困惑。收重山未答,只道:“你沿着这条路往前走一里便会与你的师姐们碰面。”说着,牧重山摘下脸上的玄黑面具,动作温柔地将其覆在蔺轻舟的脸上:
面具给你,戴好,若是有陌生之人问你话,不要多言面具给我,那你怎么办啊?”蔺轻舟按住脸上的面具,防止掉下来,他问完这句话,突然意识到什么,急急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牧重山平静地说:“别担心。我会回来找你的说罢,他松开蔺轻舟的手,足尖轻点凌空而起,身影顷刻消失不见。

“牧重山!”蔺轻舟喊了一声,却不知他有没有听见。

蔺轻舟察觉不对,心中惶惶不安,戴好牧重山留给他的面具,快步往前走去。

果真如牧重山所言,行了一里,蔺轻舟碰见容思凡她们。

师姐们靠衣裳样式认出了蔺轻舟,都觉得奇怪阿舟,你怎么独身一人啊?你的朋友呢?你为何戴着他的面具?

他突然有事,先行御气离开了。”蔺轻舟说。“离开?”容思凡诧然,“方才你们听见号角声了吗?”

蔺轻舟:“听见了。

容思凡:“他是在号角声响起前离开的,还是在号角声响后离开的?

蔺轻舟答道:“号角声响后。

“这如何可能?”容思凡惊讶,“号角声响,说明沧海古林秘境结界已重启,除非他能以一己之力破掉这个需要十二仙门合力才能破除的结界,否则是没法离开此地的。


什么?结界重启?”蔺轻舟疑惑,“可是结界为什么重启了?”

他话音才落,远处有人声传至耳畔,缥缈不真实却让人能听得清。

有人使用了干里传音。

涛白雪山之约期间惊扰各位道友,聂某倍感歉意和惭愧,但今有一事,望各位道友能助我一臂之力“这声音,是炽焰尊的。”容思凡认出,困惑呢喃,“他怎会在惊鸿宗?”

她话音落,蔺轻舟脸色瞬间惨白,心脏骤停一秒随后剧烈跳动起来仿佛要从他喉咙蹦出,他突然意识到为何方才牧重山匆匆离别

果然下一秒,聂焱说:“陨渊魔头如今就在沧海古林秘境,聂某在此恳请各位道友,助我将魔头捉拿“什么!?”容琴捂嘴轻轻喊出声,“那个传闻中的陨渊

“他不是在湘御宗的无妄地牢吗?”容棋不解怎么会跑到沧海古林来?”

容画:“是逃出来了吗?太可怕了。胆小的容书不敢多言,战战栗渠地听着姐妹们的议论。

容思凡听见这声干里传音,眸光里全是惊诧,她这般聪慧伶俐,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想,只是这个猜想实在是惊世震俗,让她实在不敢细细琢磨。坊里的四位姑娘不约而同地看向容思凡,等坊主发号施令。


可容思凡却看向了蔺轻舟。

蔺轻舟戴着面具,容思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明显感觉蔺轻舟的呼吸急促不安,他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仿佛洪水猛兽已逼近眼前。容思凡:“阿舟,你……怎么了?”蔺轻舟不敢抬头:“啊?噢,我,我没怎么啊容思凡沉默一秒,突然板起脸:“你的那位朋友到底是何人?”

蔺轻舟知容思凡怀疑了,脑子飞快地运转:“他他

“说啊。”容思凡呵斥道。

她突然大声,把姑娘们都吓了一跳,纷纷道坊主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凶阿舟啊?”容思凡不解释,只盯着蔺轻舟看。

正是僵持之际,空中传来衣袖掠过的声音,下刻,数十人落地。

为首的正是聂焱和上善娘娘。

容思凡心中一惊,对自己的猜想又肯定了三分。她不露声色,上前朝两人行礼:“昙欢坊坊主容思凡,见过上善娘娘,见过炽焰尊

聂焱和上善娘娘回应了她的礼数,上善娘娘开口道:“思凡,炽焰尊探寻到陨渊魔头曾出现在这附近,你可有见到什么形迹可疑的人么?容思凡没有犹豫,说:“未曾见过。她说这话时,蔺轻舟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知坊主是在帮自己,心里感激不尽。


“那你坊里的弟子,可有看什么人?”聂焱开口问,目光一一晃过几名姑娘,蓦地定在戴着面具的蔺轻舟身上,他眸光锐利如刀刃,仿佛想将蔺轻舟的面具劈开。

容思凡答道:“大家一直在一起,不曾分开,也不曾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听见坊主说谎,四位姑娘意识到了什么,个个沉默低头。

“惊扰各位了,还务必小心谨慎。”上善娘娘叮容思凡点头:“是。”

上善娘娘看向聂焱:“炽焰尊,我们继续往前探」杳

聂焱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看着蔺轻舟缓缓开口“这位小兄弟为何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容思凡忙道:“回禀炽焰尊,这是我坊的小师弟,性格怯弱自卑,不喜自己的长相,所以戴着面具。小师弟?”聂焱虽在与容思凡说话,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蔺轻舟,“请问坊主,是何时将他收入坊中的?”

容思凡:“炽焰尊为何这样问?”

聂焱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令人恐惧的压迫感魔头有位与他狼狈为奸的手下,此人曾是我湘御宗的杂役,而你的这位小师弟,身形与那位杂役着实有些相似。”


第七十八章两人关系说不清

聂焱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蔺轻舟身上似有干钧重。

便是这样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人开了口。是容思凡。

她小移半步,挡在蔺轻舟面前,毕恭毕敬地对聂焱说:“炽焰尊,我们的这位小师弟,自幼在昙欢坊长大的,从未离开过北海,更不要说在湘御宗做杂役了,炽焰尊应当是认错人了。”

聂焱轻轻蹙眉,目光在容思凡和蔺轻舟身上来回转悠,声色俱厉:“坊主,所言可是真的?”他这样不怒自威的模样,换做寻常人,早就汗流浃背,面露心虚之意了。

容思凡咬牙:“句句是真。”

聂焱沉默半晌,终还是万事谨慎,不愿放过蛛丝马迹,他不容置喙地说:“无论如何,请这位小兄弟摘下面具一看,他是因自卑不喜自己的长相所以才戴面具,如此,并非不能让人看吧。

容思凡早听闻聂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却不曾想他会这般不留情面,心里咯噔一声,顿感六神无主。她按捺住慌乱,道:“炽焰尊,这有违礼数。可此言却让聂焱坚定了要摘蔺轻舟面具的念头若这位小兄弟并非我要抓捕的人,我自会赔礼道歉不过现在,恕聂某得罪了。

气氛逐渐凝重,聂焱目光寒意森森,盯着蔺轻舟催促道:“小兄弟,请把面具摘了。


为稳住聂焱,蔺轻舟缓缓抬手,手触及面具但没把面具拿掉、他浑身僵如石头,心跳如擂鼓,眼花脑胀不知怎么办才好。

若方才容思凡直接将他供出去,蔺轻舟还觉得轻松些。

可现在,容思凡为他撒了谎,这面具一摘,遭殃的可不止他一人。

他会连累昙欢坊,会连累坊主。

双方僵持着,聂焱不愿再等,向身后的弟子使了眼色,两名身着暗红卷火纹锦衣的湘御宗弟子上前意欲强行摘下蔺轻舟的面具。

“我们小师弟有他的苦衷啊,你们不能这样不讲道理。”容琴容画她们急了,拦在蔺轻舟面前。就在此时,一直沉默地观察着众人的上善娘娘突然道:“慢着。

大家皆安静下来,没人再敢吵闹。

上善娘娘看向聂焱:“炽焰尊,我与思凡相识多年,知其为人,所以我信她的话,这位小道友不摘面具,想必确实有什么难言之隐。

同为五圣,上善娘娘说话非常有分量,但聂焱显然没有打算如此轻易放过蔺轻舟,他忖量着。就在此时,聂焱似察觉到什么,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黄金罗盘,罗盘闪着淡光,仿佛在传递消息聂焱目光闪过错愕,满脸的不敢置信。站在他身旁的上善娘娘不解询问:“炽焰尊,发生何事?”


焱答道:"罗盘寻见那魔头所在的确切位置了聂焱不敢怠慢,立刻将灵力注入罗盘中,罗盘进发出耀眼的金光,金光跃至空中碎成点点的星光,星光飘浮、组成一幅山河地图。

焱抬头看向由星光组成图,也不知他看见了什么、竟瞬间瞳孔放大,声音因震惊微微颤抖:“怎么会

上善娘娘问聂焱:“陨渊如今身在何处?”聂焱顿了片刻,才道:“湘御宗,东羲大殿。“他是故意释放灵力,告知我们他在何处的。容思凡和蔺轻舟他们还因要不要摘面具一事无措慌乱时,聂焱却带着一众人

不发地匆忙御气离

开,连半句话也没留。

上善娘娘安抚地轻拍容思凡肩膀,让她暂且放下心来,随后带着弟子跟着聂焱离去。危机突然解除,蔺轻舟仿佛溺水之人在即将昏迷下沉时突然得救,心里和身子皆一轻,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呼吸。

等他缓了一阵后,容思凡神色复杂地对他说:“阿舟,与我谈谈吧。

蔺轻舟迟疑片刻,点点头。

几位姑娘听见坊主如此说,自觉走远,寻一处树荫地乘凉歇息去了。

容思凡和蔺轻舟也没干站着,找了块平坦的大石
头坐了下来。

坊主。”蔺轻舟轻声开口,“方才谢谢你。容思凡直截了当地问:“之前与你在一起的那人当真是陨渊魔君吗?

蔺轻舟惶惶低头,双手不安的交叉在一块,许久才微不可闻地点点头。

饶是容思凡已有心理准备,在得到肯定答案时一句天呐’依旧脱口而出。

不过因为蔺轻舟的回答,许多曾经的疑惑有了答案。比如蔺轻舟为何能寻见昙欢坊破解结界可是紧接着,更多的疑问冒了出来。容思凡思来想去,最后只是轻声问蔺轻舟:你来昙欢坊,当真只是想学合欢术吗?“是。”蔺轻舟笃定地回答,“坊主,我绝无二容思凡信他,没再质问,而是疑惑道:“你和陨渊魔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据她所知,自那桩灭门惨案后,陨渊魔君从不轻易现身,就算出现也是独身一人。

所以她万万没想到,才刚炼气期的蔺轻舟竟能和陨渊魔君扯上关系。

“我和他……”蔺轻舟不知从何说起,“实在是说不清

想来也是。”容思凡叹气。

一想到牧重山可能即将身陷险境,蔺轻舟忧心如焚,痛恨起自己的无能为力。

虽蔺轻舟如今身世成谜,但容思凡到底还是把他
当小师弟的,见他这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伸手安抚地轻拍他后背。

坊主。”蔺轻舟知现在心烦意乱也无用,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对容思凡说,“其实我不知陨渊魔尊的过去,不知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什么?你不知?”容思凡惊讶,心想这两人的关系还真是复杂。

是,我只知他肩负罪孽,被人追杀。”蔺轻舟看向容思凡,“但我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

往事如烟,遥遥的岁月幕幕浮现在容思凡眼前她叹息后点头,说了声“好。

容思凡想着该从何处说起,思索许久,道:”这几年,陨渊魔君声名狼藉,不少牛鬼蛇神都将所行恶事算他身上,陨渊魔君从不澄清,但因为没有证据是他做的,所以这些事,我不多言,我只告诉你那件事蔺轻舟:“那件事?”

他

容思凡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把自己的宗派灭了门,包括他师父在内,共一百零一人,全部因他惨死。”

蔺轻舟惊得说不出话:“什…么

容思凡将当年的事娓娓道来。

收重山的师父,曾是五圣之一,道号寒木散人修为是木灵缘大乘前期,为五大名门之一的春华宗宗主

牧重山十四岁那年拜入寒木散人门下,天资卓越的他很快就扬名满天下,受世人崇敬。
他二十二岁已有元婴期修为。”容思凡看着蔺轻舟说,“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对了,话说至此,不得不提一件事,你今日所见的那位炽焰尊曾是他的同门师兄。”

啊?什么?”蔺轻舟先是吃惊,后立刻明白,为什么聂焱一副牧重山非死不可的态度了。容思凡:“寒木散人共有三名亲传弟子,炽焰尊陨渊君,兰絮君。三年前,湘御宗前宗主身陨,身为春华宗大师兄的炽焰尊修炼的恰好是火灵缘,因此受命前去湘御宗成为新宗主,离开了春华宗。也是那年,让世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那一年,陨渊魔君的修为卡在了化神期升大乘期阶段,几次突破均以失败告终,他越发急躁和焦虑后有传闻,陨渊魔君修炼方法不当,因此走火入魔心生邪念,逼迫寒木散人交出其师父留下的金虎虎牙索要无果后将寒木散人打伤

“此事传出的三个月后的某日,春华宗不知被谁设下结界,那结界将春华宗隐藏至茫茫大雾中,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各自不知各自的情况“春华宗就这样突然间被人与世隔绝了。”“一开始人们都没太在意,毕竟仙门设下结界是寻常之事

“但那结界一连数十天都没破解,一名曾和寒木散人有约的仙者在数次尝试进入春华宗无果后,将此事告诉了炽焰尊。

炽焰尊心觉奇怪,立刻前往春华宗想破开结界却屡试屡败,最后不得不请来上善娘娘、璞玉尊帮忙三人合力才将那道结界打开


可哪还有什么春华宗,结界里面

说到此处,容思凡停顿数秒,好似因惧怕什么不敢再言语。

蔺轻舟听得心里着急,却不敢催促。容思凡缓了片刻,继续道。

“结界里面,是人间地狱。”

据上善娘娘说,大雾散去的一瞬,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满地死相极其凄惨的尸骸,随处可见的血肉五脏,苍穹昏昏无光,大地草木枯死,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肉气味,没有一点生机。”曾经的门派变成了这副血流漂杵的模样,炽焰尊急得几乎快要发疯,幸而上善娘娘与璞玉尊在,立刻打晕炽焰尊等他冷静后百般安抚,炽焰尊才没有因此急气攻心走火入魔。”

众人花了许久才接受了春华宗变成这副模样的事实,又花了许久,才将那些骸骨全部收敛。“尸山里,上至寒木散人,下至无辜杂役,足足百零一具,春华宗几乎全门被灭。”蔺轻舟敏锐地察觉到字眼:“几乎?容思凡点点头,她说。

“当时,炽焰尊他们没有找到陨渊君和兰絮君的尸体。”


第七十九章不要一错再错了

兰絮君。”蔺轻舟默念着这个名字,听容思凡继续说:“春华宗出事以后,炽焰尊发了疯似地寻找两人,最后在春华宗后山的深深山涧里找到了气若游丝、浑身是伤的兰絮君。”

炽焰尊为救兰絮君倾尽全力,甚至在最危急的时刻想要移丹以命换命,幸好最后兰絮君撑了过来。“兰絮君醒后,因精神大受打击,近一个月未开口说话,后来,炽焰尊为知晓真相,无可奈何之际,对兰絮君使用了梦回术。”

梦回术?”蔺轻舟不解。

容思凡道:“一种极复杂的法术,世间会用者寥寥无几,施咒者能进入被施咒者的记忆,用被施咒者的眼睛去看其过去经历过什么,咒术期间,施咒者会以为自己就是被施咒者

蔺轻舟试着理解:“所以梦回术能让炽焰尊看见兰絮君经历了什么,是吗?

容思凡补充道:“不止是看到,是完完全全感同身受,以为自己就是兰絮君。

“春华宗到底发生了什么?”蔺轻舟问。容思凡垂眸幽幽叹了口气,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道:“陨渊魔君修炼走火入魔,杀了春华宗所有人还因私心欲念把兰絮君给

她突兀地止住话,目光极其复杂地看了蔺轻舟一眼,没有接着说下去。

蔺轻舟觉得她的话戛然而止有些奇怪,但没有多
问,血淋淋的陈年旧事让蔺轻舟如坠迷雾。总之…”容思凡继续道,“自那件事以后,陨渊魔尊身败名裂,人人诛之,炽焰尊更是发誓要报全门派的血海深仇,非杀了他不可。”说罢,容思凡看向蔺轻舟,见其抿唇蹙眉思索着就知他不信陨渊魔尊会做这种事,坊主叹息道:阿舟,我知你与陨渊魔尊的关系非比寻常,但你要明白,人在走火入魔时,行为是不受控制的,私欲和邪念都会被无限放大。”

蔺轻舟堪堪回过神来,与容思凡对视:“坊主,我想问个问题。

“你问。

蔺轻舟困惑地问:“你方才说,走火入魔者的私欲和邪念会放大,那如果一个人平日里尊师重道,他在走火入魔时,还会想着杀掉师父和同门吗?”这……”容思凡被问得一怔,她思索片刻答道“不同的人,走火入魔的状态确实不同,若无邪念,走火入魔时应当只会神志不清自损经脉,不会行恶事

蔺轻舟还有满腹疑惑想问,可容思凡察觉到什么,蓦地抬手,打断他的话,朝空中看去。她目光所望的方向,有三人御剑而来,稳稳当当落地。

三人穿着惊鸿宗云山蓝锦衣,为首那入蔺轻舟觉得眼熟,仔细想想,是破沧海古林结界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惊鸿宗的大师兄。

容思凡与蔺轻舟从石头上站起,双方各自恭敬行了礼。


洛长川身为惊鸿宗大师兄,样貌英俊非凡,一身正气,背挺如苍竹,他抱拳对容思凡道:“见过坊主不必如此客气。”容思凡关切地寒暄,“听闻昨日开启沧海古林结界时,你为救师弟师妹身负重伤落海,如今可好些了?”

谢坊主关心,已无大碍。”洛长川也不含糊,开门见山地说,“此次前来惊扰,是奉上善娘娘之令将这位小兄弟带走。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蔺轻舟身上。

容思凡轻轻蹙起眉,问:“上善娘娘有告诉你为何要带走他吗?

洛长川说:“没有,但此命令与湘御宗无关,我们不会伤害他的,还请坊主放心。”

容思凡仍有些犹豫。

洛长川没有态度蛮橫地强行要带走蔺轻舟,静静地等着。

“既然是上善娘娘的命令……”容思凡松了口看向蔺轻舟,询问他的意见。

在听见此命令与湘御宗无关后,蔺轻舟就已稍稍放松下来,再者他想到之前上善娘娘所言的“故乡二字,大胆猜测上善娘娘可能同为穿越者,于是对容思凡道:“坊主,我和他们走吧。

“那好。”容思凡点点头,她看向洛长川,恳请“还请洛道友照顾好我坊的小师弟,择日我会去寻他回坊的。

“坊主安心。”洛长川抱拳,随后上前半步,问蔺轻舟:“道友,可愿与我同乘一剑?
好。”蔺轻舟点点头。

洛长川将蔺轻舟带走,四人御剑而起,离开沧海古林秘境,往幽都之山仙岛最高峰飞去。四人于琉璃宫大殿前落地,洛长川领着蔺轻舟走进殿内、一路至五楼的一间静室,带着他走了进去。蔺轻舟本以为上善娘娘会在静室里等他,可静室里空无一人。

洛长川嘱咐了一句‘你在此静候’转身就要走。等等。”蔺轻舟忙喊住他

洛长川侧过身,看着蔺轻舟。

“请问,是要我在这里等上善娘娘吗?”蔺轻舟洛长川点点头。

蔺轻舟又问:“上善娘娘如今在何处?洛长川答道:“宗主与炽焰尊同去湘御宗捉拿陨渊魔君了。”

蔺轻舟心中一凛,脸色惨白,目光颤栗,担忧和惧怕瞬间填满胸膛:“什么?湘御宗?“没错。”洛长川耐心道,“可还有其他问题“没……没了……”蔺轻舟尽量控制着情绪,“多谢。

洛长川朝他点点头,转身走出静室。洛长川一走,厢房安静得落针可闻,在这样的环境中,人的思绪极容易变得纷杂,多思多虑。蔺轻舟不安地原地踱步,手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
静下来、可他睁眼闭眼之间,总想起那日昏昏无光的林间、牧重山胸膛被铁鞭贯穿的场景。“不会的,不会的。”蔺轻舟自言自语地喃喃着试图用话语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定有把握才去的,他说过他会回来的,别瞎担心。

可嘴上这么说,蔺轻舟却想起之前两人在山林的洞穴里休息时,牧重山平静对他说:“我一心求死,或许湘御宗的灭魂谷能杀死我。”

“啊!!”蔺轻舟烦躁地揉着侧额的发,“为什么要去湘御宗啊!

他觉得自己再这样一个人胡思乱想会发疯,于是走到门边,想寻个人问问如今是什么情况。然而让蔺轻舟没想到的是,静室房门紧闭,根本打不开。

不但打不开,敲门也无人回应。

他被困在这了。

而此时,湘御宗所在的赤鸟山。

半个时辰前,此地还一片祥和,全宗无入发现有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半个时辰后,赤乌山山峰的东羲大殿外围着数百名湘御宗和惊鴻宗弟子,阴云密闭,所有人持剑凝神看着东羲大殿,不敢有丝毫懈总。

殿外气氛如此剑拔弩张,殿内却寂静无声。牧重山站在内殿,目不转睛地看着内殿墙壁上悬挂着的羲和浴日图。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后传来一人的脚步声。牧重山没有回头,平静道:我记得这副图,是你离开春华宗前往湘御宗前夕,师尊赠予你的。”住口!1”呵斥声带着滔天怒意,聂焱手持带火的铁鞭凌空抽向牧重山,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何来的脸面唤师尊的!”

牧重山侧身闪过铁鞭,眸光看似淡淡,深处却藏着极深的哀伤,他自言自语道:“罢了,提什么往事呢

魔头,还不乖乖束手就擒!”聂焱再次挥舞缠着烈焰的铁鞭,击向牧重山。

这次牧重山没有躲闪,他看着铁鞭击来,悠然地勾起唇,戏谑地说:“师兄,虽说你恨我入骨,但我来此地好歹算是客,湘御宗待客之道,就是这样的吗话音落,铁鞭狠狠地抽在牧重山身上,只见银光一闪,牧重山消失不见,一张巴掌大的白色纸片人被铁鞭抽成两半。

聂焱狠厉的眼眸闪过惊讶。

他竟没有察觉刚才那名牧重山只是纸片替身!牧重山的幻术真是登峰造极。

就在白色纸片人被铁鞭抽碎的瞬间,聂焱感到身后有极浅的呼吸声,他意识到什么,蓦地转头,但为时已晚。

牧重山不知何时出现在聂焱身后,扼住聂焱的喉咙,大力将他按在地上。

内殿被砸出巨坑,烟尘弥漫,地砖破裂成蛛网模样


聂焱咬牙浑身泛起火红光芒,想召出铁鞭和火焰攻击,但牧重山未给他机会,以灵力压制灵力,让聂焱动弹不得。

牧重山伸手从聂焱怀里拿出那个淡金罗盘,他平静道:“我就不劳师兄记挂了,也请师兄转告璞玉尊还请他不要再制这种罗盘了,他太惦记我的话,我会亲自去拜访他的。

“你!竟敢威胁璞玉尊?”聂焱瞠目欲裂,嚼穿龈血。

牧重山嗤笑一声,不屑地说:“没错,我敢。可是话才说完,下一秒,牧重山的笑容僵在了脸他低头看去,见自己的腹部被一根散发着寒气的冰锥刺穿,鲜血顺着冰柱滴滴落下

上善娘娘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内,她身子泛着幽幽蓝光,身后是数百根冰锥组成的缭乱法阵,她对牧重山说:“陨渊,收手吧,不要一错再错了。



第八十章你也是穿越者吗

上善娘娘是与聂焱一同进入东羲大殿的,聂焱故意响起脚步吸引牧重山的注意,而上善娘娘一进大殿即刻隐匿,她是水灵缘大乘期修为,是除了土灵缘以外最擅隐藏气息的五行,所以此事对她而言并不难不过攻击牧重山时,上善娘娘终归于心不忍,只伤其腹部,未伤脏器。

“陨渊,你逃不掉了,束手就擒吧。”上善娘娘劝道。

牧重山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他的声音因疼而虚弱,但依旧清晰可闻,他反问:“逃不掉?上善娘娘这话,说的未免太早了些。

他说话时,右手依旧狠掐着聂焱的喉咙,左手将方才拿来的金色罗盘丢至一旁,随后握住刺穿腹部的冰锥,银光从他掌心泛起,冰锥遇银光融化成水,混着腥红鲜血弄湿其玄黑衣裳。

上善娘娘未再多言,身后百根冰锥以风驰电擎之势刺向牧重山。

牧重山身子迸发夺目银光,照耀着他周身一米处形成光球,冰锥在触碰到银光的瞬间化成水。星化解了上善娘娘的攻击,但因分心牧重山一时无法压制聂焱,聂焱寻得时机,召起缠火铁鞭瞬间往牧重山脖颈绕去。

牧重山反应极快,徒手抓住铁鞭,他五指因使劲而扭曲,掌心被铁鞭勒出血痕,看起来极疼。火灵缘是攻击力最强的五行,加之聂焱怒火上头心要牧重山死,所以杀气极重,拼了全力。
牧重山手掌稍微一松,脖颈顷刻间被铁鞭死死缠住

聂焱身子泛起赤红光芒,手腕轻抬,牧重山被铁鞭拽着悬空而起,他因窒息四肢无力扑腾,双目凸出痛苦不堪。

聂焱从深坑里站起,他似杀红了眼,手持铁鞭另一端,恶狠狠地盯着牧重山。

上善娘娘察觉不对,大喊:“炽焰尊!不可!然而这并没能唤回聂焱的理智,他双眸血红,浑身煞气,倏忽扯鞭,缠着牧重山脆弱脖颈的铁鞭蓦然收紧,只听咔嚓’一声,牧重山脑袋以极可怖的状态向后歪去。

世间静默了一秒。

随后让聂焱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牧重山的尸体化成一滩血水,淅沥沥地从空中落下,溅了聂焱一身。

上善娘娘和聂焱蓦地反应过来。

又是替身幻术!

只不过这个替身比纸人替身更高级,施咒人需将体內灵力分出一半给替身,且此替身若死亡,施咒人会因此获内伤。

那真正的牧重山在哪?

“师兄,你知道这副画,是我和师尊还有伏心师弟一起画的吗?”平静的声音响起,引得聂焱和上善娘娘猛然转头看去。

牧重山站在方才被打成碎片的纸片人之处,手里拿着罗盘,背对两人仰头望着殿内那副羲和浴日图,
他气定神闲地侧过身看向聂焱,仿佛方才的恶斗与他毫无关系,牧重山笑道:“啊,我忘了,你厌我喊你师兄。”

“魔头…”聂焱还想与他斗,却怒火攻心,猛咳出一口血。

“既然湘御宗这般不欢迎我,那我继续待着也没意思。”牧重山举起罗盘,晃了晃,“此物我拿走了你如此嫌恶我,就不要费尽心思地寻我了,彼此见了,只会不痛快。

他说着,绕过两人,大步往殿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聂焱吞血咬牙,挥着烈焰铁鞭朝牧重山击去,上善娘娘同时捏诀念咒,大殿石砖上凝起三尺寒冰,意图将牧重山的双脚冻在原地。牧重山站定转过身,嘴角扬起不屑冷笑。他将手中的罗盘掷向袭来的长鞭,鞭子与罗盘相撞,罗盘顷刻碎成两半黯淡失色,铁鞭没有因此在空中停滞,继续凶狠地抽向牧重山,于是同时,牧重山脚下的寒冰攀着他小腿一路往上,将他整个人瞬间冻成冰雕。

鞭子击在冰雕上,顷刻间化为冰碴齑粉,明明无风,冰晶却在整座内殿漫天旋舞,久久不平静。焱气得差点再次吐血,怒发冲冠:“又是替身上善娘娘比他冷静许多,伸手接了些许凉凉冰末随即心寒后怕地问聂焱:“炽焰尊,你我合力竟然无法困住他,难道陨渊的修为,已至飞升境界了?这个间题同样让聂焱感到心惊肉跳。

若当真如此,那这世间,岂不是无人能与牧重山
抗衡?

惊鸿宗,琉璃宫,蔺轻舟独身在静室里坐了许久也不见人来。

他坐立不安之际,忽然想起了玉简。蔺轻舟匆匆将玉简从乾坤袋里拿出,举在面前,问:“之前你让我来北海幽都之山,是希望我遇见上善娘娘吗?

玉简闪烁着微光,浮现出一个“是’字。蔺轻舟心脏一震。

如此看来,上善娘娘是穿越者这件事,已八九不离十。

蔺轻舟盯着玉简,又问,“牧重山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玉简无动于衷。

蔺轻舟泄气地长叹一声,其实他知道这个问题必定得不到答案,但他就是忍不住想试试。蔺轻舟郁闷地趴桌,片刻后想到什么,抬起头问玉简:“上善娘娘和我是一样的吗?”因穿越之类的词他说不出,所以想着这样问话,系统或许会回答他。

可玉简依旧没有反应。

忽有柔和的声音至蔺轻舟耳畔:“它是不会回答模棱两可的问题的。

蔺轻舟循声抬头看去,见上善娘娘缓步走进静室
随后关上房门。

久等了,请坐。”上善娘娘轻指静室内中间置有茶几的檀木罗汉榻。

蔺轻舟内心焦虑,想问上善娘娘如今牧重山的情况,又不敢贸然开口,只得先乖乖在罗汉榻右侧坐下上善娘娘问他:“喜欢喝茶吗?还是喝白开水就“白开水吧。”蔺轻舟答道,说完后一愣。咦?白开水这么现代的词语,竟能说得出口吗?上善娘娘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我在静室设了结界,这个厢房里的声音不会传出去,而在这样的环境里,任何话都可以说,比如你可以问我,你也是穿越者吗?

她抬眸看向蔺轻舟,沉着镇定地说:“然后我会回答,是,我也是穿越者。



第八十一章要么死要么囚禁

静室、案桌上的红泥小火炉将紫砂茶壶里的清泉水烧开,上善娘娘手掌泛起淡淡蓝光,把茶壶里的水冰至适口的温度后,拎起茶壶给蔺轻舟倒了杯水。蔺轻舟看着她,觉得自己有太多话要问,却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上善娘娘像是早料到两人会这样碰面般从容,她将青瓷杯盏轻放在蔺轻舟面前,温和地问道:“你来这个世界多久了?”

蔺轻舟对端来的茶杯道了谢,随后答道:“快半年了。

“才半年吗?”上善娘娘将茶壶重新放在小火炉蔺轻舟:“才?

上善娘娘平静道:“我来此处,已有三十六年了什……什么……”蔺轻舟瞠目结舌,惊得差点站起身。

上善娘娘道:“乡音难觅,你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你一一问,不要急,我都会回答你的。蔺轻舟左思右想,右手不安地掐着左手手掌,他迟疑许久,道:“问什么都可以吗?上善娘娘落落大方地点点头:“当然。蔺轻舟深吸一口气,目光沉着坚定:“听闻您与炽焰尊同去捉拿陨渊魔君了

上善娘娘闻言一怔。


她怎么也想不到,蔺轻舟一开口会提及这事。蔺轻舟因不安和犹疑,话语断断续续:“请问,牧…陨渊魔君他,怎么样了?”

他逃了。”上善娘娘答道。

蔺轻舟猛地松了口气,心中石头落地,整个人倍感轻松。

虽蔺轻舟已经极力克制情绪流露表面,但擅洞察的上善娘娘还是看出他情绪的转变。疑惑刚至上善娘娘心里,她立刻想起与蔺轻舟初次相遇,他肩膀上有只白羽灵雀。

那时候上善娘娘便发觉这只白羽灵雀被一名修为不凡的修道者附了身。

但她那时并不知附身白羽灵雀的是何人如今仔细想来,难道是陨渊么

如果真是如此,才来这个世界半年的蔺轻舟,是怎么与陨渊牵扯上关系的?

上善娘娘心情波澜起伏,听见蔺轻舟又道:“上善娘娘,我可以继续问吗?”

上善娘娘回过神来,边将茗茶放进装有沸水的紫砂茶壶中边和善道:“叫我温芩就好,你问吧。“你是怎么知道我也是穿越者的呢?”蔺轻舟问温芩道:“我梦到了。

“啊?梦到?”蔺轻舟一头雾水。

温芩点点头,她没有故弄玄虚,直言道:“穿越到这个世界前会获得一项特殊技能,你定也有,我是梦境能预知未来。


蔺轻舟

卧槽

他扶额,一时间不知是该羡慕温芩,还是该怼系统两句。

你的能力是什么?可否让我见识一下。”温芩道

“其实你已经见识过了。”蔺轻舟郁闷地说,“我的能力是讲笑话。

“什么?讲笑话?”温芩先是一愣,忽然想起那日蔺轻舟说笑话逗得在场所有人都笑了,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她敛眸莞尔:“我很喜欢你这个能力。蔺轻舟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又问:“话说你为什么三十六年都没回去呢?是因为任务没有完成吗?

温芩摇了摇头,她说:“我在原来世界过得并不幸福,所以我并不想回去。

说着,温芩从宽大的袖口里拿出一枚玉简,递给蔺轻舟。

玉简浑身润白,与蔺轻舟手里的一模一样。蔺轻舟接过她的玉简一看,见上面写了两行字【其一,成为惊鸿宗宗主;其二,开启乱星天域“乱星天域。”蔺轻舟喃喃出声,他抬头看着温芩道,“我有一个任务,也是开启乱星天域。“这是必然的。”温等说,“因为乱星天域,是这个世界与紫雾所在空间的门,你进入乱星天域后会见到你濒死时所见的那团紫雾,它能让你回到你原
来的世界。

蔺轻舟想起牧重山信誓旦旦和他说这个秘境是能让男子怀孕的地方

原来是要他啊!

不过自己好像也有点太后知后觉了

那乱星天域是大乘期修士才能进吗?”蔺轻舟疑惑。

温芩答摇摇头,道:“这其实是书中记载的一种错误说法,因为这个世界的修道者无法进入乱星天域秘境,所以世人就以为需要极高的修为才能进入这个秘境,但其实穿越者只要能联系上守门人,就能轻松进入乱星天域

等等,你说这个世界的修道者无法进入乱星天域?!”蔺轻舟突然情绪激动

温芩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点点头:“对。蔺轻舟拿出自己的玉简,递给温芩:“我的第二个任务,是和陨渊魔尊一起开启乱星天域,这是不是说明陨渊魔尊也是穿越者?

“什…什么?你说什么?”温芩闻之愕然,她接过蔺轻舟的玉简,盯着上面的字看,瞳孔颤栗,嘴唇微张着颤抖,许久才呢喃道:“难道他是守门人不可能啊

葡轻舟疑问,“守门人是什么?

温芩放下玉简,拿起面前的茶盏,她的手因不安轻抖致使茶盏里的茶水水面泛起微小涟漪,温苓抿了口茶后稍稍定神,对蔺轻舟继续道:“你还记得,我们来这个世界前,系统说过,不能打扰这个世界运行吗?


葡轻舟忙道:“我记得,之前现代词语我都说不出口的。

对,如果没有这个隔绝外界的结界,你我都说不出属于这个世界的词。”温芩点点头,“我的理论知识不能很好解释这件事,总之,系统因为担心穿越者会破坏其他世界的运行或者…”"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蔺轻舟:“嗯?

温芩抬头看了蔺轻舟一眼,继续道:“为了防止穿越者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系统会在每个世界选出个守门人,守门人最主要的职责,就是把系统定义为破坏者的穿越者强行送入门中。我们的门,就是乱星天域,进入后,星域里的紫雾会即刻消除这些人的记忆,并把他们送回原来世界

今日一下知晓了太多事情,蔺轻舟努力将每件事都理解透彻然后牢记在心,他反复思索着这段话,然后问:“那守门人是穿越者吗?”

温芩:“我不知。

她停顿片刻,忽而话语严厉且笃定地说:“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方才两人一直相谈甚欢,温芩神情突然坚毅,让蔺轻舟不由地心慌,他忙挺直腰杆,认认真真道你说。

温芩道:“在我看来,若不能取陨渊魔君的性命就必须囚他致死。


第八十二章来讨回我的东西

蔺轻舟闻言怔然,心里好似堵了块石头,无比沉闷烦躁以及不悦,他忙争辩道:“为何要行事这么极端?你是不是因为听闻他灭了春华宗全宗的事所以才这样说,你瞧我这玉简上写的任务,为他洗清冤屈,这事必有什么隐情

温芩打断蔺轻舟的话:“玉简的任务只说为他洗清冤屈,并没说为他哪件事沉冤,你可知他身上的命债多不胜数?再者,兰絮君曾亲眼看见陨渊杀了寒木散人,此事并无半点虚假。”

蔺轻舟低头缄默许久,忽而抬眸看向温芩,语气虽不重但也不含糊,他问:“你三十六年没回去也不愿离开这个世界,难道不会被系统定义成破坏者吗?你想杀了陨渊,当真是为了春华宗的血仇吗?难道不是怕他是守门人,怕他是那个会强行把你送回原来世界的人吗?”

温芩身躯一震,眸光破碎似皲裂成蛛网的冰面许久才缓和,她再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随后轻声叹气:“你很聪明,不过,我想杀陨渊虽然确实不是为了春华宗,但也并不是因为这样私心

蔺轻舟问:“那是为什么?

温芩:“刚才我也告诉过你,我有预知的能力其实我曾经做过一个预知梦,我梦见

她顿了顿,道:“陨渊魔尊在大肆屠杀惊鸿宗弟子,尸山血海,几乎无人生还。

蔺轻舟立刻反驳:“他不会的!

温芩:“看来陨渊魔君与你的关系非同一般,不过小友,我的预知梦从未出现过偏差,以及,惊鸿宗
与我而言,已经是我的家了,我不会让惊鸿宗任何个人受到伤害的。”

她说完这句话,屋里静了片刻。

蔺轻舟抿着唇思考着什么,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成拳、终于他下定决心,对温芩说:“如果我能向你证明陨渊并非大家口中滥杀无辜的魔头,你能助我帮他洗尽冤屈吗?”

温芩是身份尊贵、众生敬仰的五圣之一,若她答应帮忙,牧重山定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世人面前。温芩问:“小友,你可知玉简的任务是可以换的蔺轻舟

他当然知道,他在穿越后的第二日就换过一次任务

温芩劝道:“不要执着于洗清冤屈这个任务了,你将任务换了吧,只要与魔君无关,我都会助你一臂之力的,如何?

蔺轻舟低头,他轻声说:“与任务无关,就算现在玉简告诉我不用做这个任务了,我也要帮他洗清冤“你难道有他是无辜之人的证据?”温芩不解蔺轻舟因何坚持。

蔺轻舟心坚如铁;“现在没有,但是我会找到的温芩沉默,思索要不要答应蔺轻舟。忽然她神识一动,仓惶站起身。

“怎么了?”蔺轻舟跟着站起。


温芩看了蔺轻舟一眼,答道:“你心心念念的人来了。

此时,琉璃宫外,牧重山气定神闲地负手站在大殿前,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殿门上的匾额。而他身旁数米外,围着数十名手持长剑,摆出战斗姿势,紧张得额冒虚汗的惊鸿宗弟子。所有人目光都定在这名闯入者的身上。牧重山未戴面具,有惊鸿宗本宗弟子认出他是陨渊魔尊,鼓起勇气,大声呵斥:“魔头!惊鸿宗岂是你能践踏的地方!

牧重山循声望去,嘴角勾起笑意,他无奈叹道我也不想来,但是你们宗主把我的东西藏起来了我得讨回来。

“放肆!”惊鸿宗弟子怒道,“我们宗主岂容你污蔑。

牧重山笑意更甚:“你的话这么多,那就请你来告诉我你们宗主在哪,如何?她设了结界,我寻不见有点心急。

“你……”那名惊鸿宗弟子还想斥声,整个人突然悬空而起,朝牧重山飞去。

牧重山一抬手,在那名惊鸿宗弟子飞至眼前时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名惊鸿宗弟子惊得脸色惨白,四肢腾

牧重山虽然嘴角含笑,但眸光冷若利刃寒光
说吧、在哪?

忽有一道剑气气势汹汹地劈向牧重山,只是剑气在距离牧重山还有半米时,被无形的风墙给挡住。牧重山不屑斜睨,见惊鸿宗大师兄洛长川持剑站在那。

洛长川眼里没有任何畏惧,他怒道:“魔头!放开我师弟!

牧重山刚想开口回应,忽然察觉到什么,往前看去

名戴着玄黑半脸面具的青年匆忙跑出琉璃他拨开人群,径直朝牧重山大步奔去。牧重山笑了笑,松开那名惊鸿宗弟子,上前半步单手一把将来人搂进怀里,手臂收紧,身子贴着他的身子感受着相隔衣裳的肌肤温热。牧重山嘴角愉悦上扬:“找到了。


第八十三章亲一下就告诉你

牧重山仔细瞧蔺轻舟,见他身体无伤精神抖擞,掼着他的腰就要带人走,蔺轻舟轻按牧重山他肩膀连忙道:“等等!等一下,先放开我。”牧重山微微挑眉,手臂松开,未再紧搂着他。蔺轻舟挣脱牧重山的怀抱,弯腰将方才被牧重山掐着脖子如今仓惶倒在地上的惊鸿宗弟子拉起,蔺轻舟替那名惊魂未定的惊鸿宗弟子抚平衣襟,拍拍他的肩膀,说:“兄弟,刚才开玩笑呢,别放心上,不要记仇,开玩笑呢!”

惊鸿宗弟子

谁他娘的开玩笑掐人脖子啊!

这时,温芩疾步但身姿稳重地从琉璃宫走出,惊鸿宗弟子见到她后,纷纷让道。

温芩在距离牧重山和蔺轻舟三步远处站定,她看向两人身边那名惊鸿宗弟子,以眼神示意让他赶紧离开

洛长川没等那名弟子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把人拉走。

“都把剑收起来吧。”温芩柔声对将他们团团围住的惊鸿宗弟子说。

惊鸿宗弟子面面相觑皆皆觉困惑,但一个个还是乖乖听宗主的话,把剑收入剑鞘中。温芩目光在牧重山和蔺轻舟身上打转。牧重山伸手把蔺轻舟揽至身后,笑道:“上善娘娘,一个时辰未见,甚是想念。


两入不久前才经历了恶斗,这会竟能随和地寒暄温芩淡淡问:“现在的你,定还是替身吧。牧重山轻勾嘴角,他说:“素闻上善娘娘能察秋末之豪,原来也有糊涂的时候。”

“哦?”温苓问,“此话怎讲?”

牧重山笑道:“以替身的状态来带走我身后的人会让我觉得自责愧疚。”

温芩问:“如此说来,他对你很重要?“很重要。”牧重山笑意不减半分,“请上善娘娘别再随意将他藏起来了。

温芩盯着牧重山,沉默片刻,开口道:“轻舟小友

我在听!您说!”蔺轻舟从牧重山身后探出头吓得敬语都出来了

温芩道:“你提出的那件事,我答应你。”真的吗!”蔺轻舟双眸发亮,感激不尽,“太谢谢你了!

牧重山不悦,冷声:“答应何事?

蔺轻舟:“等等只剩我俩的时候,再告诉你。“那就走吧。”牧重山伸手重新将蔺轻舟揽进怀里,御气凌空起,带人离开。

周围的惊鸿宗弟子惊呼,洛长川快步走到上善娘娘身后,问她:“宗主,不追吗?

温芩目光定在两人身影消失的云端处:“不追追上又打不过,追什么追。


空中大风呼啸凛冽,蔺轻舟被吹得睁不开眼,好在不过片刻,就觉得双脚踏在结实的大地上。他抬眼看去,发觉两人还在惊鸿宗,正站在那间小竹舍前。

“好家伙,你不怕别人找来吗?”蔺轻舟震惊地看向牧重山,“还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牧重山笑了笑,伸手轻抚了蔺轻舟脸上的玄黑面具一下,问:“我给你戴上后,一直没摘?”“没摘啊。”蔺轻舟说着,往牧重山身上看去仔细瞧他有没有受伤,“我听说那个凶巴巴的炽焰尊和上善娘娘一同去抓你了,你没事吧?方才还站得笔直的牧重山忽然身形踉跄,手捂腹部,轻咳一声,声音虚弱地说:“不瞒你说,其实我受了内伤,现在五脏六腑绞痛,生不如死。蔺轻舟吓得脸色惨白,忙将牧重山搀扶进竹舍,让他在竹榻旁坐下,心急如焚:“怎么办啊?我能做什么?

牧重山手掌掩唇:“之前有颗鳞鲢兽的灵丹“啊,对对对!”蔺轻舟猛然记起,“在我乾坤袋里!

他将乾坤袋从腰间取下,递给牧重山。牧重山不接乾坤袋,说

你得喂我。

蔺轻舟:“???


牧重山理直气壮:“内伤病痛淤积,影响浑身经脉、我现在四肢无力,双臂无法抬起。蔺轻舟:刚才是谁将我从琉璃宫前一把薅到这里的

牧重山:“回光返照。

蔺轻舟:“别用这么不吉利的词啊我求求您了!他无语扶额:“行行行,我喂你。”牧重山抿唇憋笑,等蔺轻舟看他时,立刻换成幅受伤病弱的神情。

蔺轻舟本想直接伸手将灵丹从乾坤袋里拿出,手伸了一半突然被从小到大养成的卫生观念抽了一巴掌,于是转身走到竹舍木架铜盆前洗净双手擦干,然后才将灵丹从乾坤袋里拿出。

他举起灵丹递到牧重山嘴边:“给,快吃吧。”牧重山嘴角勾着狡黠的笑,俯首缓慢凑近蔺轻舟的手,明明灵丹不大,他偏不囫囵吞下,而是先咬下半

牙齿咬开灵丹,也因此触到了蔺轻舟的指尖,蔺轻舟一个激灵,本能地缩回手。

牧重山咽下嘴里的半颗灵丹,笑道:“抱歉,不是有意咬到你手指的。

蔺轻舟耳垂泛红,故作镇定再次将手里的丹药递了过去:“小事,又不疼,还有半颗,赶紧吃吧,治伤要紧。

牧重山张嘴再次挨近蔺轻舟的手,蔺轻舟吃一堑长一智,眼疾手快将剩下药丸丢进牧重山嘴里,立刻收回手。


给!爷!吃!

牧重山面露遗憾,将口中的灵丹咽下腹。好些了吗?”蔺轻舟给他倒了杯水来。嗯,好多了。”牧重山接过水饮下半杯,将茶杯放在一旁,开门见山地问蔺轻舟,“方才上善娘娘答应了你什么事?”

蔺轻舟在他身边坐下,他忖量着话语,半晌后慎重开口:“我……从旁人那听说了些事情,与你的过去有关。

牧重山弯起的嘴角僵了僵,但他极快地调整好情绪,假装毫不在意地问:“噢?何事?蔺轻舟低头,双手手指绞在一块:“就是……春华宗的事

牧重山:“说具体些。

蔺轻舟看了牧重山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敢继续道:“她们说你杀了很多人,灭了全宗牧重山静静等着,却见蔺轻舟说完这句话就沉默了下来,牧重山问:“只说了我杀人一事?蔺轻舟都给他问懵了:“难不成除了杀人你还做过别的事?不对,你真杀人了?

牧重山不答反问:“你想知道?

葡轻舟点点头,诚恳道:“想,所以你愿意告诉我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牧重山拇指和食指抵住下巴,摩挲思索片刻,朝葡轻舟弯眸笑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蔺轻舟:"?

他呆滞了足足五秒,然后迟疑开口:“知道这事
得先互换身体?

牧重山摇摇头。

蔺轻舟:“可是…那…这个亲,是亲哪?”牧重山指了指自己的嘴。

蔺轻舟蹭’得一下站起身:“为什么?“什么为什么?”牧重山反问。

“为什么要我亲你?”蔺轻舟目瞪口呆。牧重山笑道:“你若想知道我的过去,就亲我蔺轻舟重新坐回牧重山身旁的竹榻上,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他。

牧重山坦然自若

这难道是什么奇怪的仪式吗?”蔺轻舟结结巴巴地问,“和之前互换身体一样。牧重山噗嗤笑出声。

蔺轻舟一愣。

他突然不想再追究缘由是何,难以言喻的情绪像野蛮生长的木藤,一圈圈缠绕他的心脏。“那我亲了啊,我真的亲了。”蔺轻舟摘下脸上的面具,侧过身,手搭在牧重山的肩膀上,反复确认牧重山勾着嘴角,静等蔺轻舟主动行事。蔺轻舟犹豫地靠近牧重山,觉得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脏下一秒就会跳出喉咙,在两人嘴唇近在咫尺时蔺轻舟闭了眼,随后吻了上去。

嘴唇覆着嘴唇,温热柔软的触感传来,蔺轻舟感
到牧重山原本紧闭的唇因这个不娴熟且干巴的吻微微张开,好似无言鼓励。

蔺轻舟心悸不已,脑子发懵地伸舌舔了牧重山的嘴唇一下。

该分开了,再亲下去会大事不妙的。蔺轻舟心里明明这么想着,身体却像渴求着什么双唇在牧重山的唇上轻磨,舌尖不安分地探入牧重山的口中。

两人湿润的舌尖相触,蔺轻舟猛地回过神来,急急要退开。

可下一秒,牧重山伸手快似电掣,按住蔺轻舟后颈,两人的嘴唇分开不过半刻,又重新贴在了一起。随后,牧重山将方才蔺轻舟所做之事重新

做了一遍,磨他的唇,舔他的唇,最后伸舌探入蔺轻舟口中,撩他上颚牙齿,与他瑟缩的舌缠绕,作弄得他浑身酥麻轻颤。

两人分开时,蔺轻舟重重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这样的反应,是因被吻得气短,还是因为这个吻他的人是牧重山。仔细想想,应当是二者皆有。

牧重山勾起嘴角,伸手摸了蔺轻舟水润发红的唇下,然后道:“春华宗那件事

“等等!”蔺轻舟打断他,他舌桥不下:“你,你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开始说正事了?”牧重山:“怎么?不想听了?

蔺轻舟连忙道:“听听听。

牧重山垂眸回忆曾经,以平静的口吻说出深藏哀
痛的话语:“其实那几日发生的事,我记不清了。”


第八十四章你竟如此信任我

嘶。”蔺轻舟闻言气馁地吸口气,扼腕叹息记不清了?”

对。”牧重山点点头,“只隐隐记得几个模糊的场景。”

蔺轻舟忙问:“什么场景?”

牧重山看向蔺轻舟眸,因思索沉默着,片刻后牧重山问:“你想亲眼看看我的过去吗?什么?”蔺轻舟讶然,“我可以看吗?牧重山点点头,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除了你以外,不会有其他人愿意看了

不会的。”蔺轻舟握住他的手臂,话语铿锵地鼓励他,“你一定会沉冤昭雪的。牧重山扑哧笑出声,他道:“你就这么信任我蔺轻舟不假思索:“没错!

牧重山的目光柔和下来,似冰封三尺的溪水遇见和煦暖春后潺潺流水,他轻声说:“知晓了,你在竹榻上躺好。

蔺轻舟脱了靴,手脚并用爬上竹榻躺下,不解地问:“这是要做什么?

收重山坐在竹榻侧边,问他:“你听说过梦回术吗?

“哈,这不巧了。”蔺轻舟说,“先前在琉璃宫上善娘娘恰好和我说过这个法术。牧重山微微眯眼:“听起来你俩相谈甚欢啊?
嗯。”蔺轻舟点点头,没注意到牧重山神色变化,“她告诉了我很多事,方才离开匆忙,还没来得及感谢她,下次见了面定要

他话没说完,被俯身压来的牧重山吻住。蔺轻舟:“?!

怎么又来?

牧重山小臂撑在蔺轻舟耳边,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使坏地用牙齿磨他的唇然后轻咬留牙印,听见身下人因疼痛鼻腔里发出闷哼,这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蔺轻舟喘了口气,抬手用手背揉嘴唇,脸颊绯红语气有些恼怒,他问:“你可别告诉我,这梦回术施咒前得先啃人嘴巴啊。

“当然不是。”牧重山笑容恣意。

蔺轻舟问:“那为什么

牧重山轻嘘了一声:“先别说话。

蔺轻舟乖乖闭上嘴,但他懊恼未消,警惕地瞪着身上的人。

牧重山虽觉得他恼羞成怒的样子有趣至极,但没有继续逗人,坐直身后双手捏决念咒,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利落地结出一个北斗手印,随后双掌分开,两手并拢的食指中指分别点在阳白穴处。

他的指尖触及穴位时亮起耀眼白光,手指离开时,白光延长成泛着光的细线,似从牧重山脑袋穴位处抽出,另一端连着他的指尖。

牧重山手指引着那条亮光细线,点在神色已从恼怒变为惊叹的蔺轻舟侧额处。


蔺轻舟只觉得困意登时袭来,忍不住阖眼昏睡。若干年前,春华宗。

春华宗位于栖霞山,是世间木灵缘最盛之地。此处四季如春,终年阳光和煦,山上灵花仙草繁茂,树木郁郁葱葱,放眼望去皆是青翠欲滴的绿。这日东方欲晓时,栖霞山深山一处湍急瀑布前,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身着皓月纹竹叶锦衣,潇洒俊逸,超群拔俗。

那人开口,对着面前的人说:“师父,不用送了请回吧

另一人身着宽大白色道袍,面容瞧着不过三十岁的年纪,眼眸里却有着岁月沉淀的苍老。寒木散人怅然道:“重山啊,你如此年纪轻轻就要历经化神至大乘期的劫数,此去闭关修炼,为师实在是不放心啊。

牧重山:“我金丹突破元婴你这么说,元婴突破化神你也这么说,现在化神至大乘你还这么说,你就不能换句话吗?

寒木散人

谁他娘的知道你每次修炼都能这么顺利啊!谁他娘的知道你修为涨这么快啊

寒木散入轻咳一声,摆出一副师者的稳重姿态想当年,为师化神至大乘

牧重山插嘴:“我知道,走火入魔了。
寒木散人

牧重山:“我还知道你走火入魔后哭着喊着要吃糖葫芦,师祖实在受不了,一巴掌拍你脑壳上,然后把你拍醒了。

寒木散人

混账孽徒!有你这么揭师父的短的吗!“咳!”寒木散人掩唇猛咳一声,“提这劳什子的陈年旧事做什么!”

牧重山:“师父,话是你开的头。

寒木散人

眼见寒木散人要当场跟自己断绝师徒关系,牧重山连忙又道:“师父你就别担心了,我如果察觉自己有走火入魔的趋势,会立刻停止修炼并出关的。哎。”寒木散人叹了口气,“你独自渡劫这么多次,次次无惊无险,我本不该多愁多虑的,只是不知为何这两日总是莫名心神不宁,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闭关修炼这件事是大事了,所以才在这对你干叮万嘱。

牧重山:“劳师父费心了。”

寒木散人一甩衣袖,吹胡子瞪眼:“哼,知我费心,还这样天天气我!

牧重山勾唇浅笑:徒儿不敢。

“不敢什么不敢,我有三个徒弟,就你最飞扬跋扈!”寒木散人嘴里骂着牧重山,手取下腰间的乾坤袋,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递给牧重山。牧重山接过一瞧,见是一颗巴掌大小的利齿,尖利处被雕刻着虎字的金片包裹着以防伤人,利齿拿在
手中,能感到其蕴藏着无穷灵力。

牧重山惊诧:“这不是……

对。”寒木散人点点头,“当年你师祖恶斗五行神兽白虎所得的虎牙,他命陨后,将这灵物留给了我,今白,我把它赠你,或许它可以在关键时刻助你一臂之力。”

“师父,这……太贵重了……”饶是性情洒脱的牧重山,此刻也有些无措,仓惶地想将手里的虎牙还给寒木散人。

“师父给徒弟的,说什么贵重,真是胡言。”寒木散人按住他的手往回推,“快快收好。两人正互相推,只听空中传来轻柔含笑的声音“师父,又在偷偷给牧师兄什么好东西呀?我能瞧瞧吗?

人御气而来落地站定,他与牧重山穿着一样是春华宗本宗弟子需穿的皓月纹竹叶锦衣,此人身子纤细模样秀气,明亮眼眸状若杏仁,看着年纪不大。他正是寒木散人的亲传三弟子,应伏心,将来的尊号为兰絮君。




第八十五章抱住他轻声安抚

什么叫又偷偷。”寒木散人忙道,“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为师对你们都是一视同仁的。师父别急,伏心在开玩笑呢。”应伏心温和地笑着说,随后目光落在牧重山手里的虎牙上,目光瞬惊讶,语气羡慕,“啊,白虎虎牙牧重山收起白虎虎牙,

师弟,你怎么来了

应伏心将目光移至牧重山脸上,道:虽说师兄想安安静静地去闭关修炼,但伏心身为师弟,终归还是得来送送,祝师兄顺利突破至大乘期。”牧重山颔首:“多谢,你和师父一起回去吧,我该闭关了。

“其实我还有一事。”应伏心忽然伸手,拽住要转身入瀑布的牧重山的衣袖,“我想向师兄讨教下如何从元婴突破至化神,我近日也快渡劫了。寒木散人无可奈何:“伏心啊,你师父我这么大个人杵在这,你问这小子做什么?

应伏心拽着牧重山衣袖的五指收紧,他低了头轻声道:“师兄闭关后,少则数月、多则几载不能见我想多和他说两句话。

牧重山问:“你想知道我是怎么从元婴突破至化神的?

“嗯。”应伏心连连点头。

牧重山:“早睡早起,多喝热水。

寒木散人和应伏心:“…?”


牧重山:“记得多喝热水,好了,松开我的衣袖我该走了。

等等。”应伏心慌忙慌张地从怀里拿出一个香囊,递给牧重山,“这是香囊里装的是玲珑九宫草,有清心静气、颐神养寿的功效,师兄请收下。”玲珑九宫草?”寒木散人惊讶,“这可是顶级灵草、百年难养一株,伏心你为何会有?”“我也是碰碰运气,试着养了养,没想到竟然养成了。”应伏心笑道。

牧重山摇摇头:“你自己收着吧,你也快渡劫了比我更需要此物。”

“可……可……师兄,我想送给你。”应伏心面露着急。

寒木散人道:“重山你就收下吧,你的渡劫更危险,而且这也是伏心的心意。”

“那…好吧。”牧重山伸手接过香囊,“谢谢弟

应伏心欢喜地笑道:“师兄,早日出关。牧重山再次告别两人,转身跃进湍急瀑布中,那瀑布后有个石洞,牧重山在石洞洞口设下结界,开始闭关修炼。

日复一日地打坐修炼念诀着实无聊,幸而牧重山天赋异禀,修为很快涨至突破点。

可不知怎么的,某日,牧重山正在山洞中运气修炼,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花,浑身气血逆行。他猛地呕出一口血,皆了过去。

再之后,奇怪的事发生了。


牧重山醒来时意识依旧模糊。

他稀里糊涂犹如行尸走肉,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何事。

他知道自己破了闭关结界,离开了瀑布后的石洞但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明明前一秒,他觉得自己还在山洞里,可后一秒他发现自己其实在春华宗。

春华宗也很不对劲。

黑云遮蔽苍穹,日月无光,空中弥漫着腥气黑雾满地枯树死物,还有

尸骸,数不尽的残躯尸骸,偶尔能见两颗未损坏的头颅,皆是平日里和牧重山互相打招呼的春华宗弟子

血海尸山让牧重山清醒了一瞬。

他看着眼前这副犹如恐怖地狱的景象,一身冷汘地拔出腰间佩剑,焦心惊惶地往寒木散人所居的大殿跑去

可再之后,他的记忆又变得模糊不清,隐隐只记得耳边传来不知何人凄厉的央求。意识再次回到牧重山的身体时,先映入眼帘的是他沾染鲜血的双手。

牧重山浑身发颤地抬头看去,见寒木散人胸膛被自己的佩剑穿过毫无声息地倒在地上,应伏心站在一旁,满脸惊恐地看着他。

随后应伏心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师兄,你你怎么能杀了师父,你怎么能


再之后,蔺轻舟猛地从竹榻上坐起,胆颤心惊泪流满面,他双手死死揪住头发胡言乱语地大喊:师父,师父!1不是我,不是的…”

好了,没事了。”牧重山伸出手臂环住蔺轻舟轻拍他后背,“蔺轻舟,清醒点,梦回结東了。”


第八十六章我得先与你双修

在牧重山轻声安抚下,蔺轻舟渐渐回过神来。他低头重重喘息片刻,双手掌根轻按溢满泪水的眼眶、等情绪安定后抬头看向牧重山,蔺轻舟哽咽着开口:“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刚才,他以为自己就是牧重山,经历了几近绝望的时刻。

平日里熟稔亲近的同门变成满地死不瞑目的尸骸尊重敬佩的师父倒在眼前,胸膛被自己的佩剑贯穿

曾经亲如手足的师弟恨他入骨,原本和蔼的师兄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

顷刻间,天地万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最让人崩溃的是自己的记忆模糊不清,解释不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那以后,呐喊不被理解,崩溃无人看见,四季皆万物死寂,他的时间停滞在那日不前。牧重山从未走出那片血海尸山。

他似游魂般孤零零地在世间游荡着,耳边除了谩骂和畏惧没有其他声音,他寻不见自我,更寻不见光于是他想离开,彻底地离开。

就是这时,牧重山意外地发现自己结束不了自己的生命,好似老天在跟他开天大的玩笑。几番尝试后,牧重山想到了湘御宗的灭魂谷。
他想,或许世间最恨他的人能结束这一切。所以牧重山去寻了聂焱,不挣扎也不反抗地被他抓住,甘心经受刑罚拷打。

可就在牧重山向尽头大步迈进时,有人突然拽住了他

那人对他说:“我是来救你出去的救你离开暗无天日的无妄地牢。

也救你离开那个尸积如山、血流成河的春华宗。蔺轻舟心情平复后问牧重山:“这么些年,你有回春华宗吗?”

牧重山摇摇头。

“为什么?”蔺轻舟不解,“你不想找回支离破碎的记忆,了解当年春华宗到底发生了什么吗?牧重山淡淡道:“因为我害怕。

害怕灾祸与他有关,害怕真相无法承受。“但是……”牧重山忽然轻轻勾唇,话锋一转这世间有许多艰难之事,若是有人陪伴,好像就会变得轻松一些。”

“那我陪你!”蔺轻舟手按住牧重山的手腕似想给牧重山勇气,他毫不犹豫地说,“我陪你去找真相,我陪你回春华宗。

牧重山眼眸轻弯,喜悦之情难藏,他问:“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会!”蔺轻舟斩钉截铁。


直?”牧重山缓缓探身凑近蔺轻舟,声音压低

对,一直陪你,你放心。”蔺轻舟信皙坦坦,笃定地说,他正情绪激动着,都未发觉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不妥。

牧重山在蔺轻舟浅红未消的眼角上落下温柔轻吻他笑道:“谢谢。”

蔺轻舟僵在原地,眼眶的红竟然渐渐蔓延至脸颊和脖颈,他似失语般,微微张着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牧重山看着蔺轻舟这副模样,忍不住右手食指曲起掩唇轻笑,然后道:“说了半天,你还没告诉我,上善娘娘答应了你何事。

啊,咳……”蔺轻舟清清嗓子,尽力使自己语气平缓无异常,他说,“上善娘娘答应我,如果我能寻到你是无辜之人的证据,她就帮我替你洗冤屈,她是五圣之一,在世人面前极有威信,如果她愿意帮忙你一定会很快沉冤昭雪的!”

牧重山眸光扑朔,神情微变,他问:“上善娘娘把你当成我的爪牙囚禁,却愿意答应你这样的事?”“不是。”蔺轻舟连忙道,“她不是囚禁我,她只是找我谈谈

“谈谈?”牧重山神色阴晴不定,他反问,“为何五圣之一的上善娘娘会想与你谈谈?蔺轻舟:“你别误会啊,因为上善娘娘和我都是他话说一半突然停住,猛然间想起什么,紧盯着牧重山的眸子,问:“你


牧重山:“我?

蔺轻舟问:“你能不能在竹舍周围设个结界?让竹舍里的声音无法传出。”

牧重山对他突然转移话题有些不悦,耐着性子笑道:“你是担心隔墙有耳?不用怕,我早已经设下了这样的结界。”

蔺轻舟诧异:“什么时候设下的?”他怎么一点没察觉。

牧重山:“你我进屋时。”

蔺轻舟

你刚进屋的时候不是说自己内伤严重,手都抬不起来,药都要人喂吗?牧重山

他抬头看着屋顶木梁,以无

的态度展示自己的没脸没皮。

“算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蔺轻舟双手按住牧重山的肩膀,掰过他身子,让人与自己对视。蔺轻舟深吸一口气,以盼望的目光,期许的口气字一顿地问:“牧重山,你是阿巴阿巴吗?牧重山

蔺轻舟

牧重山伸手摸了下蔺轻舟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后道:“我不是阿巴,我是你夫君。蔺轻舟内心崩溃大喊:这种时候就不要开这种破玩笑了啊!!我没发烧!|为什么穿越’两字还是说不出啊!!

“你设结界了?”蔺轻舟反反复复地问,“你真的有设结界吗?”

牧重山反问:“我为何要在这种事上骗你?
蔺轻舟

牧重山不解:“你这是怎么…”蔺轻舟突兀开口打断他的话:“守门人,你知道守门人吗?”

牧重山:“什么守门人?守何门?”心中猜想与得到的回应有着天壤之别,蔺轻舟倍感诧异。

可为什么他的玉简上的任务二是与陨渊魔尊一起开启乱星天域呢?

蔺轻舟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道:“牧重山,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牧重山答道:“我年幼并无特别之处,我很小的时候就被身染重疾无力抚养我的父母送到了舂华宗修道,毫无波澜地长到十来岁,被我师父看中,收为亲传弟子。

“没了?”蔺轻舟问。

牧重山点点头。

蔺轻舟嘟囔:“奇了怪了…”

牧重山:“怎么?

没怎么。”蔺轻舟举止神情不自然地连连摆摆手,扯回原先的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去春华宗一趟吧,解铃还须系铃人,线索果然还是得从事情发生的地方开始寻找。

牧重山说:“不急。

“啊?”蔺轻舟眼眸瞪圆,“不急吗?嗯。”牧重山点点头,“有件事我得先完成才能无怨无悔地回故地。


蔺轻舟:“什么事啊?

牧重山嘴角弯起,他说:“与你双修。



第八十七章你睡一觉再走吧

闻言,蔺轻舟掩唇轻咳一声,眼神飘忽、不好意思地挠挠侧脸:“怎么突然提双修啊?”停顿须臾,他又自问自答:“我知道了,你是怕去了春华宗我俩会遭遇危机,所以决定等我修为提高习成法术后,再与我同去春华宗。

牧重山伸手轻掐他的脸,小声骂了句笨’,然后问:“今日的药吃了吗?已是暮色沉沉时分了。”“我去,差点忘了。”蔺轻舟嘟囔一声,从乾坤袋里拿出青瓷葫芦,倒出一粒药在手心。牧重山站起身端来一杯水,递到蔺轻舟手边,说十一日了。”

蔺轻舟接过茶杯后道谢,就着水将药丸吞服后抹

了

抹嘴角,捏着手指算了半天才连连点头:“对对对十一日

“还有十八日。”牧重山嘴角缀着笑,轻声说。两人正说话时,竹榻旁的大木柜突然动了动,把两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只听‘啾啾两声,白羽灵雀撞开柜门,双翅扑腾着栽进蔺轻舟怀里。

“诶呀,你在这啊。”蔺轻舟爽朗地笑出声,揉着怀里的白羽灵雀,满心欢喜。

牧重山站在竹榻边,瞧了一会蔺轻舟的笑颜,随后伸出手,白羽灵雀立刻展翅从蔺轻舟怀里飞进牧重山手心里。

!”蔺轻舟正揉得开心,转眼被横刀夺爱郁闷道,“明明与我待一起的时间长,它怎么更听你
的话啊。

牧重山笑道:“与你待一起的都是我,不是它。蔺轻舟讪讪,说不出反驳的话。

牧重山又道:“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上善娘娘与你已有约定,想必你在惊鸿宗应当不会再遇险,我还是照旧把灵体附在灵雀身上,不以真面目示人,如此可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事。”

蔺轻舟问:“什么?那你的肉身怎么办?”牧重山答道:“依旧放在念逢姑娘的深林木屋里“那你得离开惊鸿宗了吧。”蔺轻舟的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现在就走吗?牧重山笑着反问:“要不要现在走呢?蔺轻舟看了眼窗外乌漆墨黑的天色,越发担心忧虑,他说:“果然还是睡一觉再走吧。牧重山不知想到哪出,干呛了一下:“咳!”蔺轻舟似占了理,声调高了许多:“你看你都咳嗽了!是不是内伤还没好?别多说了,就明天再走今晚别走了。

牧重山墨眸深沉,眯眼浅笑,语速慢悠悠地问那我睡哪啊?

轻舟拍拍身旁的竹榻;“就一张床,挤挤吧,你要是不想和我挤,我打地铺也行。

牧重山话里有话,笑容不怀好意:“怎么会不想呢

蔺轻舟偏偏没看出来他的坏心思,还伸手握住他
的手臂轻拽,让他躺下:“来来来,歇息吧,今天又是讨回乾坤袋,又是入沧海古林秘境,最后那个炽焰尊还干里迢迢来惊鸿宗抓人,累了整整一天,可得好好休息才行。”

牧重山将白羽炅雀放至枕边,优哉游哉地在竹榻上平躺好,忽然伸手猛地拽了蔺轻舟一下。原本坐着的蔺轻舟直挺挺地往下栽,跌在牧重山身上

牧重山神情愉悦,将人抱了个满怀。蔺轻舟挣扎着要起身:“干啥啊?

牧重山压住他乱动的四肢,抱紧人笑道:“睡觉啊

蔺轻舟哭笑不得:“睡觉你不好好睡?拽我干什么

牧重山理直气壮:“是你说要挤着睡的。蔺轻舟无奈地喊:“那也别故意挤着睡啊!“嘘,睡觉,你再乱动,我就真干点什么了。牧重山扯过被子盖两人身上,掌风熄灭竹舍里的烛火蔺轻舟脸上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嘴里嘟囔着这竹榻还挺空的啊这样挤着怎么睡啊之类的话,结果才阖上眼睛没多久,呼吸就渐渐悠长,靠在牧重山怀里酣然入梦。

枕旁的白羽灵雀都在木柜里睡了一整天了,此刻根本呆不住,啾啾叫着要往两入怀里挤。牧重山说它:“小声。

白羽灵雀乖乖闭嘴。


收重山嘴里呵斥灵雀让它不要吵到蔺轻舟,自己却俯身去亲蔺轻舟眉眼、嘴角、耳垂的盈盈月光,他想着方才蔺轻舟说会一直陪着自己,嘴角轻轻弯起,久违地露出了由心的笑意。

翌日,初日照高林,破晓曙光透过窗柩落在蔺轻舟惺忪的睡眼上。

蔺轻舟迷迷糊糊地抬起手,用手背揉眼睛,一转头,愣了愣。

榻上只有他一人,牧重山不见了。蔺轻舟瞬间清醒,一骨碌爬起,喊了几声:“牧重山?”

无人回应,不过他喊得大声,枕边的白羽灵雀却什么反应。

蔺轻舟揉揉白羽灵雀的小脑袋,思索片刻,从乾坤袋里拿出飞鸿镜,曲起手指用指节轻敲镜面三下。镜子正面泛起似石子落水的涟漪,片刻后,照出白念逢的身影。

白姑娘。”蔺轻舟对着镜子打招呼。白念逢抿着被银线缝上的嘴笑着,她似知蔺轻舟想问她何事,举起镜子走了一段,进一间厢房后往榻上照去。

榻上,牧重山躺在那,安详似沉睡。蔺轻舟放下心来,与白念逢说了近日的事,给她解闷。

两人正说着话,榻上的白羽灵雀悠悠转醒,随后
飞到蔺轻舟的肩膀上站定。

牧重山?”蔺轻舟间他。

牧重山的声音传至他脑海:“是我。蔺轻舟跟白念逢道了别,收起飞鸿镜,离开竹舍去寻师姐们。

师姐们所居的竹舍小院距离他的竹舍并不远,可蔺轻舟到院前篱笆处,步子却迈不动了。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缄默许久,面露犹豫神色。“你是在担心她们不认你这个师弟了吗?”牧重山开口,“因为你与罪大恶极的魔尊有瓜葛。“她们…不会不认我的,她们都是很善良的姑娘……”蔺轻舟轻声,“只是我,应该没资格再和她们一起回昙欢坊了,毕竟昙欢坊最害怕的就是纷争,而我

他话没说完,但一切已不言而喻。蔺轻舟不由地想,他入坊不过短短一月,就会担心坊主和师姐们不允他回昙欢坊。而牧重山自幼在春华宗长大,那事之后,被曾经的师兄追杀的他,该多痛苦啊。

“对不起。”牧重山的声音响起,“是我连累了你

蔺轻舟回过神来,连忙道:“不要道歉啊,这事怎能怪你

他话未说完,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欣喜呼喊:“阿舟!!1


容琴刚走出厢房,就见一个人远远地站在那,她心生警惕,悄无声息地走近几步,在看清那人面容后立刻喊出声。

她这一嗓子,把屋里的容棋、容书、容画全部喊了出来。

几位姑娘拎着衣裙匆匆奔出竹舍小院,呼啦一下围住蔺轻舟,又惊又喜,纷纷关心。“阿舟,你有没有受伤啊?”

“昨日·你不见了,思凡姐姐说你被惊鸿宗的弟子带走了,我们都好担心你啊。”

大家都不愿继续在沧海古林呆着,想着你可能来竹舍找我们。

蔺轻舟知容思凡还没告诉她们自己与魔尊相识一事,见她们这样关切自己,心里越发地惭愧不安,害怕她们知晓真相后,会对自己露出恐惧的神色。姑娘们都心细,很快发觉蔺轻舟神色不对,连忙拉他进屋。

蔺轻舟进屋后,一眼看见容思凡坐在榻上。容思凡早就听闻屋外叽叽喳喳的声音,见到蔺轻舟并不惊“坊主。”蔺轻舟朝她行礼。

容思凡抬眸看他,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说:“昙欢坊从不留异心人。

蔺轻舟心脏一紧,呼吸不版。

不过容思凡也没有将话说绝:“这屋设了结界不用担心声音传出去,你自己的事,自己与你的师姐说吧。


蔺轻舟点点头,看向四位师姐。

师姐们还一脸懵,不知这严肃气氛是因何事。蔺轻舟:“师姐们,昨日与我在一起的人,其实是…”他咬了牙,狠下心,“……是陨渊魔尊。”什么?!”

四位姑娘听了,皆捂嘴倒吸一口冷气,许久缓不过神来,也明白了昨日种种事情的缘由。最后,是容棋率先开口,她弱弱地问蔺轻舟阿舟,那人杀了许多无辜之人、做尽了坏事啊,你为何要追随他啊?

“他没有。”蔺轻舟果断地说,“他是被冤枉的这

四位姑娘面面相觑。

竹舍里静了许久,蔺轻舟知自己和她们的缘分应当已尽了,他不愿让她们为难,决定由衷感谢师姐们这段日子的照顾后离开这里。

蔺轻舟深呼吸一下,刚要说话,但容画比他先开容画高兴地说:“阿舟,太好了!她这么一句,直接把蔺轻舟给整懵了:“啊?啊什么?”

“那个魔君至少有大乘期的修为吧!“容画激动这样你双修之事,我们就不担心了!蔺轻舟惊呆了。

现在是讨论他双修的时候吗!

然而容画这么一说,其他三位姑娘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容琴道:“阿舟,我这里有本关于龙阳之好的书拿来给你瞧瞧吧,你学习学习,如何?白羽灵雀点头:“啾啾。

哎呀、这灵雀越发通人性了,竟然替你答应呢容琴掩唇笑道

蔺轻舟慌忙把话题扯到正轨上:“等等,师姐们你们不怕陨渊魔尊吗?

容琴迟疑着开口:“怕还是很怕的容棋浅笑:“不过,你不是说他是被冤枉的吗?容书声如蚊音,但话语坚定:“我们信你。容画握拳挥舞,热血沸腾地呐喊:“阿舟!你给我榨!千!他!




第八十八章他有无在胁迫你

昙欢坊素来是不问世事的门派,虽知蔺轻舟与陨渊魔君有纠葛,但师姐们没有一颗大义凌然要弄清真相缘由的心,依旧待蔺轻舟如初。

坊主容思凡见各位姐妹们都希望蔺轻舟留下,于是不再多言。

因不愿徒生烦心事,昙欢坊的大家未再前往沧海古林,闲时就打棋牌行酒令,便这么打发了一日。第三日,涛白雪山之约结束,回昙欢坊的日子。容思凡选了个夜幕昏黄的时辰离开,刻意避开人群

渡口夜静,沧海月明,昙欢坊的朱红漆金画舫停靠在岸边,蔺轻舟和师姐们一起收拾整理着船舱,点起烛台上的蜡烛,并将烛台牢牢固定住,以免海上风浪令画舫颠簸以至于蜡烛翻倒。

容思凡前去惊鸿宗给上善娘娘请安和道别,临去前嘱咐大家,等她一回来,即刻启程。众人正在画舫里说说笑笑,忽然,蔺轻舟肩膀上的白羽灵雀不知意识到什么,抬起头来轻扇翅膀,透过船舱的窗户凝视着漆黑夜色。

葡轻舟察觉其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牧重山道:“有人来了。

他话音才落,容思凡走进船舱内,她身旁跟着一人

正是上善娘娘。

几位姑娘皆认得上善娘娘,见这样赫赫有名、威
望素著的人突兀地现身,皆惶恐,仓促地站起身,惊慌失措地行礼。

“不必如此拘谨。”面对几位性情可爱的姑娘,端庄沉稳的上善娘娘忍不住浅笑,她收敛笑意,目光落在蔺轻舟身上,“不瞒各位说,我是来寻你们师弟的

师姐们还以为上善娘娘是来捉人的,吓了一跳,将蔺轻舟拽至身后,七嘴八舌道:“上善娘娘,我们师弟什么都不知道啊。”

对啊对啊,他是个好孩子。

甚至开始睁眼说瞎话。

“小师弟自幼在坊里长大,没出过坊,不谙世事容思凡听不下去了,汗颜开口道:“好了,都安静些,别叽叽喳喳的,上善娘娘是来问阿舟愿不愿意留在惊鸿宗本宗的。”

“什么?!惊鸿宗本宗?”几位姑娘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上善娘娘颔首:“对

“愿意!愿意!”姑娘们又把蔺轻舟从身后拽出来,推着他的背让他往前站。

蔺轻舟被人推操来推搡去,一头雾水,不知所措上善娘娘道:“小友,可愿与我单独谈谈?蔺轻舟点点头:“好。

牧重山声音冷冷传来:“不可以。

上善娘娘目光落在白羽灵雀身上,淡然地说:“
既然两位意见相驳,那我就在此等候两位商议沟通后的结果吧。”

蔺轻舟无奈,垂首小声说了句抱歉,带着白羽灵雀快步走出船舱至无人的角落,然后将灵雀捧在手心里举在眼前。

他还没说话,灵雀竟直接扭过身子,拿屁股对着他

蔺轻舟

蔺轻舟试图说服牧重山:“上善娘娘名闻遐迩有了她的相助,不但查明春华宗灭门一事会轻松许多还能尽早替你洗清冤屈。

灵雀缩着脖颈,头埋进毛绒绒的身体里,不理他“牧重山。”蔺轻舟悻悻地上下摇晃手掌,颠了灵雀一下,“她与我说了什么,我回来都告诉你,行灵雀依旧背对着人,充耳不闻。

蔺轻舟只得道:“好吧,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不与她单独谈事了,你别生气,转过来理理我吧。”灵雀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蔺轻舟讨好地笑笑:“终于愿意瞧我啦?牧重山的声音传来:“你可以与她单独谈事。“什么?”蔺轻舟眼眸亮了亮,欣喜道,“可以吗

“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牧重山说。蔺轻舟:“好,你说。

牧重山:“其一,听说任何与我有关的事,都不
可以妄自猜忌乱想,有想知道的事直接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的。

好,没问题,你放心。”蔺轻舟一迭声应允其二呢?”

这其二嘛……”牧重山突然拖长音,慢悠悠道亲我一下

蔺轻舟

反正牧重山现在是灵雀形态,亲一下有什么不行的

念头才出,蔺轻舟已俯身,在灵雀柔软的额顶落下极温柔的一吻。

白羽灵雀贴着他的嘴角轻蹭,心满意足地“啾确定牧重山不会与自己心生嫌隙后,蔺轻舟放心地回到船舱内。

没有开口询问,不过一眼,上善娘娘便知他俩商议的结果是什么,她对蔺轻舟道:“小友,同我在海边走走吧。

蔺轻舟将白羽灵雀轻放在案桌上,对上善娘娘好

两人离开画舫时,牧重山的声音幽幽传来耳畔至多两刻钟。

这句话上善娘娘显然也听见了,她侧过头看了白羽灵雀一眼,未多言。

蔺轻舟与温芩缓步走在海边浅滩旁,海上生明月广寒清虚,世间悄然无声令人心绪宁静,咸腥的海风吹乱青丝,使得宽大衣袖鼓起,温苓能轻松挡住海风维持端庄姿态,可她没有这样做。
万籟寂静,温芩轻声开口打破安静:“陨渊魔君是不是胁迫要挟你了?”

蔺轻舟闻言一愣:“啊?”

温芩:“你别怕他,我能护你。”蔺轻舟连忙摆手,啼笑皆非:“虽然不知你为何这么问,但是他真不是这样的人

真的吗?”温芩耐心询问,压住侧额乱飞的发,“我瞧他方才不允你离开,还限制你出来的时间还以为

蔺轻舟千笑:“都是误会!

对了。”蔺轻舟想起一事,说,“那日我在设了结界的竹屋问陨渊魔君是不是守门人,他似乎并不知情的样子。”

“是吗……”温芩淡淡回应。

蔺轻舟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很在意这件事温芩柔声道:“若是二十年前,确实如此,而如今,我虽不愿回原来的世界,但也看淡了许多,毕竟我两世的日子加在一起,也有六十余载了“六……六十……咳,我失礼了。”蔺轻舟语气恭敬起来。

温芩和蔼地笑笑,她道:“方才听思凡说你们要离开,我想挽留你,就来此处了。为何想挽留我呢?”蔺轻舟不解。温芩遥望明月,轻声:“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短短一句诗,包含极其复杂的情绪。
温芩说完后,觉得太过文绉绉,浅笑道:换句话就是,出门在外不容易,老乡帮老乡。你若留在惊鸿宗本宗,无论做什么事都会容易很多的,我会处处照拂你。”

可是我若留在惊鸿宗,陨渊魔君就会与我一起留下,你不担心吗?”蔺轻舟问,“你不是说梦见了陨渊魔君在大肆屠杀惊鸿宗弟子吗?

温芩答道:“¨一开始我的确十分愁虑此事,所以我虽知你还在惊鸿宗,但没有去寻你。后来,我思来想去,觉得与其伯虑愁眠,不如将你和他留在眼皮子底下,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还能及时处理挽救。蔺轻舟沉默,月光晃悠悠地落在浅滩上,似一匹明亮柔顺的绸缎。

“放心。”温芩一眼瞧出蔺轻舟在想何事,“我不会借由此机会苛责发难陨渊的,细细想来,当日春华宗一事,确实有些疑点,我也想寻得真相,毕竟找出春华宗灭门缘由,能避免同样的事发生在惊鸿宗。如何?留下吗?

藺轻舟谨慎地忖量许久才道:“好,我留下,不过

温芩都猜着了,替他说:“你还需得到陨渊的允许,对么?”

蔺轻舟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两人回到画舫,一眼瞧见师姐们正拿瓜子花生逗白羽灵雀,容思凡在一旁欲言又止。

白羽灵雀蔫巴巴的,没什么劲,不愿理人。可一听见脚步声,它突然有了精神,展翅飞起迎向蔺轻舟。


“哎呦呦。”容画道,“这家伙,只与阿舟亲近蔺轻舟展开双手,等白羽灵雀落入掌心后,带它去无人的角落,谈留在惊鸿宗的事。

本以为牧重山又会不情不愿,谁知他竟道:“留下吧。”

蔺轻舟诧异:“什么?我没听错吧?留下?”“嗯。”牧重山道,“惊鸿宗本宗不是寻常人能留的地方,对你而言,是天赐良机

蔺轻舟这才发现,何谓该做的事,何谓不该做的事,牧重山其实心里敞亮得很,那些耍性子的时刻只不过是借由机会给这百无聊赖的日子增添一丝趣味罢了。

蔺轻舟留在惊鸿宗本宗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昙欢坊的师姐们不舍蔺轻舟,哭哭啼啼地拉着他的手,让他务必照顾好自己。

容思凡一直未说话,只是在临走前说了一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随时回昙欢坊,昙欢坊的结界对你已无用了。

虽只有一句,但胜过千言万语。

蔺轻舟依依惜别地送走载着师姐们的画舫,跟着温芩回了仙岛山峰最高处的琉璃宫,在五层客房里歇息了一晚。

翌日清晨,蔺轻舟被敲门声惊醒。

床榻边的白羽灵雀依旧在沉睡说明牧重山的灵体未归,蔺轻舟匆匆起身穿好衣裳,打开房门。惊鸿宗大师兄洛长川站在门口,目光定在蔺轻舟
睡乱还未来得及束起的青丝上。



第八十九章此衣裳挺适合你

与站在门外的洛长川四目相对后,蔺轻舟先是吓了一跳。

因为昨日牧重山擅闯琉璃宫引风波时,眼前这人也在。

不过蔺轻舟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那日他戴了面具,洛长川又距离他很远,应当认不出是他。

果然如蔺轻舟所料,洛长川没有苛责诘问,他平静地看着蔺轻舟,彬彬有礼地行礼告知姓名,而后道宗主让我带你熟悉了解惊鸿宗。

“好的,有劳了。”蔺轻舟暗自松了口气,与他互换姓名。

洛长川将手里的包裹递给蒲轻舟,和善道:“惊鸿宗弟子需统一着装,这是衣裳,请你换好出来。“好,烦请你等我一下。”蔺轻舟接过包裹,掩包裏里是两套云山蓝浪花白暗纹锦衣,蔺轻舟拿起其中一套锦衣穿好,觉得还算合身。他嘴里叼着靛蓝发带撩起青丝准备束发时,白羽灵雀苏醒。

灵雀的目光落在蔺轻舟被锦衣衬托勾勒出的窄腰上,牧重山含笑的声音传来:“此衣裳挺适合你。“你回来了啊。”蔺轻舟拿下口中的发带,怕屋外的人听见不由地压低声。

“为何这样说话?”


惊鸿宗的大师兄在屋外候着呢,我要是大清早就自言自语,岂不是显得很奇怪?”白羽灵锋赞同地颔首,展翅飞起落在蔺轻舟肩膀将他鬓边未顾及的一缕散发叼起,塞进发带扎起的头发里。

蔺轻舟收拾妥当,不敢怠慢,打开房门走出屋久等了。

门外,单手负在身后、站得笔直如松柏的洛长川看向他,见蔺轻舟原本散乱的青丝已用发带利落地绑起,衣襟腕处皆无褶皱,顿时觉得舒心不少,他道“你把放在客房的东西都带上

已经带着了。”蔺轻舟说着,摸摸腰间的乾坤袋

好,你随我来。”洛长川说着,大步朝前走去蔺轻舟连忙跟上,两人离开琉璃宫,沿着宽阔铺满石阶的山道从山峰一路往下,走了约莫半刻钟。路上,洛长川对蔺轻舟说:“琉璃宫是宗主的行宮,不可御气或御剑至殿前,需先至牌坊处,再步行往上

蔺轻舟用心牢记。

两人穿过一片苍翠欲滴、高耸入云的杉木林,座雕梁画栋的阁楼出现在眼前,阁楼后接小巧院落水榭亭台,此阁楼高三层,第二层和第三层各有五间厢房

洛长川领着蔺轻舟行至第三层走廊尽头,指着一间厢房的房门,对蔺轻舟说:“以后你住这。“好,谢谢。”蔺轻舟道谢,他话音刚落,两人
身后传来喜悦的招呼声:“师兄!

蔺轻舟和洛长川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去,见一名惊鸿宗弟子大步朝他们走来。

那人走近,蔺轻舟在瞧见他的脸后,心脏忽然猛地一跃,几乎至喉咙。

这人正是那日被牧重山扼住喉咙的惊鸿宗弟子。虽说那天蔺轻舟戴着面具,但此人曾与他近距离接触过,蔺轻舟不知他会不会将自己认出,惶惶低头垂手在身侧的双手不安地攥拳。

好在那人没有认出他,疑惑地问洛长川:“师兄这是谁啊?

“刚入门的师弟。”洛长川答道。

“师弟?”那人惊诧不已,“本宗?对,宗主亲自收进来的。”洛长川点点头。“这样啊,我叫贺沛,就住你隔壁厢房,平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贺沛直率地拍拍蔺轻舟的肩膀。

蔺轻舟连忙告知自己的姓名:道:“谢谢师兄贺沛呲着一口白牙笑着:“客气!”三人正说着话,又有一人从走廊另一端匆匆走来大师兄,你在这呢!

来人是位秀气可爱梳着双螺髻的姑娘。怎么了?何事寻我?”洛长川望向那名姑娘。姑娘道:“宗主唤你去琉璃宫,有要事寻你。“可……”洛长川看了蔺轻舟一眼。
没事。”姑娘说,“宗主有瞩附我,就把师弟交给我吧。”

“好的。”洛长川点点头,对几人说了句告别的话,足尖轻点,身姿翩翩地御气离开。姑娘目光一直追随着洛长川身影,眼眸闪闪发亮贺沛大笑道:“别看了,倪婉婉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就这么喜欢大师兄啊。

哼。”倪婉婉也不觉羞,回嘴道,“谁不知喜欢大师兄啊?你不是也喜欢?

贺沛忙道:“我对大师兄的喜欢可和你的不是种喜欢啊。

倪婉婉不愿再理他,扭头和气地对蔺轻舟笑师弟,我带你逛逛惊鸿宗。”

贺沛热络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跟你们块去,走走走。

此时,惊鸿宗的寻道台。

寻道台建在山峰悬崖边,由白玉石砌成占地数百平方,边缘是半人高雕刻游龙样式的石栏杆,凭栏远眺,可见无垠沧海,水天相接。

此处是平日惊鸿宗本宗弟子打坐问道汲取天地灵气的地方。

而这个时辰不见惊鸿宗弟子,仅有一位老者和一位看着约莫五十岁的女子,正站在栏杆旁谈话。老者是惊鸿宗副宗主,北溟道人。


女子是上善娘娘的近身侍从,也是惊鸿宗鼎鼎有名的人物,宓姑姑。

北溟道人捋着花白的胡子问:“听闻上善娘娘亲自招了位小友入本宗?

是呢。”宓姑姑点头。

奇也怪也。”北溟道人惊讶,“这可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这位小友必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宓姑姑说:“明日问道时,您就能见着了。”忽而,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吵闹说话声。正是蔺轻舟一行人。

因北溟道人有在周身附近设结界的习惯,所以几人并未察觉他们的存在。

只有蔺轻舟肩膀上的白羽灵雀朝两人所站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过它很快便收回了目光,好似只是漫不经心地扫过。

倪婉婉走在最前头,指着寻道台告诉蔺轻舟此地的用途。

贺沛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插句话。三人说说笑笑地走了。

北溟道人摸摸花白胡子,目光从蔺轻舟身上收回问宓姑姑:“就是那个孩子吗?

“应当是。"宓姑姑点点道,“我也从未见过他上善娘娘此事决定得非常突然。

上善娘娘自有她的道理。”北溟道入乐呵呵地轻笑,“说起来,宓姑姑你可知上善娘娘何时收亲传弟子啊?先前决定,以本宗弟子在涛白雪山之约期间斩杀恶兽最多者做她的亲传弟子,这事怎么不了了之
宓姑姑道:“长川不是受伤了么?在等他伤好

北溟道人乐呵呵一笑:“千脆让上善娘娘直接宣布收长川为亲传弟子吧,惊鸿宗上下,定无人有异议宓姑姑:“其实上善娘娘原先是这么决定的,但长川那孩子说要公平公正。

北溟道人点点头:“是他的作风。”惊鸿宗说大不大,但仔细逛下来,也耗费了一天蔺轻舟与贺沛告别倪婉婉回到阁楼时,已是月明星稀时。

回来的路上牧重山灵体离身,蔺轻舟不得不将睡着的白羽灵雀抱在怀里,引得贺沛一阵好奇蔺轻舟与贺沛在厢房门前道别:“师兄,今日谢谢你。”

客气啥!”贺沛一挥手,“累了一天,快去歇息吧。

蔺轻舟点点头,转身走进厢房。

厢房陈设简单大方,床榻虽朴实但看着很舒适蔺轻舟把白羽灵雀放进榻上的柔软被褥里,忽觉得腰间乾坤袋微微震动。

他将乾坤袋里的飞鸿镜拿出,举起一照,瞧见飞鸿镜那端的白念逢。


白念逢朝他挥挥手,显然是因耐不住寂寞,想与他闲谈两句。

白姑娘。”蔺轻舟虽有些疲惫,但没有面露不快,高高兴兴地和白念逢聊起今日在惊鸿宗的所见所闻

而隔壁厢房,耳朵灵敏度异于常人的贺沛听见只言片语,他吹了声口哨,笑道:“哎呦,白姑娘?谁呀?难不成是心上人?”

他暂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倒头躺床榻上歇息去翌日,蔺轻舟起了个大早。

昨天倪婉婉告诉他,惊鸿宗本宗弟子每日辰时都得去寻道台打坐静思,让蔺轻舟记得明早来,于是乎蔺轻舟宛如第一日上班想给所有人留个好印象的社畜,干叮万嘱自己不能迟到。

牧重山的灵体还未归,蔺轻舟抱着灵雀离开厢房出门碰见贺沛。

贺沛热诚笑道:“蔺师弟,真巧啊,去寻道台是不是?走啊!一块去。

蔺轻舟对惊鸿宗还不熟悉,贺沛愿意引路,他暗自庆幸:“好,谢谢师兄。”

“你怎么总带着这只鸟啊?”两人并肩走着,贺沛指了指蔺轻舟怀里的白羽灵雀。

“缘由说来话长。”蔺轻舟讪笑。

正巧白羽灵雀醒来,飞起在蔺轻舟肩膀站定,亲
昵地蹭着蔺轻舟的侧脸。

北溟师尊可能会不允你以后带着它去寻道台。”贺沛说,让蔺轻舟有个心理准备。这…”蔺轻舟面露为难。

对了。”贺沛又道,“听闻今日上善娘娘会来寻道台,宣布亲传弟子的选拔方式。亲传弟子?”蔺轻舟隐隐记起上善娘娘和他提过这事。

“对,不过啊,虽说有选拔,但大家都知道上善娘娘的亲传弟子必定是大师兄。”贺沛提起洛长川,仰慕之情难藏,“大师兄太让人敬佩了,天赋异禀还刻苦,不骄不躁,这个位子只有他能胜任



第九十章大师兄有强迫症

贺沛与蔺轻舟边说话边往寻道台走去,在杉木林里遇见三位惊鸿宗本宗弟子。

那些惊鸿宗弟子见到蔺轻舟,好奇地询问贺沛你身旁的这位是?

贺沛热情地说:“新来的师弟。”并一一给蔺轻舟介绍。

大家各自抱拳行礼,其乐融融地来到寻道台。他们已经赶早,但寻道台上竟有他人身影。正是素日里最勤奋刻苦的洛长川。大师兄!

大家纷纷上前与他打招呼,眼神和语气里全是尊重和敬仰。

洛长川朝大家一一点头,目光落在蔺轻舟身上,关切地问:“和大家都认识了吗?有我在,那肯定都认识了啊!”贺沛居功地拍拍胸脯。

洛长川:“那就好。

说话间,惊鸿宗本宗弟子已全部到齐,大家不约而同地先和洛长川打了声招呼,然后各自开始打坐。牧重山曾经教过蔺轻舟如何打坐。不过蔺轻舟并不能领会其深意。别人:聚天地灵气,顺自身血脉,除杂念,心清静

蔺轻舟:单纯地坐着。


好在清风徐徐,朝曦和煦,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也让人觉得十分舒适。

问道台偌大,蔺轻舟不知自己坐在哪合适,询问贺沛、贺沛道:“没有固定位置,随意坐,要不你就坐我身后吧

蔺轻舟点头谢过,可他盘腿坐下后,洛长川却不知为何频频看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坐在蔺轻舟身后的是位女弟子,她注意到大师兄的目光后,小声地喊蔺轻舟:“师弟,新来的师弟。“啊?”蔺轻舟困惑地转头看她。

那名女弟子道:“你往后坐些。

蔺轻舟:“往后?”

“对。”女弟子点点头。

蔺轻舟于是往后挪了挪

女弟子往右看去,随手比划着,也不知在比划什么,然后笑道:“好了,就是这样,劳烦你了。蔺轻舟一脸茫然。

然而他挪动身子以后,洛长川竟不再用目光注视他,而是专心打坐去了。

蔺轻舟伸长脖子张望四周,只见寻道台上,左侧五入右侧五人,坐的位置左右对称整整齐齐,蔺轻舟恍然大悟。

他们的大师兄有强追症啊!!

蔺轻舟觉得好笑,抿唇忍了忍,又见其它惊鸿宗弟子皆在认认真真地打坐,就他一人探头探脑,顿觉羞愧,连忙背挺笔直坐姿如钟,静下心来。
可就在他试着感受天地灵气时,周围的惊鸿宗弟子却不知为何,全部匆匆站了起来。

蔺轻舟的修为不如他们,晚了片刻才察觉有人来了

他连忙单手撑地快速起身,才站定,就见北溟道人和上善娘娘御气而至,稳稳落地。

“拜见宗主,拜见副宗主。

大家异口同声,整齐划一地行礼。

上善娘娘抬手让大家直起身,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蔺轻舟身上,她唤道:“轻舟,你过来。”蔺轻舟连忙上前,毕恭毕敬地站在上善娘娘身旁今日来此,想与大家说件事。”上善娘娘语气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位是新入门的师弟,大家应当都知晓其姓名了,从今往后,他就是我的亲传弟子了。

她话看似说得平静不起波澜,实则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蓦地倒进一瓢冷水,激得在场所有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众所周知,五圣的亲传弟子不但是五大仙门未来的宗主,而且还能继位五圣名号。

而如今的五圣中,只有上善娘娘没有收亲传弟子世人皆认为她对待此事极其慎重。

谁曾想,她竟会以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决定了何人是自己的亲传弟子。

从未质疑过上善娘娘的副宗主北溟道人此刻都忍不住对她说:“上善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上善娘娘轻点头,与北溟道人行至尋道台临悬崖边的白玉石栏杆处。

北溟道人:“上善娘娘为何突然定下亲传弟子?而且还是一位才入门的新弟子,我方才见他,并无特别之处。

上善娘娘道:“缘分二字,难以言说。”北溟道人叹道:如此,长川岂不是太可惜。上善娘娘道:“长川这孩子,天赋异禀又心性善良正直,即使不做我的亲传弟子,也终有一日会芳名流传、驰誉天下。

北溟道人还想劝:“可是

上善娘娘坚定道:“我意已决。

北溟道人见上善娘娘执意要让蔺轻舟当她的亲传弟子,扼腕叹息:那…好吧。

两人回到寻道台,虽惊鸿宗的弟子中无人言语但气氛沉闷,似压着极低的黑云。

蔺轻舟站在最前头,低着头动也不敢动,觉得四面八方的目光好似尖锐闪着寒光的利箭,直直地扎向他

“轻舟,你随我来。”上善娘娘道。“好。”蔺轻舟连忙跟上她的步伐。两人离开寻道台,行在山路石阶上,偶遇视野开阔之地,可见海岛外的茫茫沧海。

温芩看向蔺轻舟肩膀上的白羽灵雀,道:“万万没想到有一日,我竟能允你在惊鸿宗随意走动。牧重山听了此话不懊恼也懒得回应。温芩看向蔺轻舟,问他

你的修为如何?”


蔺轻舟老老实实地答道:炼气期。

才炼气期吗?”温芩吃惊地说完,觉得自己失言,又忙道,“无妨,有了我的教诲,你的修为定会扶摇直上。

其实我……没办法修炼。”蔺轻舟不好意思地挠挠侧额,“您知道合欢药吗?”

什么?难不成你吃了合欢药?”温芩瞠目,急急道,“虽你之前入了昙欢坊,但思凡应该不会轻易将此药交予他人才对,就算你讨要,也会告知你此药的后果。

蔺轻舟忙道:“是的,后果我都知道。温芩追问:“那为何还要吃药?”

“这……”蔺轻舟眼角余光掠过白羽灵雀,觉得难以启齿

温芩七窍玲珑,立刻猜出:“难道是陨渊魔君让你吃的吗?

蔺轻舟还未答,牧重山开了口:对。一直平易近人的温芩脸色竟瞬间沉了下来,她蓦地甩袖挥手,数支冰针从她掌心飞出,冲着白羽灵雀眼睛刺去。

白羽灵雀连忙展翅腾空,因不习惯这副身子而迟钝愚笨,躲闪不及,尾翼被一支冰针扎中,直直地摔在地上。

蔺轻舟骇然,忙将白羽灵雀抱起护在怀里,连退数步,远离温芩,大感不解地问:“为何突然发难?温芩看着他怀里的白羽灵雀,冷冷道:“我原是打算信你一次,与你共同查出春华宗真相,可如今看
来、似乎没有必要,陨渊,你迫害兰絮君后不但毫无悔改之心,还打算继续玩弄他人吗?”上善娘娘。”牧重山一字一顿,“我敢对天发誓,我并无玩弄他人之心。”

那兰絮君的事,你如何解释?”温芩问。牧重山沉默。

蔺轻舟听得云里囊里“兰絮君?他不是还活着吗

为何说牧重山迫害他啊?

温芩于心不忍地看向蔺轻舟,说:“轻舟,你可知囗

牧重山声音沉了下来:“此事无需旁人告诉他。明明牧重山只是依附在白羽灵雀身上,可他这句话的语气好似阴诡地狱里恶鬼厉声怒嚎,带着极浓郁的血腥气,其中扑面而来的杀意和煞气竟让五圣之的上善娘娘为之寒栗。

温芩突然感到恐慌。

她想起那日她做的预言梦。

梦里,牧重山脚下遍布残躯尸骸,他浑身浴血地站在那,脸上挂着让世人胆颤惊惧的冷笑创剖开

了一位惊鸿宗本宗弟子的腹部。

“上善娘娘!

忽而,蔺轻舟的声音传至耳畔,将温苓拉回神。她满额冷汗,方才都没注意到蔺轻舟走到她眼前蔺轻舟诚恳地说:“上善娘娘,我与他相处了许
多日子,我了解他,他绝对不是恶人,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

温芩摇摇头,道:“你只是涉世未深罢了。不是的……”蔺轻舟急于辩解,忽然一拍脑袋想出个馊主意,双手捧着白羽灵雀举在温芩面前,要不让他给你啾一声吧!”

牧重山

温芩

牧重山:“啾啾。”

温芩

你瞧你瞧!!”蔺轻舟欣喜地连声道,“他其实很和气的,你别揍他了行吗?

因牧重山啾的两声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调整好表情,她沉默片刻,对蔺轻舟道:“若他日后犯了事,你愿为此负责吗?”

话是对蔺轻舟说的,却是说给牧重山听的。蔺轻舟毫不犹豫:“我愿意!

“好,他的事,今后我不会再多言。”温苓许诺蔺轻舟松了口气,想将白羽灵雀放在肩上,可灵雀突然不肯在他肩膀上站着,蜷成茸团紧贴着他的手心不愿走,蔺轻舟只得继续抱着它。说回正事。”温芩道,“如今你已是我的亲传弟子,需在惊鸿宗里树立威信,恰巧,北海境内的襄镇惊现恶兽伤人,当地的修道者敌不过它于是来救助惊鸿宗,你与两三名惊鸿宗弟子同去,将恶兽除掉,以正名。”


我吗?"蔺轻舟惭愧,“可我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会。

温苓:“不用担心,我会化身成无需。”牧重山打断她的话,“有我。”



第九十一章不会是来揍我吧

温苓对牧重山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她话语带刺“我并不信任你。”

牧重山从容回应,语气含笑,“上善娘娘不如先仔细斟酌一下,如果惊鸿宗的弟子或者他人发现您在暗中助蔺轻舟得虚名,他们会作何感想?”温芩蹙起眉,眸光扑朔。

“况且,除恶兽这种事,倒也无需您的信任。”牧重山继续道,“在这件事上从中作梗,于我而言有什么好处?让我更臭名昭著些?大可不必。”温芩思忖许久,想不出话语反驳他。

甚至还觉得,若牧重山是真心协助蔺轻舟,反倒如她所愿。

温芩看向蔺轻舟,询问道:“我若不同行,只有陨渊魔君助你,你能放心吗?”

蔺轻舟点点头。

“那好。”温芩妥协,“就如此吧。”两人分别,温芩回到琉璃宫,唤来近侍宓姑姑,对她说:“北海境内的襄镇惊现恶兽伤人之事,铲邪除恶、安抚百姓等事宜我已嘱咐轻舟,你再选三名这些日子得空的弟子,与他一同前往。

是。”宓姑姑行礼后,离开琉璃宫去寻了北溟道人。

北溟道入还在因上善娘娘轻易决定亲传弟子一事而郁郁不平,见宓姑姑来,摊着双手费解地问:上善娘娘为何不选长川做亲传弟子,而要选一个来历不明的入啊?难不成是长川做错了什么事,惹怒了宗主
宓姑姑道:“且不说长川那孩子能做错什么事再者、上善娘娘岂是意气用事的人?”

北溟道人无法反驳,愁得直抓他的花白髯须。宓姑姑将上善娘娘嘱咐挑选本宗弟子前往襄镇除恶兽一事与北溟道人说了,然后道:我瞧那名新弟子,不像修为高深的模样,不如就让长川随行吧,若长川在此事上的功劳胜过那名新弟子,说不定上善娘娘会回心转意。

“好。”北溟道人赞同地点点头。

另一边,蔺轻舟寻着阁楼在杉木林里走着,白羽灵雀蹲他额顶处,不悦地问:“之前我就想问,为何上善娘娘待你异于常人?

蔺轻舟答道:“因为我和她是同乡。

“同乡?”牧重山的语气全是疑惑,“说起来我好像从未听你聊过故乡事,你自幼在何处长大?”蔺轻舟:“说不出口。

“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牧重山道。

蔺轻舟想了想,试着解释道:“这么说吧,我被下过一种咒术,这种咒术让我没办法说出故乡的事。牧重山愈发疑惑,他可从未听过这样的咒术。杉木林尽头,临近山腰阁楼,蔺轻舟瞧见两名惊鸿宗本宗女弟子站在前方山道上交谈着,他仔细一瞧见是倪婉婉和今早在寻道台让蔺轻舟挪位置的姑娘
师姐。"蔺轻舟礼貌喊了声,上前想打招呼。哪知两位姑娘侧身看了他一眼,竟冷冷地扭头大步走了,好似嫌恶与他攀谈似地,态度与昨日和清晨有天壤之别。

咦?”蔺轻舟略感困顿,但他以为两人有急事才匆匆离开,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蔺轻舟寻到雕梁绣柱的阁楼,边庆幸自己没有找错地边沿着木制扶梯往上。

他走到三层走廊尽头的楼梯拐口处时,正要往前迈步,突然听见嚷嚷声。

那个新来的凭什么成为宗主的亲传弟子?蔺轻舟脚步一停,整个人蓦地顿住

嚷嚷声还在继续,而且说话的不止一人。“无规无矩,方才竟连谢宗主都不知,就站在那傻傻地杵着。”

宗主的亲传弟子除了洛师兄,我谁都不服。“对,那人哪点比得过大师兄了?大师兄修为高又重情重义,我真替大师兄抱不平。”“大师兄为惊鸿宗辛苦效劳多年,怎会不值得一个亲传弟子的称号啊。

蔺轻舟没有继续听,他轻手轻脚地走下阁楼,站在无人的角落静等。

白羽灵雀从蔺轻舟额顶落在他肩膀,亲昵地蹭着他的侧脸安抚他。

“我没事。”蔺轻舟伸手,手掌轻揉白羽灵雀脑袋,“我能理解他们,名不副实确实会惹非议,我还是和上善娘娘说说,不要让我当她的亲传弟子了。”
此事是因上善娘娘决策太过草率所致,竟让你受委屈。”牧重山感到不快。

蔺轻舟连忙道:“怎能这么说,上善娘娘也是希望我能尽快在惊鸿宗立足,我还担心说不愿做她的亲传弟子后,她会不会感到失望。

“你无需担心这个。”牧重山道,“他们散了你上去吧。

好。

蔺轻舟重新走到阁楼三层,其他惊鸿宗弟子皆已不在,贺沛站在自己厢房门口,正欲进去。听见脚步声,贺沛抬头望来,见是蔺轻舟,未打招呼直接走进厢房,将房门重重关上。蔺轻舟讪讪,尴尬地垂头快步回到自己的厢房。日无事,夜晚已至。

当皓白清辉洒进厢房时,牧重山灵体离开,白羽灵雀沉沉睡去。

蔺轻舟洗漱后,从乾坤袋里拿出飞鸿镜,他正准备和白念逢闲谈片刻,厢房门突然被敲响。轻轻的叩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大声,蔺轻舟感到意外,不知门外会是何人。他将飞鸿镜收好,起身上前打开房门,惊讶地发现洛长川站在门外。

蔺轻舟第一反应是;他该不会是来揍我的吧?谁知洛长川一开口,和和气气:“惊扰你歇息了吗

“没没没,我没有这么早睡。”蔺轻舟连忙摆摆手,惶惶无措、小心翼翼地问,“不知您寻我何事啊
“不必这样用敬语,你和他们一样唤我大师兄就好。”寒暄完,洛长川直奔正事,“明日离开惊鸿宗前往襄镇除恶兽一事,你可知?

蔺轻舟一迭声:“我知道,我知道。”洛长川:“好,那我们明日辰时,于阁楼前会面一起出发。”

“你和我一起去吗?”蔺轻舟惊诧。是的,同行者还有贺沛师弟和倪婉婉师妹。”洛长川道,“对了,你可有需要带的东西?我让内勤阁备好。

蔺轻舟猜测惊鸿宗的内勤阁应该等同于湘御宗的事净堂,除了平日的清扫,还负责为本宗弟子准备寻常可见的法器或灵药。

蔺轻舟未多想,脱口而出:“内勤阁那有辟谷丸吗

昙欢坊的师姐们为他备的辟谷丸已快吃完了。“什么?辟谷丸?”洛长川疑惑,“你还未辟谷蔺轻舟心中一惊,这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修为达到筑基期的修仙者都知晓如何辟谷了。他还未辟谷,说明他的修为至多是炼气期。可上善娘娘怎么会让一个炼气期的修士成为自己的亲传弟子,若洛长川问起或者拿这事与他人说,岂不是要出大问题。

葡轻舟背脊起冷汗,心想该如何将此事圆过去我……我


你别急,我等等去间问内勤阁。”洛长川非但没嘲讽,反而说,“虽宗里已无人不辟谷,但此药常见,应当是有的。

末了,他又道:“你放心,此事我不会和他人说的,你吃辟谷丸定有你自己的缘由。洛长川的态度让蔺轻舟倍感讶异,他犹豫着开口大师兄,我抢了你亲传弟子的位置,你无话问我吗?

洛长川平静地说:“说实话我心中是有不甘,但既然宗主选了你,说明你必定有你的过人之处,我没什么好问的。

蔺轻舟忽然明白,为什么洛长川能成为惊鸿宗的大师兄,以及为什么他会受其他弟子敬佩和拥戴。“早些休息吧。”洛长川道,“先告辞了。大师兄再见。”蔺轻舟的语气都不由自主地多了丝恭敬

他和洛长川互相行礼告别后关好门,他正想坐下歇息一会,敲门声又至。

房门打开,站在门外的还是洛长川。“那个……我是来告诉你…”洛长川面露难色“你…你桌上的烛台放歪了。

蔺轻舟

在洛长川的目光注视下,蔺轻舟将圆木桌的烛台放在桌子正中央,不偏不倚。

洛长川吁口气,说了声早些歇息,随后匆匆离开。

蔺轻舟关好门,在圆木桌旁坐下,拿起飞鸿镜曲
起手指轻叩镜面。

不多时,镜子里照出白念逢的模样。白姑娘。”蔺轻舟笑着打招呼。

白念逢拿着炭棍和木板,低头在木板上写字,然而举起给蔺轻舟看:你看起来很疲惫,要照顾好自己啊

是吗?”蔺轻舟摸摸脸颊,“好的,今日确实发生了许多事,对了,我明天要离开惊鸿宗了,去个叫襄镇的地方,路上会与其他惊鸿宗弟子同行,可能暂时无法和你像这样闲谈说话了。”他话语落,白念達青黑的瞳仁闪过愕然,她连忙写道:襄镇?

“对,襄镇,怎么了吗?”蔺轻舟问。白念逢犹豫许久,才写道:我的故里。“什么?这么巧?”蔺轻舟吃惊之余,心里腾起些念头

那不是可以用这个飞鸿镜,在掩人耳目的时让白念逢瞧瞧她故里的变化?

可白念逢提起故里,没有丝毫怀念之情,她不安地抿着嘴,低头急忙慌张地写下三句话:你到那可能会听说一些事

一些…不太好的事。

和陨渊大人有关的事。


第九十二章在意你所有的事

蔺轻舟闻言爽朗笑道:关于他不好的事,我已经听过无数,也不差这一两件了。”白念逢本还担心蔺轻舟会因闲言碎语对牧重山避而远之,听他这样一说,忍不住抿嘴浅笑,稍稍放下心来。

两人说说笑笑,闲谈片刻,眼见天色不早,白念逢记得蔺轻舟明天还得赶路,于是催促他快去歇息。蔺轻舟与白念逢道别,收起飞鸿镜,打了个哈欠熄灭摆在圆木桌正中央烛台上的烛火。与此同时,隔壁厢房,将耳朱紧贴在墙壁上的贺沛直起身,手摸下巴拧着双眉不知在想些什么。翌日,清禽百啭,初曦照山崖。

阁楼前的小池杨柳旁,又是洛长川早到静等他人他没闲着,仔细检查着自己的佩剑和乾坤袋,确保万无一失。

“大师兄。”一声呼唤传来,洛长川抬头望去见是贺沛。

洛长川同他打招呼:“早,贺师弟你腰间佩剑戴歪了。

贺沛边疾步走来边低头调整佩剑位置:“这不是赶着出门和你说事,一下子没注意嘛。洛长川:“何事这么着急?

贺沛走到洛长川面前,压低声:“我觉得新来的那个师弟,有问题。


洛长川一脸疑惑。

贺沛继续道:“他晚上总与人干里传讯,太可疑洛长川道:“或许是家人。”

那也…很奇怪吧……”贺沛挠挠头,“而且我总觉得

总觉得蔺轻舟像那日在陨渊魔头身旁那名戴面具的青年。

可这话贺沛不敢乱说,一来蔺轻舟是宗主亲自收进惊鸿宗的徒弟,二来此罪乃滔天大罪,毫无证据的情况下贺沛怎敢随意言论。

但贺沛转念一想:如果蔺轻舟真有过错,那宗主亲传弟子之位就能给到大师兄了啊。师兄,我觉得……”贺沛定下心,决定告知洛长川此事,可他话未说完,被洛长川打断。“贺师弟。”洛长川板起脸,严肃的口气似要敲醒贺沛发昏的头脑,“你难道忘了宗规第三十六条是什么吗?

贺沛连忙道:“大师兄,我没忘,我就是洛长川:“背。

他平日里虽不苟言笑,但因和气让人能亲近,可一旦严肃起来,目光眉宇凌厉,说出的话不怒自威、不容置喙。

贺沛不敢再多说,垂头丧气道:“宗规第三十六条,不得无故猜忌伤害同门。

洛长川拍拍贺沛肩膀,以示此事就算过去不必多提


辰时,蔺轻舟与倪婉婉到汇合地,四人出发前往襄镇。

襄镇,这座不大不小但还算热闹的城镇四周环丘陵,因灵气并不充沛,所以附近没有修道门派,只是偶尔路过几名云游修道者。

这日黄昏,城镇东市附近的一处宅邸,简朴的四合院带着不大的院落,天棚古井石榴树,处处可见生活气息。

此为襄镇镇长的家。

洛长川一行人刚走进正厅,等候多时胡子花白的老镇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快步走众人,抱拳连连行礼,诚惶诚恐道:“各位仙君,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镇长,不必如此多礼。”洛长川连忙伸手扶住老镇长,“听闻此地有恶兽伤人之事,可是真的?”“是,是啊,是真的,可算把各位仙君盼来了老镇长拉起衣袖擦擦侧额虚汗,哈着腰,伸出手“各位仙君快请坐,请坐啊。”

众人各自寻椅子坐下,老镇长命人端来清茶,然后道:“各位仙君听我细说,这恶兽伤人之事,发生在距离襄镇百余里外一个叫隐村的小村庄,那里啊哎……不太平,很不太平。

老镇长说时,苦着脸连连摆手,仿佛说出这个村庄的名字都觉得晦气。

洛长川问:“镇长,可有村民看见那恶兽长什么样么?若能知其模样,或许能知道是什么恶兽。
长什么样得去村里间问村民。”老镇长道,不过,我们都知道那恶兽的主人是谁。什么?是谁?

蔺轻舟觉得这老镇长讲话抑扬顿挫、着实有力,他将其当异闻,端起身旁木茶几上的清茶抿了一口饶有兴趣继续听着。

只见镇长右手握紧拐杖头愤愤砸地,怒不可遏地抬起颤抖的左手点着空气:“那个魔头啊!大魔头!陨渊大魔头!”

蔺轻舟一口水喷了出来。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老镇长身上转到蔺轻舟身上。

“对不起,咳咳咳。”蔺轻舟慌乱拿手掩唇,略显狼狈,“喝太急了,呛了下,咳咳

老镇长连忙喊人给蔺轻舟拿来干净的巾帕擦拭。洛长川和倪婉婉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老镇长身上,但贺沛一直盯着蔺轻舟,眉头紧锁,十分在意为什么蔺轻舟会在听见‘陨渊魔头”四字时呛到。蔺轻舟收拾妥当,余光忍不住看向白羽灵雀。白羽灵雀坦然自若地站在蔺轻舟的肩膀上眯着眼睛打盹,仿佛老镇长提及的名字与他丝毫没有关系。洛长川:“镇长,为何如此笃定地说那恶兽是陨渊魔头放的?

老镇长继续道:“不知各位仙君有没有听说过皮囊傀儡女恶鬼之事?

我昕说过。”倪婉婉举起手,道,“数年前有传闻,魔头路过某村庄时杀了一个漂亮姑娘,将其制
成了皮囊傀儡,再借由她的手,杀了许多人。”不是传闻啊!”老镇长激动地说,“就发生在隐村!那段时间,我们这方圆百里啊人人自危,那是连门都不敢出的啊,幸好后来,来了一位仙君,将那皮囊女恶鬼除掉了,不过啊,自从那以后,隐村附近的深山老林里,时常会传来很恐怖的惨叫啊!听得人会做噩梦的啊,还有村民砍柴时发现白骨啊,太可怕了,没有人敢去的。”

洛长川听完后眉头拧出一个川字,他原以为只是简单的恶兽伤人,没想到情况竟如此复杂。如果真的与陨渊魔头有关,以他们几个人的修为恐怕难以解决。

洛长川正犹豫时,蔺轻舟开口道:“师兄师姐,我觉得此事不一定与陨渊魔君有关,我们还是亲自去这个村庄调查一番,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倪婉婉不愿听命蔺轻舟,看向洛长川,等洛长川决策。

贺沛冷声问:“你为什么替那个大魔头说话?”“啊?”大约是心虚,蔺轻舟竟被贺沛问得一激灵,“我没有,我

“你明明就有!”贺沛斥责。

“为何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争吵?”洛长川开口制止,“我觉得蔺师弟说的对,我们得亲自去这个村落以及附近的深山老林探查,这样吧,今天夜已深,我们先休息,明早出发。

洛长川开口,贺沛和倪婉婉皆无异议。

四人住在镇长宅附近的一间客栈里,蔺轻舟回厢房,立刻将肩膀上的白羽灵雀捧在手里晃:“方
才镇长说的你都听见了吧?皮囊傀儡难道是说白姑娘吗

牧重山懒洋洋地说:“对,是指她。蔺轻舟双眸瞪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牧重山道:“此事,于情于理我都不适合多言,应当由念逢姑娘告诉你,,但我也提醒你一句,若你问起此事,念逢姑娘会伤心。”

“这……”蔺轻舟面露难色,“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不能去问她啊。”

牧重山笑了笑:“难得来寻常城镇,闲着也闲着不如出门逛逛?”

蔺轻舟也正有此意。

大约是受恶兽袭人的传闻影响,襄镇白日热闹人欢马叫,可到了夜里,却家家户户关门,满街薄凉月光冷冷清清。

蔺轻舟与牧重山逛了片刻觉得无趣至极,正要转身回客栈,空中突然飘来一阵香甜的糯米味。蔺轻舟循着味找去,寻见一家还未关门挑着夜灯的糕点铺。

老板站在门口准备关铺子,他正放下木板准备挡住门时,蔺轻舟快步上前:“老板老板。老板先是吓一跳,在看到蔺轻舟身上的云水蓝白涛暗纹锦服时,认出他是修道者,立刻恭敬起来:可是仙君?

蔺轻舟点点头,笑意和煦似曦光,他问:“老板你家糕点还有卖吗?好香啊。

卖!当然卖!”老板连忙道。


蒲轻舟又问:“这糕点能放几日啊?”如今这天气,放三四天没问题!”老板快步回到铺子柜台后,拿着黄油纸给蔺轻舟包糕点,乐呵呵地说,“我家糯米糕好吃,仙君多买些!蔺轻舟这几日吃辟谷丸吃得嘴巴淡然无味,这一下真是馋了,一口气买了许多糕点放乾坤袋里。他付完钱,手里拿着一块糯米糕,边吃边心满意足地往客栈走。

盈盈蟾光落在城镇青石板上,街道空荡无人倒显出几分清净,站在蔺轻舟肩膀上的白羽灵雀轻啄他的鬓发,道:“给我尝尝。

“嗯?”蔺轻舟疑惑地问,“你不是因为辟谷吃不了东西吗?

牧重山没有回答,催促他快些。

“好好好,马上。”蔺轻舟将手上包着糯米糕的油纸往下掀,露出自己没咬过的地方,递到白羽灵雀嘴边。

牧重山调侃道:我俩亲都亲过了,何必在意这些

蔺轻舟闻言脸热,催促:“赶紧吃你的吧。”白羽灵雀低头,啄了两口糯米糕。蔺轻舟:“如何?”

白羽灵雀被膩到直打哆嗦,然后道:“甜得无法入喉。”

蔺轻舟为糯米糕争辩道:“我吃着挺好吃的啊你辟谷了为何还要吃寻常食物,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牧重山浅笑回答因为我想知道,能让你喜笑颜开的糕点是什么味道。



第九十三章一些传闻和往事

翌日,天微微亮,洛长川一行人带着镇长的亲笔书信御剑至隐村。

隐村位于深山山谷里,周围皆是茂密深林,凌空往下看去,只能看见苍苍树冠,看不清林里的情况。黃泥小路交错相通,路边可见吠人黑狗,隐村不算小,村头至村尾足有几十户人家,可不见阡陌田野的闲适自得,路上砍柴挑水的村民皆行色匆匆,人人自危。

洛长川一行人在村尾的一处泥土篱笆木屋寻见了村长。

村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大汉,右腿有残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虎背熊腰看着十分有精神。“哎呀,各位仙君,辛苦你们了啊!”村长看过老镇长的书信,连忙将几人迎进屋。

屋里不宽敞,坐的地方只有长条木椅和小板凳村长不好意思地搓着手,显得紧张和无措洛长川道:“村长,听闻此处有村民被恶兽袭击了?

“对对对。”村长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就是村头那个虎娃子,二狗嘛!喊他不要去深林,不听,非说要去探探险看看大山深处有没有宝贝,真是个愣头青!结果呢,第二天回来时屁滚尿流吓破胆,说看着怪物了。”

他可有说恶兽长什么模样?

“有!说是像猴子,青面獠牙,浑身长毛,手指的指甲,哎购哟,有这么长。”村长夸张地比划着。
像猴子?”倪婉婉道,“难不成是独狴?应该不是。”贺沛道,“牲不会伤人。

村长叹气:各位仙君,其实我们也不想劳烦你们这样的大人物,但我们村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不详的事、大家天天怕得要命,我求助了许多年才把你们盼来、各位仙君一定要帮帮我们村啊。”他说着,双手攥成拳,大幅度地拜了起来。

洛长川连忙伸手阻止:“村长你放心,我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村长,我想请问下。”蔺轻舟开口,“传闻陨渊魔君路过此地杀害了一名姑娘,并将她制成皮囊傀儡,当真有此事吗?”

“有啊,有啊!”村长忙道,他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腿,“我这腿啊,就是那傀儡女鬼咬断的!贺沛盯了蔺轻舟一眼,对村长说:“村长你把此事详细说说。”

“哎。”村长长长叹口气,拿起腰间的土制烟杆在桌角磕了磕,往烟嘴里塞了些烟草,将陈年旧事缓缓道来:“那被杀害的姑娘,姓白……”蔺轻舟结舌:“姓白?

“对。”村长点点头,“那姑娘原是我们村里卖桐油的,家里还有母亲和哥哥,她啊,是个好姑娘可怜咯,出事那日,她哥腿病犯了,她替她哥去隔壁村送桐油,回来时天黑路暗,人就这么没了。为何说是陨渊魔君杀的?”蔺轻舟疑惑。“村头姓王的一户人家的大儿子说的,说瞧见那魔头在我们村周围游荡。

蔺轻舟:“他一介村民,怎会知道陨渊魔君长什
么样?

贺沛凶巴巴地说:“你怎么问题这么多?”蔺轻舟安静下来,闭口不再言语。

村长答道:“仙君,那几年魔头屠杀春华宗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这天底下谁不知啊!还有啊,王家他大儿子时常远行做生意,是见过些世面的,他回村前恰好看过那魔头的通缉画像,于是知道了那魔头长什么样,就认出来了

洛长川:“村长,继续说皮囊傀儡之事吧。“好好好,说到白姑娘啊,她们一家,真是可怜呦,她失踪后,她母亲和她哥哥满山去找她,结果不小心从山崖上跌落,她哥哥没了,她母亲腿摔断了,幸好她哥哥娶了个媳妇,勤勤恳恳地照顾她母亲,不过她母亲没过两年也一命呜呼了,那寡妇没留在村里走了。

“皮囊傀儡伤人是怎么回事?

“是白姑娘消失后半个月的事,我记得那天大半夜乌漆嘛黑的,天上还飘着小雨,我喝了点烧酒,躺在土炕上,正打算睡觉呢!就听见外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娘的,那一嗓子差点没把老子尿吓出来!”村长拍着大腿,仿佛尖叫声就在耳边。

吓得我浑身哆嗦,酒也醒了,然后我听见敲门声,是村尾鲍大家的婆娘,她哭着喊着说,村长救命啊,杀人了,我拿起角落的铁铲子就冲到鲍大家里只见门口血水混着雨水,鲍大惨死在他家门口,肠子都出来了!

我就问旁人怎么回事,一个个全吓傻了,一句话说不出来。那天晚上我们也不知是怎么过的,反正
到了白天,我们村死了五个人,鲍大的婆娘说她瞧见了、就是之前失踪的白姑娘杀的人,那姑娘那时候也不是人了,瞳仁发青,浑身发白,哎呦,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村长你那时候没见着那傀儡女鬼吗?”洛长川疑惑。

没。”村长摇摇头,“我啊,是三天后瞧见她的、也是深夜,我想着那天的事睡不着,忽然听见窗外有索索声,就拿起铁锹打着灯笼出去,哎呀,那时候我的胆子真大啊,真不怕死,我举起铁锹寻了一圈就发现后院有个人趴在那生咬我养的鸡,她一抬头满嘴血和鸡毛啊,吓得我当场动弹不得!村长想起那时候的事,还觉得心有余悸。“我就见她丟了手里的死鸡,猛地朝我扑过来口咬我腿上,直接把我骨头都咬断了!那姑娘的力气太大了,我好歹是个大男人,竟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啊

倪婉婉听着也觉得心惊胆战,问:“村长你怎么活下来的啊?

“我当时也以为我要死了啊!”村长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就在那姑娘咬我脖子之时,忽然有个仙君从天而降

村长兴奋地指着天:“真的是从天而降啊,那位仙君不但及时地救了我,还二话不说把那女鬼捆住带走了!哎呀,如果有生之年,能再见那位仙君一面我定要下跪给他磕个头啊!不过自那以后,深林里就总传来让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大家再也不敢进山了各位仙君,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洛长川低头思索,片刻后抬头问:“村长,有恶
兽伤人的深林在何处?

村长答:“往东走十里。

洛长川颔首,看向师弟师妹们,道:“我们分头前往深林探查,申时在村口见面,各位意下如何?大家纷纷点头,没有异议。

洛长川再三叮嘱:“遇见情况千万不要独身前往处理,传讯给我

大家:“好。

事定,大家各自御气起,前往深林。蔺轻舟刚腾至空中,牧重山突然道:“我们往西“往西?”蔺轻舟疑惑。

“对。”牧重山点点头,“十里左右。”“哦,好的。”蔺轻舟虽不明所以,但乖乖御气往西去。

路上,蔺轻舟问牧重山:“方才村长讲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牧重山:“半真半假。

蔺轻舟:“哪些是真的?”

牧重山:“你冲我撒个娇,我就告诉你。”蔺轻舟;:“…怎,怎么撒?

牧重山笑意盈盈,语气轻松:“这简单,你就说一句,相公,我想知道哪些事是真的,你能不能告诉人家呀?

葡轻舟差点直接从空中掉下去。牧重山撺掇:“说吧,说了我就告诉你。
蔺轻舟:“说个鬼啊!我怎么可能这么说啊!牧重山于是在他耳边唉声叹气。

蔺轻舟扶额:“你别叹气了!叹得我心慌慌的牧重山不管,继续叹气。

蔺轻舟竟然因此开始纠结起来,心想:反正就句话,说了确实也不会怎么样,牧重山想听就说给他听好了。

正当他的心理建树快要击垮尊严时,牧重山突然道:“到了。

“啊?到哪了?”

“落地。

蔺轻舟脚踏大地,见这里有两处坟冢,皆是只用简单砖瓦堆砌,墓碑上除了名字什么都没刻,且因经年风吹日晒,墓碑上的字看起来模糊不清。这里应该许久没有人来扫墓了,杂草丛生,凌乱破败。

蔺轻舟费解:“这是?”

牧重山答道:“念逢姑娘母亲和哥哥的坟冢。闻言,蔺轻舟眼眸微微张大,心起涟漪。说着,白羽灵雀身体泛起淡淡银光,银光星星点点落在坟冢上,除去杂草,摆正砖瓦。这番过后,牧重山道:“你把飞鸿镜拿出来。蔺轻舟立刻会意,拿出飞鸿镜传讯给白念逢。白念逢一开始还觉得奇怪,为何蔺轻舟白日会寻
自己,当蔺轻舟举起镜子照向坟冢时,白念逢立刻捂住嘴

她青黑的瞳仁已不能再流泪了,可浓浓的哀伤因此无处释放反压进她心里,疼得她说不出话来。蔺轻舟朝坟冢拜了拜,然后将飞鸿镜放在坟边,随后走远了些,不打扰白姑娘与她母亲和哥哥相逢。蔺轻舟问:“牧重山,把白姑娘变成这副模样的人,是你吗?

牧重山没有否认:“是我。”

蔺轻舟:“为什么?”

牧重山:“不该由我告诉你。

“那…”蔺轻舟又问,“救了村长的那位仙君也是你吧?”

牧重山:“对

蔺轻舟还想继续问什么,牧重山突然急急道快把飞鸿镜收起来,有人来了。”蔺轻舟一激灵,快步上前,他刚拿起飞鸿镜,贺沛大步走来,怒斥道:“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第九十四章可能会有点恐怖

蔺轻舟神色慌张,下意识想藏起飞鸿镜,但牧重山说:“无妨,给他看,说是探寻异样灵力的法器。贺沛疾步走来,目光落蔺轻舟手中的飞鸿镜上,问:“这是什么?”

“探寻异样灵力的法器。”蔺轻舟重复着牧重山的话,将镜子递给贺沛。

贺沛满脸狐疑地接过镜子,翻来覆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将铜镜还给藺轻舟,板着脸问:“大师兄说了在深林里探查,你在这做什么?

“师兄你不也来这了吗?”蔺轻舟说。贺沛支吾

我……我是

忽有人声至两人耳畔,缥缈不真切但很清晰。是洛长川的声音。

“大家请速来我这。

话音落,远处深林某处上方亮起靛蓝光,好似束探照灯打出的强光,直冲云端,给人指引方向。蔺轻舟和贺沛不敢怠慢,御气而起,往蓝光所在的方向去。

到达蓝光出现的地方后,蔺轻舟从空中落下,发觉下面是一处断璧悬崖,崖边树木郁郁青青极其茂密,而崖壁是灰色毫无生机的岩石,从崖边缓缓下降至极深的地方,才能看见一处凸起的还算平坦的石块而石块后方,有一处一人高的山洞。
洛长川站在石块上,双手背在身后静候他们,崖边狂风呼啸吹乱他的青丝。

蔺轻舟和贺沛到达后没过一会,倪婉婉也到了此地

“随我来。”洛长川说着,领着众人往山洞里去这山洞极深,走了数步后光线渐晦暗,大家运灵气手掌燃起火焰照亮山洞。

山洞潮湿,越往里走越狭隘,因空间太过逼仄,让人不由得心慌畏惧,生怕前方窜出什么可怖怪物。正当众人因不安而想开口询问洛长川时,洛长川停下脚步。

他环顾四周,走到山洞壁旁,伸手在粗糙硌人的石壁上摸索半天,忽然发力在某处按了一下只见石壁那块凹陷,伴随着沉重的挪动声和飞扬」迷眼的尘土,约莫两米宽左右的石壁缓缓向内侧翻去一条破败残损的甬道出现在众人面前。蔺轻舟目瞪口呆:“这是怎么找到的?这也太厉害了…

牧重山立刻在他耳边说:“我也能找到。洛长川:“前方凶险未知,迷雾重重,关于进去探查一事,各位意下如何?

贺沛:“我觉得不用怕,我们有四个人呢!倪婉婉道:“有大师兄在,我不怕。蔺轻舟往甬道里看,道“来都来了,还是进去看看吧。


洛长川点点头:“好,我打头,谁断后?蔺轻舟主动请缨:我断后吧。

几人不再讲多余的废话,四人鱼贯而入,洛长川在头,倪婉婉第二,贺沛第三,蔺轻舟在最后。甬道不大,到处是漆黑尘土,勉勉强强能过一人洛长川伸手摸摸石壁,手指轻捻后说:“这里以前被焚烧过。”

四人走了大约百步后,前方的通道宽敞许多,像个正常的廊道,不过四周墙壁依旧漆黑,让人觉得十分压抑。

不知是不是因为此处太过安静和诡异,四人皆觉得心悸慌乱,因此无法专心使用灵力,掌心用来照明的火焰偶尔会突然熄灭,幸好有四人同行,若是一人火焰熄灭,还有其他三人相助,那人再重新燃起火焰即可。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贺沛小声嘟囔也太奇怪了。”

“不知和村民所说的恶兽有没有关系。”倪婉婉壮着胆子紧紧跟在洛长川身后。

正说着话,洛长川突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等等

“大师兄怎么了?”贺沛问。

洛长川:“没路了。

三人探头往前看去,只见廊道前方坍塌,被大石块堵住。

“不知前方是什么情况。”洛长川说,“你们稍稍退后些,我试着把这些石头搬开。
于是三人往后退了一步。

洛长川熄灭掌心的火焰,静心屏息,双手捏诀凝灵力,试着隔空搬动石头。

平时明明能轻松做到的事,此刻竟让洛长川觉得十分吃力。

洛长川对自己的能力一清二楚,知自己绝对不会因为害怕连块石头都搬不动,心道古怪,闭眼仔细梳理脉络,发现自己浑身灵力涣散,丝丝缕缕地往外溢就在洛长川做这些事的时候,倪婉婉紧张地盯着他看,忽然感到自己右侧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嗯?”倪婉婉转头,看着贺沛,“怎么了?”“啊?怎么?”贺沛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大师兄要帮忙吗?

倪婉婉:“大师兄没说要帮忙。”贺沛点点头。

倪婉婉转过身去,继续看向洛长川。可没过一会,她再次感到有人在轻拍她的肩膀。倪婉婉回头:“又怎么了?

贺沛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啊?

倪婉婉:“你拍我肩膀做什么?

贺沛:“我没有拍啊。

倪婉婉顿时感到不快:“贺师兄!这时候逗人点都不好玩!”说完,她烦躁地扭回头,不再搭理贺沛

贺沛只觉得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突然想起蔺
轻舟就在自己身后,方才他注意力都在洛长川身上,没注意到后面的人有没有伸手,说不定是蔺轻舟伸手拍的。

于是贺沛转过身去,想问蔺轻舟。

就在这时,漆黑沉闷的廊道里,贺沛借由掌心的火光,看见蔺轻舟身后有一个被长毛覆盖的脑袋,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不知是何物的东西站得距离蔺轻舟这么近,牧重山自然察觉到了。

若是平常,牧重山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数百米外朝他们移动的东西。

可进了甬道后,所有人的灵力受影响,那东西都站在蔺轻舟身后了,牧重山才发觉。蔺轻舟还什么都不知,安静地站在那等洛长川搬开堵住通道的巨石。

白羽灵雀翅膀扑腾,牧重山开口:“轻舟,你听说我。

嗯?”蔺轻舟小声应道

牧重山语气冷静沉着:“你身后有东西,但是你别害怕,有我在。”

他说出前六个字时,蔺轻舟登时觉得毛骨悚然背脊发凉,不过牧重山随后的话语让蔺轻舟瞬间定心牧重山继续道:“那东西暂时没有攻击的意图我等等扑过去啄它,将其赶跑…

可牧重山话音落,转过身的贺沛同样看见了那东西,一声害怕的叫声立刻冲破了他的喉咙。
他一叫,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蔺轻舟身后的东西往墙上猛地一窜,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四人脚下的石板顷刻粉碎,四人直愣愣地往下掉去。

第九十五章要说相公你真好

廊道下面是另一个廊道,四个人跌在碎石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洛长川最先站起身,手掌燃起火焰照亮漆黑廊道着急地寻找他人:“你们还好吗?

“我没事。”大家忙各自报平安。

贺沛站起身,心惊肉跳、语无伦次指着蔺轻舟说“我刚才,看见,看见,他后面有个长毛的脑袋洛长川眉头轻蹙,掌心火光进发幻化成火鸟,紧贴着石壁往前飞去,照亮整条走廊的角角落落。此地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满是尘土的漆黑廊道没有恶兽、凶险机关或利刃。

奇怪,我刚刚明明看见了……贺沛摸摸后脑勺,嘟囔道

“定是藏在哪了,此处未知且凶险,我们都要万分小心。”洛长川道,“大家先检查下身上的磕伤和擦伤。”

水灵根高阶本就擅治愈,所以小伤对于惊鸿宗本宗弟子来说就好似袖口沾染灰尘,只需随手拍拍就好洛长川、贺沛、倪婉婉开始各自治疗自己身上的小伤。

蔺轻舟不懂治疗法术,他藏起扭伤的手腕,佯装无事地四处看着往前走了两步,探探路。忽然他感到隐隐作痛的手腕似被温热的清水轻柔地环绕,蔺轻舟低头看去,见熟悉的银光正覆着他的
伤处,疼痛也在渐渐消失。

蔺轻舟转头看向肩膀上的白羽灵雀,感激道谢谢。

牧重山:“不要说谢谢,要说相公你真好。”蔺轻舟

洛长川大步走到蔺轻舟面前:“蔺师弟。“啊?”蔺轻舟连忙拾头看他。

洛长川问:“身上可有受伤的地方?我记得你的修为仅是……咳,你不擅治疗。

蔺轻舟没想到洛长川如此心细,记得他要吃辟谷丸修为低一事,心里惊叹后连忙摆手:“师兄,我没受伤。

洛长川见蔺轻舟神色举动皆正常,放下心来,对大家说:“既然方才那条廊道已被落石堵住,那我们不如干脆沿着这条道往前探查,各位觉得如何?大家皆无异议。

洛长川又道:“我进来后,感到灵力流逝得很快此地必定有什么扰乱灵力的东西,大家务必小心谨慎,一旦遇见力不从心的情况,立刻原路撤退。好。

甬道漆黑,洛长川屏息判断了下方位,带着他们往山体深处走去。

众人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谨慎,一路向前,竟再未遇到阻碍。

百步后,这条普通的廊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石门原是有花纹的,但是在岁月和大火的摧残下
已模糊不清。

洛长川上前,手掌覆在石门上,将灵力注入探查石门后的情况。

他能感到石门后是一片空旷之地,似乎没有危险洛长川于是大胆地使力推石门。

石门并不重,洛长川轻而易举地将其推开,见石门后是一座空旷的石砌大殿。

洛长川将手中的火焰掷向空中,火团悬浮,众人能勉强看清大殿的构造。

除了八根一臂宽的石柱,大殿再无其他惹眼的东西,满地焦黑木头残骸和灰尘,告诉来到此地的人们这里曾被一场熊熊大火肆虐过。

天哪。”倪婉婉小声惊呼,“这座山的深处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你们看那里。”贺沛瞧见什么,往一处指去。大殿前方正中央的黑暗里,隐隐有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众人小心翼翼地往那处走,走近了,发现那是个足足有两人高的大鼎,通体锈迹斑斑,沉寂多年。大家正心想这是何物时,耳边突然传来令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刺啦声,似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着铁器。众人皆是一惊,背靠背围成一圈,拔剑出鞘,警惕地看着四周。

洛长川修为高,五感灵敏,最先发觉这声音来自大鼎的上方,他抬头看去,果然看见一个长毛的脑袋探出,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洛长川蹙眉扬手,一道风刃攻向那脑袋,那长毛的脑袋发出尖锐的叫声,慌乱躲开,风刃击在大鼎上力道之大,整个大鼎向后翻去。

只听‘咚’的一声,尘士飞扬,迷人眼睛。大家连忙后退数步,挥舞着手挡下尘土。尘土落下时,原本趴在大鼎上方的怪物出现在鼎旁

那东西形似猿猴,但比猿猴大许多,双足站起,背佝偻,浑身长满漆黑的毛,毛脏兮兮地粘结在一块毫不畏惧地看着他们。

“这是什么东西。”贺沛又惊又怕。

他话音落,那怪物身旁的大鼎突然泛起淡淡白光与其同时,大殿里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被吸走!

须臾间,洛长川竟连最简单的驭火都做不到,悬浮在大殿正中央的火团顷刻熄灭。

不过此时的大殿也无需火团照明。

大鼎吸收灵力后迸发的光亮足以照亮整个大殿。让几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大殿中方才火光照不到的晦暗漆黑角落里,竟然全是浑身长毛双脚站立的怪物

粗略算去大概有几十只,刚才几人从甬道里走进大殿时,他们就这样站在黑暗里,无声无息地、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瞬间,洛长川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往脑袋冲。没有任何犹豫,洛长川大喊一声:“跑众人拔腿就往刚才来的石头甬道疾步狂奔,洛长
川刻意跑在最后。

他们一动,那些长毛怪物跟着动了,尖利的叫声回荡空旷在大殿里,怪物们一窝蜂地扑向几人,似要将他们撕成碎片。

洛长川咬着牙,逼自己使出灵力筑成风墙,挡住那些怪物。

蔺轻舟他们没有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快步冲进甬道

洛长川跟在他们身后进了甬道。甬道狭窄,能进来的怪物不多,两三只冲到了洛长川面前,双手乱舞,尖利的指甲狠狠刺向他。洛长川挥剑击退数只,边断后边跟在师弟师妹后面逃跑

众人跑到方才掉下来的洞口处,想御气上去,却发现身体已没有灵力可使。

不过停顿一秒,就有怪物赶了上来。“我挡住它们,你们快走!”洛长川继续挥剑己之躯挡住甬道,不让任何一只怪物过去。“无法御气!”倪婉婉急得大喊蔺轻舟喊道:“踩着我肩膀上去,快。”说着就伸手去托举倪婉婉。

贺沛连忙帮忙。

倪婉婉身姿小巧,轻松爬了上去,然后朝他们伸出手:“你们快上来。

“师兄你先上,踩我膝盖。”蔺轻舟对贺沛喊。贺沛:“你先上


你们就别在这时候你推我让了!”倪婉婉焦急地喊,“大师兄快撑不住了!

另一边,双拳难敌四手,洛长川衣袖已被不停冲上前的怪物扯破,他的体力渐渐消耗,可甬道里的长毛怪怎么打都打不完。

贺沛无法,只得踩着蔺轻舟的膝盖,发力一蹬,到了上一层甬道里。

大师兄!!!”蔺轻舟喊。

“你们先走!”洛长川头也不回,他知道自己若不挡着这些怪物,它们会立刻冲过去。他只有用肉身堵在这,师弟师妹们才能顺利地逃出去。



第九十六章拖这个像主角的

蔺轻舟:“大师兄,快过来!”

你们先走!”洛长川怒吼,举起剑柄往前一戳击退扑过来的长毛怪物。

他自知修为不低,遇见险情能游刃有余应对才敢带着师弟师妹进到地宫甬道里,却万万没想到会遇见吸人灵力的大鼎。

洛长川并没有坐以待毙,他边挥剑与怪物打斗边试着逼出身体的灵力。

所幸远离那间石殿后,众人体内的灵力已在逐渐恢复。

洛长川拼命一搏,捏决试着将灵力注入长剑。可没想到的是,他手指刚开始结印,那些怪物们竟突然暴

不再畏惧躲避洛长川的剑刃,疯了似地吼叫着攻击洛长川,去咬他结印的手。洛长川聚灵气本就需要静心专注,顿时躲闪不及,被一只长毛怪咬到手腕,鲜血瞬间从其尖利獠牙中涌出。

“大师兄!”慌乱的喊叫声响彻甬道,一只长毛怪一爪子恶狠狠地挠向洛长川的脸,尖利的指甲带着狠厉的黑风,若是挨这么一下,恐怕整张脸都会血肉模糊。

洛长川不甘认命,拽着死死咬住他手腕不放的长毛怪急急地后退。

千钧一发之际,娇小雪白的身影冲到洛长川面前只见白羽灵雀身上亮起银光,似焰火爆炸的瞬间
时那样夺目,甬道里所有的长毛怪顿时被无形的手掌掀翻、飞出去数米远后重重地摔下,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洛长川还未从死里逃生的震撼中缓过来,被冲过来的蔺轻舟拽了一把:“师兄!快走!蔺轻舟拉着洛长川来到甬道破洞下方:“师兄,你手受伤了,你先上!

“好。”洛长川回过神来,知道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迅速踩上蔺轻舟的膝盖。

甬道上方贺沛抓住洛长川未受伤的手,大声喊着二’,与蔺轻舟齐心协力帮洛长川爬到上层石廊甬道里。

洛长川稳住身子,不顾手上的伤,立刻回头喊蔺师弟,快上来

蔺轻舟转头寻找牧重山的身影

方才危机时刻,牧重山强行聚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于体内化解危机,可灵雀之身因无法承受这样强的灵力而受内伤,所以当牧重山勉强筑起风墙挡住后面冲上来的长毛怪后,身子再撑不住,晃悠悠地往下栽蔺轻舟瞳孔骤缩,一个箭步冲过去接住白羽灵雀将其护在怀里。

“蔺师弟!”洛长川还在喊。

“来了!来了!”蔺轻舟边应声边跑回破洞处将白羽灵雀递上去。

倪婉婉伸手接过白羽灵雀,小心抱住,然后催促道:“师弟!快跳!

贺沛和洛长川各自向蔺轻舟伸出手:“快
蔺轻舟深吸了口气,双膝弯曲下蹲猛地弹起往上跳,去抓贺沛和洛长川的手。

然而就在他蹦起的瞬间,蔺轻舟的脚腕忽然被什么抓住,狠狠往下一拽。

他木但没能跳起反而狼狈跌倒在地,摔得手肘膝盖生疼。

蔺轻舟眼冒金星,抬头看去。

只长毛怪站在蔺轻舟脚边直勾勾地盯着他,喉咙发出古怪的声音:“呃……呃

“蔺师弟!”洛长川抱住伤手二话不说就往下跳洛长川落地发出一声巨响,那长毛怪受到惊吓伸手握住蔺轻舟的脚腕,尖利的指甲扎穿蔺轻舟的血肉,拽着他猛地往后拖了三四米。蔺轻舟疼得脸都扭曲了,捡起手边的碎石块发狠地砸向长毛怪。

长毛怪侧身躲过,碎石击在石壁上,似碰到什么机关。

只听咔嚓’一声,蔺轻舟身下的石板陡然倾斜

蔺轻舟根本稳不住身子,毫不意外地和那只长毛怪一起掉了下去。

蔺师弟!!”洛长川惊慌失措的喊声在石板恢复原样后被隔绝,顷刻消失。

石板下是一条坡度极大的小道,蔺轻舟双手抱住头,整个人不可控制地不停来回撞击着石壁,滚了许久,最后摔在一处。


蔺轻舟迷糊了片刻,脚踝和身体磕碰后剧痛唤回了他的意识。

他知道有只长毛怪和他一起掉了下来,可四周漆黑无光,他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和未知让蔺轻舟浑身被冷汗浸透,恐惧和求生欲把他的灵力逼出,手掌蓦地燃起火焰。火光照亮的地方没有长毛怪的身影,蔺轻舟深呼吸数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拖着伤腿强撑着站起身,环顾四周,想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约莫十平米的石室,四面皆是石壁,面石壁上有个小小的窗,有窗户的石壁正对着的那面墙壁上镶着手腕粗的铁链,好像是用来关或者困佳什么的。

蔺轻舟踉跄地走到一面石壁旁,伸手寸寸摸索,急切地想找到出去的办法。

就在此时,他身后传来让人胆寒发竖的诡异声。呃……呃

蔺轻舟猛地转头看去,在下一刻被长毛怪物扑倒在地。

长毛怪按住蔺轻舟的肩膀,尖利的指甲刺破他的衣裳,扎进肉里,蔺轻舟一拳挥去揍在长毛怪脸上,与长毛怪打斗,拼死顽抗。

争斗中,蔺轻舟腰间的乾坤袋被长毛怪扯落,飞鸿镜和一块被油纸包着的糯米糕滚出。长毛怪本想一口咬在蔺轻舟的脖颈上,可它意识到什么,动作一停,目光四处寻觅,在看到地上的糯米糕后竟然立刻松开蔺轻舟,扑过去捞起那块糯米糕随后蜷进角落开始狼吞虎咽。


才经过恶斗的蔺轻舟气喘吁吁,他捡起乾坤袋和飞鸿镜,浑身紧绷目光警惕地看向角落的长毛怪。长毛怪很快就把那块糯米糕全部吞下腹,甚至连油纸都吃了下去,它抬头再次紧紧盯着蔺轻舟,口中发出呼哧声,以及那单调重复的声音:“呃…呃蔺轻舟担心它再一次扑向自己,他已经没有力气打架了,连忙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块糯米糕,放在地上然后后退数步,离怪物远远的,希望这样的诱饵能拖延时间。

怪物双足站起,佝偻着背警惕地往那块糯米糕走去,它戒备地盯着蔺轻舟看了片刻,随后快速拿起糕点,埋头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蔺轻舟看着那怪物吃东西的样子,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突然从他的脑海中冒出。

他心想:这怪物刚才该不会是在喊饿吧



第九十七章事事皆阴差阳错

第二块糯米糕很快就全部被长毛怪吞下腹,他意犹未尽地舔着爪子,看向蔺轻舟,没有继续攻击他的意思。

气氛不再剑拔弩张,蔺轻舟脚腕还在流血,他疼得站立不住,倚靠着石壁坐下来,边盯着长毛怪的举动,边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那长毛怪原地站立片刻,佝偻着背缓缓走向蔺轻舟

虽然长毛怪的动作很慢,但仍把蔺轻舟吓一跳警惕地往后挪了数步。

长毛怪见他躲自己,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向前,片刻后,那长毛怪指着蔺轻舟手上的乾坤袋,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啊……啊

蔺轻舟立刻猜出长毛怪还想要糯米糕,他庆幸还好自己之前买的多,拿出一块糕点先举起给长毛怪看了眼,随后轻轻放地上,往前推了推。长毛怪却没有上前拿,嘴里继续发出怪声:“啊按…换

蔺轻舟以为长毛怪嫌一块糯米糕少,只得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块,毕竟能用糕点安抚怪物,总比它扑过来撕咬自己好。

两块糯米糕齐齐放在地上,长毛怪生怕蔺轻舟反悔似地疾步走过去弯腰将糕点捞起。

蔺轻舟见它攥紧糕点的手往身上杂乱的毛中一塞,手掌顷刻全部没入长毛中,长毛怪摸索片刻,把手掌拿出来时,糕点不见,手里攥着一个柱状的东西。
那长毛怪学着蔺轻舟的样子,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往前一推。

那东西朝蔺轻舟滚来,距离半米处停下。蔺轻舟不明所以,燃着火焰的手掌向前伸,俯身凑近去瞧。

借着火光能见长毛怪丢过来的东西是一本卷起的书

蔺轻舟满心疑惑,抬头看了长毛怪一眼,见它站得远远的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于是伸手轻轻碰了那卷起来的书,确定没有危险后,将书拿起。那本书不厚,摸起来还有肉身偎出的温度,因长年被卷起已很难捋平,封面内页皆泛黄,但让人意外的是损坏程度很低。

书的封面上什么都没写,蔺轻舟左手燃着火焰,用膝盖和右手费劲地打开那卷得已变形的书,见第页以潦草的字迹写了个目录

目录是一些门派的名字,蔺轻舟快速地从下至下浏览一遍,看见熟悉的字眼。

烁金山庄,第十八页。

蔺轻舟连忙翻到书中第十八页,见上面写着几行日期,每个日期后面跟着一排蝇头小字,墨迹有些模糊,只能勉强看清。

八月廿八,三枚药丸,收一块赤灵石两块黄灵石。1

九月十五,五枚药丸,收两块赤灵石。1前几行中间写的皆是几枚药丸,最后一行却有些不一样。


【腊月初三,人,收六十块赤灵石。蔺轻舟面露费解,轻声喃喃:“账本吗?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方才一直沉默的长毛怪喉咙发出声音重复的音节在石室里回荡:“换……换蔺轻舟抬头看去,见长毛怪不知从何处又拿出了一卷书,举起晃来晃去:“换…换…蔺轻舟这才发觉它说的是拿书和自己换糕点。若说这是野兽猿猴,未免也太聪明了些。蔺轻舟将乾坤袋里剩下的五块糕点全部拿出,试着和长毛怪沟通:“你还有书吗?都拿出来,我把这些糯米糕全部给你。”

长毛怪竟然听懂了,摇了摇头,呼哧带喘地说没…没

蔺轻舟将油纸包起的糕点递过去:“那也全部给你。

长毛怪朝他挪了两步,警惕地看看蔺轻舟,又看看他手里的糕点,最后伸手拿起糕点,小心把手里的书放蔺轻舟手上。

这本书同样因为一直卷着变了形,蔺轻舟接过后费劲地将其展开,见这本书上面写着四个字,结印古这本书比上一本破旧许多,蔺轻舟展开时能听见薄如蝉翼的纸片即将破碎的声音,吓得他不敢在这种情况下把书打开看。

蔺轻舟将两本书小心翼翼地放进乾坤袋后,看向长毛怪。


长毛怪蹲在不远处,也在看着他。蔺轻舟鼓起勇气,试着与长毛怪沟通:“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长毛怪迟疑片刻,点点头。

这两本书,你是从哪拿来的?”蔺轻舟问。长毛怪喉咙挤出声音:“他…他…死,死了蔺轻舟困惑:“死了?谁死了?”长毛怪没有回答,重复着这句话。蔺轻舟又问:“这座地宫是为什么而建啊?”长毛怪:“关…关

“关你们?”蔺轻舟猜测。

长毛怪点点头,又道:“禹…禹杭…禹杭“什么?”蔺轻舟听不懂。

长毛怪不停重复这两个字,见蔺轻舟一头雾水急得跳起来直跺脚。

他往蔺轻舟身前挪了挪,用指甲在地上划拉着什么,然后指着地上,又道:“禹…禹杭…蔺轻舟低头看去,见铺着漆黑炭灰的地上被长毛怪画出两个古怪的符号。

他仔细看了又看,在看明白的那刻突然背脊发凉地上写的是禹杭’两字。

这是隶属北海的城镇,禹杭镇。

可这长毛怪若是恶兽,怎么会知晓人类城镇的名称


除非他本来就是个人。

你、”蔺轻舟瞳孔颤栗,抬起头看向那只长毛怪,声音微微发抖地问,“你是…人吗?长毛怪安静片刻,嘴里发出凄厉的呜呜声,随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蔺轻舟的心脏随着他点头的节奏紧巴巴地缩起。难道刚才大殿里那一群诡异的东西,全是人吗?蔺轻舟问他:“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

那浑身长着毛的人张口要回答,可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巨响,石室上方被击穿,碎石滚落往下砸。蔺轻舟和长毛的人皆被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挨在了一块。

眯眼的灰尘中,洛长川落地,目光瞬间定在角落的蔺轻舟和长毛人身上,洛长川以为他俩在打斗,手掌聚起灵气幻出一支泛着蓝光的冰柱,怒吼道:“放开蔺师弟!”

“师兄!等等!”蔺轻舟喊出声,可为时已晚,冰柱呼啸着凌空而来,直冲长毛人双目去。蔺轻舟未作任何思考,伸手猛地推开身前的长毛于是,那根溢着冷冷蓝光的冰柱擦过长毛人面颊刺进了蔺轻舟的胸膛。


第九十八章死了也无人会寻

干钧一发之际,洛长川反应迅速地控制住冰锥。虽说如此,泛着淡淡蓝光的冰锥还是刺穿了蔺轻舟的衣業,扎进他的血肉里。

所幸只扎进短短一寸,并不致命,只算小伤。血珠从蔺轻舟伤处溢出,染红冰锥尖端。洛长川因差点失手杀了蔺轻舟而吓得魂飞魄散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后背被冷汗浸透。他缓了缓神,右手捏决,令蔺轻舟胸前的冰锥幺化成清冷蓝光,并试着召回。

可就在这时,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蓝光没有回到洛长川手掌中,而是继续保持着冰锥的形状,蔺轻舟身子却亮起了淡淡青光,青光丝丝缕缕缠绕幻成木藤的形状攀上蔺轻舟胸前的蓝光青光蓝光相交辉映,互相融合。

蔺轻舟显然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脸无措。他身旁的长毛怪从方才差点被冰锥刺中的巨大恐惧中缓过神来,以为蔺轻舟正被青蓝光柱束缚威胁,唧唧怪叫着伸岀手想去拽蔺轻舟胸前的光柱。可就在长毛怪的手触及光柱时,蔺轻舟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猛地往后扯去。

天旋地转中,蔺轻舟好似身处光怪陆离的诡异旋涡里,周围的景物在极速倒退,因眼睛无法看清而变得扭曲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景物突然瞬间定住,不再扭曲旋转。


轻舟头晕眼花,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听见有人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蔺轻舟循声看去,见自己面前站着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

那少年身穿粗麻短布衫,看着家境清贫的模样,但眼眸亮如星辰,有着朝阳般夺目的开朗活力。蔺轻舟不知现在是何情况,满头雾水地开口想询问

当下,他立刻察觉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而且那名少年,也并非在问他。

蔺轻舟身旁传来声音

我叫赵尧,你呢?”另一名高个儿清瘦少年回道

我叫陈尚,以后我们就是同门啦!蔺轻舟愕然地退后两步,四周环顾,发觉自己正身处在一座石壁大殿内,大殿正中央上方悬着一颗石盘大小的明珠,将整座大殿照耀得亮如白昼。大殿那八根一臂宽的石柱,蔺轻舟看着觉得极眼熟。

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方才他们到过的石殿吗不过石殿并不残破,反而金碧辉煌,石柱上雕刻着蛟龙盘旋图案,壁上绘制着五行八卦,正前方一座巨大的丹药炉,炉里燃着熊熊火焰。“你从哪来?”方才两名少年还在对话。陈尚答道:“禹杭镇。

除了他们俩,大殿里还有十余名十二岁到十六岁
左右的少年。

少年们皆谈着天,语气轻松神采奕奕,相比之下惊慌失措的蔺轻舟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但古怪的是,这些少年对蔺轻舟皆视而不见。蔺轻舟慌乱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几步上前,想拍拍陈尚的肩膀,谁知手掌竟一下穿过了陈尚的身体。

蔺轻舟错愕地收回手,心里猜测道:这难道是过去发生的事吗?类似梦回术。

不过与梦回术明显不同的是,蔺轻舟如今是以旁观者的视角注视一切,而梦回则是以被施咒者的角度去看记忆。

蔺轻舟大惑不解:他是怎么触发法术的?就在这时,一人踏步而来,立于众少年前,掩唇轻咳。

少年们连忙噤声,纷纷抱拳:“拜见师尊。”蔺轻舟转头看去,见是来者是一位长相普通,留着山羊胡子,身着灰棕衣袍的中年男子。那人双手背在身后,声如洪钟:“从今往后,你们就是云归门的弟子了,大家要勤奋苦学,为门派扬名。

少年郎们齐声

是!

好,先散了吧。”中年男子摆摆手。少年们拜谢过中年男子,三三俩俩说说笑笑地离开石殿。

蔺轻舟思索片刻,转头想偷偷跟上那名中年男子可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扯到了陈尚身旁。
看来、他只能跟着陈尚。

蔺轻舟不知如何摆脱这个状态,他只能似无形无貌的游魂,在陈尚身边晃晃悠悠地跟着。这一跟,竟然跟了一个月。

陈尚是个吃苦耐劳、勤奋进取的孩子,他每天经历过枯燥的修炼后,都会跑去找自己的好友赵尧谈谈天

从他们的口中,蔺轻舟知晓了许多事情。陈尚和赵尧家里都很贫穷,兄弟姐妹多,从小吃不饱穿不暖,早早看尽人间百态。

他们都曾以为自己会永远居于泥潭底层中,庸庸碌碌辛辛苦苦地过一辈子。

可那一日,一切都变了。

那天,陈尚刚砍完柴,一身泥土臭汗地回到破旧漏风的家,一眼看见窄小的屋里站着一名中年人。那名中年男子对他的父母说:“我乃云归门宗主,你们的这位儿子体内有灵根,天资优渥,我想收他为弟子,就让他跟我修道吧,不过天道无情,经年苦修不能问世事,这一去,可能就再难与你们相见了修道对于陈尚这样的穷苦人家来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陈尚父母不但没有犹豫,还对那名中年男子感激涕零。

陈尚就这样跟着那人来到了这座封在山体里的地宫中。

赵尧的情况跟陈尚差不多,不同的是赵尧的父母
舍不得放赵尧离开,毕竟他能帮家里干农活,后来是那名中年男子说赵尧不修道太可惜,给了赵尧父母许多银两,赵尧父母这才让赵尧走的。

两名刻苦的少年提起未来,皆是意气风发的模样他们渴望出人头地,盼望名扬万里,他们似初生雄鹰,等着一日尽情在海阔天空的世间翱翔这日,陈尚有招剑式迟迟搞不明白,于是在练剑的大殿里废寝忘食地练习,一练就是夜深。就在他终于搞懂剑式,熄灭烛火后准备离开时突然听见殿外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音。走,快点走!

陈尚困惑,走到大殿门口透过铁门缝隙往外看。廊道里摇曳飘忽的烛火拉长三人身影,石头廊道里,两名青年正推着另一人往前走。

这两名青年是云归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平日里让大家喊他们师兄,总跟着云归宗宗主身后。被推的那人明显是个痴傻乞丐,浑身脏臭,口流唾液,摇摇晃晃地走着。

云归宗里偶尔会出现些无家可归的乞丐疯子,宗主解释带他们来此处是为了给他们治病,陈尚早已见怪不怪。

陈尚刚想出门和两名师兄打声招呼,却听其中一名师兄道:“这人你哪来弄来的?

另一名道:“就旁边那个隐村。

“这村庄距离我们太近了,你不怕有人来查到什么吗?


怕什么,知道师尊为什么将地宫搬到这里吗?为什么?”

因为传闻中的那个陨渊魔头来过附近做了个傀儡女鬼,还杀了许多人,这事人人知道,所以万一出什么事,可以推他身上。

“原来如此。

“而且这些人都是傻子乞丐,谁会找他们啊,死了往那山上一丢,村民捡到尸体都不用担心。



第九十九章冤有头债有主啊

说话间,两名师兄推着那名呆傻乞丐越走越远。陈尚躲在铁门后,心跳如擂鼓,头脑发蒙,呼吸不顺,耳边似有尖锐蜂鸣声。他本一心苦修,无忧无惊扰,突然察觉平日与自己亲近的师兄和师尊似掩藏着巨大秘密,登时心慌意乱

而这秘密,甚至关乎人命。

陈尚深呼吸数下,在寻求真相的好奇心驱使下,蹑手蹑脚闪身走出铁门,悄无声息地跟在两名师兄身后

两名师兄扯着那名乞丐一路往地宫深处走去,很快就走到了陈尚从未来过的地方。那是一条极阴森诡异的廊道,只见一名师兄念咒施法,廊道的一块墙壁应声翻转,发出巨大石块挪动的沉闷声音。

两名师兄将那名乞丐粗鲁地推进暗门里,然后走了进去。

暗门缓缓合上。

陈尚怕被发现,不敢贸然上前,等了许久,才敢小心地走过去。

石璧严丝合缝,寻不见机关在何处陈尚仔细瞧着整面墙,忽然发现一块石砖上刻着个字

魂。

拆字为云和鬼。


而本宗叫云归宗。

陈尚蓦地起了一身冷汗,他惊慌失措地转身就走却在奔至廊道拐角处时听见师尊的声音。陈尚连忙刹住脚步,害怕地寻了个隐蔽处躲了起来

而廊道拐角的另一端,对话声传来。先是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吾家小儿出生后身体里就无灵根,确定能续吗?”“当然能。”一人回答,陈尚听出那是师尊的声音,“我已给人续灵根数十载。“有何后果?

若是服丹药,可能会出现头昏脑热的症状,致使多病,因人而异。

“这丹药,便是你处处寻无家可归的乞丐傻子以人命熬制出的丹药?”

“门主还是别问这么多的好。

是我多嘴了,勿见怪,不知有无一劳永逸的办法?

“有,剖金丹

“剖金丹?”

“如今我宗门有十二名弟子,你可以任选一个带走

他们不过黄毛小儿,怎么能达到金丹期?“喂烈性丹药,反正终究一死,也无需在乎什么病根后果,具体怎么做,我自会告诉你办法,但人需由你们带走,且由你们自己负责。
如此

等等,先别说话。

云归门门主突然呵出声。

他的这句话如一声惊雷,炸得陈尚浑身发毛,整个人都抖如筛糠。

陈尚不知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他蜷缩成一团开始祈求上苍能让自己躲过这一劫。

可若老天当真有眼,他又怎么会被人带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陈尚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一道黑影压下遮住了所有的光,阴影落在陈尚因恐惧扭曲的脸上,他不敢抬头也开不了口,他原是心性骄傲的少年可这刻他的命都不由他自己做主。

云归门门主叹着气摇头:“可惜,你是个好苗子原本能卖个好价钱。”

然后陈尚被云归门门主强行带进廊道那扇暗门里暗门连接着一条旋转往下的石头阶梯,阶梯的尽头,有一座泛着锈绿光芒的青铜大鼎。云归门门主不顾陈尚的哭喊求饶,无情地把他丟进了大鼎里。

鼎里,方才那名被两名师兄推进暗门的傻子乞丐也在,大鼎的光芒诡异地缠绕在那乞丐身上,乞丐四肢扭成可怖的模样,不停地痛苦裒嚎着。陈尚惊恐地后退,攀着大鼎内璧想爬出去,可下一刻,被光芒缠上他的身子,似淬毒的绳索勒住他颈部和手脚,陈尚感到体内的力气和灵气在被渐渐抽走
在极端害怕的状态下,陈尚很快就晕过了过去。再次醒来时,陈尚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密封的石室里,浑身长着奇怪的黑毛。

他崩溃地尖叫呐喊哭泣着捶打石室墙壁,可无人回应他。

自那日后,陈尚犹如身处地狱,等待他的只有无边无尽的折磨。

每七天,他曾经的师兄就会掐住他的脖子将他丢进大鼎里,每进大鼎一次,他就越消瘦,身上毛就越密,数月后他已不成人形。

那间石室本不止陈尚一个,还有云归门门主从其他地方抓来的无家可归的傻子乞丐,但那些人身体赢弱,很快就死了。

就在陈尚彻底绝望等待着死亡到来时,忽然一天未到进入大鼎的日子,石室门却开了。人站在门前,廊道上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落至冰冷的石室中。

已变成长毛怪的陈尚抬头看去,见来人是一名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白衣少年,五官清秀可爱,可眸中却带着与他样貌极不相符的深沉。而一旁,身陷陈尚回忆,犹如无形游魂的蔺轻舟浑身悚然。

他曾见过此人。

在牧重山的记忆中。

此人是兰絮君,应伏心。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应伏心平静地看着陈尚,淡淡道:“真可怜。
说着应伏心转身离开,陈尚不知所措地原地徘徊片刻,小心翼翼地走到廊道上,这才发现这条廊道旁有许多石室,而如今石室的门全都被打开了,几十只长毛怪皆试探地走出石室。

不过一会,应伏心又回到了这里。

这次,他拖着一人。

正是云归门门主。

门主显然已经受过了几近为虐待的殴打折磨,其双腿的膝盖骨被挖,一只眼睛被戳瞎,口鼻皆是血。应伏心拽着他的后领,拖一条癞皮狗似地将他拖了过来。

“饶命啊,我什么都告诉你,什么都给你,饶。”门主惊惧万分,不停地求饶。

应伏心笑了笑,他松开人看着他淡然反问:“当初骗我入云归门的时候,你想过自己有这日吗?当初将我卖给他人做金丹容器时,你想过还会和我碰面吗“是我的错,我错了,饶了我。”云归门主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出血。

应伏心抬头,高声对那群长毛怪说:“冤有头债有主,就是此人害你们变成如今模样的,如今你们可以加倍奉还了。”

说着,应伏心将云归门门主丢进长毛怪中。廊道里安静了片刻,随后一只长毛怪扑了上去。当一只扑过去后,所有的长毛怪都疯了。他们冲上去,踩着云归门门主,利爪抓瞎门主还能看见的那只眼睛,揍毁他的鼻子,在云归门门主的
惨叫声中,无数只利爪捅进他的肚子将肠子拽了出来血淋淋极其残忍。

应伏心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确定门主已死后转身离去。

陈尚没有参与杀人暴行,他看见应伏心离开,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陈尚跟着应伏心离开阴冷的廊道至大殿处。大殿全是尸体,看起来之前经历了一场恶斗。陈尚看见了赵尧,他的身体被剑劈开,裂成了两半

这些少年至死都不知自己受了欺骗,还在为他们所谓的师尊驱逐不请自来之人,甚至听不进任何有关他们师尊的质疑。

应伏心面无表情地踏过尸体穿过大殿寻至一处石室

这个石室陈列奢华,应该是门主的寝室,靠墙处放着一排檀木书架,上面放着许多书籍。应伏心一本一本找去,最后寻出两本书。他先是看了其中一本,查到什么,眸中冷光微闪眼底深处翻涌着杀意。

他不屑地将书丢在地上,又展开另一本阅读起来应伏心盯着其中一页看了许久,最后喃喃道原来施咒者需有大乘期修为,我说怎么不管用他撕掉书的最后几页,折好小心收起,同样随手将书丢在地上,然后离开此地。

片刻后,陈尚探头探脑地走进石窒,看着地上两
本书,犹豫片刻,将两本捡起卷好放进怀里。刚做完这一切,陈尚突然闻到一股浓郁刺鼻的烧焦味

起火了




第一百章魔尊吃醋要人哄

陈尚冲出石室,发现大殿处处燃着炽热烈火,殿内的尸体已焦黑面目全非,且火势蔓延极快浓烟呛人陈尚害怕地重新四处寻找出口,在廊道上遇见不少与他一模一样长毛怪。

其中一名长毛怪是当年修建地宫的工匠,带着他们寻至暗道处,跑到了悬崖洞口边——便是蔺轻舟他们进入地宫的进口。

幸而火势被挡在石墙里,没有烧出来。长毛怪们在洞里挤挤攘攘,不知所措,陈尚走到悬崖边,愣愣地看着外面阳光普照,他忍不住伸手去触摸阳光,想感受多月不曾接触到的温暖。可谁知他的手一碰到阳光,感受到的不是春晖暖,而是如同灼烧的疼痛。

陈尚蓦地收回冒白烟的手,然后眼泪涌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叫喊哭声。

他明白了,他已经彻底变成了怪物。

地宫的火烧了三天三夜,将一切付之一炬,大部分的长毛怪生前痴傻无家的乞丐,如今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更不知何去何从,都留在了地宫里,与满殿的尘埃相伴,等待着死亡降临。“师弟!”

“蔺师弟!师弟快醒醒!


蔺轻舟猛地睁眼,像溺水之人冲破水面终于能重新呼吸般大口喘着气,他满身冷汘,瞳孔缩得如针尖大小微微颤抖,头疼欲裂,许久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可算醒了。”倪婉婉拍拍胸脯,担心地说。贺沛虽说不待见蔺轻舟,此刻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师弟,你没事吧,认得我是谁吗?”洛长川按住蔺轻舟的肩膀,焦急不安地问。洛……洛师兄…”蔺轻舟额冒虚汗,神情恍惚,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几个字,“牧……灵雀

我的灵雀在哪

“在这,你放心。”倪婉婉连忙将白羽灵雀放进蔺轻舟怀里。

蔺轻舟抱住灵雀松口气,浑身无力往后靠,发现自己正靠坐在一棵参天古树下,他困惑迷茫地问我们这是在哪啊?

“地宫外面的深林里,我们逃出来了。”洛长川答道

蔺轻舟忽然情绪激动起来:“那个长毛的他怎么样了?”

洛长川道:“它跑了。”

贺沛道:“那玩意儿真恐怖,我从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

“是……是人……”蔺轻舟依旧觉得天旋地转费劲地说

另外三人愕然:“什么?

蔺轻舟:“他们都是…人…”他话未说完,
忽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捂嘴干呕起来。你身体不适,先别说话,我们先回镇子的客栈休息。”洛长川拍拍蔺轻舟的肩膀安抚他,然后在他面前半蹲下来,倪婉婉与贺沛帮了一把,让蔺轻舟趴在洛长川背上。

蔺轻舟精神状态确实很差,他像是个经历长跑因耗尽所有力气不得不停下的人,神志模糊,刚趴在洛长川背上又立刻睡了过去。

洛长川正准备腾空而起时,忽然神识一动,感到道目光的注视,暮地转头看去。

凉风乍起,萧萧枯叶在落日余晖中翩翩起舞,派宁静,并无人影。

师兄?怎么了?”倪婉婉不解地问。

没什么…”洛长川收回目光,心想兴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蔺轻舟再次醒来时,一睁眼看见了客栈简陋的木已是夜深月寒时,桌上燃着一盏烛灯,豆大的烛火照亮客房的角角落落。

蔺轻舟迷糊片刻,转过头四处看去,发现白羽灵雀蜷在他枕边,眼睛紧闭。

蔺轻舟侧过身,伸手摸了摸白羽灵雀的脑袋,他不由地想起在地宫廊道里,牧重山救了洛长川后惶惶从空中栽下来的那幕,感到既心疼又后怕。不知伤得重不重……”蔺轻舟轻声嘟囔,“现在灵体离身,也没法问啊


就在这时,只听吱嘎’一声,蔺轻舟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倪婉婉手端着碗药汤走进,见蔺轻舟睁着眼,欣喜道:“师弟,你醒了,感觉如何?”蔺轻舟手撑床榻坐起身,道:“我好多了,谢谢师姐。

“把这碗安神药喝了吧。”倪婉婉将手里的药递给蔺轻舟。

“谢谢。”蔺轻舟伸手想接药碗,忽感觉胸口尖锐刺疼,他忍不住蹙眉用手抚了下。

倪婉婉见了,说:“你身上的撞伤和磕伤我们已帮你治好,不过胸口这伤,因是师兄用法术误伤,所以一时半会好不掉,会疼一阵。”

“没事,也不疼。”蔺轻舟连忙把手放下来,接过倪婉婉捧着的药碗,将里头的药一饮而尽。倪婉婉拿回空碗道:“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蔺轻舟连忙道:“师姐,关于地宫的事,我有话对师兄他们说。

倪婉婉道:“大师兄和贺师兄去镇上收集线索了这会不在客栈,你身子也不好,要不还是明早说吧“好。”蔺轻舟点点头。

倪婉婉又道了声好好休息,随后拿着空碗离开,走之前帮蔺轻舟吹灭桌上烛火。

客房陷入宁和的漆黑中,蔺轻舟才睡醒,一时半会不觉困,他先是从乾坤袋里拿出合欢丸,放进嘴里嚼碎了咽下,掐指算了算还有几日,随后将白羽灵
揽在怀里,轻摸它的额头,想着今天所见所闻。忽而,安静的客房响起了叩门声,像是怕惊扰什么,极轻极温柔。

嗯?”蔺轻舟疑惑来人是谁,从榻上坐起,带着猜测的态度对着门喊道,“是大师兄吗?快请进。叩门声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

蔺轻舟无法,起身披衣趿鞋去开门。

可当他打开门时,奇怪的事发生了。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满地银霜清辉。

蔺轻舟走到走廊左看右看,疑惑地挠挠头,喃喃道:“怎么回事啊

蔺轻舟重新回到客房里,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连忙关紧门,想借着皎洁月光走到圆桌边把蜡烛点起来

可当他关门时,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忽然伸手,猛地将其揽进怀里,手臂将蔺轻舟的窄腰勒得死死的。

蔺轻舟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整个人腰上一道力随后自己的后背蓦地贴在一人的胸膛上。那人一手环紧蔺轻舟的腰,一手捂住他的嘴,温热的呼吸扑在他侧脸,被夜风染得微寒的唇若有若无地贴着他的耳朵,含笑的声音优哉游哉地响起。“三更半夜,娘子怎能请其他男人进屋呢?
第一百零一章看看娘子有无伤

蔺轻舟方才被人揽住腰的时候吓得魂不附体,在听出是牧重山的声音后,立刻又愠怒又是欣喜,他想说什么,开口后声音却全部闷在牧重山掌心里,唯余呜呜两声。

牧重山猜到他想说的话:“娘子是想问我为何回本体了吗?”

蔺轻舟点点头。

牧重山叹息:“娘子都要请其他男人进屋了,我怎能不来?”

闻言,蔺轻舟使劲蓦地拽下他捂住自己嘴的手恼道:“不请男人进屋,难道请姑娘进屋吗?!”牧重山板着脸:“都不许

蔺轻舟扶额:“你松开我。

牧重山笑了笑,手臂卸力,任由蔺轻舟挣脱了自己的怀抱。

方才挣扎使了些力气,蔺轻舟微微喘着气,点燃木桌烛台上的蜡烛,客房角角落落被豆大烛光照亮。蔺轻舟转头看向牧重山,他后背还余着眼前人胸膛的体温,那温热竟能在四肢百骸游走,最后爬上他耳朵,蔺轻舟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然后问:“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牧重山走到床榻边,捧着白羽灵雀,手掌泛起银光覆在灵雀身上“傍晚时分,我赶到此地后,正巧看见你的师兄师姐把你救出地宫,我想若是上前带走你,定会造成不必要的争执,于是我等啊等,等到了这个时候。


虽牧重山并未明说,但蔺轻舟立刻反应过来,牧重山是见自己被长毛怪拖进暗道后当即决定灵体回肉身、随后马不停蹄千里迢迢赶了过来。蔺轻舟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琢磨着说些感谢的话却见牧重山轻轻蹙起眉,看着手里的白羽灵雀,轻声喃喃:“伤得有些重…

什么?它受伤了吗?”蔺轻舟疾步走上前,心疼地看着灵雀。

“怪我,强行聚天地灵气于它体内。”牧重山自责后又连忙道,“别担心,我会治好它的。蔺轻舟:“嗯,有你在,我不担心。牧重山动作极温柔地将白羽灵雀放在枕边,然后盯着蔺轻舟看。

嗯?”蔺轻舟被他看得心虚发憷,不自在地摸摸脸颊,“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牧重山弯眸浅笑,忽而一步上前贴近蔺轻舟,手抚他云水蓝浪花暗纹腰带上,蔺轻舟没觉得他的手指有动,可下一刻自己的腰带竟松松垮垮地往下落。

蔺轻舟:!?

他慌张地伸手抓住腰带和微微散开的外裳,道做什么?!

牧重山一本正经地道:“看过灵雀的伤,怎能不看看娘子身上有没有伤呢?”

“没,没伤。”蔺轻舟几步后退,结结巴巴道“都给师兄师姐治好了。”

牧重山伸手一把将他拽回跟前,严肃地问:“那为何我闻到了血腥气?


血腥味?等等!”蔺轻舟脸涨得通红,按住牧重山扯自己衣裳的手,“我自己说,就胸膛,胸膛有道伤,其他都被师兄师姐治好了,他们可是惊鸿宗本宗弟子啊!擅水灵缘治疗伤口这事根本不在话下!什么?”牧重山听蔺轻舟说自己胸膛有伤,神色立刻变了。

方才他语气虽郑重其事,但眸光深处明显藏着狡黠坏意,可此刻,牧重山墨眸微颤,语气急切:“给我看看。

行行行。”蔺轻舟实在拗不过他,“衣裳我自己脱。

牧重山不再闹他,垂手静等。

蔺轻舟磨磨蹭蹭地脱掉外裳,犹豫片刻后解开亵衣,裸了上半身。

牧重山未做什么不正经的举动,往蔺轻舟胸膛看去

伤口涂着膏药又被干净的棉布覆着,看不清伤势“如何弄伤的?”牧重山问。

蔺轻舟没详细说,只道:“误伤,没事,一点都不疼。

牧重山双指捏诀,手掌泛起银光,想给蔺轻舟治伤

蔺轻舟连忙抓住他的手腕,阻下他的动作:“算了,还是别治了,师兄师姐看到我伤口好得快,定会起疑的。

牧重山觉得蔺轻舟说的有道理,没再坚持给他治疗,但看着他胸膣的伤痕时,眼眸里全是不悦。
蔺轻舟边利落地穿好衣裳边对牧重山说:“对了我有事想告诉你。”

何事?”牧重山问。

有些复杂,得慢慢说。”蔺轻舟道。“急着说吗?”牧重山问,“有个人想见你。”嗯?见我?”蔺轻舟疑惑不解,“谁啊?“来。”牧重山抓住蔺轻舟的手,拉着他往厢房外走去

等等!”蔺轻舟吓一跳,“你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面具!”说着,蔺轻舟解下腰间的乾坤袋,从里面拿出之前牧重山给他的面具。

牧重山不接,把脸凑前,弯眸笑着说:“娘子替我戴。

蔺轻舟只得亲手给他戴上面具,然后跟着牧重山离开厢房。

牧重山带着他从客栈二层行至三层,在一间厢房前停住,抬手三长两短地轻叩门五下。门内传来慌忙的脚步声,随后房门被打开。牧重山把蔺轻舟拉进屋,将房门关紧。蔺轻舟正纳闷着,一抬头,见白念逢站在眼前。他欣喜道:“白姑娘?!

白念逢嘴被银线封住说不出话,但眸光熠熠,笑逐颜开。

“你怎么来了?”蔺轻舟道。

牧重山替她说:“来祭拜她的母亲和哥哥。”
白念逢点点头。

蔺轻舟想起什么,担忧地嘱咐道:“我师兄师姐也住这间客栈,你要万分小心。”牧重山:“她明早祭拜后就离开,放心吧。”与白念逢简单寒暄后,蔺轻舟和牧重山回到了原先的客房。

蔺轻舟让牧重山在客房里的圆木桌旁坐下,跟他讲起了自己在地宫里的所见所闻。在说到自己窥见了陈尚的记忆时,牧重山疑惑地问:“你是如何做到的?”

蔺轻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而且与你对我使用的梦回术时的感受完全不同。

牧重山问:“你之前发生过什么事。蔺轻舟迟疑许久,将先前打斗发生的事告诉了牧重山。

不过他将误伤的事一语带过,重点说了青光蓝光交织纠缠的事。

虽然蔺轻舟将误伤一事说得轻描淡写,但牧重山仍不满地‘啧′了一声。

牧重山听完蔺轻舟的叙述,先是露出不明就里的神色,不过片刻后,猛地明白了什么。他说:“看来,惊鸿宗这位大师兄的灵力,同样来源于五行灵兽之物,若我没猜错,灵力泛蓝光应当是与玄武角有关。


第一百零二章南风吹梦到西洲

大师兄的灵力也来自于五行灵兽?”蔺轻舟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

牧重山问:“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集齐青龙鳞、朱雀羽,白虎牙,玄武角,麒麟须,就可拥有扭转乾坤、回溯天地之力吗?”

蔺轻舟拇指食指抵住下巴,歪着头,轻轻“嘶了一声:“确实有说过。”

牧重山:“应当与此有关,不多琢磨,你继续说“啊对。”蔺轻舟忙将他在地宫里的所见所闻悉数告诉牧重山,当他提到应伏心时,牧重山先是惊讶不已,随后不知想到何事,脸色微变,显得不自然他素来没皮没脸,此刻难得露出拘谨的表情你确定那人是我师弟么?”

对,我确定是他。”蔺轻舟笃定地点点头,“你对我使用过梦回术,看模样,的确是同一人。”“奇怪…”牧重山蹙起眉,若有所思。蔺轻舟追问:“你想到什么了吗?那地宫里的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牧重山听完蔺轻舟的描述,已在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道:“你应该也知道,天生拥有灵根者其实是这芸芸众生中的少数。

蔺轻舟点点头。

他虽然是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但已经切身多次地感受到普通百姓对修道者的崇敬和羡慕。
所以,有很多人为得灵根不择手段,这种情况在好面子的修仙世家,特别常见。”牧重山道,“谁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功成名就,但让普通人获得灵根并非易事。”

我师祖曾告诉我,在他还是名少年时,世上曾存在着一个邪教,这个教派拿活人炼药丹,炼出的药丹能使普通人获灵根,但几十个普通人的命炼制出的丹药才能使一人得灵根,且吞服丹药有脑筋变得愚钝的风险,因这个邪教的做法实在罪恶,后被正义之士剿灭。

蔺轻舟恍然大悟:“所以那个云归门门主,是在抓人炼丹药!

对。”牧重山点点头,忍不住调戏一句,“我家娘子真聪明

蔺轻舟

牧重山轻咳一下,换成一副严肃神色,继续道:云归门门主应当是邪教的余孽,陈尚所见那些乞丐,就是那他派人四处寻来炼丹的。像傻子乞丐这样的人,就算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寻找,最适合炼丹。“天啊……”蔺轻舟听得汗毛竖起,背脊阵阵发凉,“这么些年……死了多少人啊…那,他收的那些弟子,也是用来炼丹的?”

“不。”牧重山肯定地摇摇头,“那些少年都有灵根,不可能沦落到和乞丐一起炼丹的下场,门主是想杀人灭口,才会将陈尚投入大鼎中,他只是特例。“那为何要骗那些少年进云归门?”蔺轻舟不解
牧重山道“你把陈尚躲在拐角处偷听到的话再复述一遍。

蔺轻舟按住侧额努力回忆,因苦思眉眼挤在一块尽量将他听见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在说到‘剖金丹’三个字的时候,牧重山道对,这就是关键。”

“什么关键?”蔺轻舟追问。

牧重山解释道:“方才我也说,服用丹药可能会致人愚钝,所以定有人追寻更加安全地获灵根的办法,这便是剖金丹,这些少年天生有灵根,能修炼,只要给他们日日服用烈性丹药,不过三载,他们就能达到金丹期,到时候再将他们的金丹剖出给他人,另人就能不费吹灰之力获得金丹期修为。“可是剖金丹不是会死吗?”蔺轻舟错愕地瞪大双眼。

牧重山轻声:“对,但恐怕对于那些少年来说,最让他们绝望的事,并非剖金丹后的死亡,而是日日服用烈性丹药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如此,死亡对他们来说,或许还是一种解脱。

“卧槽……也太残忍了……”蔺轻舟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想起陈尚与赵尧初见时,两名少年眼里的傲然和意气,可谁又知,那时候他们已是带着血腥气糊着肉泥的砧板上的鱼肉,任入宰割。

“等等,这么说来,难道你的师弟曾经受过云归门的迫害?”蔺轻舟推测道,“所以他杀了云归门门主并一把火烧了地牢,是为了报仇?

这正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牧重山垂眸,因
思虑声音变轻,他呢喃,“据我所知,师弟出身名门望族,十二岁那年被我师祖领回舂华宗,而且他根骨极佳,不像是吃过烈性丹药的样子。”蔺轻舟又问:“你觉得这事,跟春华宗灭门以及你被冤枉的事,有关联吗?

牧重山缓缓道:“我不知。

蔺轻舟又问:“你和你的这位师弟,关系亲近吗牧重山

他突然安静下来,眸光扑朔,片刻后嘴角勾起不自在的笑,生硬地扯开话题:“怎么?你在吃醋吗?蔺轻舟耳垂发热,忙道:“谈正事!

牧重山目光从蔺轻舟身上落在桌上,道:“可惜那地宫被一把火烧尽了,不然或许能寻见一些蛛丝马迹

啊对,说起线索

蔺轻舟猛地想到什么

拿出乾坤袋,从里面取出那卷写了许多门派名称的书递给牧重山,“这是你师弟在地宫里寻到的书,你瞧瞧,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嗯?我看看。”牧重山接过那卷书,仔细地翻阅,再看到前两页的内容后,他的脸色沉了来:“这是账本。

“账本?”蔺轻舟疑惑。

牧重山点点头,严肃地说:“对,上面提到的门派,都是在云归门门主手里买过丹药或者人的,也就是,说这些门派在助纣为虐、罪行累累,这本书不能放你身上,若是被知情入看见,你会有生命危险的。
“嘶、那这本书放哪合适?”蔺轻舟说。牧重山:“我收着吧。”

好。”蔺轻舟没有异议。

他话音才落,床榻处传来两声虛弱的啾啾声白羽灵雀醒了。

牧重山和蔺轻舟齐齐站起身,走到床榻边去瞧它

牧重山伸手捧起有气无力地蜷成一团的灵雀,指尖聚银光,覆在它额上探查其伤势。“如何?”蔺轻舟语气焦急。

牧重山神情凝重,道:“我得带它离开这里,去天地灵气鼎盛之地疗伤。

蔺轻舟:“现在吗?

“对。”牧重山答道,“明日下午应当能回。“好,快去吧。”蔺轻舟心疼白羽灵雀,催促牧重山

牧重山没有立刻转身离开,看向蔺轻舟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嗯?我有忘记什么事吗?”蔺轻舟困惑地摸摸后脑勺,“没有啊。”

“有。”收重山眯眼笑道,“离别吻。蔺轻舟:“哪有这种东西…唔。他话未说完,被牧重山用唇舌堵住了嘴那是一个极温柔的吻,像场缱绻缠绵的梦蔺轻舟半晌才回过神,刚要恼羞成怒,却听见极
轻的话语随南风落入他耳畔。蔺轻舟,我喜欢你。”




第一百零三章还是得面对现实

秋空明月悬,夜凉满地霜,简朴的客栈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怦然心动之声。

蔺轻舟因错愕嘴唇微张眸光颤抖,有一矚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虽说彼此的情愫早已昭然若揭,无需多疑。但喜欢二字一旦说出口后,一切都变得不同。看似轻如沐风的言语实则带着千钧的力量。似一纸白书被印上夺目刺眼无法抹去的章,暧昧和含糊从此不复存在,说出此话的人心甘情愿画地为牢,将自己的一切昭彰。

牧重山没有等蔺轻舟的回答,他趁蔺轻舟呆愣之际,笑着在人额头落下蜻蜓点水一吻,说了句等我回然后带着白羽灵雀离开了客房。

等蔺轻舟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按住因心跳过快而不适的胸膛,嘴角因欣喜轻轻弯起。

然而欢喜才至心头,一个念头出现在蔺轻舟脑海令他才勾起的笑意突兀地僵在脸上。

他终有一日会离开这里啊…

似一桶凉水倒头浇下,冻得蔺轻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蔺轻舟其实早就发觉自己对牧重山的心意,不知从何时起,一往而深。

但他一直不敢面对,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每次牧重山以言语戏弄他,他总是既喜又愁,希望牧重山是真心,又希望他只是在开玩笑。
而今牧重山将喜欢二字挑明,间接地逼着蔺轻舟直面残忍的现实。

喜悦在蔺轻舟的心里连一刻都未存留就已荡然无存,他跌坐在铺着薄凉月辉的床榻上,无所适从地双手抱头。

蔺轻舟一夜无眠,直到清晨才迷迷糊糊地睡去。可他才歇不过一小会,叩门声骤然响起,将他从乱七八糟的梦中唤醒。

蔺轻舟睁开眼,神情恍惚地起床去开门洛长川站在厢房外,被蔺轻舟脸上的颓靡吓了师弟你昨夜没休息好么?

“没。”蔺轻舟忙强打起精神,“师兄你寻我是因何事?

洛长川道:“副宗主已至此地,唤我们一刻钟后于客栈门前集合。

“北溟道人?”蔺轻舟吃惊。

洛长川点点头,道:“地宫一事太过诡异,不容小觑,我昨夜千里传书至惊鸿宗,宗主收到信后,即刻与副宗主带着师弟们赶了过来,决定一寸寸地彻查此处。

“原来如此。”蔺轻舟表面波澜不惊,心中大骇恰逢白姑娘在村里啊!她若是被惊鸿宗弟子寻见定会被当成魑魅魔物的!

“对了。”洛长川本想告辞离开,忽然记起什么又道,“你的灵雀,伤势如何?


啊?为何这么问?”蔺轻舟急着去寻白念逢让她赶紧离开此地,话语变得敷衍起来。洛长川:“之前在地宫时,是它救了我,我还未对它说句感谢,不知这灵雀是何灵兽?竟能拥有如此强大的灵力,我以前闻所未闻。

“它去疗伤了,师兄,一刻钟的时间快到了,我们可不能让宗主久等啊,我得换衣裳了,你有事赶紧去忙吧。”蔺轻舟匆匆说完,胡乱作揖,然后关上门洛长川似想说什么:“等等,师弟,你门在洛长川眼前关上,洛长川被木门迎面扇来的风扑得话一顿,然后坚持说完

你鬓边有缕发

没束上去

大师兄只能盼着等等再见到蔺轻舟时,他已把自己收拾利索了。

蔺轻舟确定洛长川离开后,立刻冲出厢房,疾步跑到白念逢所住厢房前。

可无论他怎么敲门,门内都没有动静。看来白念逢并不在客房。

蔺轻舟心焦时,猛地想起自己手里有飞鸿镜,他正想找一个无人的角落拿出镜子呼唤白念逢时,却撞见倪婉婉。

倪婉婉喊住他:“师弟,你在这瞎转悠什么呢?“啊……师姐…"蔺轻舟支吾。

倪婉婉道:"快随我一起去见宗主和副宗主吧
蔺轻舟无法,只得跟在倪婉婉身后走下楼梯。上善娘娘和北溟道人已在客栈前静候。上善娘娘右手覆左手优雅地端在身前,站姿如松听见脚步声后她转头看去,目光定在蔺轻舟身上。蔺轻舟与倪婉婉俯身行礼,拜见宗主和副宗主。“你的灵雀呢?”上善娘娘询问,言下之意,是困惑陨渊的去向。

蔺轻舟答道:“他为救人受伤了,昨夜去寻地疗伤了。

上善娘娘皱眉,目光里全是对牧重山的怀疑蔺轻舟原本想向上善娘娘求帮忙,但短短两句对话让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白念逢在蔺轻舟心里是个温婉可爱的姑娘,但她以前的确伤过人甚至杀过人。

上善娘娘绝不会因为和自己是老乡就放过白念逢的

蔺轻舟只得暗暗祈祷等等惊鸿宗搜查此地时无人遇见白念逢。

很快惊鸿宗弟子在客栈前汇合完毕,蔺轻舟四人加上跟随宗主前来的惊鸿宗弟子,共十八人。上善娘娘让洛长川言简意赅地告诉大家这几日来他们的所见所闻,随后将大家分成两人一组,准备出发深林,寻找地宫线索。

正此时,街道前方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惹得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身着粗麻布衣的村妇拽着跛脚的村长往这里来,嘴里还嚷嚷着: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千真万确啊!

村长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不要大吵大闹,成什么样子。”

两人一抬头,被惊鸿宗的阵势吓到。洛长川几步上前,抱拳问道:“村长,因何事前来?

村长唯唯诺诺,哈着腰,语气不由自主地变轻仙君,是这样的,这是我们村口鲍大家的媳妇,她男人早些年被那大魔头做的傀儡女鬼害死了,我之前跟你说过,不知仙君可还记得?

“记得。”洛长川点点头。

村长继续道:“我们村的人本来是不靠近深林的但她家儿子前些日子摔伤腿没办法劈柴,她不得已能去林子里捡些枯枝当干柴,谁知去了吓一跳,她说她看见了白家坟墓前有个姑娘在祭拜!”洛长川不解:“白家坟?”

那村妇急急道:“就是那女鬼母亲和哥哥的坟,那个姑娘肯定是女鬼啊,幸好仙君你们这两日在村里啊,不然那女鬼晚上吃人我们岂不是只能等死,仙君你们快点去捉了她吧,呜呜可怜我家那口子,当年真是死不瞑目啊。




第一百零四章桩桩坏事皆有关

洛长川正和村长与鲍大家媳妇说着话,上善娘娘款步走来,询问:“发生了何事?

上善娘娘并未故意端架子,但村长和鲍大家媳妇从未见过如此典则俊雅的女子,心中惊叹过后惶惶低头,不敢直视她。

洛长川抱拳行礼,而后将此村曾出现过皮囊傀儡杀人一事告知宗主。

上善娘娘秀眉拧起,问:“罪魁祸首是陨渊魔君对。”洛长川点点头

“为何桩桩件件坏事皆与他有关

上善娘娘

忍不住望向蔺轻舟,语气无奈。

在惊鸿宗弟子队伍里的蔺轻舟听不清他们在说何事,只见上善娘娘莫名其妙地看了自己一眼,又立刻移开目光,然后她唤来副宗主北溟道人,并和他说了些什么。

北溟道人露出诧异神情,和上善娘娘交谈两句随后点点头,和洛长川一起御气而起。北溟道人和洛长川行至空中,往村长所说的方向西去,洛长川问道:“副宗主,我们如何对付皮囊傀儡,活捉吗?

北溟道人捋着花白的胡子,说:“无法活捉直接斩杀也行,总之不能任由其游荡世间,残害无辜村民
深林孤寂处,荒垄松柏稀。

孤孤单单两座坟冢前,一名身着素净白衣头戴覆着轻纱斗笠的女子正跪在坟前除着杂草。她拔掉坟冢旁最后一棵杂草,在坟边栽下松柏,纤细苍白的手指捏决掌心泛起绿光,不过片刻,树苗便长成郁郁苍苍的参天大树,替坟冢庇荫。做完这一切,白念逢松了口气,她在母亲的坟边跪坐,伸手抚着石碑上因风欥日晒有些模糊的碑文心里小声道:娘,我来看你了。

白念逢胸口发闷,可怖的漆黑瞳孔里有着极深的苦楚

她想起自己刚变成皮囊傀儡的日子,因无法控制自己嗜血的欲望而忍不住伤人,不得已下,白念逢请求牧重山将自己的嘴用银线缝住。

后来,她虽可以遏制自己不去吸人血,但因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而日夜心陷苦楚,终有一日她决定结束自己的性命,于是打算将体内的金丹还给牧重山。

牧重山闻言,也未劝她,只是问:“可有什么未了的心事,我帮你完成。

白念逢思索半晌,以写字的方式告诉牧重山,她想最后给母亲做一次馒头,请牧重山替不能见人的她交到母亲手上。

牧重山答应了她,将她做好的馒头放进食盒里化作挑担的老翁路过白念逢母亲破屋门口,以自己吃不掉太难携带为由,将食盒里的馒头送给了白念逢的母亲。

谁知白念逢的母亲吃过馒头后,拖着残躯从床榻
上挣扎着爬起,拽住牧重山的衣袖,哭喊:“这是我家闺女做的馒头啊,我就知道她还活着,求求你告诉我她在哪,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我的闺女啊。牧重山当即将飞鸿镜赠予白念逢母亲,让这对远隔干里的母女见了面。

就算白念逢瞳孔发黑,脸色惨白如尸,嘴巴被银线缝上,可她的母亲见到她后不但没有害怕,还因庆幸她还活着嚎啕大哭。

有了母亲的牵挂,白念逢打消了离世的念头可白念逢母亲体弱多病,一年后猝然离世,白念逢因此郁郁寡欢过一阵,但没再想着自杀。她决定活着,因为母亲曾对她说

乖儿,你

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白念逢期盼着有这么一日,她寻到让自己变回普通人的办法,然后她就可以去看看山川异域,结识朋友

白念逢在坟前与母亲和哥哥说了会话,她知此地不宜久留,站起身打算离开。

哪知就在她迈步准备走的那刻,两名修道者御气而来,轻盈落地,拦住了她的去路。白念逢心中大惊,低头压低斗笠,盼着他们并不是来寻自己的。

可事与愿违。

洛长川一步上前,右手警惕地按在腰间佩剑上他没有立刻发难,彬彬有礼地对白念逢说:“姑娘我们寻人而来,可否请你摘下斗笠?
白念逢

沉默笼罩着浑身紧绷的两人,天地寂静,有风抚过、轻撩白念逢斗笠的纱。

忽而!白念逢蓦地抬手捏决,只见大地颤抖,洛长川因站不稳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发觉脚下的土壤正在裂开,他急急后退,避兔掉进地缝里。而地缝里,木藤正在疯狂生长,它们顶开土壤扭曲交织,重重拍向洛长川。

洛长川不慌不忙念咒捻诀,将袭来的木藤冻住。白念逢并不打算和洛长川纠缠,召出木藤绊住洛长川后,转身就要跑。

忽而雷霆震怒之声从空中传来:邪鬼,哪里跑北溟道人跃至空中,召出数百根冰锥组成缭乱的法阵,一声令下,冰锥齐齐刺向白念逢。白念逢躲闪不及,肩膀小腿皆被冰锥刺中,仓惶摔倒在地,斗笠滚落,她全黑瞳孔和惨白发青的脸再无遮挡,白念逢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查看伤势或继续逃跑,而是慌乱无措地拉起衣袖挡住脸。北溟道人不屑地冷哼:“果真是邪鬼。他再次召出冰锥法阵,决定给白念逢来个致命一击

百根冰锥受到号召,凌厉地划过空气,往白念逢的死穴刺去。

白念逢知自己命数已尽,绝望地双手抱头,等着魂飞魄散的那刻到来。

就在干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至白念逢身前,顷
刻展开成墙,挡下了所有冰锥。

北溟道人先是一愣,忽然感受到什么,猛地抬头看去。

一袭玄黑衣袍的牧重山站在不远处,手心泛起银光

陨渊魔头?!”北溟道人骇然,而后大声质问果真与他人所说那样,这个皮囊傀儡是你制的!北溟,难怪你百年没道侣。”未见牧重山身子动,但他顷刻间已至白念逢身旁,伸手将其扶起,“怎么能管这么漂亮的一位姑娘叫皮囊傀儡呢?你!”北溟道人自持稳重,听不得这般轻佻的话语,气得吹胡子瞪眼,掌心聚起灵气要与牧重山打架

谁知牧重山朝他弯眸一笑,笑意极冷:北溟,你的宝贝徒弟可快死了,你确定要与我打么?北溟道人猛地转头去寻洛长川

不知何时,洛长川脖子被木藤缠绕勒紧,他脸涨通红双手艰难第扯着木藤,一副无法呼吸的模样。


第一百零五章很少攒明天再看

北溟道人见洛长川被困,神色大骇,连忙召出六把灵气凝成的冰剑,三把刺向缠绕着洛长川的木藤,三把刺向牧重山。

牧重山不慌不忙,掌心银光凝成护盾,将冰剑悉数挡住。

就在北溟道人满头大汗一筹莫展之际,一道细如银针的蓝光掠空而来,刺穿牧重山的护盾,扎在束缚洛长川脖颈的木藤上,木藤顷刻变得漆黑腐烂,掉落在地上。

洛长川捂住脖子落地,垂头猛地咳嗽两声。牧重山抬头望去,只见一袭云水蓝素净襦裙的上善娘娘翩然落地,眸光凌厉地看着他。蔺轻舟在上善娘娘身后,见到牧重山下意识地想往他身旁走去,却被上善娘娘伸手拦住。牧重山不悦地轻轻“啧’了一声,似尖刀般锋利的风刃从四面八方袭向上善娘娘拦住蔺轻舟的胳膊。上善娘娘手收得慢了片刻,衣袖被划破。“宗主!”洛长川大喊。

上善娘娘轻甩衣袖示意自己无事,然后看向牧重山:“魔君,近来总能与你碰面,可真是有缘啊。牧重山坦然一笑;“能与上善娘娘有缘,是我的幸事。

上善娘娘看向他身旁的白念逢,淡淡的语气裹挟着刺:“这是你的杰作?如此鲜活的皮囊傀儡属实难见,你果真深谙各种法术,只是可怜了这个无辜的姑娘,如今不但人非人,还活得像只过街老鼠。
白念逢听着她的话,肩膀可怜兮兮地颤了颤,因自卑低头以袖掩面。

上善娘娘。”蔺轻舟开口,话语铿锵有力,“白姑娘并非邪魔,她是个心善的姑娘!洛长川和北溟道人皆因蔺轻舟直接出口反驳上善娘娘并为皮囊傀儡争辩而感到震惊。上善娘娘倒显得很平静,她道:“我信她生前是个心善的姑娘,可如今她已非人而且手中沾染过鲜血你为她辩护,谁来替那些无辜惨死之人说句话。此言像沉甸甸的铁锤,重重地敲向蔺轻舟的脑袋,敲得他哑口无言。

蔺轻舟抱着最后一点希翼,声音轻而虚:“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或许只是杀人只是不实流言”他说着,看向牧重山,期许着他会辩驳解释。牧重山与蔺轻舟对视,弯眸笑道:“实话实说念逢姑娘的确杀过人

蔺轻舟

他的喉咙登时似被人塞了块阴

燃的炭,灼得他难受,堵得他胸闷,让他再说不出个字。

上善娘娘看向牧重山,冷声呵斥:“怎么?制作皮囊傀儡残害无辜,能让你感到操纵他人的愉快吗?魔头,你果真是雕心鹰爪之人!

牧重山叹口气,他道:“我本是不屑与他人解释的,你们如何看待我给我安什么罪名,我都无所谓,可如今不知为何……

他看向失落沮丧的蔺轻舟,继续道:“我突然间不乐意你们再像从前那样,什么脏的臭的水都往我身上泼了。


上善娘娘闻言,秀眉拧起。

牧重山看向白念逢,平静地问她:那段曾经,可以给他们看吗?”

白念逢犹豫地绞着自己衣袖,面露不安和恐惧。牧重山道:“当我求你,若是不告诉轻舟真相,他恐怕此生都难以释怀。”

白念逢望了眼丧气的蔺轻舟,最后下定决心,朝牧重山点点头。

多谢。”牧重山,“对不起,让你回想起过往说完此话,牧重山抬眸睥睨上善娘娘和北溟道人勾唇冷笑。

“正义凛然地审判着她的你们,若是经历过她的遭遇,恐怕行事只会比她更残忍。



第一百零六章洗白路近在眼前

牧重山说话时,掌心的银光进发,与此同时大

地颤抖、狂风乱舞,等众人回过神来时,已陷入牧重山布好的结界中。

北溟道人召出长剑,意图冲破结界,长剑飞出百米,撞在透明无形的风墙上,顷刻化成齑粉。“魔头!你有何目的!”北溟道人双指往前一指大声质问。

牧重山懒得理他,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决,亮眼的银光聚在他指尖,牧重山伸手,手指轻压白念逢阳白穴处。

白念逢闭上眼,银光渗入她的脑袋后徐徐溢出分成三股发光的白线,线似溪水般流淌至上善娘娘北溟道人和洛长川面前,幻化成半个巴掌大的小手等待着他们握住。

洛长川警惕地退了半步,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上善娘娘和北溟道人则沉默无言,盯着面前的小手

他们皆知牧重山施展的是梦回术,此咒术可以让他们看到白念逢的过往,并且无法作假。“真相摆在你们面前,你们却在犹豫?.”牧重山嗤笑。

北溟道人怒斥:“谁知你会不会在我们进入梦回境时袭击我们!”

牧重山捧腹大笑,半晌后止住笑意,轻蔑地嘲讽道:“我若要你们死,你们可活不过今夜啊“欺入太甚!”北溟道人怒发冲冠,意欲上前跟
牧重山拼个你死我活。

上善娘娘几步上前,拦住北溟道人:北溟道君息怒,他若想与我们斗早就动手了,何必大费周章使用梦回木,我们就瞧瞧吧。”

北溴道人态度缓和:“既然娘娘都这么说了…上善娘娘唤洛长川到身旁,让他与自己一同盘腿坐下,然后伸手握住散发着白光的小手,而后闭上眼洛长川和北溟道人跟着照做。

三入纷纷陷入白念逢的回忆中。

方才一直不敢言语的蔺轻舟见状,快步走到牧重山身旁,急切地对他说:“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把白姑娘变成了皮囊傀儡,也让我进入白姑娘的梦回境吧“不可以。”牧重山板着脸道。

“为什么啊?!”蔺轻舟不解

“因为太痛苦了。”牧重山轻声,“我舍不得让你经历悲恸之事,我直接告诉你。”

那年,她二九年华,桃李芬芳的年纪,正值当年家里有母亲和哥哥,全家人靠贩卖桐油为生,家境过得还算殷实,至少吃饱穿暖不用愁,年初哥哥娶了媳妇,一家喜气洋洋,其乐融融。

那天,腊月二八,天寒地冻的日子,她哥哥腿病
犯了无法行走,可隔壁村还有户人家的桐油没送。于是她自告奋勇,帮生病的哥哥去送桐油。从隔壁村回来已天黑,月明星稀,她顶着冷风、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想着回到家以后,母亲和嫂子会为她准备热乎乎的暖身姜汤,忍不住勾起嘴角加快了脚步。

她正走着,突然前面走来三个身着厚厚粗麻棉衣的男人。

那三个男人皆是醉醺醺的模样,面颊通红,勾肩搭背,大声嚷嚷着。

她觉得害怕,低下头想赶紧绕过他们。可村庄小道狭窄,三个男人横在一排挡着了道,她无奈,只能在心里盼着他们赶紧走。可他们没有。

他们停下脚步,拦在她面前,下流地朝她吹口哨说荤话。

她惊慌失措,起身要跑,但男人们拉住她,强硬地把她拽进了深林里。

后来,她被他们丢下了山崖。

山崖下有块岩石,她掉落在上面没有立刻死亡,但浑身的疼痛和跌落的伤让她明白,她不可能活下去了

她躺在呼啸凛冽的山风里,睁着眼睛看苍穹硕大的圆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鸣鸣咽咽地哭。泪水混合着血水落在山涧杂草上,触目惊心。她闭上了眼,感觉力气和意识都在离开身体,恍惚之间,整个人变得似风般轻而飘,往明净天穹去。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闪过将她定住,身旁传来人说话的声音。

那人道:可惜,来晚一步,肉体已陨,只剩残魂

姑娘。”那人又道,“你想活下去吗?”她想啊,她想活下去,她恨不得将这句话呐喊出来

声音再次响起:“不过,活过来后你会变得非人模样,如此,也可以吗?”

可以,只要能活下去。

念头才至脑袋,她感到有股力量在大力地扯着她将她往不知名的地方拽去。

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一间木屋里。她的眼前,站着一名穿着玄黑衣袍、模样清隽无双的男子。

而她,已经变成了皮囊傀儡。

她花了些时日去习惯自己的傀儡身躯,而后知晓了救她的人是大名鼎鼎的陨渊君。陨渊君告诉她:“我原是不想活了,怡好遇见你,于是我决定把木灵缘金丹剖给你,既能救你,也能让我完成离世的心愿,两全其美,怎知把金丹给你后我竟还活着。

他说完这句话,语气有几分懊恼。一开始,她并不能理解他的寻死心情,但是很快她就理解了。

那是她终于适应自己的傀儡身子后的一日。她请求陨渊君带她回村里,让她能见母亲和哥哥
面

陨渊君答应了,并带她回了隐村。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不过三个月未见,她的家已支离破碎。

她的哥哥和母亲不知为何皆坠了崖,哥哥当场死亡,母亲虽活了下来,但摔断了腿,还因终日哭泣双眸几近失明。

村里的人说,她的母亲和哥哥为了寻她不慎落崖她觉得蹊跷,偷偷调查,在陨渊君的帮助弄清了因后果。

原来那日她失踪后,杀害她的那三名男人放出谣言,说她是被魔头残害的,刚好村里最近有人看见魔头在村子附近游荡,所以大家纷纷信了。她的母亲和哥哥,为了帮她讨回公道,决定带上全部家产去惊鸿宗寻仙君替她报仇。

杀害她的那三人心虚,生怕她母亲和哥哥真的找来个大人物将事情查明白,于是一日夜里,寻了两个打手,冲入她家门,殴打她的母亲和哥哥,将她哥哥打死,将她母亲打残并威胁她母亲不准将此事说出去后伪装成两人寻人坠崖的假象,骗过了全村人。得知真相的那天夜里,她发疯似地冲进村里,将仇人一个个寻出,抓破他们的肚子拽出他们的肠子啖肉吸血,让他们死无完尸。

那天杀人后,她有了嗜血的欲望,她忍了三天第四天实在忍不住,偷溜进村长家,咬伤了村长。幸而陨渊君及时出现制止了她,这才没酿成大祸
经此一事后,她请求陨渊君缝住她的嘴巴,以免她再次伤人。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她回到了深山林木屋,带着对母亲和哥哥的思念,日日夜夜孤独地活着。她时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望着广寒清虚想,若那日她走路快些,是不是就能喝到家里那碗暖暖姜汤了




第一百零七章亲前要先说一声

白念逢痛苦哀恸的过去,通过收重山的口述,一一传达给了蔺轻舟。

蔺轻舟的情绪从愤怒转变成悲伤,最后只余‘无能为力’四个字。

他低头,因心绪久久不能平静而眼眶微微泛红,他说:“白姑娘是个很好的姑娘,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些事啊

牧重山伸手,安抚地轻拍蔺轻舟的肩膀,轻声“老天无眼。

蔺轻舟看向一旁阳白穴连着三条白光细线,闭着眼似在小憩的白念逢,目光落在她铁青的脸色和被银线缝起的嘴巴上,长长地叹口气

我已在寻能让她变成寻常人模样的办法了。牧重山伸手去揉蔺轻舟的眉心,轻轻笑道,“别愁眉苦脸的。

“嗯。”蔺轻舟点点头

忽而,另一边,闭眼盘腿坐着的洛长川双手不安分地往前伸,似在扑抓着什么,他额上冒冷汗,脸色发青,嘴唇惨白。

洛长川身旁的上善娘娘和北溟道人倒还显得平静牧重山看了洛长川一眼,对蔺轻舟说:“他们快醒了,我该走了。

啊?走?”蔺轻舟上前半步,贴近牧重山你要去哪啊?

牧重山道:“带悆逢姑娘回深林里去。与他们言
语纠缠,实在惹人厌烦,不如早些离开,耳根还能清净些。再者,虽上善娘娘知晓你与我相识,但北溟道人和你的大师兄并不知此事,你若想在惊鸿宗立足,就不能让旁人看出与我有太多瓜葛

蔺轻舟忙道:我没想在惊鸿宗立足……唔他话未说完,牧重山弯着嘴角在他柔软的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直接把他后面的话堵回了喉咙里

蔺轻舟被如此措不及防地吻了一下,先是一愣,随后耳根发热,不自在地用手背摸唇:“你怎么这样

哪样?”牧重山兴趣盎然地追问。

蔺轻舟:“我俩搁这说正事呢

“对啊,说正事,所以呢?”牧重山眯着眼笑着蔺轻舟支支吾吾:“你…你好歹和我说一声啊让我有个准备

牧重山笑意更甚:“哦?要提前说啊,知晓了注意了啊,我又要亲你了。

“你!唔!”蔺轻舟的唇再次被吻住。这次可不是什么温柔的吻,牧重山右手环住蔺轻舟的腰,左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又凶又狠地吻他,蛮狠地撬开他的牙关,以温热的舌侵略城池,毫不留情地夺走他的呼吸。

牧……唔……喘不上……唔…"蔺轻舟几下挣扎无果,被吻了个气喘吁吁头晕眼花,最后额头靠在牧重山肩膀上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牧重山心满意足地搂着人,等他呼吸平静后,理直气壮地说“我可提前说了啊。

蔺轻舟很想对他比个国际不雅手势,最后还是因为道德观的约束没比,拿额头愤愤地砸了他肩膀两下“对了,儿子交给你。”牧重山道。蔺轻舟受到惊吓,猛地抬起头来:“啊?!什么东西

牧重山变戏法似地不知从何处将尚在沉睡的白羽灵雀捧出,放进蔺轻舟手心里。

蔺轻舟许久不见灵雀,十分欣喜地捧着它,问道它的伤好了吗

有我在,当然痊愈了。”牧重山道。蔺轻舟吁口气:“太好了。

话说至此,牧重山想起什么,道,“上善娘娘原本来此处,是为查地宫一事,因是你看见了陈尚的过去,她定会让你同她说说那日所见所闻。“不能告诉她吗?”蔺轻舟问。

“可以,但可否请你勿提我师弟出现在地宫一事。”牧重山恳请,“此事太过蹊跷,我想先自己探查好,我听你的。”蔺轻舟毫不犹像

两人正说着话,白念逢阳白穴连着的白线光芒渐渐变得暗淡,牧重山道:“我该走了。好。”蔺轻舟点点头。

对了。”牧重山又道,“接下来数日,我不会再将灵体覆在灵雀身上。


嗯?为何?”蔺轻舟不解。

牧重山说了句有事要忙,没再做其他解释,转身用手刀斩断白念逢阳白穴散发着淡光的细线,随后带着白念逢御气离开。

什么事啊……”蔺轻舟随口嘟囔一句,而后并未将其在心上。

他转头看向上善娘娘他们,见方才就神色异常的洛长川此刻竟倒在地上,满额冷汘地双手死死地扼住自己的喉咙,万分痛苦和挣扎的模样

蔺轻舟吓了一跳,连忙将白羽灵雀放在一块平坦大石上,然后冲过去掰洛长川的手指,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自残的动作:“师兄!大师兄!醒醒。“我来唤醒他。”一人轻拍蔺轻舟肩膀,平静地蔺轻舟转头看去,见是已经从梦回境清醒过来的上善娘娘,连忙让出位置。

上善娘娘手心泛起柔似溪水的淡淡蓝光,覆在洛长川额顶,不一会,洛长川扼住自己脖颈的手松开,表情趋于平静,然后缓缓睁开眼。

他猛地咳嗽两声,满脸迷茫地四顾,问:“咳宗主,师弟,我这是怎么了?”

上善娘娘道:“你深陷他人的梦回境里,迷失自我了。

说罢,她收回手,问蔺轻舟:“那名姑娘呢?蔺轻舟答道:“陨渊魔君带她离开了。上善娘娘敛眸,眸中有淡淡的愧疚和自责。不多时,北溟道入也从梦回境中醒来,他发觉牧
重山已带着傀儡姑娘离开后并未多言,只是不停地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

上善娘娘对他说:“道君,孩子们如今都在深林里探查地宫一事,烦请你去瞧瞧,以免他们出什么事“谨遵宗主嘱咐。”北溟道人离开。

上善娘娘看向另外两人:“轻舟,扶起你的师兄我带你们回客栈休息。

宗主,我没事,我去和师弟师妹一起探查地宫。”洛长川挺直腰杆,自告奋勇。

“你可以吗?”上善娘娘慈爱地看着他,温和地问

洛长川坚定地点点头:“我可以。

那好,跟上北溟道君吧。”上善娘娘道。洛长川抱拳行礼,而后御剑追赶北溟道人。你随我回客栈。”上善娘娘对蔺轻舟说,蔺轻舟点点头,抱起白羽灵雀,跟在上善娘娘身后回到客栈

上善娘娘有事与蔺轻舟说,请人进厢房后唤他在简朴的方形木桌旁坐了下来。

蔺轻舟开口第一句便是:“上善娘娘,你的亲传弟子,不应该是我,应该是洛师兄。

上善娘娘并不意外,她目光沉静地看向蔺轻舟先是说:“只有你我二人时,唤我名字就好。”然后又道,“可是因此事被人排挤了?怪我思虑不周,那日收你为亲传弟子后,才想到这层。

蔺轻舟道:“与此无关,是我德不配位…
我知晓了。”温芩点头,轻松地说“我会将长川也收为亲传弟子的。

蔺轻舟

原来亲传弟子可以收两位吗?!

温芩看透他的心思,道:“收两位亲传弟子无前例,但我觉得并非什么大事,此事暂且不多谈,之前长川告诉我,你说地宫里的长毛怪是人变的,你当真说过此话吗?

“对。”蔺轻舟连连点头。

温芩疑惑:“你如何能这么肯定?

蔺轻舟:“我看见了。

说着,他将那日洛长川差点误伤自己却意外让他看见了陈尚过往的事,详细地告诉了温芩。温芩困惑沉思:“为何长川的灵力与你的灵力融就能看见过往

蔺轻舟道:“陨渊猜测这是因为我俩的灵力都来源于五行灵兽。”随后,他将之前他与牧重山遇见青龙一事,告诉了温芩。

温芩露岀难以置信的神情,她呢喃:“陨渊魔君竟能凭借一己之力对抗五行灵兽?他的修为定不止大乘期了……”而后对蔺轻舟说:“长川的灵力确实与玄武角有关,但与你不同的是,他的灵力并非来源于玄武角,而是他需靠玄武角续命。

“什么?续命?”蔺轻舟错愕。

温芩将往事娓娓道来。

玄武角出自五行灵兽玄武,传闻有起死回生的作用,原本是惊鸿宗镇宗之宝,摆在琉璃宫里供入瞻仰
的

而洛长川八岁进入惊鸿宗,因天资聪颖,很快出类拔萃,且他为人正直,待人友善,深受同门的喜爱和敬佩,早早就成为了惊鸿宗名义上的大师兄。但洛长川自幼多病,且心脏有严重疾病。一日,洛长川在问道台练剑,忽然仰面倒下,心脏的跳动骤停,没了呼吸。

他的师弟师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背着他寻到上善娘娘,求她救回洛长川l

上善娘娘没有任何犹豫,取来玄武角,镶进洛长川胸膛心脏的位置,可如此还不够,还需一百滴心头血才能救活洛长川。

取心头血本是件极其痛苦的事,可那日,所有的惊鸿宗弟子皆挺身而出,为救他们的大师兄而献出了滴心头血。

洛长川最终被救活。

那天后,重生的洛长川暗暗发誓,往后的日子定当拼死护好惊鸿宗的每一个人。

温芩道:“我早些时候也听闻集齐五行灵兽之物有回溯天地的力量,未曾想竟是真的……等等她说着,因想到何事,声音渐轻,低头陷入沉思的状态。

蔺轻舟不敢胡言,静静等温苓继续说。忽而,温苓猛地抬头,因心潮澎湃眼眸发亮:说不定用此方法,你能在春华宗旧址,看到那里曾经发生了何事。

第一百零八章服合欢四十九日

闻言、蔺轻舟露出欣喜神色,猛拍了下桌子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蔺轻舟激动过后,忽然想到,此举需要洛长川的帮忙,洛长川那般聪明,定会怀疑起他与陨渊的关系的

想到此处,蔺轻舟由喜转忧。

温芩瞧着蔺轻舟的表情变化,猜到他在忧虑何事道:“别担心,长川那由我跟他说。“可如此,大师兄他会过问你为何帮陨渊的,甚至会因无法理解你,不相为谋。”蔺轻舟提醒道。温芩:“无妨,长川若不愿帮忙,我们再另寻办法

蔺轻舟:“你不怕此事会损你清誉吗?温芩温和地浅浅一笑,眸光有长年岁月沉淀的和蔼,她道:“活了两世,这种虚无事我早已不在意了蔺轻舟能感到温芩对牧重山的态度有了转变,不再似以前那样对他深恶痛绝。

温芩看向蔺轻舟,见他目光困惑、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心里暗暗道:蔺轻舟是真的不知掩藏情绪,心思如此好猜,然后解释道:“今日,那傀儡姑娘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耳听为虚,先入为主不可取。

她略感愧疚道:“这个道理,我终究是明白得太晚了。

蔺轻舟连忙抚慰道:“不晚!我们定会寻出春华
宗被灭门的真相的。

说到此处,蔺轻舟庆幸无比。

庆幸自己的任务与牧重山有关,庆幸自己冥冥之中能和牧重山相遇,庆幸自己有机会能与牧重山并肩同行,去了解他,去陪伴他,甚至

甚至喜欢上他

蔺轻舟偶尔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拿岀乾坤袋里的玉简,盯着玉简上散发淡淡荧光的字句看。任务上‘陨渊魔尊’四个字时常令他暗自窃喜,让他坚信自己与牧重山有旁人无法比拟的因缘。“但愿能寻见,也希望我那个梦并非预知梦。温芩心中怀着期许,“对了,你在地宫里看见了何事,—一告诉我吧。

蔺轻舟点点头,将他所见所闻悉数道来,但隐去了应伏心出现一事。

温芩听完骇然失色,她震惊道:“竟有如此惊世震俗的残忍事,而且恐怕涉及的门派和人数远超过我们想象,若是深入调查,定会受到极艰难的阻碍。”她话说至此,脸色忽然异变,“糟了

“怎么了?”蔺轻舟忙问。

温芩站起身,意欲离开厢房去深山寻弟子,急匆匆地说:“我与北溟道君并未隐瞒来此村庄一事,风声定已传了出去,恐怕已有人来此地,决心阻止惊鸿宗继续调查地宫。”

她话音刚落,突然地动山摇,屋壁裂开隐隐有崩塌之势。

葡轻舟整个人摔在地上,被温苓拽起拉出客栈。
客栈外全是受到惊吓跑出屋的村民,有人在大喊山塌了山塌了!

蔺轻舟往震动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山鸣谷响,水涌砂溢,尘土滚滚迷眼,染得天地昏昏如末世绝境温芩面无血色,迅速腾空而起往还在塌陷的山中冲去,身影不一会就被黄沙淹没。

蔺轻舟没有怠慢,跟着温芩一起冲向山林去救人与山崩之地隔着一座山的深林里,五名浑身被黑袍遮住的人在荒无人烟之处碰头

其中一人冷冷开口,嗓音浑厚似名中年男子:“当初云归宗宗主被人杀掉后,我就提醒过你们地宫不能留,然而无人听我的话。

“此时说这个有何用?”另一人开口,“这么多年,是谁将云归宗宗主杀死一事查不出蛛丝马迹,那人手里定有我们的把柄!

有一人道:“这么多年此事未掀波澜,说不定杀死云归宗宗主的人与我们一样,是丹药或金丹容器的买家,因产生了矛盾起了冲突才将云归宗灭门的。“此事不好轻易下结论,总之还得继续仔细查不然你我包括所在的宗派声誉可就全毁了!“地宫里的那些鬼物处理了吗?

“放心,没有存活的。

“那就好,赶紧各自散了吧,干万别被惊鸿宗发现端倪。

说完,五人各自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崩塌地陷之处,蔺轻舟一头土一脸灰的将被落石砸晕的贺沛从危险的山涧里拖至安全的地方,又要往山里冲。

洛长川一把拦住他:“师弟不用去了!人已全部被宗主救出来了

蔺轻舟一屁股坐在地上刚想长吁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蹦起来,问洛长川:“地宫里的那些人呢!有人去救他们吗?”

洛长川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他道:“救不出来蔺轻舟整个人登时如同重重跌在坚硬寒冷的冰面上,觉得彻骨寒凉,他望向那原本郁郁苍苍而今陷作沟渠的山林,明白这个世界普通人究竟为何对修道那样渴望和期盼。

拥有绝对的力量又被剥夺人性者能践踏血骨生谁人都不甘做蝼蚁,皆想与天齐。

虽遭此一劫,但幸而惊鸿宗无人受致命伤,有重伤者,被上善娘娘的治疗后,很快就活蹦乱跳了。大家的任务从一开始的调查地宫变为了安抚村民和让青山重获生机。

毁灭只需一旦,恢复却得耗费各种心血。不过此次前往的都是惊鸿宗本宗弟子,皆拥有异于常人的聪颖和灵力,无需宗主多费口舌,一切进展顶利。


五日后,隐村已恢复震前的模样,欣欣向荣。也是这天,上善娘娘向在此地的所有弟子宣布将洛长川收为亲传弟子的决定。

众人皆欢喜,曾经对蔺轻舟颇有成见的惊鸿宗弟子、纷纷放下了对他的不友善。

毕竟他们只是想为大师兄打抱不平,并非想故意刁难蔺轻舟。

这天,是他们在隐村居住的最后一晚,宗主已定下明日清晨立刻返回幽都之山的决策。蔺轻舟五日来不分昼夜地安抚村民,修缮房屋,回到厢房后有些乏了,决定早些歇息。他刚在床榻边坐下,白羽灵雀展翅飞来,落他怀里,睁着湿润的大眼睛,啾啾叫了两声。蔺轻舟伸手揉它的小脑袋,嘟囔道:“也不知牧重山去哪了,这都五天没出现了,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呸呸呸,不能乌鸦嘴,对了,吃药他打着哈欠,从乾坤袋里拿出玉葫芦,倒出一粒合欢药,塞进嘴里嚼着,然后难得地开始算这是他服药的第几天。

就这么一掐指,蔺轻舟愣在原地。

今日,是他吃药的第四十九天。




第一百零九章道侣契与竭忠死

四十九日,是蔺轻舟需服用合欢药的最后一日。他一开始以为自己算错了,可仔细一瞧手中的玉葫芦药瓶,见里面已空无一物。

前先蔺轻舟总想着这日到来会发生何事,而今却也不过是囫囵将药咽下后,夜影沉沉、月色溶溶,切平静罢了。

清辉冷,厢房空,蔺轻舟抚着怀中白羽灵雀柔软的羽翼,轻声问:“你说,牧重山现在在哪呢?他会记得今天是我服药的第四十九日吗?”白羽灵雀歪着脑袋,似不解他的意思。“我怎么这么矫情。”蔺轻舟受不了自己,嘶了声,又自言自语道:“不瞎想了,还是尽快歇息吧明天一大早还得赶回惊鸿宗呢。

蔺轻舟将白羽灵雀轻放进方木桌上用柔软棉布垒成的窝里,柔声细语哄它睡觉后,把手边已空的玉葫芦药罐放进乾坤袋里。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乾坤袋里的那本封面写着结印秘术的书,正是当初他用米糕和陈尚换来的两本中的其一。

“啊……”蔺轻舟将书从乾坤袋里拿出,挠挠侧额页,“我怎么把这个忘了。”

这本书的事,他既没告诉牧重山也没告诉温苓。并非他刻意不说,而是恰好皆未提及。蔺轻舟记得他在陈尚的回忆中看到应伏心把此书的最后几页给撕走了。


蔺轻舟举起那本卷成筒状纸张泛黄破损的书,小心翼翼地翻到最后几页,果然看见撕掉的痕迹。他思索片刻,翻到序目,见序目对应着最后几页的那行写着四个字。

竭忠死契。

蔺轻舟看不明白,随便翻了翻,发现这本书上写满各种结印契约的发动咒术语和使用办法。其中就有言契,蔺轻舟找到相关内容的那页,瞧见书籍画着与他手掌心红印一模一样的图案,书籍描述也与牧重山告诉他的一致。

蔺轻舟越看越起劲,津津有味地继续翻看着书,发现序目其中一行名为道侣契。

“道侣

蔺轻舟嘟囔一声,在好奇和私心双

重作祟下,寻到书中写着道侣契的那页,见上面画着丹赤色藤蔓缠绕图案,右侧有许多蝇头小字。蔺轻舟看着那张丹赤红纹,觉得莫名眼熟,他略微思索,愣在原地。

他曾在牧重山的小腹处见过极其相似的图案。念头才出,立刻被蔺轻舟否决。

不可能,定是他记错了,这可是道侣契。蔺轻舟定心看向图案旁的小字,见上面写着几行字:道侣契,结契双方恩爱两不疑,死生契阔,一世相随。施咒后云雨纠缠方可成功结契,结契者双方的小腹会出现丹赤红纹。

蔺轻舟蓦地合上书卷,嗫嚅片刻,嘟囔道:“小腹…不不不,只是巧合罢了…肯定是只是巧合啊,书里写了这么多契约,肯定有一两个的印记是在身体同个部位显现啊…对,巧合。


他絮絮叨叨着,将那本书放回乾坤袋里,却不知为何思绪突然变得杂乱如麻。

蔺轻舟起身打开厢房木窗,清风蝉鸣拂面,天阶夜色凉如水,让他内心逐渐变得宁静。蔺轻舟深呼吸数下,不再愁虑,准备关窗歇息。就在此时,他的耳边响起了叩门声。


第一百一十章白雾弥漫的温泉

敲门声不轻不缓,听得出很有礼貌。蔺轻舟连忙起身去开门。

他一开始以为来人是洛长川,但仔细一听发觉不是,因为有强迫症的洛长川敲门的方式是敲三下停顿片刻再敲三下。

若不是洛长川,那只能是

蔺轻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眼眸发亮,涌起他无法掩藏的欣喜,他匆忙走到门前,伸手打开门:“牧话语在看到门外来人时戛然而止。

贺沛站在门外,见蔺轻舟的神情一瞬从心花怒放变成失落。

“啊……你在等人?”贺沛讪讪地问。没。”蔺轻舟摆摆手,连忙整理表情,他礼貌微笑,询问,“贺师兄,你有事寻我吗?”就……就想跟你道个谢。”贺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听大师兄说,地震后是你把我从乱石里救出来的。

蔺轻舟忙道:“师兄,无需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贺沛看着蔺轻舟,心中涌起愧疚之情,之前他为替洛长川抱不平,对蔺轻舟的态度极差。谁知蔺轻舟不计前嫌,不但救了自己,还从未将自己之前刁难他的事放在心上。

“总之,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
和我说。”贺沛道。

好。”蔺轻舟点点头。

送走贺沛,蔺轻舟将房门关上,他手抚着门框没有立刻收回,垂眸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皓白蟾光映窗扉,有犹如破晓寒露般清冷的幽香随习习夜风穿过大开的窗户至蔺轻舟身旁。蔺轻舟才闻到冷香,整个人已被人从身后环进怀里

叹气,可是因独守空闺寂寞难耐了?自一人对月含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娘子独

“牧重山?!”蔺轻舟连忙转过身,对上牧重山亮如星辰的眼眸,心中郁结烦闷竟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可算出现了!你这些天跑哪去了?”牧重山眨眨眼,笑意不变:“待会你就知道了走。”说着他从袖口拿出一张传送符箓,就要念咒。“啊?!等等。”蔺轻舟赶紧拦住他,“我们这是去哪啊?要去多久?不能把灵雀丢客栈啊,而且我擅自离开还需和上善娘娘说一声。

“放心吧。”牧重山邀功似地俯身亲了蔺轻舟的额头一下,“我都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蔺轻舟越过他往客栈的方木桌上看去,发现刚还在桌上软褥里睡得正酣的白羽灵雀已不见了身影。

此刻,客栈另一间厢房里,温苓正与桌上的白羽灵雀大眼瞪小眼。

不知自己为何在这里的白羽灵雀一脸懵地啾啾叫
温苓拿起桌上用瓷杯压着的素笺,见上面写着一行字:轻舟与我离开五日,稚子烦请帮忙照顾。落款陨渊君。

温芩

非亲非故的,使唤得会不会太轻易了些!!白羽灵雀见温芩神情不悦,伶俐地凑上前,拿脑袋轻蹭温芩的手背,讨好地啾啾叫着。“你倒是乖巧。”温芩脸色缓和,伸手抚灵雀柔软的小脑袋,“也罢,这几日·你就跟着我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白羽灵雀:“啾啾

另一边,牧重山不容分说地搂着蔺轻舟使用了传送符箓。

蔺轻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重脚轻,飘飘乎如遨游天地间,不知过了多久,才脚踏坚实大地。他睁开眼看去,见两人站在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道上,两侧是苍苍幽篁,素娥当空洗寰瀛,洒落的清辉与空中悬浮的荧光相互辉映。

“这里是哪啊?”蔺轻舟困惑不解。“跟我来。”牧重山笑着牵住蔺轻舟的手,沿着青石板小道往前走。

小道的尽头是一间小竹屋,蔺轻舟觉得眼熟,仔细打量,发现竟与涛白雪山之约期间,他在惊鸡宗住的那间竹舍一模一样。

蔺轻舟愕然:“我们在惊鸿宗?

牧重山噗嗤笑出声,掩唇轻咳,以正常语调道
当然不是。

蔺轻舟:“可这竹舍……”

牧重山:“是我根据惊鸿宗那间竹舍的模样造的为什么?”蔺轻舟疑问。

牧重山望着他的眸子,轻勾嘴角,话语温和似三月和煦暄风:“我此生,得意自傲的时刻有许多,喜上眉梢的时刻却屈指可数,其中一次,就与这间竹舍有关。”

牧重山见蔺轻舟依旧满脸茫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没责怪他,笑着道:“我们继续向往前走。”两人绕过竹舍,一泓白雾弥漫、热气腾腾的温泉出现在他们眼前。





第一百一十一章用情至深藏不住

那泓温泉四周铺着圆润鹅卵石防止人踩后因积水滑倒、三座落地镂空雕花鸟图石灯将此地照亮如晨曦些许高挺苍苍翠竹从侧边探来,清风徐徐,斑驳竹影摇曳在池面

蔺轻舟目瞪口呆,心想:这是什么度假胜地吗?他看向牧重山问:“这里是谁建的?”

牧重山嘴角缀笑:“我。

你?”蔺轻舟眼睛瞪如铜铃,看看温泉,又看看牧重山,仿佛在看什么奇珍异兽。

牧重山解释道:“数年前偶然路过此地,见四周荒无人烟,但有一泓钟灵温泉,能定神安魄,极适合修炼,于是我便将此地记在心中,如今,经我之手,稍加修整,称得上宝地,可惜日子太短,有些许粗糙若能再给我些时间,定会比现在风雅许多。蔺轻舟想起方才所见竹屋,猛地反应过来:“难道你消失的这几日,就是在这里造温泉吗?”牧重山笑道:“对,今日是你服药的第四十九日,我担心你身体会觉不适,所以寻了灵气鼎盛之地盼你能静心聚气。

蔺轻舟安静地看着牧重山,心中的茫然早已化成温热暖意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他忍不住想:原来牧重山一直记得,非但记得还如此用心地建造此地。

蔺轻舟动容地说:“牧重山,谢谢你。

收重山伸出双手,两掌皆与蔺轻舟十指相扣,他将蔺轻舟拉到眼前,与人四目相对,轻声:“这句谢
谢应当由我来说,蔺轻舟,我此生,从春风得意至万人唾弃,看尽百态,最后终日在无妄地牢受尽刑罚折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让我觉得活着不过如此幸得一人毫不犹豫地朝我奔来,对我说,我是来救你出去的,无论你因何而来,我都无比感激你愿意来“好了,说这样温吞的话实在不是我的作风。忽而,牧重山话锋一转,手上稍稍使劲将蔺轻舟扯进步,俯身吻他耳廓,以牙齿轻磨,等人瑟缩后退然后笑道,“娘子可愿试一试我亲手建的温泉?”虽已无比动情,但蔺轻舟并未脑子发昏,他抬头看向牧重山,目光沉静,他开口道:“牧重山,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牧重山道。

蔺轻舟直言不讳,坦白直率:“你有道侣吗?牧重山嘴角的笑意瞬间压下去些许,他拉着蔺轻舟的手微微使劲,食指按在蔺轻舟手心因言契而显现的红印上,他不露声色,故作轻松地说:“为何问这种事?是旁人告诉了你什么吗?

蔺轻舟道:“我先前看了本有关契约结印的书,你小腹的红痕

“蔺轻舟。”牧重山打断他的话,一字一顿道“我只喜欢过你一人,此意天地可鉴。

蔺轻舟未再多言,正如戏说,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尽,他闭眼主动吻上牧重山的唇。

主动索吻的蔺轻舟实在不常见，牧重山怔
體一下、再不犹疑，双臂将人紧紧揽入怀中．
直把人吻得气喘吁吁．头昏脑涨．

随后一切变得混乱无比，似有匹脱缰的
桀聲不驯的野马，带肴两人的埋智奔向万丈
深崖．

不知是因牧重山拽着蔺轻舟，还是因蔺
轻舟扯着牧重山，总之两人跌进温泉里，任田
温热的清泉水浸透农裳抚过肌肤．他们的青
丝被沾湿，些许散落，浮在池面上相互缠绕似
未散井的浓墨。

牧重山抱管藺轻舟，让人坐在自己怀里．
双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背靠温泉壁．他终于
肯放过蔺轻舟已被咬得殷红的唇，转而去吻
他自督的脖颈和因紧张上下滚动的喉结。

嘴上忙碌笤，双手也没闲，牧重山急切地
扯下蔺轻舟的衣帚：拽掉他云水蓝惊鸿幂宗
派锦衣，嘴巴趁着空闲，不满地嘟囔一声．“麻
烦”

“牧重山”双唇发疼的蔺轻舟五指紧
扣牧重山的肩膀）慢慢些”

牧重山动作一顿，缓和力度，温柔地亲蔺
轻舟的眼眸．。抱歉，是我心急了，吓到你了
吗？”

蔺轻舟摇摇头、吞吞吐吐道．，其实
我我还不知道双修是怎么一回事要
做什么事．念什么咒”

牧重山忍不住笑出声，他垂头靠在蔺轻
舟颈莴里，哧哧地笑，肩膀发抖．

．你笑什么：蔺轻舟面红耳赤，心里
倔强地觉得自己浑身发羹是因泉水太热。

牧重山抬起头道：“难为你这种时候，还
能塭到双修。

阎轻舟说：怎会想不到，此行不就是为
了双修吗？掌心红印我可是日夜都能见的。
说着他抬起手，想举到眼前看，但被牧重山擒
住了手腕。

牧重山吻他的掌心红印，伸舌舔弄：即使
蔺轻舟觉痒想收回手也不允．牢牢地腥着，牧
重山勾起唇．吐息曖昧：。我此行不是为了双
修，我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想与你肌肤相亲，
想与你共赴云雨，想看你失神喘息，想在你身
体望里外外留下我的痕迹，我还希望这些痕
迹永不消退。

他说这句话时，深沉的墨睁盯着蔺轻舟，
凶狠程度似深海上的狂风暴雨，势必要将那
叶小舟掀翻吞噬．藏邊幽暗漆黑的海底．不让
他人看见。

蔺轻舟千咽数下，声音虚得几乎不可闻
你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啊？”

很早，出你想象中的要早得多，牧重山
并不隐瞒。

他为了蔺轻舟不害怕不逃跑不躲避为
了能理直气壮地压倒蔺轻舟，已经等了许久。

好在静候此事之于牧重山，犹如时间之
于琼浆玉液、越酮越醇．待到入口时』绵长清
香，唇齿留香，此生难忘．

“放心吧，双修一事，我问过昙欢坊坊主
了。牧重山边说边脱下两人的农裳．“她说．
只要你服下最后粒药就可双修，至于如何
双修，倒也并非难事，部交给我吧。”

话音落时，两人已身不着片缕

蔺轻舟正对牧重山去问坊王这种事而感
到惊愕，怱觉身下隐祕位置探入一很异物T他
吓了一跳，本想起身躲避，但因坐在牧重山怀
里无处便力，反倒往下坐了些。

用，用这处？。蔺轻舟慨得六神无主

对．别伯．放松。”牧重山知此刻不敢
急，浅浅地吻他，缱绻温柔。

蔺轻舟不再多言：全身心交给牧重山

牧重山手指进得慢，借着温热的水流来
回扩张眷隐秘的那处，藺轻舟很快就不再感
到不适，但也末觉得多舒服，知道牧鹽山手指
进得深了些，擦过他体内某点，蔺轻舟只觉得
似有电流从他体内窜上他背脊，让他浑身因
酥麻颤了一下。

身体奇怪的变化让繭轻舟不知所措稍
稍冶起下半身，想让牧重山手指抽出来些。

他细微的身体反应自然没逃过牧重山的

牧宙山笑了笑．手指在他穴里打转．将那
处揉得柔软，然后敌意贴近蔺轻舟的耳边问
。我能进去了吗？。

涵轻舟双眸因温泉腾起的雾气湿漉，他
点点头。

牧重山抽出手指，听蔺轻舟压住声喘
息小小声地闷哼，将早已坚硬如铁的那处低
住藺轻舟那处．

蔺轻舟才感到身下的事物有多凶掹可
旧，下刻身体就被它贯穿，方才体内被手指
轻擦过的点，这下是结结实实被按压低住，从
末感受过的快感在蔺轻舟漳身每寸神经上跳
跃，作弄得他快要发疯．

啊…啊呃。蔺轻舟挺起脖颈，一瞬失
神，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喊出了多么放蕩的声
音，他神志迷糊地睁眼时，看见竹叶间皓月无
纤尘。

第一次就用面对面坐人身上的姿势，着
实让蔺轻舟感到为难。

他原以为进入时是最难的，哪知这一下
后，等待他的并非和风细雨，而是惊涛骇浪。

牧重山含住他胸前的茱萸，未给人喘息
的时刻，下身又凶又狠地顶撞肴，直把陨星人
撞得四肢钦如无骨．撞得喉咙溢出甜腻的媚
声，撞得除了哭喊再不知其他事．

蔺轻舟浑身因无力向下坐，却将牧重山
的事物吞得更深，他想起来r却因动腰而体内
那点被摩擦无论如何动作，对他都犹如掺毒
蜜糖，使他欢愉也使他疯魔，让他变得不像
自己．让他胡乱言语：‘牧重山…慢点
嗯…算我…算我求你了…呜嗯…

最后他理智全无，浑身颤栗，在牧重山劲
腰飞速顶弄的动作，重重喘息地泄了出来。

可身下人的动作却根本沒有要停的意



而此刻,昙欢坊,图楼静室。

容思凡慵懒地依在铺金丝红褥的罗汉软榻上,伸手拨弄着面前的檀香,瞧烟雾缥缈,淡香四溢。其他姐妹们皆在屋里,围着一方紫檀木矮案桌玩飞花令。

四人正玩在兴头上,容棋想到何事,突然开口今日是不是阿舟服合欢药的第四十九日了?”容琴放在手中的酒杯:“好像是呢!”容画嚷嚷起来:“你快喝啊,别耍赖。”容琴撇嘴:“才不会耍赖呢。”说着将清酒一饮而尽。

容书担忧地道:“也不知……那人……有没有去寻阿舟,会不会负了他

“应当不会。”容思凡淡淡道,“昨日还来寻我问这问那的,瞧着是十分用心的模样。哇

四位姑娘齐齐惊叹,放心下来。

容琴好奇地问道:“思凡姐姐,你说阿舟与陨渊魔君双修后,修为能达到什么境界呀?”容思凡芊芊玉指在罗汉榻扶手上敲打,思索片刻道:“若陨渊魔君是完璧身,阿舟应该能达到金丹后期,甚至渡元婴大劫,可惜陨渊魔君并非完璧身,那阿舟至多只有金丹前期修为。

“啥!”容画喊出声,“那个什么什么魔君,是个浪荡子?

容思凡为难道:“此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们应该都知道,当年魔尊灭了春华宗全宗之事。四位姑娘点点头。


容思凡叹了口气,惋惜怅然地说:“其实他肩上还负着一桩重罪,他灭了全宗后,强迫了兰絮君,逼兰絮君成为了自己的道侣。

什么!!”姑娘们纷纷喊出声,激动得语无伦次,“思凡姐姐,你若早知这事,怎能轻易把阿舟交给他啊!”

容思凡未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昨日牧重山询问她双修之事的模样,那样的认真,那样的仔细。若非爱慕极深,怎可能如此用心。



第一百一十二章放火烧山牢坐穿

晨曦,朝露未睇,苍翠竹叶尖端滴沥含虚光,云冀杳霭,只听林间深处水声哗哗,片刻后,归于平静有燕雀落于竹枝,喉咙发出咕咕声,好奇地歪着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名虚披着玄黑衣袍的男子正横抱着一人往竹舍走去,他抱着的那人身着干净素白中衣,浑身整洁利索不见一丝凌乱,头埋在玄黑衣袍怀里,睡得极牧重山稳稳当当地将蔺轻舟抱进竹舍,将其轻轻放在早已铺好软褥的竹榻上,替人掖好被子,又拿布帘遮住窗,让屋里暗如昏昏戌时。

牧重山做这些事的时候,蔺轻舟几乎没有动弹维持着牧重山将他放在竹榻上的姿势睡颜安详,看起来累得不行。

昨夜牧重山仿佛食髓知味似地,哄着骗着蔺轻舟,要了一次又一次,根本不知节制。而这明明才是昨夜的事,牧重山竟已想着下次,想着他会以何种姿势搂着蔺轻舟,感受着拥朝阳入怀的暖意,感受着人性情感最直接最原始的冲动。

牧重山将屋外渗进的最后一丝光亮用布帘遮住,走在竹榻边坐下,榻上的蔺轻舟轻哼了声,无意识地翻身面朝牧重山。

牧重山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黑暗,能看清屋里晦暗景物,他看见蔺轻舟双手在胸膛前交叠摆着,五指虚虚蜷着,可掌心。

如今言契已完成,蔺轻舟的掌心再不见契约红印
平常如初。

牧重山伸手,指尖抚在他掌心处,面露遗憾,而后他修长的手指勾住蔺轻舟中衣宽大的袖口,将衣袖撩至他手肘处,蔺轻舟小臂处有淡淡殷红痕迹,似融于雪中若隐若现的红梅,他身上有数处这样的痕迹,胸前锁骨尤其多,是牧重山以唇吮、以齿磨,一处接着一处不厌其烦地留下的。

那些吮痕代替了蔺轻舟手心的言契红痕,以另一种方式给予牧重山心满意足和平静。

牧重山弯起嘴角,端详蔺轻舟睡颜,怎么看都看不腻。

忽然,牧重山感到什么,眉头蓦地蹙起。他匆匆起身,手脚动作极轻不发出声响但迅速地离开了竹舍,走到木门时,牧重山的侧额已溢出冷汗双手开始轻微痉挛,可他仍回头看了眼竹榻上的蔺轻舟才离开。

才刚走到竹舍门口,牧重山再忍不住,他捂住小腹的红纹,那处如今犹如被灼热的刀刃寸寸割进,搅着他的内脏拉扯拽弄,疼痛蔓延至牧重山心肺,他低低骂了句该死。

话才咒骂出口,牧重山低头猛地咳出污血。他捂住嘴,想用手掌兜住血,可他咳嗽声阵阵,乌黑的血越涌越多,从他指缝溢出,点点滴滴酒落在杂草上。

牧重山墨眸因疼痛收缩如针尖,他没有止步在竹舍前,他知自己倒在这里会吓到蔺轻舟,所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往竹林深处走去。
蔺轻舟醒来时,当真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感

他抬起酸软的手臂抵住额头,缓缓吐出肺中的浊气,感到胸膛、锁骨处有轻微的灼热刺疼感,他不用看就知自己这些地方一定布满淡淡於青和吻痕。但他下身隐秘的那处却未觉得任何不适,浑身也干爽利落,想来定是牧重山帮他收拾干净了。蔺轻舟四下看去,意欲揪住那名将他作弄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可目光所及之处,不见人影。“牧重山?”蔺轻舟坐起,疑惑地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竹舍里暗无光,蔺轻舟原本以为当下是深夜,起身走到门前才注意到透光的地方都被挂上了布帘。他打开门,外头是夕阳西下时,金轮被高耸山峰割据成两半,暮霞漫天,竹影被拉得斜长。“牧重山?”蔺轻舟高声喊了数下,回应他的只有清风抚竹叶的飒飒声,以及竹屋后潺潺流水声。蔺轻舟忍不住心想:难道他遇到了传说中的拔×无情?

但比起伤心和埋怨,蔺轻舟的情绪更多是担忧和挂念,他深呼吸数下想静心,在吸气吐气间,感到自己身体与以往有些不一样。

更加轻盈更加敏锐,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体内经脉血流,感受青龙鳞给予他的灵力占据着他身体的角角落落,他极目远望,目能视百米外忙碌虫蚁,他屏息静听,耳能闻竹林深处鸟鸣,他凝神细嗅,鼻能觉竹叶甘露清甜。


明明他昨夜才因某人累得四肢无力、迷糊昏厥而现在竟心旷神怡、精神抖擞。

他甚至能感到此地流淌着的灵气,轻柔似薄纱地笼罩着他浑身。

他昨日还根本感受不到这些。

蔺轻舟忽然明白过来为何辟谷之人不能食寻常人的食物,也知晓了牧重山曾吞下看似清汤的馄饨,需要多大的毅力。

心念起他,便想见他。

蔺轻舟又喊了两声,不得回应后,足尖轻点,身姿轻盈似云燕地跃起,悬在空中,低头寻找牧重山。可竹舍附近的竹林茂盛蔽日,许多地方蔺轻舟都看不见。

蔺轻舟没有立刻落地,他想试试如今自己体内的灵力究竟达到何种境界。

可他会的只是最简单的驭五行之术,也就是召火召水一类的法术。

蔺轻舟双手举在眼前,手指不熟练地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试着召出火焰。

他先前只能在掌心召出一团火焰用于照明或点燃物件,现如今,他刚念决结印完毕,周身顷刻窜出一条身躯庞粗壮如石磨的火龙,虽龙头仅是个简陋的大概形状,但仍让人觉得震撼和气势十足。火龙盘旋在蔺轻舟周身,热浪滚滚,模糊远处的云霞,蔺轻舟欣喜若狂,哪知乐极生悲,他空有一身灵力,法木不精,控制不住火龙,火龙悬空不过片刻朝竹林坠去。

火龙落地瞬间吞噬大片竹子,浓烟滚滚。
卧槽!11”蔺轻舟惊喊出声,匆忙落地后想念咒召出清水灭火,哪知他越心焦越记不起咒语,最后急得满头汗,干脆冲进竹舍,拿出铜盆打来泉水想浇灭火。

就在他要要火里冲时,一人从身后搂住他的腰拦下他。

牧重山手掌一挥,也不见有其他繁琐动作,熊熊大火立刻重新幻化成火龙跃至空中,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蔺轻舟顿时松了口气,觉得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满脑子八个大字:放火烧山!牢底坐穿!身后的人搂着他的腰,亲昵地用脸颊蹭他的侧脸含笑的声音令他觉得那般熟悉:“茂林修竹,烧了可惜,娘子若有什么不满,尽管冲我来,我受得住。



第一百一十三章相逢不言舂将暮

蔺轻舟挣了一下没能挣脱牧重山的怀抱,便泰然处之地让他搂着,蔺轻舟间:“你去哪了?我啊?”牧重山弯眸勾唇,拖着长音道,“去竹林深处小憩了片刻,怎知一睁眼,就见火光万丈,着实把我吓得心惊胆战。”

蔺轻舟因羞愧面颊泛红,他不自在地伸手揉了下脸,又疑惑道:“你怎么跑竹林深处睡觉,为什么不在竹舍里休息啊?”

牧重山理直气壮:“还不是怪你。”蔺轻舟一脸懵:“我?我…怎么了?我可没不让你睡竹舍啊。”

牧重山压低声,贴在他耳朵,将人脖颈作弄得红似天边云霞,吐息温热:“你浑身痕迹毫无防备地睡在榻上,我可非圣贤,若不离远些,如何压得住心中欲兽?

蔺轻舟

昨晚都那般不节制了!怎么还…

这人没有贤者时间的吗?!

蔺轻舟本想恼羞成怒,转念想到什么,垂眸满脸复杂地思索着。

怀里的人安静得有些超出预料,牧重山松开人按住其肩膀将他转过来,观察着他的神色,讨好地笑道“生气了?”

蒲轻舟看向牧重山,问出了一个让他觉得难以启齿但确实非常好奇的问题:“如果…我能达到你现在的修为境界…精力也能像你这样生龙活虎吗?
牧重山

牧重山一安静,蔺轻舟心里立刻开始哀嚎:完了这是个傻x问题

果不其然,牧重山抿嘴咬牙五官扭曲,半晌,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有些人啊,越丢人气势越足,蔺轻舟就是这样的人,他凶巴巴似被踩到尾巴弓起背呲牙炸毛的猫,怒道:“不许笑,信不信我堵你嘴啊。”牧重山笑得更大声了。

蔺轻舟握他手臂将人拉近,凑过去吻住他,将他的笑声吞进口中。

牧重山勾起的嘴角笑意不减,反客为主,轻抿蔺轻舟的唇啄他嘴角数下,然后将舌探入他口中缠住他柔软的舌,大大方方地攻略城池。

这是一个缠绵悱恻的吻,没有恨不得将对方拆骨入腹的凶狠,只有你来我往因爱慕而生的温柔。吻毕,蔺轻舟拇指轻抹自己水光湿润的唇,露出疑惑的神情,他抬头问牧重山:“我把你嘴唇咬破了吗?”

“嗯?为何这么问?”牧重山搂着他不肯松,腻歪地贴着人。

蔺轻舟嘟囔:“好像有血腥味。”

牧重山浑身不易察觉地一僵,又立刻恢复平常他笑道:“对,咬破了。

蔺轻舟忙伸手捧他的脸:“哪破了?我看看。牧重山扭头不给他细看,强词夺理道:“看一下岂能好?自然是要赔的。


蔺轻舟哭笑不得:“赔什么?

牧重山笑道:“赔个吻。”

蔺轻舟:“还亲?你嘴巴不疼吗!

牧重山:“亲脸上

蔺轻舟:“……”

牧重山做作地捂嘴哎呀哎呀地喊疼。

蔺轻舟扶额:“好好好。”然后双手搂住牧重山的脖颈,在他脸颊上重重来了一口,“行了吧?”牧重山称心如意地点点头。

腻歪够了,蔺轻舟想起方才那片被他烧得焦黑的竹子了,他与牧重山一同走进竹林里,焦味和烟雾还未散尽,满地枯黑一碰就碎的叶,蔺轻舟抚着烈火中被烧得蔫巴的竹枝,惋惜地叹气,转头问牧重山可以救吗?”

“可以。”牧重山点头,“但我木灵缘金丹已剜对此无能为力,不过你倒是可以试试。“真的?我试试!”蔺轻舟双眸亮如繁星。“来,我教你。”牧重山诲人不倦,耐心告诉蔺轻舟让寻常植物可快速生长以及重获新生的咒术办法那些手指需捏的结印对蔺轻舟来说着实复杂,但蔺轻舟学得认真记得牢,不过两日就练熟了而后几日,两人白日种竹子,夜深体息,似闲云野鹤,悠然自得。

牧重山虽嘴上会对蔺轻舟说些不正经的话,但没有再要他,最多晚上入眠时将人搂在怀里揉他两下。日两入在竹榻上嬉闹,牧重山将挣扎得厉害的
蔺轻舟牢牢压在身下,擒住他的手,使坏地咬他耳朵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子,这样擦枪怎能不走火,蒲轻舟本就是半推半就的态度,闹了一会变得顺从得不可思议,躺在牧重山身下,一双明眸盛满期待,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因紧张轻微起伏着。可谁知临门一脚之际,牧重山却收了手,神色有异、嘴上喃喃着竹子该浇水了,就起身匆匆离开了竹舍

这一番操作不亚于给蔺轻舟当头一棒,直接把他敲懵在竹榻上。

蔺轻舟人都傻了。

你浇尼玛的竹子呢

你要浇的是老子的欲火啊

牧重山也没把蔺轻舟当傻子,知自己这样的态度必定会让蔺轻舟感到困惑窘迫甚至伤心,那日傍晚后就拉着蔺轻舟的手,诚恳认真地跟他解释。牧重山:“你我初次双修让你的修为突飞猛进远少于寻常人修炼所用的时间,我担心短时间内再次双修,你的肉身会因无法承受更多的灵力而受内伤“瞎。”蔺轻舟松口气,“你怎么不早些跟我说蔺轻舟信了,且不疑。

蔺轻舟花了四日琢磨捏诀和咒术,第五日时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将竹林恢复成原来生机勃勃的茂盛模样。

他得意洋洋地拽着牧重山来看他的成果,牧重山毫不音啬自己的赞美,最后贫嘴道:“不愧是我家娘
子

蔺轻舟习以为常,懒得辩解,问:“话说,我现在修为达到什么境界了?

牧重山道:我还是不擅自妄猜了,等明日回惊鸿宗,用能知修为的法器一试,便知了。”什么?明日回惊鸿宗?”蔺轻舟因惊讶语调变得高亢,反应不过来似地眨眼。

牧重山点点头:“对,我和你已在此处待太久了,该离开了。

可,我以为……以为……”蔺轻舟嘟嘟囔囔地重复着这个词,似不知该如何表达,最后话语拐了个弯问,“我们还会回来这里吗?”

牧重山朝蔺轻舟弯眸轻笑,他身后是落日熔金和苍苍绿卿,他笃定地说:“会的。”嗯好。”蔺轻舟不似方才那般沮丧,低头摩挲身旁竹子上的嫩叶。

翌日清晨,两人道别此地,回到了惊鸿宗。两人在惊鸿宗所在海岛的无人之处落地,以防万牧重山拿出玄黑半脸面具戴在脸上

有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抚来,蔺轻舟发觉自己竟能感受到风的流向,他举起手,让风穿过他的指缝,似轻柔的绸缎水袖舞在天地间。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在低声唤他名字。“小舟,小舟啊…

声音从极遥远的地方随风而来,模糊不清却让他感觉十分熟悉。

蔺轻舟困惑,正想凝神细听,肩膀被人按住,他
猛地回过神来,抬头对上牧重山的视线。怎么在发杲?”牧重山问。

你刚才有听见什么吗?”蔺轻舟问。听见什么?”牧重山不确定地说,“风声?”蔺轻舟未多言:“对,风声。

定是他听错了,牧重山修为比他高,怎么可能有声音牧重山没听见他却听见了。

就在这时,又有声音至蔺轻舟耳畔。这次清晰可闻,而且牧重山也听见了。是上善娘娘使用了千里传音:“请二位来寻道台牧重山笑道:正巧,我也有事寻上善娘娘。”两人才至寻道台,一只体型如纸鸢般大的白影扑腾着双翅地飞过来,扑向两人。

牧重山反应极快,迅速上前半步将蔺轻舟挡在身后,他本想击退白影,手刚抬起,意识到什么,又侧身让开。

白影扑进蔺轻舟怀里,差点把蔺轻舟撞翻在地嘹亮鸟鸣冲云霄。

“这是啥啊!?”蔺轻舟骇然。

“你的白羽灵雀。”温芩款步走来,“不过五日不见,就不认得了吗?

什,什么,什么鬼东西?“蔺轻舟抱起怀中有快有白鹭大小的灵雀,和它大眼瞪小眼“你吃了什么
怎么他养好久都是肉团团圆乎乎的,温芩养了不过六日,就长成这副模样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奶奶喂养法?

没吃什么,不过是灵雀化形了而已,它还能长得更大。”温芩解释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它是如此,你也是如此。”她看出了蔺轻舟的修为已与从前大相径庭。

牧重山礼貌开口,问道:“上善娘娘能看出轻舟如今是何修为吗?”

温芩摇摇头道:“看不出,需试。

“也是。”牧重山并不意外,他又道,“上善娘娘,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上善娘娘愿不愿意听一听。温芩道:“你说。

牧重山诚心正意地说:“我想明日启程春华宗旧地,寻当年师门灭宗真相,希望您能助我一臂之力。温芩转头看向牧重山,目光似要劈开毒藤淬火利刃,可让她颇感意外的是,牧重山给她的感觉,并不像之前带刺荆棘,而是一汪清泉水,不急不躁,但坚定时能穿石。

温芩道:“这么些年,你从未探查过当年事,旁人毁坏你的声誉更是毫不在乎从不解释,如今竟急起这一时,恨不得明日就从惊鸿宗飞至春华宗旧地?你明知两处相隔干山水迢迢。

牧重山看向怀抱灵雀左摸摸右揉揉、弯眸笑意如灿烂旭光的蔺轻舟,轻声:“只因与君相逢处,不言春将暮。


第一百一十四章金丹渡元婴大劫

牧重山看蔺轻舟的目光那般温柔,似江南初春如酥小雨,润万物无声,他的目光竟让温芩对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之前她可一直觉得他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温芩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越到这时候,我们就越该仔细准备,防患未然。”

牧重山转头看向她:“看来上善娘娘已有计策温芩道:“轻舟在地宫的所见所闻,必定告诉你了

温芩道出洛长川胸膛心脏处嵌有玄武角一事,以及她猜测蔺轻舟能见陈尚的过去事,是因为五行灵兽之物。

牧重山颔首,已明白温芩的计策是什么,他道所见略同。

温芩声音平缓,她看着年纪不大,但语气总给人种岁月的蹉跎感,她道:“我记得你师尊有一颗虎牙,乃是你师祖降伏白虎所得。

对。”牧重山没有否认

温芩:“玄武角与青龙麟灵气相融能见过去事若再加上白虎牙的灵气,定能助我们知晓当年春华宗灭门惨案的真相,你还记得白虎牙在何处吗?牧重山恍惚陷入回忆中,记起他闭关前师尊曾将虎牙交予他,他思索片刻道:“应当在旧地,需费心思寻找一番。


牧重山与温芩谈事时,蔺轻舟在一旁扒拉怀中他都快抱不住的白羽灵雀,掀开它已强壮有力的双翼,顺着抚摸它的羽毛,上看下看,嘟囔道:“雀不都是娇小可爱的吗?你怎么能长这么大的,话说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取个名字啊

白羽灵雀鸣叫两声,想往他肩膀上飞,蔺轻舟忙伸手挡住它,苦笑无奈喊道:“我现在可扛不住你啊入一鸟正说着话,牧重山朝他们走来,勾唇笑道:“在说何事?”

蔺轻舟道:“我想给它取个名字。”牧重山:“好啊,你想唤它什么?

蔺轻舟食指点着侧额,苦思冥想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让我好好想想。

牧重山唤白羽灵雀至眼前,指尖泛起银光递到灵雀喙边

蔺轻舟正纳闷牧重山这是做什么,就见灵雀像吃稻谷米粒似地将他指尖银光吞下,随后露出餍足的神情

牧重山道:“去吧。”

灵雀喉咙发出高亢的鸣叫声,飞至寻道台悬崖边叶茂似云团的松树枝权上,迎风站立。牧重山朝蔺轻舟弯眸笑道;“跟我来。蔺轻舟快步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行,疑惑地问:“去哪啊?”

“先去测测你如今的修为到达什么境界了。”牧
重山解释道,“然后,上善娘娘说想让你和你的大师兄试试看能不能重现地宫里的魂回曾经。”蔺轻舟一点头:“好,知晓了。

惊鸿宗所在的海岛偌大,除了本宗弟子所住的山峰外还有五座仙山。

温芩带两人所去的仙山唤名为泾山,是惊鸿宗非本宗弟子所居之地,山上有座阁楼,里面有可测修为的法器。

蔺轻舟在阁楼前落地后,环顾四周,忍不住道了句:“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好冷清。”牧重山道:“定是上善娘娘叮嘱过峰主,所以看不见闲杂人,不过这世间也的确鲜有人不知自己的修为

“啊,是吗?”蔺轻舟挠挠头。

牧重山看着蔺轻舟笑道:“正常修炼皆是积跬步至千里,一步步都清清楚楚的。

“瞎。”蔺轻舟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跟着温芩走进阁楼,阁楼不大只有一层,大厅空旷并无装饰,正前方靠墙放着一个长约双臂的铜金色雕回纹方形大鼎,鼎中悬浮着一只透明琉璃圆球琉璃球慢悠悠转着,似在静候他人到来。温芩对蔺轻舟道:“你把手放圆球上,将灵力注入进去。”

葡轻舟听话照做,走近方鼎,把手覆在圆球上圆球触手冰凉光滑似在摸着不会融化的冰他凝神将灵力注入,琉璃圆球停止转动,他的灵
力似黑墨染清水般在圆球里散开,丝丝缕缕往琉璃球中心飘荡。

蔺轻舟看不出其中门道,他观察其牧重山和温芩的神色。

两人皆十分惊讶,牧重山眸光中带着点欣喜,仿佛要向旁人夸耀何事。而温芩则是满脸诧异。但随着灵力继续在琉璃球里扩散,两人不约而同蹙起眉。

半晌后,琉璃球里的灵力终于不再流动,但也占据了大半个琉璃球。

牧重山竟和温芩对视了一眼。

牧重山问:“是我所想的那般吗?

温芩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蔺轻舟困惑,“我的修为很差吗?这两人怎么还当着他的面打起哑谜了。“正相反。”温芩道,“你如今的修为极高,是许多修道者苦苦索求追逐一生都达不到的境界。”真的吗?是什么境界啊?”蔺轻舟不安地伸出食指轻挠侧脸。

牧重山道:“金丹期。

蔺轻舟掰着手指嘟囔:“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飞升…”蔺轻舟感到不可思议这才经历了短短五日,他的修为已达到了金丹期,他记得洛长川的修为不过也才金丹期,可为什么牧重山和上善娘娘满脸顾虑?

蔺轻舟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温芩叹了口气,道:“因为你修为已至金丹后期随时有可能经历渡元婴大劫。”

渡元婴大劫?”蔺轻舟丈二摸不着头脑。温芩耐心同他解释:“在寻常修炼中,从现在的修为突破至下一个阶段是件极其困难的事,其中,金丹期至元婴期的修道者将会经历修行大劫,既心魔幻境

蔺轻舟问:“渡劫失败会怎么样?”

温芩道:“轻则修为止步在金丹期,重则疯魔痴傻甚至死亡。”

“嘶…”蔺轻舟眉眼苦恼地皱在一起,“这么严重啊。

温芩长吁短叹:“而且你没有修炼的经验,不知如何沉心静气,渡此劫恐怕比他人要更加凶险。直沉默的牧重山突然开口,问蔺轻舟:“我们刚至惊鸿宗时,你问我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你是听到了什么才这么问的吗?”

“啊……对!”蔺轻舟想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小名,很模糊,听不清是谁牧重山轻‘啧’了一声,他平日总是一副无论面对何事都能坦然自若的模样,此刻烦躁和不安这些看起来与他毫无关系的情绪,竟跃然其眼底。“又怎么了?”蔺轻舟觉得今日的自己简直像本书幻化成的精怪,书名叫十万个为什么温芩道:“幻听为渡元婴大劫的前兆。
第一百一十五章要什么都给你找

牧重山因蔺轻舟即将面临渡劫一事眉头紧锁,他严肃正经地问蔺轻舟:“你有何畏惧之事?我们得尽早解开你的心结,心魔幻境里会出现你最害怕的事,若跨不过这个坎,你会被困在幻境里。”“害怕的事?”蔺轻舟思索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觉得自己的心魔幻境没准会出现他高考迟到的一幕

常言道不知者无畏,蔺轻舟根本没意识到金丹渡元婴大劫意味着什么,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道先别管什么什么大劫了,不是说要试试我与洛师兄灵力相融后能否看见过去吗?我们走吧。牧重山未动,站在原地看着琉璃球一言不发,面色凝重。

温芩心想:当真是活得久,什么事都能遇到,万万没想到有一日,她竟会安抚陨渊魔君。温芩和藹地开口,对牧重山道:“当下着急也无用,这日后,你仔细陪着轻舟,有你在身旁,他定能渡过劫难

牧重山点点头,未多言。

温芩道:“走吧,我们回本宗,寻长川来。温芩先前已与洛长川说过需他协助自己查清舂华宗灭门真相一事。

洛长川何其聪明,知上善娘娘此举是想替陨渊魔君沉冤,但他没有任何争议,道:“事有不明处就该
杳

此刻,在听见温苓的千里传音后,洛长川飞快赶到寻道台。

寻道台上有三人,上善娘娘,蔺轻舟,以及一名戴着玄黑半脸面具、身姿笔挺如劲竹的男子。洛长川规规矩矩向上善娘娘行礼:“拜见宗主。“长川,过来。”温芩唤他至眼前,问,“你还记得在地宫时的种种吗?将当时所做之事在此再做遍

洛长川点头,抱拳对蔺轻舟道:“师弟,得罪了蔺轻舟忙道:“没有的事。

温芩和牧重山各自退了五步,给两人施展法术的空间。

洛长川静心,召出灵气凝成尖锐冰锥,缓缓送至蔺轻舟胸膛前约一寸处停下,而后冰锥幻化成淡蓝灵力,悬于空中似水柱般流淌着。洛长川道:“蔺师弟,你唤出灵气与我的灵气相融试试。

“好。”蔺轻舟当即唤出散着青光的灵气,缠绕上他胸膛前淡蓝的灵气。

可两股灵气交织却不相融,似两根拧巴在一起的绳

“怎会如此……”洛长川困惑。怎么了?”上善娘娘询问。

洛长川解释道:“宗主,那日我与师弟的灵气是
融合在一起的,与今日此情形完全不同。是吗…”温芩并虽觉得失望,但并不意外果真没有我们想的那样简单,需仔细研究一番。蔺轻舟猛地想到什么,喊道:“等等,我知晓了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他。

蔺轻舟道:“洛师兄,你把冰锥扎进来试试。温芩和牧重山皆不知那日洛长川无意伤到了蔺轻舟,对这话倍感困惑。

“扎何处?”牧重山忍不住开口问。洛长川知蔺轻舟是什么意思,但他怎敢再伤人慌张无措反驳道:“师弟,这种事岂能乱试“小伤而已。”蔺轻舟道,“你别担心啊,有人帮我疗伤的!

洛长川摇头如拔浪鼓,下不去手,连声道:“不妥,不妥。

蔺轻舟无奈,只得转头看向牧重山,与他目光相撞后开口:“那什么,你有没有……牧重山:“有。”

蔺轻舟哭笑不得:“我还没说我要什么呢!牧重山:“无论要什么都给你找来。蔺轻舟猛地咳呛以掩饰飞起红晕的脸颊。上善娘娘不愧是五圣之一不露声色地绷着脸,假装听不懂他俩在说什么。

而洛长川是真没听懂,一脸懵。

蔺轻舟从害臊中缓过劲来,对牧重山道:有没
有匕首或长剑?

牧重山:“你要这些做什么?”

蔺轻舟:“一会你就知道了。

牧重山伸手一挥,洛长川腰间佩剑挣脱他的腰带飞至蔺轻舟眼前,好一个借花献佛。

蔺轻舟行事不含糊,他右手握住剑柄将长剑从剑鞘中拔出,毫不犹豫地割破左手掌心。他此举把温芩和牧重山皆吓了一跳。

蔺轻舟捏住掌心溢岀的鲜血,洒在青光和蓝光交织的灵力上,鲜血才至光芒瞬间被吸收,两种光芒瞬间相融变得亮眼刺目,且丝缕散开附在蔺轻舟伤口处仿佛从他掌心中长出。

“成了。”蔺轻舟兴奋地喊,“那日我与洛师兄的灵气就是这样融合,然后陈尚触碰了这束光,我便看到了他的过去

“是么?让我来试试。”温芩目光坚定,上前数步行至亮光前,颇有魄力地握住那道光。她手才覆上青蓝交融的光芒,蔺轻舟当即觉得无形的力量将他往后猛拽。

这次他有了心理准备,不像上次那般慌张。四周的景物光怪陆离地旋转扭曲,最后定住。蔺轻舟扶着眩晕的脑袋,一抬头愣在原地。他的面前低矮的木桌上有台老旧的收音机,木桌靠着的土墙上贴满奖状。

这显然不是修仙世界的东西。

蔺轻舟环顾四周,见自己身处在农村红砖青瓦房里,屋子简陋的毛玻璃窗户漏风处糊着报纸,一名不
过七八岁的女孩正坐在敝亮的桌边写功课。正此时,外头传来争吵声。

娃呢?怎么还不喂猪去。

“在里面写功课呢。”

写什么功课,女孩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蔺轻舟听这番屁话心中觉愠怒,再一看女孩,见她习以为常似地岿然不动,手中的笔并没有停下不同上次蔺轻舟日夜跟在陈尚身旁瞧见了他在云归宗数个月的点点滴滴,这次四周场景时常会突然变得模糊,像是很久远的记忆只有印象深刻的片段才会记得。

蔺轻舟望向女孩,眼前一切突然再次模糊旋转看得他眼花,不得不闭眼。

等他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医院。一名身穿白大褂三十几岁的女子站在墙壁瓷砖雪白充满消毒水的医院走廊打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蔺轻舟能听得清清楚楚。反正你也不结婚,把你的存款拿出来给你弟弟买房吧。

“养你这么大,你怎么一点孝心都没有呢。”女子挂了电话,疲惫地捏着眉心,一名小护士快步跑来,对她说:“温主任,手术室那边准备好了。“好。”女子拍拍自己的脸颊,打起精神,“我这就去。

十五个小时后,女子从手术室出来,她精疲力竭地往办公室走去,想赶紧灌一支葡萄糖,忽然身子一
歪摔倒在地。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她。

温主任!温主任你怎么了!

好像是过劳!没心跳了!快!心肺复苏!场景再次变化,这次是蔺轻舟熟悉的地方。是那个拥有茫茫浩瀚星海的空间,女子面前漂浮着紫色霽气,她焦急地对紫色雾气说:“我愿意帮你们完成任务,但是我可不可以不回我原来的世界?”紫色雾气答非所问:“守门人会送你回去。”她问:“倘若我不跟守门人回去呢?紫色雾气的声音毫无感情和起伏,机械冰冷得似深潭三尺寒冰:“渎职者,死。



第一百一十六章三句不离这种事

那团紫色气的机械声无法听出任何情绪,它以毫无起伏的语调,把生死说得轻飘如薄纸,让人不寒而栗。

蔺轻舟在一旁浑身发憷、手脚冰冷,他强压下心慌不安,想再听听温芩还会与紫色雾气谈何事,可就在此时,他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蓦地往下坠,像毫无防备间从百米高空摔落,他四肢扑腾,可周围没有任何可支撑依赖的事物。

失重的恐惧紧紧攥住蔺轻舟的心脏,让他喉咙里忍不住蹦出一声叫喊。

喊声才脱口而出,失重感突兀消失。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人搂在臂弯里,那人怀抱坚固似石墙,挡住寻道台悬崖边因天空逐渐晦暗阴沉而呼啸刮来的山风。

蔺轻舟抬头看去,对上牧重山的眸,那乌黑如浓墨的瞳孔里全是他的身影。

“我这是……咳咳……发生了什么?我怎么跌在地上。”蔺轻舟捂嘴喘气猛咳,断断续续地问,他觉得自己当前的状态像极了不停歇地跑完马拉松全程,浑身酸软无力,肺部一个劲地吸气不知吐气,喉咙里还有淡淡的铁锈腥味。

牧重山蹙眉道:“那道青蓝交融的光被上善娘娘触碰后撞进你的身体里,而后你倒地皆迷,怎么喊也喊不醒。

温芩在两入面前仪态稳重地半蹲,食指中指按在蔺轻舟脉搏上,蔺轻舟感到一阵沁人心牌的凉意从手腕处传来,让他不再因难以呼吸般喘息极重。
温芩语句轻缓,她间“你瞧见了什么?”蔺轻舟看着温苓,脑海里浮现那个瘦小单薄坐在破旧屋舍里伏案写作业的女孩背影。他想起之前温芩曾告诉过他,自己不愿回去。那时候蔺轻舟无法理解,怎会有人丝毫不念归乡如今想来,是他武断自大。

曾经的世界对温芩来说,根本不叫家。蔺轻舟声音很轻,无端间带着惭愧,他对温芩说我瞧见了你的小时候

温芩瞳孔微微放大后极快地趋于平静,她道我在握住光束时,心里没由来浮现出一个念头,就是你会不会看见过去的我,想来与此有关。所以,看到曾经的某个时刻是可选择的吗蔺轻舟抓住关键,挣扎着要起身,“我们再试试。”牧重山板起脸,双臂似铁铸般牢牢地钳住怀里的人:“不许。

蔺轻舟:“我没事,我已经恢复了,你看我都不喘了。

牧重山压低声,贴着怀里人的耳朵说:“如果你想喘,我可以现在就让你喘起来。”蔺轻舟

温芩同样不赞成蔺轻舟再试此事,她站起身道不急这一时,先回去好好歇息,我们后日出发去春华宗旧地。

上善娘娘都这么说了,蔺轻舟不好反驳,点点头撑着牧重山的手臂站起身。


温芩道:“长川,你带这位道友去迎客阁。不必。”牧重山弯眸笑道,“我自有去处。而他的去处,自然是蔺轻舟的厢房。

是夜,淡月蟾光,几点疏星映窗柩。

蔺轻舟手持书卷,坐在木桌烛台旁,借着团团火光认真刻苦地背着法术口诀,忽有人从他身后环住他脑袋架在他的肩膀上,含笑道:“时辰不早了,该就寝了,你都用功一晚上了,留为夫孤独对月,内心凄凄切切啊。

蔺轻舟无动于衷,眼睛粘在书上:“等等,我背完这段再睡。”他其实很介意自己空有一身灵力,什么法术都不会的这件事

牧重山挑挑眉,夺走蔺轻舟手里的书,将蔺轻舟从木凳上打横抱了起来。

“诶,你!”蔺轻舟反抗挣扎,无果,在心里默默谴责牧重山这种蛮横不沟通的暴行。

牧重山将蔺轻舟放在床榻上,拽了人的靴,又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等等!”蔺轻舟慌忙按住他的手,脸涨通红“隔壁有师兄在住啊!肯定会被听见的!牧重山不容置喙地继续扒蔺轻舟衣裳。

态度如此坚决和强硬的牧重山,蔺轻舟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茫然无措感到任人宰割的无力,整个人似刚落入陷阱的小兽,惊慌地口不择言:“牧重山,今晚真不行,在惊鸿宗真不行啊,以后我补给你,你怎么做都行。


牧重山置若罔闻,将人扒得只剩中衣,然后…将人塞进被褥里,四角掖好,确保不漏风,又在人额上落下一吻,最后牧重山一本正经地吐出三个字快睡觉。”

蔺轻舟

他仿佛落崖那刻被人大力拽回,恍然间有一种死里逃生的错觉,并因此吓懵在床榻上,半天不懂言语他回过神后,磨着牙怒火中烧:“你故意的是不是?吓唬我就这么好玩?

牧重山笑道:“不完全是,虽在惊鸿宗,但我可以设结界,所以我未曾想到你反应会这么激动。”蔺轻舟

淦,他忘记可以设结界这回事了!

牧重山在蔺轻舟身旁躺下,像往常那般伸手将人拽进怀里,感受着怀中真切的温暖,笑道:“方才的话,我可都牢牢记住了,下次双修,我怎么做都行,这可是你说的。

蔺轻舟

与牧重山相处这么久,蔺轻舟早已对他的脾性了解得一清二楚了,他深知,若自己此刻执意将方才的事掰扯明白,只会被牧重山哄骗着说出更多类似的话他自己闷了一会,干脆不去纠结此事,和牧重山谈起了正事,他道:“后日就回春华宗旧地了,你会觉得害怕吗?

牧重山睁眼瞧他,墨眸里藏着淡淡清辉,他道若有你陪着,应当不会。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找出真相,为你沉冤昭雪的。”蔺轻舟伸手安抚地拍拍牧重山的背,他又问你有想过恢复清白声誉后,要去做什么事吗?牧重山脱口而出:“双修。”

蔺轻舟拉起被子遮住半张脸

你怎么

三句不离这种事…

牧重山轻弯嘴角,他道:“我是认真的,你不是想去乱星天域看看吗?我和你去。

他话语启与落,似将蔺轻舟从温柔乡一下丢到冰封千里的极寒地,蔺轻舟五指不易察觉地曲起,片刻后垂眸呢喃

困了,睡吧。

“嗯?”牧重山察觉他的情绪不对,正想开口询问,但蔺轻舟将头埋在他胸膛上,手环住他的身躯。怀中人的依偎让牧重山心情愉悦,嘴角轻勾,他享受着世间宁静的这刻,不愿多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湘御宗。

东羲大殿内殿挂着羲和浴日图的墙壁前,置着梨花木案桌和落地金铜制烛灯,一人正在伏案书写,正是湘御宗宗主聂焱。

片刻后,聂焱处理完今日事务,将手中狼毫毛笔放在青瓷笔筒里,边站起身边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他走出大殿往外望,见夜色沉沉月色皎皎。已是深更半夜的光景,聂焱却从乾坤袋里拿出件赤色大氅,披在身上,随后御气而起,行色匆匆地赶往昆仑山。

昆仑山上白雪皑皑,冷风呼啸凛冽似刀,吹在脸
上,似能割皮削肉。

聂焱站在裸露灰黑石头的山脊上,负手而立,遥望某处,轻声自言自语:“伏心,再过数天就是师尊以及大家的忌日了,我近来总梦见那日宛如血池地狱的春华宗,心惊胆寒。”

不知你何日才能出关,我盼着你能早日出关与我相见,又希望你不要这么快出关,因我还未除掉那罪大恶极的魔头。”

你闭关时我曾暗暗发誓,绝不会让你再见到那」个让你时常梦魇惊醒的人,可我太无能,至今没能实现诺言。”

聂焱呼出白雾,雾气至空中很快就被寒风吹散无力抵抗凌风的模样,像极他语气里的无力,不过才说几句的功夫,聂焱的脑袋和肩膀已经积了厚厚的雪聂焱自顾自地说完这些话后不再言语,静默如崖边顽石,等待着漠漠复雰雰的大雪将他覆盖。不知过了多久,聂焱身子微动,准备离开此地。就在他转身的那刻,突然大地颤抖,山坡传来雷鸣似的巨响,而后带着千钧力的积雪滚落,似一条咆哮的白龙,张牙舞爪地朝聂焱所站的地方扑来。聂焱大惊失色,匆忙御气腾空而起险险躲过雪崩他低头看去,见坍塌和地裂正共同进行着。聂焱意识到什么,飞速捏诀念咒,他周身刹那出现一条火龙,带着滚烫炙热的温度,绕在他周围护着他,随即聂焱不顾危险猛地冲进大雪中,他寻的地方本该有个被厚冰封住洞口的山洞,可此刻因地势陡然变化,山洞已找不见。


聂焱疯了似地清雪搬石,大吼:“伏心!你在何处!听得见我的声音吗!伏心!师弟!”他尋人时,雪崩停止,这雪崩来得突然去得极快其实聂焱只需细细想一下就能察觉其中缘由,但他此刻被恐慌冲昏了头脑,慌张地刨雪寻洞口。就在聂焱惊慌失措时,忽有柔和的声音从他身后至他耳畔。

师兄,可是在寻我?”




第一百一十七章由我们携手完成

聂焱至今仍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初见应伏心的那曰四月清和雨乍睛,满目桃花如云,春晖旖旎。应伏心站在师尊身旁,少年身形消瘦纤细,敛眸不语,神情略显拘谨不安。

师尊将应伏心推到身前,对聂焱说:“他以后就是你的小师弟了,别瞧他这副瘦弱矮小的模样,却是外门弟子里修为最高的,也是平日里最用功的。”聂焱点点头,问道:“师尊,他叫什么名字?应伏心闻声抬起头来,他看向聂焱,杏仁眸缀着淡淡笑意,莞尔道:“聂师兄,我姓应,名伏心,以后请多指教。”

聂焱有些惊讶,他问:“你认识我?

应伏心笑意更甚,他道:“你是春华宗的大师兄我不认识你才比较奇怪吧。

明明是很简单很随意的几句对话,不知为何,聂焱记了许久,久到他时至今日都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一幕幕。

而现时现地,他在听见声音后当即回头看去。琼花旋舞遮眼,身着素净棉袍、面容秀气的男子站在他眼前,青丝虽用了根简陋的木簪挽起,却仍因狂风稍显凌乱。

他垂手弯眸,笑意盈盈地站立在霜雪中,和聂焱梦里时常出现的场景,一模一样。

聂焱上前半步,胸膛心脏的跳跃已如乱马奔腾
面上却矜持稳重,他道师弟,你闭关结束了吗?应伏心点头,温和地笑着,眼眸深处如山脊裸石般无生机的寒意一闪而过:“师兄,我已经突破化神境界,升至大乘期了。”

聂焱长吁口气:“我就知你能做到的。”师兄。”应伏心的话随凛冽寒霜山风刮至聂焱耳畔,“他,如今在何处?

应伏心虽没指名道姓地说出他’是谁,但聂焱立刻明白应伏心所问何人,其安静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抱歉。

“师兄这是因何道歉?”应伏心走向聂焱,柔声可

聂焱道:“我无能,多年未能替师尊以及大家报仇

应伏心眺望东方瞳瞳旭曰,他道:“师兄不必丧气,你未做成的事,将由我们携手完成。”清晨,华光犹苒苒,天际因白雾缥缈朦胧。蔺轻舟睡醒后迷迷糊糊睁眼,忽觉寒气入被,激」得他打了个颤栗,彻底清醒,他转头看去,发觉身旁空荡荡的,伸手一摸,冰凉。

嗯?人呢?”蔺轻舟嘟囔,困惑心想这人怎么总是大早上不见影,然后起身披衣出门寻人。他打开房门正要往外走,一抬头,看见牧重山站在阁楼围栏前,极目远望。


惊鸿宗在海岛上,晨曦时分风大天寒,牧重山身着单薄玄衣,不知在那沉默地站了多久。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来,在看到蔺轻舟后,嘴角下意识弯出淡淡的笑意。

蔺轻舟走到牧重山身旁,问:“怎么站这啊,不冷吗?我去给你拿件厚衣裳来。

他说完转头要回厢房找衣裳,被牧重山握住手臂拉回身旁,牧重山指着天边,轻声说:“你瞧。蔺轻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去,只见霞光散绮,好似有人在苍穹天际豪迈地泼了一盒胭脂,恣意染祥云,绚丽的丹砂红占据众生眼眸。

这朝霞都快铺满整片天空了,是不是要下雨了蔺轻舟道

“嗯?”牧重山笑道,“何出此言?

蔺轻舟道:“有句话叫朝霞不出门。

牧重山道:“不曾耳闻,不过有此景可能是因为世间有人的修为达到大乘期了。

“是吗?你知道是谁吗?”蔺轻舟问。牧重山眸光微闪,缓声道:“我师弟,应伏心他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上善娘娘的证实。启程去春华宗前,温芩告诉牧重山,他的师弟应伏心已出关,修为突破化神至大乘期,现在身在湘御宗。

牧重山听闻后,情绪没有什么波澜,淡淡道师弟年少时就勤学刻苦,如今修为至大乘也在意料之中


温芩忍不住间:传闻当年你强迫他成为你道侣确有此事吗?

牧重山笑道:“上善娘娘,倘若有这么一件事,你认为你自己绝不会做,但结果处处表明你的确做了且此事还铁证如山,多年后他人间起时,你会如何回答?”

温芩未答,只道:“走吧,出发去春华宗旧地,一探究竟。”

春华宗旧地,栖霞山。

牧重山、蔺轻舟、温芩、洛长川四人行至山脚。此地在经历当年灭门惨事后,被聂焱设下结界,不许闲杂人以猎奇的心理前来闹事围观。寻常人走到山脚处,在见到一块刻着春华宗个大字石碑后,若还执意往前就会身陷迷雾中,兜兜转转许久发现自己在原地踏步

但这样的结界,显然难不到上善娘娘和牧重山。两人联手,不费吹灰之力,让结界出现一条一人可过的缝隙。

温芩无奈地摇摇头,道:“我当真对不起炽焰尊说罢,她迈步走进结界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宗主都进去了,洛长川不敢意慢,紧随其后。蔺轻舟本想跟着他们往里走,腿都迈出半步了转头发现牧重山站在原地。

牧重山望着那条结界缝隙,眼眸盛满复杂的情绪他肩膀明明没有压着东西,却比平常低了许多,他
曾以为自己此生再也不会踏足此地,他也曾在梦里无数次梦见自己再次回到春华宗的场景。梦里,他什么样的场景都见过。

莺飞草长的舂华宗,满地残骸的春华宗,师尊同门还活着的春华宗,荒无人烟唯有破坟的春华宗。他明明什么场景都见过了,如今真到了要回去的时候,他却原地踟蹰,不安徘徊。就在这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牧重山回过神来看去,对上蔺轻舟担忧的眸。蔺轻舟:“你怎么了?”

牧重山没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蔺轻舟。蔺轻舟没有不耐烦地催促,他攥紧牧重的手,安抚道:“我瞧你脸色惨白,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啊?你要是不想进去了,我们就回去,没事的,你不要勉强自己。

牧重山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走吧,我们进去。”

“好。”蔺轻舟没有松开牧重山的手,拉着他大步迈进结界缝隙里。



第一百一十八章百座坟冢与一人

穿过结界似穿过一层极薄的水帘,没有衣裳遮盖的裸露皮肤会觉微凉,不过那丝淡淡的冷意在人刚穿过结界后就立刻消散。

蔺轻舟牵着牧重山的手穿过结界后,见上善娘娘和洛长川正站在前方两步处等候。

他抬眼望去,因面前的景物寻常普通而略感意外随处可见的山径小路直通山腰,路边草木茂盛有蜂蝶旋舞,郁郁葱葱的林间隐约露出朱红楼台如翼的檐角。

蔺轻舟转头看向牧重山,想瞧瞧他的情绪是否良好

牧重山目光定在前方,似看着那条山径,又似乎没在看,刚才在结界外还因颓丧略显松垮的身姿此刻似把直指苍穹的长剑,笔挺却也让人觉得僵硬。牧重山缓缓向前迈出半步,他屈膝抬腿,落下极慢,像站在冰封的湖面,冰层已出现蛛网裂缝,若不小心翼翼,就会坠入寒冷刺骨的湖中丧命。他如此缓慢地前行半步,脚踏大地但无事发生。牧重山垂眸安静片刻,忽然抬头,目光坚定,步伐变得极快。

他健步如飞地往山上走去,目的明确。蔺轻舟等三人连忙小跑着跟上牧重山。洛长川满脸疑惑,想开口询问,但温苓拦住了他对他轻摇头。


所幸牧重山并没有走很远,他沿着简朴长条石头铺成的山径一路往上,石阶尽头是一处广阔的平地,举目环顾,是连绵的青瓦朱墙楼台亭阁,颇有名门望族的模样。

只是雕梁画栋之景本该配人声鼎沸的喧嚣。可此处寂静无声,不见人影,像座孤冷多年的空城

牧重山没有在任何一座阁楼前停驻,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绕过这片琼楼玉宇,是一片青枫林,三人追着牧重山的身影穿过树林,数十步后,豁然开朗。眼前景,让四人感到震撼。

百座肃穆墓碑坟冢沉默地立于众人眼前,极目望不见尽头,有风呜咽着穿过像故人魂回后久久回荡的叹息。

蔺轻舟知牧重山见此情此景定会心中难过,转头看向人意欲细语安抚,可在看到牧重山的神色后,他蓦地怔住。

牧重山眼眶通红,墨眸晦暗似失了光。此刻,任何言语在那泛红的眼角前,都显得无比苍白

牧重山目光一寸寸扫过墓碑,最后停在一处,他拖着似有千斤重的腿走到那座坟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嘴唇微颤,轻声喚道:“师父。”而后,再说不出一个字。

哽咽的话语消散在天地间,百坟与一人,道不尽的凄凉哀恸。


我们去方才别处候着吧,让他独自一人呆一会。”温芩不忍,轻声对蔺轻舟和洛长川说。两人皆无异议。

三人原路返回,走进青枫林,洛长川问:“听闻那日宗主您与其他道君千辛万苦破除春华宗外结界后所见景象是满地残骸,黑雾瘴气弥漫,衰草连天,恐怖如地狱。”

“是的。”温芩点点头。

洛长川:“可今日一见,却满眼宁静,草木繁茂温芩长长叹了口气:“炽焰尊独身一人耗费数年心血,将此处修缮成了原样

洛长川:“炽焰尊身为春华宗大师兄,重情重义令人钦佩

温芩:“可这也是他容易被仇恨蒙眼的原因。三人回到放在亭台楼阁处,蔺轻舟提议道:“与其傻呆在这静候,不如我们分头四处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你们觉得怎么样?”洛长川道:“既然炽焰尊重新修建过,想来如果有线索早就被发现了。”

温芩赞同蔺轻舟的提议:“不同人的眼睛看同样的事物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我们各自寻一圈吧,不过切记,搬动过的东西要复原,万万不可毁了炽焰尊的拳拳之心。”

蔺轻舟和洛长川各自抱拳行礼,说了句谨遵宗主教诲,分两路离去。

寻线索的想法虽是蔺轻舟提出的,但他却是三入中最不知如何搜查的,他在一座似乎是用于会客的阁
楼里兜兜转转许久,什么也没寻见。蔺轻舟怅然,转身准备离开阁楼,正此时,他腰间的乾坤袋忽显异常

乾坤袋不知为何发出淡淡光芒,蔺轻舟满脸纳闷地打开乾坤袋检查,发现是他的玉简在闪烁。蔺轻舟拿出玉简,疑惑地问:怎么了?”玉简上未显现字,仅发光。

蔺轻舟想着先离开阁楼再说,于是拿着玉简往外走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其中的奥妙,若他往东走玉简的光芒就会变得耀目,但是如果他往其他方向走玉简发出的光就会变得黯淡。

这似乎是在给他引路。

蔺轻舟拿着玉简,一路向东,行至一座五层高的红瓦阁楼前,玉简散发的光芒突然消失。“嗯?”蔺轻舟一头雾水,抬头看这座阁楼,只觉得平平无奇,并没有特别之处。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木门往里走,瞧见什么顿时屏息。

被浮灰铺满的地板上赫然有一串脚印。这里有人来过。

是温芩吗?还是洛长川?

蔺轻舟没由来地觉得有些紧张,他跟着脚步,轻手轻脚地来到阁楼三层。

这阁楼每层都有五间厢房,每间厢房门口挂着个木牌,木牌上写着人名,蔺轻舟看了一圈,心中猜测这里是春华宗弟子居住的地方。
而那串脚步消失在一间厢房门口。那间厢房门前同样挂着的木牌,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牧重山。

蔺轻舟大脑飞速转了起来。

这难道是牧重山在春华宗住过的厢房?脚印的主人会是谁?

这些问题才出现在蔺轻舟的脑袋里,他已经伸手猛地推开了门。

里头果真有一人,被推门声吓退半步。蔺轻舟定睛一看,愣了愣:“咦?上善娘娘。”温芩站在一只红木雕竹顶箱柜前,猛地望了过来不知为何,她脸色惨白无血色。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蔺轻舟连声道歉。温芩吐了口气,道:“你为何在这?蔺轻舟忙解释说自己是跟着发光的玉简来到此处的

“是吗?”温芩道,“奇了怪了,我的玉简倒是没有什么动静。”

她说着,从宽大的袖袍里里拿出她那片与蔺轻舟手中一模一样的玉简。

温芩继续道:“此为春华宗本宗弟子住处,我想看说不定能在陨渊君房内寻见什么,才来此处的,可一无所获。

这样啊。”蔺轻舟摸摸脑袋,看着自己的玉简举起晃了两下,“也不知刚才它为什么突然发光
温芩道:“兴许是无意的。

无意的吗?”蔺轻舟纳闷,系统会这么吃饱撑着没事干吗?

蔺轻舟还未来得及深究,收重山的声音从远处至他耳畔:“我在青枫林前等你们。温芩显然也听见了,她对蔺轻舟道:“你先过去吧、我将此处复原一下。”

“好。”蔺轻舟急着见牧重山,方才牧重山红着眼睛跪在坟前的一幕着实让他担忧心疼,所以此刻什么也顾不上,收起玉简小跑着离开厢房。蔺轻舟离开后,温芩在原地静默地站了许久,而后将手里的玉简放在桌上,又把手伸进衣袖,微微颤抖地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通体润白玉简。

与她适才放在桌上的那片玉简一模一样。



第一百一十九章真相它近在眼前

蔺轻舟疾步走到青枫林前,远远就见牧重山站在树下,斑驳树荫落在他脸庞,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他仰头望天,似在感受片刻宁静,又似陷入曾经的回忆中无法自拔。

蔺轻舟之前觉得自己看不透牧重山的心思。他脸上总挂着各种各样的笑,愉悦的、戏谑的冰冷的。仿佛无论身处何地听到何种言论,牧重山都能坦然自若,不动如山。

即使蔺轻舟曾见识过牧重山心中最柔软温情的那处,都时常会觉得他是个横行无忌、乐自由我的人。可如今,遥望天际的牧重山眸里盛满淡淡哀伤,他像只孤单离群的雁,若从北到南会寻不见家,若从南至北会寻不见春,行单只影,哀鸣徘徊。原来当世人都在怒骂他狼心狗肺时,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风轻云淡,他也是会疼的。

直到蔺轻舟走到牧重山身边站定,牧重山才堪堪收回目光,转头望向蔺轻舟。

蔺轻舟声音似蜻蜓点水起涟漪般轻:“你还好吗牧重山缓缓开口,他说:“我在师尊坟冢旁寻见了刻着我的名字的墓碑,应当是聂焱留的,他还是如从前那般别扭,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却在师尊坟冢旁给我留了位置。

轻舟守在他身旁,没多言,静静地听着。

牧重山继续道:“我曾经寻过聂焱,同他说那日的事我根本记不清了,我坚信自己不会伤害师父。但
是聂焱告诉我,他对应师弟用了梦回术,以师弟的视角看见确确实实是我杀了师父,记忆不会说谎。他说完后,怒斥我,让我以后不许再喊他师兄。”那日后,我对春华宗灭门一事,再未做过任何辩解

我如孤魂野鬼般游荡,不知活着有何意义。”你知道我为什么独独把木灵缘金丹剜给念逢姑娘吗?”牧重山没有等蔺轻舟开口,自问自答道,因为我师尊是木灵缘大乘期,我会的所有木灵缘法术都是他教的。”

牧重山从未说过这么多话,他一股脑地将这些事吐出,像是这些话在心里憋了许久,如今终于寻见机会说出。

而更幸运的是,有人愿意聆听

牧重山不间歇地说完这些话后垂眸,因当前哀痛思绪不减半分而显得疲惫无力。

就在这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五指交错所接触到的肌肤对于全身来说少得可怜,但不知为何,手掌相握的温暖竟让牧重山周身都觉得暖和了起来。

蔺轻舟坚定地说:“你放心,等我们寻见真相并将其昭告天下后,你师兄师弟就不会再误会你了。牧重山露出了踏入春华宗旧地后第一个微笑,他轻声:“好。

两人方才讲完这些话,洛长川已至青枫林前与他们汇合,不过多时,温苓也到了。

温芩见牧重山已神情无异,使直入正题:“陨渊君可知晓白虎虎牙在何处?


收重山心中早有想法,对三人道:“请随我来他御气而起,带领三人翻过此山,山后是一座钟灵毓秀、草木繁茂不见人工修建痕迹的小山,牧重山没有犹疑,落于山林深处一条湍急瀑布前。蔺轻舟觉得此地眼熟,后想起牧重山曾给他看过春华宗灭门前自己的记忆,而此处正是牧重山闭关修炼的地方。

人跟着牧重山穿过瀑布水帘,发现水帘后有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洞里有三个与此处显得格格不入的软垫蒲团,但因多年无人来,软垫蒲团已被灰尘掩、破旧不堪。

牧重山道:“春华宗出事数月前,师尊因担心我化神期难突破至大乘,将白虎虎牙交给了我,而后我就进入了此地开始闭关修炼。后来有一日,我正打坐运气,忽觉头晕目眩不知世事,等回过神来时,已离开此地身在春华宗,若我没猜错,白虎虎牙应当还在此地。”

他边说着边在山洞里寸寸寻找起来。

蔺轻舟和洛长川闻言帮忙一起找,温芩问道:“炽焰尊曾为修缮春华宗在这里呆了近半年,有没有可能他来过此地,将白虎虎牙拿走了。

牧重山摇摇头:“应该不可能,此处我曾经设下的结界,方才来到这里时,我感到结界并未被人破坏过

“找到了,是不是这个?”蔺轻舟从石壁上凹陷的小洞里掏出一个乾坤袋,兴奋地喊出声,然后将乾坤袋递给牧重山。


牧重山接过一瞧,笑道:“就是这个,不愧是我蔺轻舟猛地咳嗽打断他:“咳咳咳!!牧重山转过身,背对上善娘娘,又在洛长川不注意之时,笑意盈盈地与蔺轻舟对视,将剩下的“娘子二字用口型说了出来。

蔺轻舟低头揉发热的耳朵。

牧重山不再戏弄他,正色拍去乾坤袋上的浮尘,打开后摸索一阵,从里面拿出一颗巴掌大小的、尖利处被雕刻着虎字的金片包裹着的利齿,将其放在手掌心摊开给另外三人看。

温芩欣喜道:“此灵物定能助我们知晓春华宗灭门真相。”




第一百二十章轻舟魂回春华宗

寻见白虎虎牙的激动情绪还未完全消散,大家心里皆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虎牙该如何使用呢?

洛长川率先将这个问题提了出来。

蔺轻舟对五行灵兽之物不了解,想法简单,对牧重山说:“要不你试试这牙能不能像青龙鳞那样吞服牧重山看着蔺轻舟,眸里的笑意温柔似溪,道若此牙能吞,我师祖也不会在尖利处镶上金片了。“哦对,也是……”蔺轻舟讪讪地挠挠头。牧重山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温芩:“上善娘娘可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经历一段时日的相处,温芩对牧重山的态度已与从前大相径庭,她和蔼道,“不瞒陨渊君说,出发至此地前,我曾翻遍惊鸿宗所有藏书,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一本古籍里寻见了对五行灵兽之物只言片语的描写。”

“哦?”牧重山轻挑眉,“还请上善娘娘说来听听。

温芩道:“古籍记载,曾有一人,幸得四件五行灵兽之物,乃青龙鳞、朱雀羽、白虎牙、玄武角,而后他将他去世了半载的亡妻,从过去带了回来。另外三人因惊诧,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什么“宗主,何谓将亡妻从过去带了回来啊?
洛长川疑惑。

蔺轻舟:“起死回生?

牧重山:“从未听说过离世半载还能起死回生之事,要么是刚死魂魄未散还勉强能救,不过就算救回来,也会像念逢姑娘那样,余生都只能以皮囊傀儡模样存活于世。”他说着,看向温芩,等她解释。温芩道:“此事虽有记载,但语焉不详,只写了三个字,亡妻回,不过古籍上倒是描述了灵兽之物如何使用,乃吞鳞、燃羽、嵌角以及牙取血。”其余三人喃喃重复:“牙取血……

温芩点点头:“如何,要试试吗?”她说完这句话,平静地看向牧重山。

牧重山敛眸望着手掌心的白虎牙,那尸山血海掩盖的真相已如隔薄薄纱窗,稍稍使力就能戳破,看见里面的因果缘由。

可正是这接近真相的时刻,牧重山忍不住心生怯意,因万事未知,所以他还能有坚信自己的理由。可真相一旦被揭开,一切都会盖棺定论。牧重山久久地沉默着,但其余三人皆未催促,耐心静等。

终于,牧重山抬起头,郑重其事地将手里的白虎虎牙交予蔺轻舟。

“我过了太多太多个浑浑噩噩的日子。”牧重山轻声对蔺轻舟说,“若有一人能替我拔开云雾,我希望那人是你。

蔺轻舟目光闪烁如繁星,他点点头,将虎牙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温芩道:“我们出去吧。”

四人离开瀑布后的山洞,站在飞流直下水花四溅的瀑布前,洛长川问:“要回春华宗么?”牧重山道:“既然我是在此地记忆变得断断续续的,不如就在这回溯曾经,如何?”

其他人自然无异议。

一切如之前,洛长川召出淡蓝纯净如琉璃的灵力与蔺轻舟浅青灵力交织,随后蔺轻舟去掉虎牙尖利处镶着的金片,深吸一口气,用虎牙划开掌心,让人惊讶的是,蔺轻舟掌心鲜血竟泛起淡淡金光。蔺轻舟来不及多想,匆忙将血洒在两道光上,只见各异光芒相融,亮眼夺目。

牧重山上前半步,端详那束光芒片刻,光芒倒映在他漆黑的眸里流光溢彩,半晌,牧重山看向蔺轻舟蔺轻舟给予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于是牧重山伸出手,握住了那道光芒。经历了两次此事的蔺轻舟对那突如其来无形力量的拉扯已经习惯了。

熟悉的天旋地转过后,蔺轻舟站定,他睁开眼望去

他依旧站在气势磅礴的瀑布前,让蔺轻舟惊讶的是,自己手里还拿着那颗白虎虎牙。

而他身侧有三人。正是牧重山、寒木散人、应伏蔺轻舟当即猜出,这是牧重山闭关修炼,师尊师弟送别的时刻。


果真如此,只见牧重山收起应伏心递来的香囊,抱拳告辞后,转身走进瀑布里。

寒木散人和应伏心没有在原地逗留,闲谈着御气离开。

三人皆离去,独剩蔺轻舟一人,也正是这时,蔺轻舟发现了他手持虎牙后与先前两次的不同之处。他竟然可以随意走动!

之前两次,他都只能在距离陈尚和温芩五米远的范围内活动,超过五米就会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回来,所以在发现自己可以自由行动后,蔺轻舟着实震惊到久久不能回神。

蔺轻舟不再原地呆愣,先是走进瀑布后的山洞去瞧牧重山在做何事。

牧重山进了山洞后就开始闭目打坐修炼,纹丝不动如石雕。

蔺轻舟在他面前坐下,用目光描绘他眉眼,这么些年牧重山的变化微乎其微,蔺轻舟伸手去碰他,毫不意外地见自己的手掌穿过了他的身体。蔺轻舟在山洞陪了牧重山数日,他本是想看看牧重山是何时,又是因何精神混乱的,可蔺轻舟左等右等,发现牧重山每天不是在小憩就是在打坐,枯燥无味毫无变化。

数十天后,蔺轻舟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于是离开瀑布山洞,前往春华宗,想寻些线索。春华宗,四处皆是仙草繁茂,树木郁郁葱葱的生机勃勃之景。

蔺轻舟凭着之前探查的记忆,往春华宗弟子所居阁楼走去,没想到恰好碰见寒木散人到此处。
他心中暗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就跟着寒木散人!

寒木散人正与身旁的弟子交谈着,蔺轻舟凑过去听、从两人对话中知晓春华宗有名弟子生病了。寒木散人语气忧愁地问:“他发热几日了?”弟子答道:“整整五日了,查不出病症。”寒木散人叹息一声,加快脚步走进阁楼并行至三层的一间厢房里。

厢房是寻常陈设,床榻边站着一名春华宗弟子,他拿着浸透凉水的湿毛巾,正不辞辛劳地帮榻上的一名男子擦去额上虚汗。

榻上那名男子面黄肌瘦,眼窝凹陷,昏迷不醒,看就知已病入膏肓。

拿着湿毛巾的弟子听见脚步声转过身看来,见到寒木散人后连忙抱拳行礼:“师尊。此人正是应伏心。




第一百二十一章噬骨肉以其化形

寒木散人快步走到榻边,心痛地看着榻上柴毁骨立的春华宗弟子,道:怎么病成这样了?”应伏心哀恸:什么丹药都喂了,什么法子都试了,不见师兄有半点好转。”

榻上的人是本宗弟子,虽并非寒木散人亲传弟子但比应伏心入门派时间早,所以应伏心理应唤他一句师兄。

寒木散人问起榻上弟子生病前都去过何处吃过何物时,蔺轻舟走到榻边仔细瞧病人,他目光游走四顾时无意间看见那名病重的弟子枕边放着一个香囊,瞧着很是眼熟。

蔺轻舟还没想起这香囊他曾在何处见过,听见寒木散人急急说:“我现在就传信至百药宗,看看能不能请宗主来一趟,你们照顾好他。

说罢,寒木散人匆忙离开厢房。

蔺轻舟连忙跟上寒木散人的脚步。

可好巧不巧,寒木散人才走出阁楼,就听阁楼上传来一阵吵杂的喧闹,似有木梁断裂的轰塌声以及惊慌失措的救助声。

寒木散人没有犹疑,立刻回身疾步往阁楼上跑。这座阁楼还住着其他本宗弟子,听见动静,全都跑到了廊道上,面面相觑:“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寒木散人适才奔至到那名病重的弟子厢房前,就见另一名弟子仓惶地坐在地上,满脸恐惧地看着前方,浑身抖如筛糠。


发生了什么!?”寒木散人高声询问。师尊…他……他…”那名弟子脸色惨白,手指颥抖地指着前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寒木散人一步上前,要往厢房里走,才至门口立刻突地停住了脚步。

他不用进屋,已明白了那名弟子在因何事害怕。屋内,床榻坍塌灰尘飞扬,破碎的木架散落一地,应伏心正手持三尺薄剑阻止着一个东西离开厢房,他满额虚汗,眸光震动。

说是东西其实不妥,因为仔细看就知,那呛人的浮尘和断裂的木头中的是个人。

正是方才躺在病榻上的春华宗弟子

可说是人也不太合适。

因为他手的位置冒出了两只布满灰毛有着尖利指甲的爪子!

更可怖的是,那名弟子的双腿扭曲,身子似涨气般鼓起,须臾间就膨胀至两人大小。

“师尊,这是怎么回事?”应伏心惶惶无措,退到寒木散人身旁。

寒木散人未答,但看他的神情,似乎对当前情况有了猜想。

他紧紧盯着厢房里的弟子,其身子还在不可遏制地继续膨胀,而后那名弟子的脸开始发生变化:双目朝两侧分开嘴巴凸出,整张脸被拉长再扯大隐约可见羊的形状,整个过程静谧无声,诡异可怖。寒木散人忽然有了反应,他拽着应伏心后退半步声音发抖地喊:“快,让大家赶紧离开这座阁楼
然后去开启春华宗的结界

开启结界?师尊,你确定吗?”应伏心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春华宗的结界乃上古仙者所留,一旦开启,里面的入出去,外面的人进不来,除非三名大乘期仙者齐心协力、否则根本这结界根本无法打破。对!!”寒木散人喊道,他咬着牙,唇舌因颤栗在打架,他牙关里勉强吐出几个字,“若我没猜错这恐怕是……麒麟现世。”

当年白虎现世,世间惨死无数血流漂杵,某座繁华城镇更是死得只剩二十余人。

最后是寒木散人的师尊拼了半条命,才勉强将白虎降伏。

后来,为了避免再出现类似的惨剧,寒木散人的师尊至死都在研究五行神兽,他曾告诉过寒木散人,五行神兽,麒麟为首,现世时会吞噬人的骨肉,以其化形。

如今,寒木散人才知道,什么叫以其化形。寒木散人在猜到是麒麟现世后,第一个念头是:舂华宗山脚是座城镇啊!若麒麟离开春华宗,世间不知多少人因其丧命,不知多少座城镇会变成血海炼狱绝不能让麒麟踏出春华宗半步

“快去开启结界!”寒木散人见应伏心还未动身着急怒吼。

应伏心吓得一哆嗦,回过神后疾步跑走,不忘将瘫坐在地上的另一名春华宗弟子拽起拉走。而厢房里,那东西已膨胀至房屋高,几乎要撑破
房梁,寒木散人仓促离开,让阁楼里其他弟子赶紧撒离此地。

人散尽时,阁楼从那间厢房开始塌,有巨兽冲破屋顶青瓦,吼叫声震得人耳朵发疼。眯眼飞扬的尘土凌空恣意狂舞,那兽圆顶,狼爪羊头,浑身布满土黄色鱼鳞,面有长约一米的细须气息滚烫,睥睨众生。

正是五行灵兽之一的麒麟。




第一百二十二章麒麟现世齐力抗

咸风凛凛的麒麟踏在破碎凌乱的屋瓦上,它垂首低吼,鼻中吐出滚滚黄尘,尘土所及之处花草凋谢枯萎,不一会满是青松翠竹的此地就变得衰草连天寒木散人淩空跃起,悬在麒麟眼前,勃然大怒休得放肆!”

他双手飞速捏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结印,最后猛地合掌,双手向两边拉开,一条泛着青光的木藤所制长鞭从他掌心中间出现。

寒木散人握住长鞭末端,气势汹汹地高举起手扬起往前狠抽,只见他衣袂翻飞之际,木藤长鞭无限延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麒麟脖颈

麒麟吼叫着甩头挣扎,将木藤长鞭咬进嘴里,石磨大的金色瞳孔因愤怒成竖线,寒木散人虽紧紧地握住长鞭一端,但因眼前的庞然大物力可拔山,他不但没能束缚控制住麒麟,反被甩得往后飞去。寒木散人匆忙间准备稳住身子,忽被人扶住。他转头看去,是春华宗副宗主。

副宗主望着面前气焰嚣张的麒麟,瞠目结舌:“宗主,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五行灵兽吗?

“对。”寒木散人喘了口气,点点头。

说话间,春华宗里的六大长老皆到此处前来支援寒木散人简述了情况后,断然道:“绝不能让麒麟离开春华宗!否则死伤无数,后果不堪设想!“放心吧宗主,结界已布下了,它离不开的!春华宗好歹是五大门派之一,遇见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不但没有因慌乱恐惧溃散,各位长老还在须
臾间以八卦位列阵,摆出随时准备斗争的姿势。寒木散人坐镇坤位,一声令下,众人齐齐捏诀念咒、浑身泛起灵力光芒。

麒麟察觉不对劲,没有坐以待毙,边怒吼着朝其中一位长老吐息边一爪子拍向寒木散人。寒木散人和那位长老连忙避开。

虽他们能与麒麟周旋,但在麒麟干扰下,法阵迟迟无法开启,各位长老还因麒麟的攻击渐渐精疲力尽副宗主见情形劣势,连忙对寒木散人说:“宗主!!得唤陨渊君来!唯有他能在此时担起控制此兽的重任!”

不行!”寒木散人态度坚决,“他化神期突破大乘期已是难于上青天,若此时强行打断他的闭关会让他走火入魔的!

“可仅靠我们根本无法束缚住麒麟!”副宗主闪身躲过麒麟呼啸而来几乎能撕裂顽石的利爪,满额大汗,喊道。

寒木散人眸光扑朔,狠狠咬牙,声如洪钟地说我来争取时间,各位速速列阵!

说罢,他落于麒麟面前,距离巨兽不过三米,振臂高呼吸引其注意力。

麒麟垂首,吐息滚烫,危险的金瞳带着无形的压迫恶狠狠地盯住寒木散人。

寒木散人将手掌送入口中,狠狠一咬,鲜血从口齿中溢出染红他整个双手,然后他极快地捏出天罡结印

与其同时,麒麟张着血盆大口,杀气腾腾地咬向
寒木散人。

寒木散人结印后双掌分开,将鲜血洒在大地上。就在麒麟即将咬到寒木散人的瞬间,寒木散人脚底大地顱抖着裂开,由带刺荆棘组成的高墙从土地里冒出,将麒麟团团围住,麒麟撞在荆棘上,兽首被刺疼得怒吼挣扎却因此被荆棘扎得更深。寒木散人手掌的伤口血流如注,淅淅沥沥地洒在大地上,似给予了荆棘墙养分,他因此脸色煞白,眼睛发昏。

就在这时,副宗主大喊一声:“宗主,法阵已成寒木散木大喜,立刻跃至空中,于坤位中捏诀施法。

八个人身体散发的灵力很快就融为一体,在麒麟的上空形成了一个旋转着的八卦阵。

麒麟冲破荆棘墙,浑身皆是小刺划出的伤,它大发雷霆金瞳变得血红,大吼着往前冲。寒木散人大呵一声:“启!

悬空的八卦阵发出夺目刺眼的光,随后数干根木藤从法阵中落下,死死地缠住麒麟的脖子四肢和身躯麒麟被绊倒,轰然倒地掀起滚滚尘埃,它怒吼着奋力挣扎起来,怎想到那些木藤像蛇一般越缠越紧。而八位列阵仙者浑身紧绷,牙关紧闭,侧额冒青筋,显然在和麒麟僵持拼力气。

麒麟忽然不再挣扎,浑身卸力,任由木藤捆绑束缚,似失了所有力气。

五位长老都忍不住长长吐了口气,面露劫后余生的喜色。


寒木散人本也想稍稍放松,他看向侧躺在地的麒麟,一瞬对上它的瞳孔,只见其眸光闪过一丝狡猾狠厉。

不好!”寒木散人背脊起寒意,知其中有诈,大喊、“不能松懈,快稳住!

可已来不及。

麒麟遽然怒吼浑身使力口吐黄尘,缠绕着他的木藤顷刻碎成齑粉,八卦阵出现裂痕,列阵的仙者皆被灵力反噬,口吐鲜血,惶然从空中跌落至大地。寒木散人方才为了召出荆棘高墙已放过血,此刻被震得经脉俱损,摔倒在地时浑身犹如车裂般疼。眼见麒麟抬起前爪,即将把倒地不起的长老们踏成肉泥,绝望之际,寒木散人猛然想起他师尊曾和他说过一些有关麒麟的事。

麒麟现世化形需吞噬人的骨肉,所以它会不停地寻找可依附的肉身,若无法束缚它,只能牺牲一人以保全万人性命

寒木散人挣扎着起身,毅然决然地冲到麒麟面前在它前爪压下的阴影中大喊:“我身任尔分戮!勿伤他人!”

麒麟竟听懂了,爪子刹那停住。

而它的爪子距离寒木散人额顶,只有数尺。麒麟缓缓收爪,低头看向寒木散人,金色瞳仁轻转,似在向他确认。

寒木散人深呼吸,将方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麒麟竟点了点头,它鼻中吐出白雾热息,白雾环住寒木散入身躯,丝丝缕缕渗进他骨肉,而庞然巨物的麒麟化成雾气随风消散,若
不是满地狼藉,当真察觉不出它曾出现过。寒木散人接受麒麟附身后,原地站立,紧闭双目毫无血色的唇死死抿着,似在和什么做斗争。副宗主错愕瞠目,擦去唇边血迹,几步奔至寒木散人身旁,声音颤抖地喊:“宗主?”寒木散人闻声,缓缓睁眼,瞳孔边缘闪过金光。副宗主惶恐地问:“宗主,你还好吗?寒木散人摆摆手:“快去看看大家的伤势。”“是。”副宗主得令。

一旁,蔺轻舟将这惊心动魄的幕幕悉数看在眼里可他也因此心中冒出疑惑。

他原以为是因麒麟现世舂华宗才被灭门的,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而距离牧重山精神恍惚地离开瀑布山洞的日子也还差数天。

这数天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世事万般不由人

麒麟现世虽重创春华宗,但不幸中的万幸,无人丧命。

春华宗弟子各司其职,担起修缮工作,春华宗很快因井然有序而渐渐恢复生机。

翌日,麒麟附体的寒木散人召副宗主以及六大长老至厅堂议事,应伏心立他身后侍奉。大家最关心的自然是寒木散人的身体,寒木散人摆摆手,轻描淡写道:“暂无大碍,各位勿忧。”那日春华宗弟子身躯膨胀扭曲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怎么可能像寒木散人说的那样轻松。

不过事已至此,多提无益。

副宗主换了话头,说起春华宗那与世隔绝的结界事:“此结界本来只要你我二人,再加上各位长老协力就能破解,但如今大家经脉俱损,皆是残躯伤体恐怕一时半会无法打破结界了。

寒木散人点点头:“打破结界之事不急这一时,各位还是安心养伤,再者,说不定我的大徒弟会发觉此地异样,先我们一步破除结界。”

众人纷纷赞同。

副宗主想起什么,看向寒木散人身后的应伏心道:“我记得伏心已至元婴大后期,快闭关准备突破至化神了吧?

“回副宗主。”应伏心抱拳,杏仁眸亮如星,神采奕奕,“我明日闭关。

“好好好。”副宗主连连点头,“如今你师尊被麒麟附身,不知后果,你与你的两位师兄往后可要为
你师尊分忧解难啊。”

应伏心郑重点头:“这是自然。”

事谈至此已无话,春华宗副宗主和六位长老纷纷起身告辞离去。

寒木散人阖眼轻捏眉心,因疲惫长长吁了口气,忽有淡淡木质清冷异香飘着鼻前,他一怔,睁眼看去只见一双白皙秀气的手掌平摊在眼前,掌心有一个样式简朴的香囊。

寒木散人抬头望去,对上应伏心担忧的双瞳,他道:“师尊,这香囊是我亲手做的,能清心静气、颐神养寿,你如今为了压制体内麒麟,必定劳神费心若不嫌弃,请收下徒儿的香囊。

“怎会嫌弃呢。”寒木散人连忙接过香囊,嘴角忍不住缀上笑意,不胜感激,“贴心了。应伏心瞧见寒木散人瞳孔偶尔会闪过金光,道“师尊,而今麒麟依附你肉身,你可有觉不适的地方吗?

寒木散人闻言唉声,神情烦懑道:“不瞒你说,我非但没觉得不适,还感到浑身灵气充沛、体力强盛就连之前争斗打架的伤也已全部愈合。”事出反常必有妖,事情悉数不在掌控中,寒木散人岂敢因得了点好处就沾沾自喜,他只觉得心慌意乱惶恐不安。

应伏心闻言,不知在斟酌何事,似羽的眼睫飞快扑朔两下,而后他缓缓开口:“师尊,我听说麒麟附身并非噩运,它会帮助你完成一件事,十年后再夺去你的肉身化形,师尊,麒麟有和你对过话吗?他说完,厅堂安静了片刻,短暂的无声之时,有
人因觉得自己话语鲁莽心里已掀起兵荒马乱的动荡。寒木散人虽觉诧异,但并未细想,他问道:“伏心啊,你为何会知道这种事啊?”

应伏心垂落身侧的手因浑身紧绷而微微颤抖,他将双手往身后藏,微微笑道:“师父,我是看师祖云游手记得此事的。”

哪本手记啊?我怎么不记得师尊提过这事。”寒木散人疑惑。

应伏心:“师祖的手记太多,我一时也记不得是哪本了。师尊,我刚才也是随口一说,兴许记错了。寒木散人道:“有猜想总比满头雾水什么也不知来得好,麒麟目前还未与我对话,不知日后会怎样,只盼着你的聂师兄能早点发现异常打破结界,你的牧师兄能早日突破至大乘期出关,对了,你明日也要闭关了,是不是?

应伏心点点头:“而今春华宗受难,两位师兄皆不在,师尊你身旁没个帮衬的人,要不我还是晚些时日再闭关。”

“不行。”寒木散人忙说,“闭关岂能等,你不必担心我,静心修炼,早日突破至化神期。”应伏心抱拳俯首:“谨遵师尊教诲。

第二天,应伏心闭关,寒木散人则开始了昼日昼夜在藏书阁寻找有记载五行灵兽书籍的日子。蔺轻舟趁这些日子在春华宗四处乱逛,他虽不指望自己能找到祸根,但想着好歹能察觉出蛛丝马迹。谁知他竟一无所获。

转眼,就到了春华宗被灭门的前夕,然而此地依
日一片祥和,完全看不见山雨欲来之势。蔺轻舟惦记着牧重山为何会变成一副神思恍惚的模样,于是不再跟着寒木散人,回到了瀑布后的山洞里

山涧中,牧重山坐在稻草编成蒲团上闭目打坐并无异样。

蔺轻舟靠着山洞石壁坐下,双手撑下颚,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两人独处时,牧重山总是弯眸嬉笑,如今他轻蹙眉满脸严肃的修炼模样,让蔺轻舟略感新奇,心道原来这人还有这般正经的一面。

瞧着瞧着,蔺轻舟想起春华宗即将迎来的劫难,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

他这声叹息还未完,眼前的牧重山忽然浑身泛起淡淡银光,青丝纷飞。

牧重山双眸紧闭、嘴唇微颤着露岀痛苦的神情,似体内灵气混沌不安,在扰乱他经脉,他咬牙想压制体内迸发的灵气,却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口乌黑浊血蔺轻舟下意识扑过去,又在手蓦然穿过牧重山肩膀时一瞬清醒,反应过来自己只是身处过去的时光中牧重山缓缓睁开眼,墨眸里全是茫然,视线对不上焦距,他环顾四周似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苦恼地按住阵阵发疼的侧额,闭眼思索起来。

牧重山。”明知他听不见,可蔺轻舟还忍不住唤他名

蔺轻舟曾听闻;修仙者在闭关突破至下个阶段时
会出现灵力扰乱经脉,血气逆行的情况。这难道就是牧重山神志变得恍惚的原因?可牧重山并未表现出攻击性和伤人的意图啊。就在蔺轻舟疑感时,瀑布山洞外突然传来带着哭腔的救助呐喊。

收师兄,你在山洞里吗?不好了,春华宗出事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求求你快杀了我

收重山听到求助声,顾不上胸口闷疼身体不适,擦去唇边嘴角的血,强打起精神中断修炼离开瀑布山洞。

山洞外,一名身着春华宗皓月纹竹叶锦衣的弟子双手圈在嘴边呼喊着,他脸色惨白,眼眸因受惊泛红圆瞪,见到牧重山时犹如落海溺水濒死之人寻见浮木,一把握住牧重山的小臂,死死地攥着,指甲几乎要掐进牧重山肉里。

他语气因恐惧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牧师兄,宗主他,他

“冷静,慢点说。”牧重山连声安抚他,抬手又放下引导人做深呼吸,“放松。

那名春华宗弟子急促地吸气吐气,稍稍缓过神来哭着对牧重山说:“牧师兄,宗主他疯了,你快去看看吧。

“什么?我师尊疯了?怎么可能!”牧重山本想立刻御气前往春华宗,谁知聚集体内灵力时感到方才因修炼错乱的经脉剧痛不已,他不得不先平息灵力,顺便追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名春华宗弟子哭着陆陆续续说了一堆话,牧重山耐心听完仔细捋一遍,这才知晓出了何事。麒麟现世,寒木散人为拯救万人性命,让麒麟附身自己,谁知被麒麟附身的数天后,寒木散人突然疯魔发狂,在春华宗里大杀四方!而春华宗之前为困住麒麟开启了结界,如今完全封闭,想寻人帮忙也无计可施。

牧重山闻言骇然,顾不上经脉灵力混乱,强忍疼
痛御气而起,与那名舂华宗弟子匆匆忙忙地回到春华宗

素来睛空碧霄的春华宗此刻黑云压城昏暗无光,牧重山和那名弟子落地后,走了不过两步,碰见一个躺倒在地的人。

牧重山立刻蹲下将那人翻过来,见此人脖颈至胸膛处有一道利刃划出的致命伤,其震惊的神情还挂在脸上,死不瞑目。

喊牧重山回来的弟子看到这一幕,当场情绪崩溃哭得泣不成声。

牧重山让该弟子找个安静地方躲藏,随后准备释放灵识寻寒木散人身在何处,当他正要做此事时,西南方向突然传出巨大响声,似有什么轰然倒塌。牧重山没有犹豫,当即循声往西南方向去,沿路所见的皆是满地尸骸、血流漂杵的惨烈景象。牧重山才刚经历修炼磨难,此刻被眼前幕幕震撼胃里忍不住开始翻江倒海,他忽闻激烈的打斗声,抬头看去,见两道身影在空中纠缠,正是副宗主和寒木散人!

副宗主之前为斗麒麟已身负重伤,此刻面对灵力暴涨的寒木散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副宗主嘴角溢血咬着牙斩断扑面刺来的木藤,绝望地大喊:“师兄快醒醒啊!师兄!!

而副宗主面前,寒木散人瞳孔暗灰失焦距似蒙着层雾,他宛如一只僵硬的提线木偶,对副宗主撕心裂肺的呼唤充耳不闻,抬起泛着淡淡青光的手,背后亮起巨大的纹路缭乱的法阵,法阵里瞬间冲出九根带毒木藤,直直朝副宗主刺去。


副宗主咬牙拼死斩断前五根木藤,被其余四根扎穿了胸膛和腹部。

副宗主瞳孔瞬间缩如针尖大小,他脸部因痛苦扭曲,似不敢相信自己会命丧他那位和蔼可亲的师兄之手

忽有一道银光闪过,斩断木藤。

副宗主身子无支撑,似脆弱残破的纸鸢直直往下坠

人接住了他,是牧重山。

“副宗主!”牧重山扶住副宗主的肩膀,手掌泛起银光,覆在他的伤口上,试着给他疗伤。副宗主伸手抓住牧重山的衣袖,瞪着眼睛,说话时口中涌出大量鲜血,染红素裳前襟,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说:“你师尊他……被麒麟附身了……别怪他……别怪…

话未说

宗主的双眸失去光芒,攥着牧重山

衣袖的手无力地落下。

悲恸涌上牧重山胸膛,还未来得及占据他全身,忽有带着狠厉邪风的木藤朝他劈来,牧重山连忙侧身闪避,可他来不及带走副宗主的尸体,那尸体被木藤生生劈成了两段,死不安生。

牧重山刚稳住身子,感到前方杀意袭来,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高举抵挡,手臂才定住,一条木藤抽」打在他的剑刃上。

“师尊!是我!”牧重山对着木藤袭来的方向大喊,寒木散人站在晃眼的烟尘里,对喊声无动于衷。牧重山挥剑斩断缠着长剑的木藤,边疾步逼近寒木散人,边念决召剑阵,想以剑阵抵挡那些不断袭来
似蛇灵活扭曲的木藤,可就在他凝灵力时,忽因方才强行打断修炼而觉胸口闷疼,才聚起灵力顷刻土崩瓦解

就这么一下的破绽,牧重山被木藤缠住了脆弱的脖颈。

寒木散人目光空洞,手掌虚虚一握,木藤顷刻收紧,几乎快要了牧重山的命。

千钧一发之际,寒木散人双眸闪过一抹金光,他夺回了片刻意识,慌乱后退半步。

牧重山猛地扯掉脖颈上的木藤,仓惶倒地,捂住脖子咳得撕心裂肺。

“重……重山……”寒木散人喃喃,他左右四顾目光落在已成两半的副宗主尸首上,浑身颤栗,脸色煞白无血色,他语气崩溃,整个人好似轻碰就会支离破碎,“我都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啊…“师尊……咳……”牧重山握紧剑柄,以长剑做拐杖挣扎着爬起来,朝寒木散人走去。寒木散人蓦地想起什么,看向牧重山大喊:“重山,香囊,重山,呃……”他话未说完,忽感头疼欲裂,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栗。

“不,不。”他痛苦地摇头,平日那般和善的一人,此刻竟似疯子般大哭大喊,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不,不要如此了,谁来

师尊!”牧重山冲过去扶住踉踉跄跄的寒木散人,大吼,“你冷静些!

重山…”寒木散入一把拽住牧重山,他吐气无力如游丝,但目光带着狠厉和决绝,“你快快
牧重山半天未听清他在说什么,但在听清的瞬间自躯猛地一震,背脊激起寒气阵阵。寒木散人说:“杀了我。




第一百二十五章终究是僵李代桃

杀了我。”寒木散人重复着这三个字,话语由清晰变得含糊,他双瞳时而晦暗时而闪烁金光,像是两种力量在他体内做争斗,而他整个人感受着被撕扯成两半的痛苦,不过说了短短几句话,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师尊!”牧重山搀扶着他,极力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保持理智,“你冷静些!你别担心,我带你出去去寻聂师兄,无论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们定会寻到解法的!

不…”寒木散人疯癫般摇头,说话时双眸滚下泪来,涕泗横流,“我不能活着…你瞧瞧周围,是我亲手……是我…我如何活……你瞧我的手,都是血

他将颤抖的双手举到牧重山面前,然后两手相握不停地大力搓着,几乎要搓下一层皮来,哭到几乎无声:“血,我师弟的血,大家的血,都是血。”师尊!师尊!!”牧重山按住寒木散人的手腕阻止他这几乎是自残的动作,因想让寒木散人的注意力分散至自己身上而大声吼道,“他们是麒麟杀的不是你!你无需这般自责!

寒木散人闻言,先是猛地怔住,然后他缓缓抬头,惊恐的表情还僵在其脸上未消去,莹莹泪颗颗落,他说:“不是麒麟,幸而有它我才能拥有片刻理智,杀人者,是我

话说至此,寒木散人瞳孔里的金光顷刻消失,变得如同万里深海般漆黑晦暗,他似被石化般动作停滯而后抬起右手一扬,地上那些原本软如烂泥的木藤
缓缓攀上牧重山小腿。

牧重山暗道一声不好,松开寒木散人甩掉木藤急急后退,他一退,木藤的攻势凶狠起来,以迅雷之势缠住牧重山握剑的手,沿着手臂绕上他的脖颈。牧重山想反抗,奈何身负内伤,一动用灵气心口处就感到钻心的疼。

眼见木藤已勒住他的脖子,若是大力拉扯,可直接扭断他的颈部,牧重山慌张不安,大喊:“师尊!这声响遏行云的呼唤,让寒木散人身子为之一颤他看向牧重山,瞳孔边缘闪起金光,似短暂地恢复了神智。

牧重山欣喜:“师尊,快松开我!

寒木散人见牧重山浑身被木藤死死捆绑,连忙右手捏诀。口中念咒。

木藤受到召唤,不紧不慢地松开牧重山。谁知下一刻,寒木散人面露痛苦、双手抓脸,他一动摇,木藤立刻重新缠住牧重山的脖子,并且死死勒紧。

瞬间,牧重山觉得喉咙的空气被强行挤出,无法吸气也无法吐气更无法出声,他握紧右手的长剑想试着斩断身上的木藤,但因束缚无法动弹。很快牧重山的喉咙里有了血腥味,视线也漸渐变得模糊起来。

此时的寒木散人并没有完全像提线木偶,他看着濒死的牧重山,身躯似被割裂,由两个人操控着。个人因看见自己的徒弟即将死于自己之手,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哭喊着。


另一人双手泛起青光,驱使木藤试图勒死牧重山就在牧重山以为自己要丧命时,寒木散人忽然快步朝他走来。

仔细看去,寒木散人额上布满青筋,满口牙因咬得太紧已出血。

他越走越快,最后变成疾跑,似要撞向牧重山。他的确撞了过去。

用自己的肉身,撞向牧重山手中的长剑。那柄削铁如泥的三尺长剑轻轻松松地穿过了寒木散人的胸膛。

与此同时,牧重山身上的木藤顷刻变得乌黑软烂似泥土般悉数落地。

牧重山和寒木散人一同摔倒在地。

牧重山捂住喉咙猛地咳嗽出几口污血,他不顾冒花的眼睛,冲上前去扶寒木散人。

寒木散人口中不停地吐大量鲜血,他抓着牧重山的手,嘴唇颤抖着似想和牧重山说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他似风中残烛,不消一会,人去灯灭。“师尊!”饶是见过各种大风大浪的牧重山,此刻也只能六神无主,他眼睛血红,轻晃寒木散人的肩膀,又握住刺穿寒木散人胸膛长剑的剑柄,想将长剑拔出堵住那还在流血的伤口。

就在这时,人声响起,虽声音不大却犹如惊雷的声音在牧重山耳边炸开。

师兄,你…你做什么…你杀了师尊吗,你怎么能……杀了师尊


牧重山转头看去,见应伏心站在不远处,满脸惊惧地看着自己。

师弟…”牧重山开口想解释,可他本就因修炼受阻受了极重的内伤,再加上急火攻心,竟猛地吐了口血居昏死过去。

应伏心眼睁睁看着牧重山倒在寒木散人尸首旁,轰然砸地扬起的尘埃,给这惨不忍睹的绝景添上最苍凉的一笔,而后天地陷入死寂,不闻一点人声。应伏心似乎是火急火燎地赶到此处的,因喘气急促而起伏的胸膛都还未能平静,他看着眼前的一切重重地深呼吸着,垂落身侧攥成拳的双手不知为何在颤抖

良久,他忽然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久久回荡,应伏心抬起头,可见他的眼眶泛红,眸中盛满浓浓哀伤。

但悲恸未在他眼底停留太久,他圆如杏仁的墨黑眼眸里出现了决绝和坚定的神情。

旁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蔺轻舟忍不住哀叹起来。他认为应伏心定是误会了牧重山,势必要让牧重山血债血偿,才露出这般狠厉的目光。很久很久以后,蔺轻舟想起今日事,忽然发觉这时的自己想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只见应伏心快步走到牧重山面前蹲下,他先是摸了摸一旁寒木散人的尸体,见其暖意在消散便知无力回天,随后应伏心背起昏迷不醒的牧重山,快步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蔺轻舟连忙跟上应伏心,就在这时,蔺轻舟看见样东西从牧重山身上掉了下来。


他走过去一看,发现那是一片通体润白的玉简。因这玉简模样太过熟悉,蔺轻舟忍不住露出错愕的神情,他弯腰去捡,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是游魂状态,什么都触碰不到。

蔺轻舟不再管那片玉简,想继续跟着应伏心,可他一拾头,哪还有人影。

蔺轻舟惊慌,往猜测的方向跑了几步,忽然一头闯进一片迷雾中。

这片迷雾之地显然不属于春华宗,四处无建筑无草木无人影,处处弥漫着缥缈似纱、如烟袅袅的诡异白雾。

蔺轻舟正不知如何是好时,有虚幻空灵的声音至他耳边。

孩子,你该回去了,你的身体承受不了如此长时间的回溯,若执意留下,会危及性命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亲一下就告诉你

蔺轻舟震惊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朦胧缥缈的白雾中,隐隐可见金光闪烁,那金光悬在三米高空处,似灯塔的探照灯,倔强地穿过迷雾至蔺轻舟眼里。

蔺轻舟仰着头,忍不住地朝金光的方向迈了数步他越靠近,金光越明显,眯眼仔细看去,可见金光中央有一道竖起的黑线。

个念头出现在蔺轻舟脑海,使他蓦然顿住他忽觉那两道金光,好像是两只硕大的眼睛。蔺轻舟停在原地,两道金光却动了起来。滚滚热浪搅乱白雾,被鳞片覆盖的皮肤在白雾中晃过忽明忽暗的光,大地因巨大之物行动着而微微颤抖,一头巨兽出现在蔺轻舟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最后目光定在蔺轻舟手里的虎牙上。

此巨兽正是麒麟。

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蔺轻舟本能地呼吸停滞,背脊起冷汗,动弹不得。

一人一兽僵持片刻,随后麒麟收回目光,不疾不徐地低头朝一处看去。

蔺轻舟下意识地顺着麒麟的目光方向看去。白雾被麒麟的呼吸吹散许多,让蔺轻舟能看清不远处的景物,他瞧见麒麟蹄爪着地的右边,站着一个那人身穿宽大的白色道袍,背挺如松竹,遥遥望
着蔺轻舟。

蔺轻舟因震惊嘴巴微张眸光轻颤,他顾不上害怕麒麟,疾步朝那人跑去:“寒木散人?可是寒木散人吗?

寒木散人看着蔺轻舟,原地未动,安静似石雕。蔺轻舟边跑边喊:“寒木散人?是你吗!我是哎呀!”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一如蔺轻舟的脚步。蔺轻舟猛地撞上什么,幸而所触地方柔软如棉花他并未受伤。

虽未受伤,但蔺轻舟仍吓了一跳,他喊了一声捂住额头后退半步,回过神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摸索发现距离寒木散人约一米的地方有面透明的墙。“寒木散人,您听得见我的声音吗?”蔺轻舟轻拍墙壁,对着寒木散人说话,“您可能不认识我,我是您二徒弟牧重山的……的……”他犹豫片刻,还是坚定地说来出来,“我是牧重山的道侣,您听得见我说话吗?”

寒木散人未回答,他看着蔺轻舟,拔足朝蔺轻舟走来。

寒木散人走至透明墙壁边,摊开掌心,他的掌心中,有一根约莫一尺长泛起淡淡金光的细须。“这是什么?”蔺轻舟疑惑地看向寒木散人。寒木散人朝蔺轻舟和藹地浅笑,将那根细须往前递

让入意想不到的是,细须竟然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透明的墙壁。


蔺轻舟目瞪口呆,伸手握住那根细须另一端,将其拿了过来。

这…这难道是麒麟须吗?”蔺轻舟瞠目结舌地问。

寒木散人轻轻点了点头。

蔺轻舟神情由惊讶变成困惑,他问:“这是何地?您……您

他问出了一个非常失礼但在当下不得不问的一个问题:“您还活着吗?”

寒木散人未答,他伸手轻向前挥了挥,似叫蔺轻舟赶紧离开此地。

蔺轻舟还想说什么,但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直挺挺地坠了下去

上次他借助青龙鳞和玄武角看到上善娘娘的过去时,也曾感受过从高空跌落。

但这次的失重感额外的真实,蔺轻舟感到自己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耳畔甚至响起了嘈杂的风声。风声中夹杂着模糊不清的人声。“我若早知道这般凶险,绝不会让他回湖!“快醒醒。

“求你了。

一声哀求才至耳边,蔺轻舟后背忽地重重砸地强烈的冲撞几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震碎,他喉咙溢出的惨叫顷刻被涌出的鲜血堵了回去。他疼得闭上眼睛,耳朵嗡嗨作响,但能隐隐听见有人在呐喊。

他醒了!


有人扶住蔺轻舟,边喊着他的名字边抱紧他,可惜蔺轻舟此刻根本无暇顾及是谁抱住了自己,他手捂住疼得好似炸开的胸口,嘴里吐出大量的鲜血。那人怕鲜血会呛进蔺轻舟的气管里,连忙揽着他的肩膀,让他俯身。

蔺轻舟咳嗽数下,眼睛发黑,强撑着一口气才没昏死过去,他起身往后一靠,靠回那个温暖宽阔的怀抱里,他气若游丝地喊:“牧……牧重山………”“我在,你别说话了,先休息,好好休息。”让万人惧怕不畏生死的陨渊魔君,此刻声音竟在隐隐在发抖,

蔺轻舟摇摇头,即使已快喘不上气,仍坚持把话说完:“春华宗灭门……与你无关…你的师弟同门不是你杀的

他勉强地说完这句话,五感消失,意识陷入黑暗中

蔺轻舟再次醒来时,感到周身暖意融融,胸口已不觉疼痛,他睁眼动了动,发现自己被一人牢牢地抱在怀里。

“可算愿意醒了。”牧重山温柔的声音响起。“我们这是在哪?”蔺轻舟看了眼窗外,见曦光落青瓦,知当下是清晨,他放松四肢,任由牧重山抱着

亲一下我就告诉你。”牧重山凑过来,额头贴住蔺轻舟的额头,勾着嘴唇笑。

蔺轻舟不满地嘟囔一声耍赖然后亲了上去
温热的唇舌相抵交缠,这是一个宁静缱绻的吻。亲完后,牧重山说:“这是我厢房。你的厢房?”

时一模一样,只需稍稍收拾一下就可以住人。”《交对、我在春华宗所居的厢房,此地与我之前上善娘娘和大师兄呢?”

“他们在其他厢房休息。

蔺轻舟轻轻噢’了一声,又道:“我瞧见了春华宗灭门时发生的事情。

“现在不说此事。”牧重山将人搂得紧了些,感受着肌肤隔着衣裳传来的温热,那般真实,让人心满意足。

“嗯?你都不好奇的吗?你不想知道春华宗发生了何事吗?”蔺轻舟震惊。

知晓自己并未杀害同门的牧重山已卸下心中的苦闷,他道:“我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哪有心思顾及他事。”

蔺轻舟不解:“惊吓?你是说我吐血的事?我现在已经无事了。

牧重山摇摇头,问:“你可知,当我握住你身前那道青蓝交织的光芒后发生了何事?蔺轻舟因不确定,口气十分迟疑,他说:“我晕倒了?”

收重山看着蔺轻舟,将其身影困在自己眼眸中他说:“你凭空消失了。

啊?消失?”蔺轻舟惊讶重复。

对。”牧重山道,“而且不是一瞬,不是一个
时辰,是毫无预兆地消失了五天,我们寸寸寻觅,找了你足足五日,幸而,你在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不过吐了我一身的血。”

我…我……”蔺轻舟一时间不知说什么。牧重山勾起唇,吻蔺轻舟眼眸,他至今仍心有余悸,但未表现出来,牧重山说:“回来就好。”这四个字,说给蔺轻舟听,也说给他自己听。蔺轻舟点点头,没再多言,头靠着牧重山胸膛,依偎在他怀里。

蔺轻舟其实也没打算如此急匆匆地将事情告诉牧重山,毕竟真相太过残忍,他得仔细梳理一番,好好想想该怎么说。

这么一想,想到晌午,蔺轻舟觉得自己再躺着骨头都要软了,便起身下了床榻。

牧重山没拦着,跟着起身,梳洗收拾穿戴毕,将上善娘娘和洛长川请了过来。

上善娘娘和洛长川先是询问了蔺轻舟的身体状况,知晓其无大碍后,都松了口气。

然后便到了蔺轻舟揭开春华宗灭门真相的时刻。蔺轻舟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家

除去细枝末节,说来说去,不过短短一句话。寒木散人因麒麟附身失去理智,屠杀了春华宗全门,最后身撞牧重山手中的长剑,以死谢罪。葡轻舟讲完,已经是日暮西斜时,一如暮云合璧的无声,厢房里安静了许久许久。

最后是洛长川先开了口,他唏噓不已:“未曾想
竟是寒木散人……这可真是…真是世事无常这些年,苦了你了,我曾因自我臆断伤过你,我向你道歉。”上善娘娘看向牧重山,诚恳道。而明明最该对蔺轻舟所说之事有反应的牧重山竟许久未吱声,他蹙着眉,似在思考着何事。蔺轻舟无比担忧地看着他。

沉默半晌,牧重山终于抬起头,他的目光平静似无风无浪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他开口,语气坚定且郑重:“在此恳请各位,不要将方才听闻的事告诉他人。

“啊?为什么?”蔺轻舟大惑不解,“如果不将此事告诉他人,怎么洗清你的冤屈啊?牧重山对着蔺轻舟浅笑,他说:“不必了上善娘娘立刻明白牧重山这是何意,她一字一顿道:“陨渊君,你是打算一辈子替寒木散人背罪吗?一言,让蔺轻舟和洛长川愕然不已。

牧重山从容道:“且不说师尊与我而言有明师之恩,再者,他一生温柔敦厚、博施济众、受人敬佩不该落得一个狼藉名声成为谈资的下场。“可是……可是……”蔺轻舟喉咙一哽,终没把话说出来。

可是你就该被人唾弃,被人咒骂,被人戳着脊梁骨吗?




第一百二十七章迷雾重重难言喻

收重山决定把春华宗灭门一事揽在肩上。先前是无奈。

如今是情愿。

无奈时他就已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和恶评了,更不要说现在是为了寒木散人,为了他师尊。蔺轻舟知自己劝不动也不该劝,但心脏却似被一只无形巨掌攥住,闷闷地疼。

洛长川和上善娘娘自然是选择尊重牧重山的决定上善娘娘忍不住对牧重山起了怜爱之情,语气柔和地说:“虽说你不希望世人因此议论寒木散人,但至少要将事情的真相告知炽焰尊和兰絮君,他们乃你同门师兄弟,不该因此中伤你。

“对啊。”洛长川和蔺轻舟点头赞成。这……”牧重山思索片刻,没有否决,他作揖礼貌道,“此事,还需上善娘娘您的帮忙。”“陨渊君不必如此,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上善娘娘颔首,“不过

上善娘娘忽想到什么,轻蹙眉,缓缓问出一个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兰絮君看到你的长剑刺穿寒木散人的胸膛,因此误会你杀了师尊灭了春华宗,此事已明朗且可理解,但为何之后

她话未说完,下意识地看了蔺轻舟一眼,顾及他的感受,没将牧重山对应伏心不轨之事说出,而是问道:“之后为何,有那样的传闻?
牧重山一怔。

他的记忆只有自己的长剑刺穿寒木散人的那幕,再之后变得非常混乱,隐隐约约中似有应伏心在自己面前,与自己距离极近的记忆。

等他精神恢复正常时,已是数月后,他倒在无人的山涧悬崖里,浑身凌乱狼狈,腹部多了一道来历不明的古怪红纹。

他曾翻阅过各种书籍,寻这红纹是因何种咒术留下的

他能寻到的所有的书籍上,都写着‘道侣契’三个字。

虽牧重山坚信自己绝对不会对应伏心做不轨事,但种种迹象表明,他与应伏心已结为道侣。加上当时世人都在指责他背信弃义、罪无可赦饶是牧重山那般强大的内心,都不禁产生了些许动摇,他偶尔也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在走火入魔时无意识做了错事。

但那段记忆对牧重山来说,是痛苦不堪的,所以他不愿回忆,更不要说去细想了。

可如今当他知晓自己走火入魔后并未神志不清时一丝疑惑不禁浮现在心中。

牧重山还在犹豫要不要问蔺轻舟之后发生了何事时,上善娘娘替他问了出来。

“寒木散人身陨后发生了什么?”上善娘娘看向蔺轻舟。

蔺轻舟道:“我见兰絮君背起牧重山离开,再之后的事就不知了,话说…为何你们都说春华宗无人生还呢?


嗯?”上善娘娘反被问懵,“为什么这么问?蔺轻舟:“至少还有一名春华宗的弟子没死吧。牧重山道,“除了我和伏心师弟,春华宗的确再无一人活着。”

“怎么会?”蔺轻舟疑惑,“肯定还一名弟子活着啊,就是去喊牧重山回春华宗阻止寒木散人屠杀的那名弟子,我瞧见他藏起来了,再之后牧重山寻见寒木散人后,寒木散人就再未杀人了

牧重山安静片刻,问:“那名弟子有什么特征吗蔺轻舟:“十六七岁的模样,左脸有颗痣。”“是二长老门下的小徒弟。”牧重山立刻知晓了蔺轻舟所说何人,“但是他死了,我方才瞧见青枫林后有他的墓碑。”

“什么?!”蔺轻舟惊诧,“可他是怎么死的啊这一问,无人能回答。

众人拨开迷雾,未曾想后面仍是遮眼迷云。,上善娘娘道:“想必是寒木散人身陨后,春华宗里又发生了一些事情。”

牧重山轻蹙眉,手按在小腹上,想起蔺轻舟说起曾在他入回忆中于诡异地宫里见过应伏心,忽然觉得自己那位受师尊师兄喜欢,素日无论对谁都温柔和善、体贴周到的小师弟的身上,似乎藏着不少事。“不如我再回潮一次吧。”蔺轻舟提议道,“来都来了,不查得清清楚楚怎么行。


哪知他话才说完,牧重山当即沉了脸,厉声道不可以。

为什么?”

牧重山被气笑,乌黑的墨眸里翻涌着滔天海浪你昨夫还在我怀里大口吐血,昏死过去,气若游丝“可我现在身体已痊愈了。”

“不行

牧重山很少对蔺轻舟说不’字,一旦他说了必定是毫无商量余地的。

蔺轻舟无可奈何地看向上善娘娘。上善娘娘和蔼道:“轻舟,你聚集体内的灵力试蔺轻舟虽不解,但还是乖乖听话,试着运灵力哪知他神识才动,忽觉五脏六腑搅在一块似地疼,他猛咳一声,愕然不解。

上善娘娘道:“你只是身上不见伤口,其实伤得很重,再者,我们也需赶紧离开此地了,两日后是春华宗当年灭门的日子,炽焰尊和兰絮君会前来祭拜如今见面必定会起冲突,还是避免矛盾,从长计议。她的话语并不强势,说话声也不重,却有着让入愿意听从的力量。

物,若是没有,就离开此地回惊鸿宗吧。上善娘娘:“我们收拾收拾,看看有什么漏之

说起遗漏之物,蔺轻舟当即想到什么,忙道:对了,我醒的时候,手上有拿什么吗?
牧重山说:“虎牙。

还有呢?”

一截土根。

啊?土根?”蔺轻舟惊讶得眨眨眼,道,“那土根呢?

牧重山:“丢了。

蔺轻舟:“丢了!你丢哪了?”“不记得了。

“怎么能不记得了!”

蔺轻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拽着牧重山的小臂让他赶紧想起来。

牧重山偏偏故弄玄虚,长长地嘶一声,他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又立刻变成愁眉不展的样子,看着蔺轻舟的情绪随自己起起伏伏,心中暗暗愉悦。一旁的洛长川看不下去了,小声说:“那截土根你紧紧攥在手里,所以陨渊君替你收起来了。”牧重山也绷不住了,顺着洛长川的话道:“啊我想起来了,在你的乾坤袋里。蔺轻舟顾不上与牧重山掰扯,解下腰间的乾坤袋翻找一番,果然见一截土根。

他将土根拿出来,刚握住,土根表面的泥土就悉数散落,露出里面泛着淡淡金光的细须。那细须一瞧就知非凡物。

其余三人舌桥不下,问:“这是什么?葡轻舟道“麒麟须。


第一百二十八章弄脏些也没关系

麒麟须?1"短短三个字,让牧重山等人皆露出了瞠目神色。

对。

蔺轻舟点点头,将自己醒来前曾闯进一片迷雾中,见到了麒麟和寒木散人的事情告诉了另三听完蔺轻舟的话,三人面面相觑,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蔺轻舟道:“我也觉得此事很不可思议,但我没有认错,那人绝对是寒木散人。”

洛长川困惑:“可寒木散人已命陨,为何会见到他,难道是幻境?

上善娘娘沉稳分析道:“先不说为何轻舟会见到寒木散人,只言轻舟拿到麒麟须一事,这必定是麒麟的馈赠,可此事与之前我们了解的事情完全相悖,若麒麟当真操控了寒木散人将春华宗灭门,它为何要将如此不凡的麒麟须交给轻舟?

几个问题抛出,但线索不足,饶是想破脑袋也不得其解,只得暂且按下不言谈。

四人仔细地收拾整理了一番,离开春华宗旧地,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惊鸿宗。

蔺轻舟回到惊鸿宗的居处后,行李一放,拿起一套干净的中衣和外裳,就说自己要去后山汤池。后山汤池是惊鸿宗本宗弟子沐浴的地方,一处偌大的温泉被分成数处长宽不过两米的小方池,本宗弟
子沐浴净身时都会设下结界,所以互相不会打扰。这种事,以牧重山的性子,怎么可能不逗逗蔺轻舟。

蔺轻舟才说要去汤池沐浴,就被牧重山拽住了。牧重山弯眸:“一起。

惊鸿宗的汤池才多大,两个人根本挤不下。一起什么啊一起!”蔺轻舟试着抽回手臂那就换个挤得下的地方。”牧重山双手一圈将蔺轻舟揽进怀里,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蔺轻舟拒绝:“不去了,从春华宗旧地到惊鸿宗路途遥远太辛苦,我就想赶紧洗洗然后歇息。牧重山自然不会逼他,讨了个吻,又道:我记得惊鸿宗汤池需自己设结界,你因回溯经脉受损,如可设结界?

蔺轻舟道:“已恢复了些,至少运灵力时不会觉得疼了。

牧重山放心下来,手臂已卸力有松开他的趋势,嘴上偏还道一句:“若一起沐浴,为夫可为娘子搓背娘子不心动么?”

蔺轻舟也不知在急什么,伸手推他:“不心动,你赶紧放开我。

他答得果断,惹得牧重山一挑眉,原本已离开蔺轻舟腰间的手再次搂住人,还往前了数步,逼得蔺轻舟节节后退,最后后背咚’的一声靠在墙上,退无可退。

“做什么?”蔺轻舟要凶他,声音出来却是虚的
牧重山笑容和善无辜,可手顺着蔺轻舟的窄腰摸了下去,解开他腰带,探进他衣裳里,停至不可言喻的地方。

蔺轻舟被吓到,手按他肩膀上使劲,声音高了些等一下!这样会把身子和衣裳弄脏的!”牧重山幽幽道:“反正你要洗,弄脏些也没事。“牧重山!!牧重山…呜呃,牧…重山蔺轻舟喊着同样的话,语气却大不相同,先是惊慌无措,再似小兽呜咽,最后抖得厉害结束时蔺轻舟软在牧重山怀里,缓了片刻,才拾起力气去沐浴,走时不忘赶笑意得逞愉悦的牧重山去把手洗净。

蔺轻舟至后山汤池处,寻一周围寂静无人的方池,设好结界,脱了衣裳叠整齐放在一旁,将自己投入那白雾缥缈的池中。

他原是不急着洗的,被牧重山一闹,如今是不洗也得洗了。

温热的水流浸没至蔺轻舟的身躯,水位至他的肩膀处,蔺轻舟喟叹一声,浑身都软了下来。在池里稍稍泡了片刻,蔺轻舟没忘他想独处的目的,伸手摸向池边叠起的衣裳,将玉简拿了出来。之前在春华宗回溯过去时,牧重山身上掉落玉简的那幕在蔺轻舟中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使想着能不能问问玉简有关牧重山的事。


蔺轻舟一瞧玉简,忽见什么,惊得蓦然起身,引来一片哗哗水声。

玉简一如往常显着两行字,亮着淡淡的光。第一行赫然写着:其一,为陨渊魔尊洗清冤屈。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其一的后面多了三个字。已完成。

这,这就完成了?这也太突然了吧?”蔺轻舟目瞪口呆。

吃惊过后,蔺轻舟深呼吸数下平复情绪,一本正经地举起玉简,问道:“牧重山是守门人吗?”玉简毫无变化。

“果真不行吗…也是,是我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蔺轻舟嘟囔,想将玉简放回衣裳旁。就在这时,蔺轻舟福临心至,想起之前上善娘娘曾告诉自己,若想问系统问题,需具体以及有关键词不然系统不会回答。

他心底浮现一个莫名的念头,重新拿起玉简,并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陨渊魔尊是守门人吗?这次,玉简竟有了变化。

它表面的字黯淡消失,随后缓缓浮现出一个发亮的字:是。

有那么一瞬,蔺轻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愣愣地看着那个是′字,仿佛无法理解它的意思。

他就这样,如被石化般呆傻地拿着玉简泡在热气缭绕的汤池,除了呼吸,没有其他动作。
过了许久,蔺轻舟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微不可闻若守门人丢失了玉简,会发生什么?玉简上的字再次发生了变化:他会忘记一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事,会以为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人。蔺轻舟又问:“系统你寻我来,其实是希望我能帮守门人找回玉简,重拾记忆,对吗?”玉简:对。

蔺轻舟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玉简给他的第一个任务,是救出牧重山。

蔺轻舟再次发问,语气急切:“陨渊魔尊不属于这个世界,对不对?

玉简没有变化。

蔺轻舟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陨渊魔尊是穿越者吗?

玉简依旧没有变化。

蔺轻舟急了,晃着手里的玉简,不停地发问牧重山和我来自同一个世界吗?他也是完成任务就能回去的,对不对?你回答我啊。”玉简毫无反应,触手冰冷的它,此刻像极了死物



第一百二十九章我想直接去寻他

蔺轻舟酮来覆去用了各种不同的措辞,想问出牧重山的来历,可玉简跟罢工了似地,完全不理他。终于,蔺轻舟气馁,将玉简放在一旁,满心愤懑地将自己整个人漫入汤池中,试图平复心情。汤池泉水清澈干净,就算睁开眼也不觉得眼疼,蔺轻舟从池中往上瞧,见水波晃荡,景物和夜空皆变得光怪陆离,扭曲模糊。

就在这时,蔺轻舟听见耳畔传来轻轻的呼唤声。“小舟……小舟啊……

声音缥缈虚幻,听着极不真切。

蔺轻舟起身,冲破水面,用手掌抹去脸上的水,大口呼吸后,疑惑四顾:“谁喊我?

世间宁静,唯有清风过树林的飒飒声

蔺轻舟纳闷,忽想起汤池附近设有结界,是无人能瞧见他在此地的,更不可能看见他后喊他名字,于是心道应该是自己听错了。

他沐浴过后换上干净的衣裳离开汤池,回到了惊鸿宗弟子所居的阁楼。

蔺轻舟轻推开房门走进,一眼瞧见牧重山坐在黄木方桌旁翻阅着一卷书,方桌上置着一盏铜制雕燕烛灯,豆大的烛光晃在牧重山清隽无双的面容上,安详如画。

蔺轻舟忽觉得这样的牧重山十分不真实,明明两人距离不过数步,蔺轻舟却觉得他遥远得难以捉摸,似与自己并不在一个时空,似触及就会破碎或者根本触碰不到,蔺轻舟忍不住疾步朝他走去。
听见脚步声,牧重山抬起头看来,笑道:“回来了?

他的声音至蔺轻舟的耳畔,竟能如此轻易地将切不安驱散。

怎么了?”牧重山察觉蔺轻舟的情绪不对,轻轻蹙起眉。

“没事。”蔺轻舟忙道,在牧重山身旁坐下,“你在看什么?”

牧重山将手里的书递给蔺轻舟看。蔺轻舟一瞧,正是他之前从地宫中带出,目录写满各个门派,内容如同记账的那本卷起的书籍。“看出什么眉目了吗?”蔺轻舟问。牧重山问:“还记得云归宗的事吗?”蔺轻舟点点头:“当然记得。

便是那用无人会寻找的疯傻乞丐的性命炼制能提升修为的丹药、还欺骗有灵根的少年进入门派将他们视作金丹容器的邪门宗派。

牧重山:“之前我们不是猜测我师弟可能与云归宗有瓜葛么?

“对,然后呢?

“你瞧这书卷上的所写内容。

牧重山随手翻开一页,递至蔺轻舟眼前。书籍那页的正上方中央写着一个门派的名称,下面只有一行字。

九月初三,十枚药丸和一人,收七十五块赤灵
牧重山说:“我猜测这行字的意思,是云归宗宗主将他视为金丹容器的少年卖给这些门派的价钱和日子,假如我师弟当年真的是这些少年的其中之一,而你又在地宫回溯时,见过我师弟翻阅这本书,说明我师弟被卖的日子,很可能就在这本书里。

蔺轻舟仿佛在瞧一件世间少有的诡怪物件,这物件上覆着层层薄纱看不清样貌,而牧重山正将薄纱一层层掀开,让蔺轻舟忍不住因紧张干咽了一下,他灵机一动,忙道:“是不是只要在这本书里的记载里有与你师弟进春华宗相近的日子,那这个日子,很可能是你师弟曾经被卖进其他门派的日子?!”

牧重山摇摇头:“没有这么简单。”

蔺轻舟:“啊……为什么

牧重山未答反问:“你还记得之前你借由陈尚的耳,在地宫里偷听到的,云归宗宗主和那名黑衣人的对话吗?”

蔺轻舟拇指食指抵住下巴,苦思冥想片刻,道:“那名黑衣人问云归宗宗主,说他宗门的弟子不过是黄毛小儿,怎么达到金丹期,云归宗宗主说,强行喂他们烈性丹药就可达到,反正这些少年被剜走金丹只有死路一条,也无需顾及大量服用金丹的后果。“对。”牧重山点头,“这说明,那些少年被卖后,会经历一段服丹的日子。所以用书籍记载的日子对应我师弟进春华宗的日子,是错误的,只有这上面记载的日子加上服丹的天数,有与我师弟进春华宗相近的日子,才能证明,我师弟曾经被骗进过云归宗。蔺轻舟道:“原来如此,可是我们并不知服丹的日子是多长啊


牧重山道:“你再看这页。”

他仔细翻找,将手里的书卷翻到了烁金山庄的那页

蔺轻舟之前自己翻看的时候就看过这页。这页的最后一行,写着:腊月初三,人,收六十块赤灵石。

牧重山摊开这页给蔺轻舟看过之后,捏着这张纸翻了一下,说:“这页的反面还有一行,你之前可能未注意

蔺轻舟还真没想到反面有字,连忙探头去看。只见那页泛黄的薄纸背后写着一行蝇头小字:三月初七,人,收六十块赤灵石。

“嗯?这是何意?”蔺轻舟疑惑,“如果这个人”是指那些被视作金丹容器的少年,为什么烁金山庄买了两次,啊等等,我知道了。

蔺轻舟大胆猜测:“烁金山庄有两个人需要金丹所以买了两次。”

“这是可能之一,不过还有一种可能。”牧重山沉稳地分析道,“烁金山庄第一次剖金丹出现了事故因此未能成功转移金丹,所以他们买了第二个人蔺轻舟连连点头:“对,是有这种可能的!牧重山:“根据这个猜测,可以算出服丹日子是三个月,将书里记载的日子再往后三个月,去对应我师弟进春华宗的日子

他垂眸望着手里的书籍,声音渐轻。蔺轻舟忙道:“有吗?有相近的日子吗?
牧重山道:有。”

说着,他将烁金山庄那页翻了回去,手指按在腊月初三四个字下面,墨眸深沉如海。蔺轻舟怔住。

所以应伏心极有可能年少时曾被骗进云归宗,后被云归宗宗主卖给其他门派做金丹容器。蔺轻舟忍不住想起他在梦回和回溯之时所见到的兰絮君

在地宫的兰絮君,眼神狠厉,虐杀云归宗宗主火烧地宫时皆非常果断

而在春华宗的兰絮君,尊师敬长,易脸红害羞,一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模样。当真是判若两人。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知人知面不知心。

蔺轻舟嗫嚅半晌,而后迟疑道:“所以……烁金山庄和你师弟

牧重山慢慢合上那本书籍,说:“这些皆是猜测需寻证据。”

蔺轻舟:“可我们从何处查起呢?”牧重山墨眸里倒映豆大摇曳的烛火,缓缓道:“其实,我想直接去寻他。



第一百三十章这是一个预知梦

“什么?你要去见你师弟?”

听见牧重山的话,蔺轻舟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按住牧重山的小臂,似他下一秒就会离开厢房以身犯险一般。

蔺轻舟因担忧,焦虑道:“你师弟应当与那名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的炽焰尊在一块,他们不一定会愿意听你解释,若见到你后,他们直接发难怎么办?况且、就算他们愿意听你讲话,可如果你将春华宗所发生的事告诉他们,他们却不相信怎么办?”牧重山笑了笑,他手臂稍稍后退,手掌与蔺轻舟的手交叠,修长的手指不安分地在他手心里轻挠放心,我并非冒失之人,会想好万全之策再与他们相见的。

蔺轻舟闻言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感到手心阵阵酥麻,蔺轻舟五指一拢,握住牧重山作怪的手指,不让他的手乱动乱挠。

牧重山偏不,使了些力气,非得作弄蔺轻舟已觉痒得不行的手心。

两人方才还说着严肃的话题,此刻竟打闹地较起劲来,原本按在桌上的手因使了力气皆抬起至半空中蔺轻舟见不能牢牢地抓住牧重山的手指,干脆掌心贴住牧重山的手心,与他十指相扣,让他的手指再触不到自己的手心,也就无法挠自己了牧重山手劲松了些,看似没了办法,低眉垂眸副被降服模样。


轻舟嘴角忍不住勾起得意的笑,洋洋自得地看着牧重山。

他这么一笑,可真是得意忘形了

牧重山忽而一使劲,将与蔺轻舟相握的手拽至唇边、一口咬住他手背。

诶!你怎么耍赖发疯啊!”蔺轻舟吓一跳,嘴上抱怨着,心里却有个声音道:你明知他就是这样的人

牧重山虽咬着了蔺轻舟手背的皮肉,但没有使劲所以只是觉得隐隐的疼

饶是不觉得疼,终究还是会被吓到的,蔺轻舟受惊,把手猛地往回收,但他与牧重山十指相扣,怎跑得掉,被牧重山牢牢抓住手,无法动弹半分。“牧重山!松口!”蔺轻舟道。

牧重山弯眸,眸里似有繁星万千,亮得引人注目,他不再咬着蔺轻舟,泰然自若地抬头打量着蔺轻舟手背上通红的牙印,似瞧着一件精美绝伦的手工艺品蔺轻舟正心想:一处牙印有什么好看的,这要看到什么时候。忽然他的腰间的乾坤袋泛起淡淡光芒。牧重山转头看了蔺轻舟的乾坤袋一眼,大发慈悲地松开了蔺轻舟的手。

蔺轻舟飞快地揉了下手背的牙印,发开乾坤袋翻找片刻,从里头拿出飞鸿镜。

他曲起手指轻叩镜子,镜面泛起圈圈水波涟漪而后白念逢出现在镜子里。

许久不见白念逢,蔺轻舟笑着同她打招呼。
白念逢举起一旁早已写好字的木板,举起给蔺轻舟看。

蔺轻舟盯着镜子里的木板,把字一个个念了出来陨渊大人拜托我种的草药,已经可以采摘了。好,多谢。”牧重山拿过飞鸿镜,朝白念逢颔首道谢。

两人与白姑娘寒暄数句,结束了千里传讯。蔺轻舟将飞鸿镜收回乾坤袋里,好奇地问:“你让白姑娘种了什么草药?”

牧重山答道:“一些安神静心的草药,你快要渡劫了,将这些草药塞进佩囊里戴着,也算聊胜于无。蔺轻舟先是一愣,随后心里涌起些许感动:“谢谢啊。”

牧重山打趣道:“说谢谢不如亲我一口蔺轻舟

他不自在地抿唇,没动也没言

语

牧重山知其害羞,于是勾起嘴角凑上前,贴近人,两人温热的呼吸缠绕,唇舌似蝶与枯黄落叶于空中同舞般若即若离。

蔺轻舟在牧重山靠近时就赶紧闭上了眼,谁知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牧重山亲自己,睁开眼却见人分明近在咫尺,顿时明白过来牧重山这是在撩拨逗弄自己。蒲轻舟有些恼,凶巴巴地咬住了牧重山的唇。牧重山吃疼轻嘶了声,笑意因得逞显得愉悦,他按住蔺轻舟的后脑勺,将这个略带赌气的吻化作绕指柔


今宵绝胜,夜静星河流转,烛光摇曳。与此同时,惊鸿宗的琉璃宫,上善娘娘所居厢房厢房里未点烛,四处被漆黑淹没,衬着温芩手中玉简散发的点点荧光额外夺目。

她呼吸声浅浅,因不安略显急促,而她手里所持玉简上,分明写着三个大字:守门人。“果真…他果真是

温芩盖住手里的玉简

失神地喃喃自语。

她之前就有猜测,牧重山还在春华宗时,因修为提升得太过就被称为天纵奇才,之前交手,温芩和聂焱皆觉得他可能已突破大乘期至修为的最高境界升期。

若牧重山是守门人,这便有了道理。个世界的守门人,必定是他人无法并肩的强者,不然如何维护秩序,如何控制那些不守规矩的穿越者

温芩知道,一旦牧重山拿回玉简,意识到自己是守门人,那她的裁决之日,也将到来。温芩长长叹了口气,心忡忡地收好玉简,侧躺在罗汉榻上阖眼休息。

这些日子在春华宗探寻真相,温苓耗费了不少精神力气,所以闭眸未过多久,她已沉沉睡去。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远处的森林火光漫天,滚滚热浪使空气扭
曲、而脸颊衣袖染血的牧重山站在气势汹汹吞噬着苍翠高树的火焰前,脚下全是残躯尸骸。洛长川因痛苦愤怒五官扭曲,他勃然大喊,握住手中长剑冲向牧重山。

牧重山轻而易举地打落他手里的剑,握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洛长川试图掰牧重山的手,双脚扑腾。牧重山面露出不屑的讥讽嘲笑,将洛长川重重摔在地上,又拿起他的长剑,毫不留情地朝他刺去。温芩拼尽全力往前奔去,她能感到自己不知为何受了很重的伤,数步走得踉踉跄跄。她护在洛长川面前,牧重山手中的长剑残忍地贯穿了她的胸膛。

下一刻,温芩蓦地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气,浑身冷汗如从水中捞起来似地。她久久无法平复心情,浑身抖如筛糠,脸色煞白似尸。

因为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噩梦。

这个梦和之前她梦见牧重山杀害惊鸿宗全门弟子的梦,是同一个梦。

而这个梦,是个预知梦。




第一百三十一章这又黑又大的锅

上善娘娘拂去额头冷汗,按住边努力平复情绪她适才平静下来,忽闻叩门声。

叩门声毕,外头传来上善娘娘的近身侍从,宓姑姑的声音:“宗主,是我。

天光刚亮,若非急事,宓姑姑断不会这时惊扰她上善娘娘连忙起身离开床榻,边披外裳边道:“请进。”

只听轻微的吱嘎一声,宓姑姑打开木门走进。她规矩行礼,起身后几步走到上善娘娘面前,低声道:“宗主,燕子坞出事了。”燕子坞位于土灵力最盛的天姥山,是个颇有名望的修仙家族。

上善娘娘闻言满腹疑惑,因为天姥山距离北海幽冥十万八千里,且有五大名门之一的衡岳宗坐镇,燕子坞出事,再怎么说也轮不到惊鸿宗来管。除非是震惊众生的大事。

不等上善娘娘开口询问,宓姑姑解释道:“燕子坞遭遇屠杀,几乎被灭门。

“什么?1”上善娘娘大惊失色,“可知是何入所为?”

宓姑姑点点头,神情严肃地吐出四个字:“陨渊魔尊。”


此时此刻,赤乌山,湘御宗。

东羲大殿后聂焱所居的阁楼第二层,走廊尽头有间厢房,里头传来沐浴的哗哗水声。

若推开房门往里走,可见厢房拐角处有一扇漆画屏风,水声正是从屏风后传来的。

应伏心浑身浸在宽大浴桶里的热水中,敛眸舀水从脖子处往下倒,觉得浑身干净舒适后,撑着浴桶壁站起身。

他闭关许久,终日不见阳光,肌肤似昆仑千年积雪般皓白,这般如浑然白玉雕琢的身子,左边胸口处却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似被人狠心剖开过一般。除此之外,他身上再无其他痕迹。

应伏心走出浴桶,弄千净身上的水,拿起放在屏风上干净的中衣,披上衣裳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口中念念有词,使了个法术,小腹登时出现一道赤红的缭乱藤蔓的花纹。

他低头端详一番,确保此花纹与道侣契所留花纹无差异后,穿好衣裳绕出屏风。

此厢房分外室内室,虽陈设算不上奢华,但家具样样不落且极讲究,让住在此处的人倍感舒适。应伏心目光落在内室沉香木桌的兽首铜金香炉上炉里所燃出的缥缈白烟,丝丝缕缕缭绕至木梁。年少在春华宗时,他曾无意和聂焱说过:“方才师尊静室里的沉水香,可真好闻啊。

可此时香炉里燃着的,正是沉水香。

应伏心收回目光,寻了根青白绸缎束起发,去东羲大殿找聂焱。


聂焱正于会客堂里,坐姿如钟地端坐在一张案桌后,持笔书写着什么。

他自从担任了湘御宗宗主后,事事亲力亲为,也因此终日忙碌,便是这个时刻了,都还在忙着琐事内务。

应伏心没有隐藏气息,所以刚走到会客堂门口聂焱立刻有所察觉,抬起头望来,他的瞳孔在映入应伏心身影时,立刻不易察觉地轻颤。

聂焱放下手中内务所书竹卷,匆忙站起身,略显拘谨道:“师弟,你怎么来了?

应伏心看着聂焱,想起当年在春华宗时,他刚拜入寒木散人门下,为了与两位师兄打好关系,经常寻些修炼上的问题,去找两位师兄解惑。牧重山虽愿耐心答疑,但并未表现得多热情,应伏心时常觉得牧重山和所有人之间都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应伏心觉得会感到有墙是因为牧重山自持高傲不屑多与常人交谈,毕竟他被所遇之人皆夸为旷世奇才

这种人,自幼就出生修仙世家,洪福齐天,无需多努力,轻轻松松就能修炼至极高的境界,受万人敬仰敬佩。

相比之下,聂焱就显得有些可怜,明明是春华宗的大师兄,却总被师弟盖过风头,就连春华散人谈及徒弟时,都会先提到牧重山,而不是他聂焱。不过,聂焱并不在意这些,像对待宗门的其他师弟一样,对收重山爱护有加。

那时候的应伏心时常想:牧重山凭什么命如此好
?而聂焱为何能忍受这样的屈辱?

个目中无人,一个不思进取。

都挺可笑的。

后来有一日,春山暖日和风,万物生辉,聂焱站在依依杨柳树下,曦光落在他深邃眉眼处,他轻声对应伏心说:“师弟,我…我心悦你。”听见这话后,应伏心蓦地想起他仅有七岁的那年穿着麻布破袄和草鞋跟在哥哥身后去深山里砍柴天寒地冻的日子,他满手冻疮,拿着木斧一用力就磨得五指皆是血。

他疼得不行,站在那小声抽泣,哥哥见他呆站着不砍柴,过来推搡他,嘴里不千不净地骂道:“小鳖崽子,就知道偷懒,还不赶紧砍,砍了赶紧回去,不然爹又要打我们。

他问哥哥,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

其实他是想问冬天什么时候过去。

然而他哥哥冷冷地讥讽道:“想什么呢,我们辈子都是这个鸟样了,想吃肉就扒自己的皮吃吧。而此时,应伏心看着面前向自己表明心意的聂焱,心想:谁说命数难改,我偏不信这个邪,瞧瞧,都来瞧瞧,从前那个在雪地里挖草根吃的脏小子,如今竟有这等身份显赫的仙君喜欢。

有那么瞬间,应伏心心猿意马,心悸不已。可就在这时,胸口那处伤疤隐隐传来的疼提醒了他那如噩梦般的过去,也让他想起自己藏着伤痛步步走到如今的目的。

应伏心稍作思索,忸怩地低头,讪讪道:“聂师兄,对不起

找喜欢牧师兄。”


应伏心原本只是想让聂焱死心,但从那以后,聂焱突然意识到了收重山毕露的锋芒已完全掩盖了他的光辉,开始渐渐疏远牧重山。

再之后,聂焱离开了春华宗,前往湘御宗当宗主而让应伏心没想到的是,虽那日他拒绝得决绝并从此以后对这事闭口不谈,可之后聂焱每次见到他时眸光里的柔情仍不减半分。

现如今也是,平日不怒自威的一个人,此刻说话竟声音轻得不可思议,聂焱道:“师弟,寻我何事?聂师兄。”应伏心大步走向他,坦率道,“我听闻璞玉尊能制作可寻见陨渊的罗盘,当真吗?



第一百三十二章不要习惯这种事

陨渊二字,从应伏心口中说出,落在聂焱耳里,没由来地有些刺耳。

聂焱没有立刻回答,他请应伏心于案桌前坐下让入稍等片刻,亲自去泡了壶茗茶。

盛着清冽甘甜茗茶的青瓷杯很快置于应伏心面前,茶杯壁薄,手握去能觉温暖,正适合这清晨寒露风凉时,应伏心端起荼杯,抿下一口碧绿茶汤,只觉得满口茶香。

他抬眸,看向聂焱道:“师兄,我听闻陨渊曾中过蚀骨钉,如此,不是可拜托璞玉尊制罗盘追踪他的行踪吗?

聂焱在案桌对面坐下,说到:“不错,其实我已经劳烦璞玉尊制造过罗盘。

“哦?”应伏心,“罗盘如今在何处?

聂焱长长叹了口气:“已坏。”

“嗯?发生了何事?

聂焱于是将曾用罗盘追查到牧重山的下落,又和上善娘娘联手,谁知不但没能将牧重山捉拿,追踪用的罗盘还被毁得粉碎的事,悉数告诉了应伏心。聂焱越说神色越凝重:“恐怕那厮的修为已突破大乘至飞升期了,这世间或许已无入能与其匹敌,不过你放心,春华宗全门的仇…我一定会报的…他说此话时,因努力克制着愤恨的情绪紧咬牙关,侧额青筋暴起,放在案桌上的双手紧紧握成拳。而应伏心在听闻牧重山的修为已至飞升期时,杏仁大的眼眸一闪而过欣喜,但他掩藏得极好,并未让
聂焱察觉。

应伏心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手掌安抚地轻覆是焱的拳上,关切道:“师兄,积郁余火伤身。聂焱微怔,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掌上,半晌移不开眼睛。

应伏心又道:“师兄,我们得烦请璞玉尊再制一个罗盘,总不能一辈子我们在明、他在暗,终归得做好万全准备。”

聂焱又是一声长长叹息:“我担忧若请璞玉尊再制罗盘,那厮会去寻璞玉尊,他上次砸罗盘时就放出了威胁的话语,你也知璞玉尊如今是闲云野鹤不问世事的状态,万万不能将他牵扯进危险的事理。”应伏心道:“师兄此言差矣,欲行大事岂有安坐待毙之理?我们请璞玉尊再制罗盘,就能千里之外知其行踪后,到时候布下天罗地网,一举将其捉拿,解决无穷后患。”

聂焱之前曾与牧重山数次交手,知其实力非同凡响,聂焱实在想不出这天罗地网能如何布,他张口欲但应伏心手掌忽得使劲,握紧了聂焱的手,似已铁心铁意,再难动摇。

聂焱不忍拂意,道:“我明日去寻璞玉尊,问他可否愿意再制一个罗盘。

应伏心点点头,嗯了一声。

然而应伏心怎会不知再厉害的天罗地网都困不住牧重山。

飞升期,那可是数百年不曾有记载的至高境界。但天罗地网困不住牧重山,他应伏心却可以。这也是应伏心千方百计要见到牧重山的原因。
两人话说至此,会客堂的门忽被人叩响。来人是湘御宗的副宗主。

焱和应伏心纷纷站起身,三人互相作揖行礼,副宗主忧愁道:“宗主,天姥山的燕子坞出事了,衡岳宗急唤二位前往天姥山商议对策。”此刻,惊鸿宗琉璃宫,五楼静室内。雕刻着鱼跃龙门屏风前,铺着染锦红回纹大地毯地毯上置着矮案桌,三人正围着矮案桌端坐着。正是温芩,牧重山和蔺轻舟。

蔺轻舟满头雾水,不知温芩大清早会有何急事寻他和牧重山

温芩正在用清冽甘泉泡茶,她素来讲究急事缓说,此刻也坚持泡出两杯茶香四溢的清茗,轻放在蔺轻舟和牧重山面前。

“上善娘娘,您寻我们是因何事啊?”蔺轻舟接过茶,道谢后询问。

温芩忍不住看了牧重山一眼,目光里全是怜惜。牧重山被温芩看得一怔,微微挑眉,立刻大致猜到了她喊他们来是因何事。

温芩道:“燕子坞出事了

“啊?燕子坞?什么地方啊?”蔺轻舟一脸懵。牧重山道:一个修仙世家,主修土灵根,位于天姥山山脚,所以…”他解释完看向温苓,“燕子坞出何事了?


温芩痛惜道:“被灭门,一家数十余口人,除些杂役奴仆,只有门主还活着。”

嗯?”牧重山略感诧异,“何时出的事?温芩:“三日前。

衡岳宗坐镇天姥山,可有派人去查?”有,而且说查到了凶手。

蔺轻舟知不是自己能插嘴的话语,喝着茶,乖乖坐一旁安静地听着。

牧重山问:“凶手是何人?

温芩再次抬眸看了牧重山一眼,道:“他们说…此事是……陨渊魔头所为。

蔺轻舟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掩唇猛地咳嗽:“咳咳,啥?啥玩意儿?什么鬼东西?咳咳。他妈的,陨渊魔尊这四个字是女娲补天的五彩石吗!?哪有缺口往哪补啊?!

还是说陨渊魔尊是坏蛋中的007?周一到周七,零点到零点,全年无休是不?

妈的,干脆以后出啥事都别查了,就说是陨渊魔尊做的就行了呗!

蔺轻舟咬牙切齿地心想:要是给他揪住那泼脏水的人,定揍得他妈都不是认识他!

“慢些喝。”牧重山拉起衣袖,要给蔺轻舟擦被茶水打湿的嘴角和下颚。

有温芩在,蔺轻舟不好意思和牧重山做亲昵举动压下牧重山的手,自己收拾好失态的一切,然后急忙慌张地对温芩道:“上善娘娘,他这些日子可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不可能是他做的!


温芩连忙道:“你别急,我知道。”蔺轻舟心放下一半,觉得气管里还有呛进去的清茶,忍不住掩唇又咳了数下。温芩看向一脸淡然的牧重山:“轻舟都替你急成这副模样了,你倒是平静。”牧重山弯眸笑笑:“习惯了。”蔺轻舟内心咆哮:不要习惯这种事啊!心疼死我了

温芩如今可怜牧重山,情难自禁地叹口气。牧重山淡然地问:“所以,为何说是我灭了燕子坞

温芩道:“唯一活着的门主一口咬定,是你杀了他全家。”



第一百三十三章陨渊魔尊是口锅

“唯一活着的门主一口咬定,是你杀了他全家话音落,屋里静了片刻,温芩抬头看向牧重山燕子坞门主信皙坦坦地说亲眼看着你杀了他的妻儿你是不是曾与燕子坞门主有过节?

牧重山摇摇头:“我与他素未谋面。这就奇了怪了。”温芩疑惑,“那他何故泼你脏水?”

蔺轻舟不悦道:“人会不会是他自己杀的?然后将此事嫁祸给牧重山,好逃脱罪责,反正陨渊魔尊是口锅,哪有需要往哪搬呗。”

温芩道:“你若猜测旁人如此,我倒是会支持两句,但是燕子坞门主十分疼爱他的妻子,甚至广传为佳话,况且他燕子坞的门主当得好好的,何故自己把自己毁得家破人亡

蔺轻舟双手抱臂抿着嘴,没在这个念头上继续深究

牧重山却想到了何事,食指微曲轻点案桌,喃喃自语道:“燕子坞…

温芩望向他:“你有何猜想?

“不敢妄语。”牧重山浅笑。

温苓收回目光,道:“此事传出后,嵩岱尊请我前去衡岳宗,想必是商议诛灭你的事了。“哦,这样。”牧重山毫不在意地挑眉,随后端起面前的青瓷杯,轻吹滚烫热气,抿了一口茗茶。
蔺轻舟哭笑不得,觉得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诛灭啊!上善娘娘说的是诛灭啊!不是说他们要商议和你吃饭的事,兄弟,给点反应啊!!牧重山将茶杯放回案桌,指着杯子夸道:“回味清甜、香气馥郁,好茶!

蔺轻舟

温芩左手压住右手宽大的衣袖,芊芊右手前伸拎起放在案桌红炉上的润白茶壶,将牧重山和蔺轻舟面前的茶杯斟满,然后和蔼地对牧重山道:“你虽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和他人的看法,但总该想想轻舟,他这些日子天天和你东躲西藏,明明辛苦得很却从不与你说

牧重山

他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其收

敛笑意,轻蹙眉,从方才满不在乎的模样变得严肃极认真地思索起这个问题。

蔺轻舟既不想反驳温芩的话,又不愿看牧重山愁虑,小声说了句:“我没觉得辛苦。”温芩道:“总之,我明日出发前往衡岳宗,你俩若有什么想法和谋划,都可与我说。

牧重山问:“嵩岱尊是不是五圣都请了?”“是。”温芩点点头,“璞玉尊不问世事多年,可能不会前往,但炽焰尊和兰絮君是必定会去的。牧重山颔首:“我知晓了,多谢上善娘娘。牧重山和蔺轻舟拜别温芩,回到了厢房。蔺轻舟越想越燕子坞的事越觉得不舒服,他抱怨道:“为什么那个燕子坞的门主要污蔑你啊?虽然蔺轻舟说此话也并不是想得到答案,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牧重山会无视他的问话。
蔺轻舟抬头看去,发觉牧重山站在木桌旁,手里拿着一卷书认真翻阅着,因太过专心致志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你在看什么?”蔺轻舟走到他身边询问。牧重山回过神来,将手里的书举在蔺轻舟眼前。他手里拿着的,正是蔺轻舟从地牢带回来的那本账簿。

牧重山翻开的那页首行,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燕子坞。

什么?!”蔺轻舟目瞪口呆,将那卷书拿过来目光灼灼,似要将这页盯穿。

他瞧见那破旧泛黄的薄纸上,写着一行字。十月廿一,人,收六十块赤灵石。

蔺轻舟道:“若说只是巧合,这未免也太巧了些你是觉得燕子坞灭门一事与云归宗有关吗?牧重山言简意赅:“查查便知。

蔺轻舟问:“好,那我们一起跟上善娘娘去衡岳宗

牧重山迟疑道:“一起?”

蔺轻舟还未察觉他的语气不对,点点头道:“对啊,像之前那样,你避人耳目,把灵体附在白羽灵雀上,啊不对,它现在都快有三个我那么大了,怕是不行,你方才用自己的灵力喂它,我感觉它好像又长大了些,你得再寻个灵兽附身了,哦还有,炽焰尊认得我的脸啊,那我得戴个面具才行

他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说了一大堆,计划着思考着,一抬头,对上牧重山眸,瞧见墨黑深处为难的情
绪

蔺轻舟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声音低了许多你不打算带我去,你要一个人前往调查

牧重山道:“此行危险未知,我怕顾不上你。”蔺轻舟泄气,嘟囔道:“你这么说,我感觉自己像个拖后腿的。

牧重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我并无此意“我知道…我就是……我就是想帮帮你。”蔺轻舟烦躁地乱揉自己侧额的发,他知自己几斤几两,并不想让牧重山为难,于是长长叹息一声,没有执拗“算了,那我听你的,老老实实呆在惊鸿宗,但你要答应我,毫发无伤地回来。

蔺轻舟不再任性而为,可牧重山却松了口。牧重山略一思索,道:“我转念一想,觉得还需你以上善娘娘亲传弟子的身份前往衡岳宗,明面上替我打听,而我暗暗调查,看看能不能寻见此事真相。听见自己有用武之地,蔺轻舟欢欣雀跃:“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打听!

牧重山去琉璃宫找上善娘娘,将此事与她说了温芩没有异议,决定就这么办。

牧重山回到厢房后,见蔺轻舟坐在桌边拿着那本账簿,眉头都会拧到一块了,他离开时蔺轻舟就在看回来时蔺轻舟竟然还在看。

“这眉间都能瞧见连绵山脉了。”牧重山打趣道伸手按住蔺轻舟的眉心,揉那处,“瞧什么呢。蔺轻舟指着手里那本边角卷起已再难平复的账簿
问:“牧重山,你跟我说过常人剖金丹必死,那这上面的人字,其实代表着一条条人命吧。牧重山声音很轻:“对。”

蔺轻舟长吁短叹:“一条命,在这本记账簿上就如此轻巧地写成一个人字

牧重山抽走蔺轻舟手里的书:“别多想了。书脊因此划过蔺轻舟的手心和指尖,带着纸张毛糙感以及奇怪的细纹凹凸感,蔺轻舟忙道:“诶,等等,这账簿的书脊上,好像刻着什么。”


第一百三十四章情敌终于出场了闻言,牧重山合起那本账簿,将其翻过来,修长的手指按在账簿的书脊上,寸寸仔细地摸下去,至中间处感到细纹往封面去延伸。

怎么样?是不是有印?”蔺轻舟目光炯炯地问牧重山点点头:“应当是曾有一枚印章长年压在账簿上所留的痕迹。”

“你摸得出是什么图案吗?”

“像是字。

字

牧重山略一沉思,问:“有笔墨吗?有

蔺轻舟忙翻箱倒柜找出毛笔砚台以及宣纸,像模像样地摆在方桌上。

牧重山左手认真地摸着那本泛黄发旧的账簿,随后右手持笔沾了些墨,在雪白素净的宣纸上落笔。片刻后,他停手将毛笔放在笔架上,轻吹纸上的墨痕。

蔺轻舟凑上前,伸长脖子一看,一声长长的啊从喉咙里溢出。

宣纸上,赫然写着一个收字。

“确定没写错吗?”蔺轻舟并非不相信牧重山,只是巧合让人忍不住瞠目。

牧重山盯着宣纸上的字,缓缓点头。蔺轻舟:“这么一个字,也看不出什么线索啊。
牧重山沉默,目光在账簿和那个牧’字上来回转悠。

怎么了?”蔺轻舟发觉收重山神色不对,关切地问。

牧重山迟疑着说:“……忽然,莫名其妙地觉得熟悉

蔺轻舟问:“熟悉?对什么?账簿?”牧重山摇摇头,指着雪白宣纸上赫然的牧字蔺轻舟道:“与你姓氏相同,当然会觉得熟悉吧牧重山肯定地说:“并非这个原因,这样的笔锋我似乎小时候在哪见过。

“嗯?你的小时候?”蔺轻舟蓦地想起什么。之前玉简曾告诉过蔺轻舟,牧重山是守门人。倘若守门人也是穿越者,必定和蔺轻舟一样,对这个世界的年幼时是没有印象的。

但是因为丢失玉简的穿越者会认为自己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人,说不定会因此想起这个世界年幼时的些事。

蔺轻舟试探地问牧重山:“你…是在春华宗长大的吗?”

牧重山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说:我是十一岁那年进入春华宗的,其实我年幼时是个痴傻呆笨的孩子“啥?痴傻呆笨?”蔺轻舟左看右看,怎么也看
不出牧重山与痴傻呆笨’四个字有何联系。他站在牧重山身侧,微微张嘴,眉头低眉尾高」面露疑惑眼睛皱起歪着头双手摊开在身前,夸张的神情显得可爱,牧重山笑了笑,伸手掐住他下巴,凑近亲了他一口。

猝不及防被亲,蔺轻舟吓得后仰,随后因羞而恼怒地用手背压了压唇。

牧重山继续道:“小时候的事我记不清了,师尊说我是被人遗弃在春华宗门口的,而进春华宗的前两年,我成天只知咬着手发呆,可谁也没想到,忽有日,我神智开窍,变得聪明机灵起来,全门宗的人都觉得惊讶。”

此言让蔺轻舟立刻忘了方才被偷亲的羞意,满心激动地想:这不正是穿越者的表现吗!不过如今不知牧重山的玉简在哪,更不知如何才能帮他恢复记忆,蔺轻舟不能多言,他收敛心绪,道“想不起来就别多想了,明日就出发去天姥山了不如想想需要带什么。”

“嗯。”牧重山点头赞同,他拿起那张写了牧字的宣纸,端详片刻,将其折起和账簿一起收进乾坤袋里。

两日后,天姥山。

云雾中山峦连绵起伏,当下日暮时,阴阳割昏晓其中一座巍峨高山的山峰处,坐落着数十座气势恢宏的阁楼,落日熔金时,青瓦红墙沐金光。此处正是五大仙门之一的衡岳宗。


山峰白石牌坊前,一名身材高大犹如小山、面有髯须、身着黄棕色武袍的男子正领着数名本宗弟子静静等着。

此人正是衡岳宗宗主,五圣之一的嵩岱尊。忽有衣袖掠空抚风声传来,白衣女子翩然落地,身姿稳重,而她身后,跟着一名云水蓝白涛暗纹锦衣的青年,青年脸上戴着玄色面具,让人看不清其长相哎呀,有失远迎。”嵩岱尊上前作揖行礼上善娘娘,路途遥远,辛苦您千里迢迢赶来。”他身后的弟子纷纷抱拳作揖,礼数周到

“嵩岱尊多礼了。”上善娘娘端庄行礼,简单寒暄,然后侧过身让嵩岱尊看到蔺轻舟,“这位是我的亲传徒弟,蔺轻舟。”

“蔺小兄弟,幸会幸会。”嵩岱尊抱拳。蔺轻舟连忙作揖鞠躬起了个大礼。

嵩岱尊乐呵呵地一笑,看着上善娘娘说:“这位小兄弟的名字听着陌生得很,而且我记得惊鸿宗的大师兄乃长川小兄弟,可见这位小兄弟,必定有过人之处,让上善娘娘您愿收他为亲传弟子。

“长川如今也是我的亲传弟子。”上善娘娘温和地说,“而他……”她看向蔺轻舟,笑了笑说,“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蔺轻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对了,燕子坞门主,现在身在何处?上善娘娘询问嵩岱尊。

嵩岱尊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在迎客阁呢,他如今身负重伤,虽无性命之忧,但一直皆迷不
上善娘娘:勿愁,我会帮他疗伤的。上善娘娘水灵根修炼至大乘期,最擅长治愈疗伤之事。

有劳您了,不过您从惊鸿宗赶至衡岳宗,风尘仆仆,想必已劳累疲惫,还是先休息一晚,明日再替燕子坞宗主治伤。”嵩岱尊提议道。也好。”上善娘娘又问,“对了,炽焰尊他们到此地了吗?”

还未。”嵩岱尊摇了摇头回答,然后唤来一名模样伶俐的女弟子,让她带上善娘娘去客房休息,又对着一众立在身后弟子喊:“裕景,你带这位小兄弟去客房休息。

名青年应声走出,他身着衡岳宗弟子特有的明黄色绣山峦青云纹锦衣,五官端正,气度不凡。他眉峰凌厉,但笑起来时却让人觉得十分可亲。他朝蔺轻舟抱拳道:“我叫言裕景,请跟我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谈得欢抓个正着

蔺轻舟跟在言裕景身后,穿过楼阁里的曲折回廊只见沿路假山假石景观奇特,瞧不出人工雕琢的痕迹,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忽有声音至蔺轻舟耳畔

“怎么称呼呀?”

蔺轻舟转头看去,见原本在前头引路的言裕景脚步慢了下来,与他并肩,言裕景问话时眼眸弯弯,全是亲和友善。

蔺轻舟忙说了自己的名字。

“乘兴轻舟无近远,好名字啊!”言裕景赞叹道蔺轻舟嘴上连声道谢,心里忍不住道:这人好健谈

言裕景又好奇地问:“听宗主说,你是上善娘娘的亲传弟子?

“对。”蔺轻舟。

“好!厉!害!”言裕景惊叹,每说一个字都停顿一下,眉飞色舞。

蔺轻舟惭愧道:“运气比较好。

我听说惊鸿宗在海岛上?那是不是冬暖夏凉?不过平日里海风是不是很大,吹得头发乱飞,长头发特别不方便,要是没扎起来又有大风,肯定被吹得超乱吧?”言裕景滔滔不绝,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抛出把蔺轻舟砸得眼冒金星。

蔺轻舟好家伙,您就是十万个为什么的编写人
蔺轻舟:"对,在海岛上,我才到惊鸿宗数月,没经历过四季,但既然是海边肯定冬暖夏凉吧,海风确实挺大的,但可以运用灵气筑墙,所以不用担心头发被吹乱。

噢!真有趣。”言裕景听得认真,笑意爽朗,忽而伸手一指,“客房到了!”

回廊的尽头是座四合院,周围寂静不见人但窗明墙白、地面干净。

言裕景带着蔺轻舟来到东厢房,推开木门,他道屋子摆设简朴是简朴了些,但样样俱全,你瞧瞧有没有不喜欢的地方,不用客气,直接跟我说蔺轻舟连忙道:“没有没有,多谢

言裕景朗笑:“你倒是看一眼再回答我啊!蔺轻舟无奈,只得粗略地环顾屋子,然后道都挺好的!”

“那就行!”言裕景放下心来,自来熟地拍拍蔺轻舟的肩膀,“那我就先走了啊!

“好,再见。

听见回应,言裕景热情洋溢地抬手朝蔺轻舟摆了摆,然后转身要走。

就在他放下手时,袖子里掉出了一样东西。那东西摔在蔺轻舟脚边,磕出一声清脆的响音。诶呀!”言裕景面露慌张神色。

因落在脚边,蔺轻舟热心地弯腰去帮人捡,却在看到那是何物时一愣,随后一把攥在手里,瞠目结舌地直起身。


“这…这玉简是你的?”蔺轻舟举起手里通体润白的玉简,双眸瞪大,语气急切地询问。对啊,多谢啊。”言裕景伸手去拿,谁知蔺轻舟手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此举让言裕景一怔。蔺轻舟问:“这玉简,是不是……你拿来做什么用的?”

哈哈。”言裕景干笑两声,眼珠子一转,然后举手掰着手指道,“哦对,这玉简用处多着呢!能压纸,铲土,打蚊子!

哈?压纸就算了,铲土和打蚊子?”蔺轻舟方才还神情严肃,此刻已经满脸什么鬼东西的表情看着言裕景。

对啊!”言裕景还理直气壮,“你想想啊,有天,你走到路上,忽然一粒种子掉你手里,然后你得把它埋起来。对吧!不能任由它晒干,这个时候你又不想弄脏手,诶,此刻,该怎么办?蔺轻舟

先不说为什么种子会从天上掉

在来,还刚好掉在走路的人的手上!就说这个人怎么还兴致勃勃地提问起来了啊!?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言裕景见蔺轻舟不说话,自问自答起来:“这种时候,这块玉简,就可以用来铲土了!是不是特别有用

菌轻舟

有用个屁啊!11

言裕景:“然后打蚊子就更好解释了,你看这个门框啊,假如一只蚊子停这一…”

他说着,猝不及防地夺走蔺轻舟手里的玉简。
蔺轻舟一晃神的功夫,手里已空。言裕景拿回玉简后,往门框上一拍:“我们就朝着蚊子这么一打,诶呀,完美地解决嗡嗡嗡声扰乱耳朵一事啊!”

蔺轻舟:“…”完美啥啊!用巴掌打蚊子是会被判刑是吗?

总之就是这样,好了,你赶紧休息啊,我把你带到这,我活就算干完了,撤了。”言裕景一副生怕玉简又被抢的模样,收好玉简,严严实实地藏进衣裳里

他转身就要走,被蔺轻舟一把拽住。诶诶诶!”言裕景四肢扑腾数下未果,被蔺轻舟强行扯进屋里。

蔺轻舟关门关窗设下无法传声的结界,动作迅速气呵成。

然后他一转头,看见言裕景双手交叉抱胸身子后仰,一脸惊恐的模样看着自己。

言裕景颤颤巍巍地说:“我就这么好看?让你第次见我就起了歹意?”

蔺轻舟差点没被口水呛死:“噗咳咳咳咳完,蔺轻舟也来劲了:“我睡过比你帅得多的!”所以对你没兴趣!

言裕景惊恐万状:“什么?!你还是个惯犯!?你别过来!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留清白在!人!间可

蔺轻舟內心咆哮:为什么突然开始诗朗诵啊!你不要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啊!!太莫名其妙了啊
你也是穿越的,对不对?”眼见两人对话像匹脱缰的野马,撒开蹄子越跑越偏,蔺轻舟连忙直言不讳地大声喊出他方才就想间的问题。言裕景的嘴皮子终于肯歇息了,他闻言僵住,不可思议地看着蔺轻舟。

蔺轻舟拿出自己乾坤袋里的玉简,举起给言裕景看

言裕景脱口而出两个字:“卧槽!股暖流淌过蔺轻舟胸膛:啊!多么亲切的家乡话啊

言裕景站起身,一下蹿到蔺轻舟眼前,握住他的手,上下猛地摇晃:“老乡啊老乡!唉呀妈呀,我可太激动了!”

我也是,我也是。”蔺轻舟被他晃得有些晕。这话才开了个头,蔺轻舟忽然一个激灵,他感到有人正在破坏他方才设下的结界。就在这时,点点银光不知从何而来,飘至蔺轻舟眼前悬浮着。




第一百三十六章吃醋了咬你一口

看到眼前漂浮的银光的瞬间,蔺轻舟当即知晓了来的入是谁,内心忍不住开始锋跃。

牧重山与他们一同至太姥山,在进入衡岳宗地界时,与他和上善娘娘分开。

分开时,牧重山对蔺轻舟说:“等你在衡岳宗定下居所后,我再去寻你。”

那时,蔺轻舟满心担忧地问:“衡岳宗可是五大仙门之一,而且炽焰尊他们还有可能在此地,你独身人偷偷进入衡岳宗会不会很危险?需不需要我们做内应?

一旁的温芩听见此话,无语望苍天:惊鸿宗也是五大仙门之一,牧重山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牧重山勾唇浅笑,贴近蔺轻舟的耳朵,用上善娘娘听不见的声音说:“娘子只需夜里帮我留个门就好而今,牧重山言出必行,果真在蔺轻舟定下居所时来寻他了。

“炊!屋外头是谁啊!谈着话呢!怎么擅自破坏结界啊!”言裕景振振有词地出声,把蔺轻舟蓦地扯回神来。

蔺轻舟一巴掌盖自己天灵盖上。

要命,还有言裕景这么大个人杵这呢!万一言裕景认得牧重山的脸,知他是陨渊魔君
给闹起来把其他人引来,不就完蛋了

还闯呢!还闯呢!谁啊!这里可是客居,咋这么虎呢!”言裕景还以为是同门小师弟在调皮,雄赳赳气昂昂地撸起袖子准备教训人,他猛地一推木门,走出了结界范围。

厢房外头,落日凭阑星满池,夜静无声,忽有凉风袭身而过,让言裕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蔺轻舟急忙慌张地追了出来,见言裕景一人站在廊前,左右空荡无人影。

言裕景纳闷地摸摸后脑勺:“嗯?没人啊。”蔺轻舟心虚道:“可能是走错的。

“走错?这可是客居,谁会走错走到这来啊?算了不管了。”言裕景手一挥,握住蔺轻舟的手臂,就将他往屋里拽,“走走走,我们继续谈刚才说的事!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等等!”蔺轻舟连忙使劲,扯住言裕景。“嗯?怎么了?”言裕景困惑地看向蔺轻舟。蔺轻舟吞吞吐吐地说:“要不还是下次再说吧就……你瞧这时候也不早了,从惊鸿宗赶到衡岳宗,我也有些疲惫

“噢!那行!下次说!下次好好找个空闲,我俩说他个天昏地暗!”言裕景朗笑一声,拍拍蔺轻舟的肩膀,“你休息吧!

说毕,言裕景朝蔺轻舟摆摆手,告辞离去。蔺轻舟目送他离开,暗自松了口气。

确认四下再无他人后,蔺轻舟环顾四处,只见蟾光似纱,庭中空明,院子宁静,根本无人影。
“牧重山。”蔺轻舟小小声喊,“没人了,你可以出来了,牧重山,你在吗?

他喊了几声却无回应,纳闷地挠挠头,忽觉腰上被无形的力量勒住,然后猛地向后扯。蔺轻舟就这么被拽进了屋中,他吓得脸色煞白正以为自己定会磕伤摔倒时,整个人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被牢牢护住。

他还未从这般惊心动魄的事中回过神来,听见环抱着自己的人语气淡淡地问:“他是谁。蔺轻舟顾不上责怪牧重山吓自己,连忙解释道他……唔

他才说出一个字,被牧重山亲了一下,话被打断牧重山亲完,还轻挑眉,示意蔺轻舟继续说。蔺轻舟

他是……晤!”这才刚说两个字

嘴巴又被堵住了。

蔺轻舟气喘吁吁地扭开头,怒道

还想不想

知道他是谁!

牧重山舔舔嘴唇,从容道:“是谁?“他是衡岳宗的弟子,受嵩岱尊之命领我到客居的。”蔺轻舟一口气说完,不敢停顿喘气。牧重山问:“为何与他单独在屋中,还设下结蔺轻舟一愣,一下子不知该如何解释。牧重山见他迟疑不答,眼睛不悦地眯了眯,环抱他窄腰的手臂蓦地收紧,似铁钳般有力。我,我,我想问他关于燕子坞灭门的事,怕说
错话,被外头的人听见,所以就设了个结界……”蔺轻舟的解释着实有些苍白无力、含糊不清。他知牧重山定不会信的,只是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了。

牧重山意味不明地长长‘噢′了一声,然后道他方才拽你手了。”

啊??”蔺轻舟疑惑,“啊对,好像有。”是这。”牧重山握住蔺轻舟的小臂,抬起举在眼前。

蔺轻舟不明所以地说:“好像是吧。牧重山右手撑在蔺轻舟小臂下方,左手中指食指指尖泛起银光,银光幻化成刀刃,轻轻一划,就把蔺轻舟的衣袖给割开了

“喂!”蔺轻舟吓一跳

虽然惊鸿宗发了他四套门派锦衣,但也经不住牧重山这样毁坏啊。

牧重山不言不语,拽过蔺轻舟的手臂,薄唇覆上那处,温热湿润的呼吸扑在他小臂肌肤上,细细密密地吻了一会,忽然张口露出白牙,凶狠地咬住了那处嘶!”疼痛传来,蔺轻舟情不自禁地喊出声。牧重山松嘴抬头,瞧他在蔺轻舟手臂上留下的深红牙印,勾唇露出满意的笑容

之后牧重山未再大做文章,与蔺轻舟说起他决定过几日去燕子坞一趟探寻真相,这事,似乎就这样翻篇了


在衡岳宗住了一晚后,翌日清晨,蔺轻舟前往上善娘娘所居的院落,与她说起言裕景的事。温芩端坐在梨花圆木桌前,笑道:“我来此地数十年,也就遇见你一人,你倒好,算上陨渊君,竟已遇见了三个与那事有关的人。”那事自然是指穿越,但未设结界,她说的含糊其辞,不过蔺轻舟也听得懂蔺轻舟挠挠头:“可能有缘吧

温芩又柔声道:“轻舟,请你勿将我的事告诉你昨日遇见的那名孩子。”

“这是为何?”

温芩垂眸,她虽弯着嘴角,眼眸里却有着淡淡的感伤,似初秋枝头上已枯黄的叶,在风中瑟瑟却依旧倔强地抓住枝丫,不肯随风而落。

她道:“你也知我不愿回到原来的世界,所以有些瓜葛,能少些还是少些吧。

我知道了,我不会说的。”蔺轻舟忙点头答应,他忽然想到什么,面露疑惑地问:“不过你为

何如此笃定陨渊君与那事有关呢?之前我们不是仅仅根据我的玉简做了个猜测,但是并未肯定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初显端倪顺藤摸

蔺轻舟说起为何确定牧重山与系统有关’时其实只是随口一间,并未多想。

但从来都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温芩站姿端庄,所以此刻双手交叉于身前,在蔺轻舟问出疑惑时,蓦地使了劲,以至于被捏的地方泛起苍白色。

她面上波澜不惊,反问道:“不过是玩笑话罢了自然没多在意其中严谨,轻舟你很在乎吗?”“不不不。”蔺轻舟连连摆手,“我就是问问,因为我之前问了玉简,结果玉简回答我了,所以我想你会不会也问了玉简关于牧重山身份的事。温芩似乎对这件事很抗拒,轻轻皱眉片刻未出声不愿多言语。

蔺轻舟倒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他曾看过温芩的过去,知晓她不愿回到原来的世界,而牧重山是守门人,这之间必然存在矛盾

蔺轻舟还未细想,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以及惊慌失措的喊声。

上善娘娘,您在吗?

“我在!”温芩快步走过去,伸手要打开门时心细地转头对蔺轻舟小声说了一句:“面具戴好。”蔺轻舟点头表示明白,按住脸上的面具,确保不会轻易掉落。

温苓开门,见外面站着一名身着明黄色锦衣的衡岳宗弟子。


那名弟子七慌八乱,说话磕磕绊绊:“我,我们宗主,请,请您赶紧过去!

别急,你前面引路。”温芩柔声安抚,从容不迫地让那名弟子带路。

蔺轻舟连忙跟在温芩身后。

走在路上时候,温芩询问:“发生何事了?慢点那名弟子沿着廊道疾步而行,几乎是在小跑燕子坞宗主自毁金丹了!”

“什么!!”温芩愕然喊出声。

“自毁金丹?”蔺轻舟快步跟在两人后面,不忘提出疑惑。

温芩解释道:“修道者轻生的方式,金丹一旦被毁,凝结了金丹的脏器就会因此灰飞烟灭。“轻!轻生!”蔺轻舟瞠目结舌。

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燕子坞门主所在厢房,嵩岱尊早已在屋内,此刻正因心急火燎而来回踱步见三人来,如见最后一根稻草,喊道:“上善娘娘,快救人啊

温芩朝他点点头,脚步没有怠慢,疾步走到床榻边,见燕子坞门主躺在榻上,双眼紧闭,面色安详若不是正在流失的体温和惨白的肤色,当真会觉得他不过是在深眠。

温芩果断捏诀念咒,浑身泛起淡蓝光,双手压在燕子坞门主胸口上。

在场所有人皆感到了温柔似水的灵力,并且耳畔晌起空灵的鲸鸣,似从无浪海底深处传来,带着阵阵
上善娘娘已使出如此强大的治愈法术,可床榻上的燕子坞门主却毫无动静。

片刻后,温芩长长叹了口气,收回手,看向嵩岱尊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嵩岱尊泄气地握拳向下一挥。

“怎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温芩不解地问嵩岱尊嵩岱尊疑云满腹,他摇摇头:“今日清晨,有弟子寻我,说门主已苏醒,我忙赶来此地,想问问燕子坞灭门当日具体发生了何事,谁知才至阁楼外,就听见里头吵闹,一进门,发现门主竟已自爆金丹。”两位宗主谈话时,站在温芩身后的蔺轻舟用眼角余光偷偷看向床榻。

榻上,燕子坞门主面容已呈现出死尸的铁青。蔺轻舟看着他,不知为何,心里涌起违和感。片刻后,蔺轻舟蓦地想通何处不对劲

燕子坞门主身着利落束腕锦衣,根本不似一个因病卧榻的伤患。

他察觉出违和感出自哪里后反倒不觉得疑惑了这必定是因为门主想体体面面地离开。就在这时,蔺轻舟看见了一样东西。

燕子坞门主的腰间,别着一个香囊。

一样寻常事物,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眼前绕是神经再不敏锐的人,也很难不注意到了。蔺轻舟正要细看那个香囊,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洪亮嗓音。

出何事了?


短短四个字,把蔺轻舟吓得一个激灵,因心虚将头低了下去。

正此时,厢房里走进两人。

一人身着湘御宗的暗红火纹锦衣,目光炯炯、不怒自威,一人身着淡青色道袍,看着模样清秀年纪不大的模样,沉寂的眸光却透着别样的稳重。来者正是炽焰尊和兰絮君。

这还是蔺轻舟第一次见到兰絮君真身,他忍不住打量起应伏心。

各自行过礼后,嵩岱尊将燕子坞门主自毁金丹一事告诉了炽焰尊

“怎么会如此!”聂焱闻言震惊。

应伏心眸光淡淡亳无情感地看了榻上的燕子坞门主一眼,随后低头掩饰神色,语气惋惜道:“哎,素闻门主疼爱妻儿,定是不愿独自一人苟活,陪他们去了

嵩岱尊叹道:“斯人已逝,我会唤人料理其后事的,各位勿担忧,请随我到会客厅来。众人纷纷答应,鱼贯离开厢房。

蔺轻舟故意留在最后,一个劲地探头仔细瞧床榻上燕子坞门主腰间佩戴的香囊。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香囊,和应伏心给牧重山和寒木散人的香囊十分相似。再仔细一想,他在那名被麒麟吞噬了肉身的春华宗弟子病榻上,也瞧见过一个香囊。蔺轻舟决心将这个发现告诉牧重山,忽感到一道灼热的目光,似要将他脸颊烫穿。


他蓦地抬头望去,正对上应伏心的眼睛。突如其来的对视本就惹人心慌,而应伏心眸中的森森寒意更是让蔺轻舟浑身似被万支淬毒利箭贯穿当下背脊发凉、动弹不得。

那并非经历单纯的菌轻舟所能深刻理解的眼神。忽而,应伏心扬起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容,随后转头跟在聂焱身后离开了厢房。

温芩未注意到这一瞬的事,悄声对蔺轻舟说,等等炽焰尊必定会问起你的身份,你别慌,我会替你掩护的,嗯?轻舟你这是怎么了?”没……没什么

蔺轻舟回过神来,支支吾

吾地说。

温芩以为他担心身份暴露的事情,柔声安抚道没事的,有我在呢

“嗯。”蔺轻舟深吸数下,沉下心来,跟在温芩身后,离开厢房往会客厅走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再给我七根骨钉

会客阁楼一层,雕落日山峰玉石屏风前放着五张红木茶几和圈椅,正位一套,左右各四套,茶几上皆摆着沁人心脾的清茶。

正位左手边第一张圈椅上坐着一名身着淡金色道袍、满头银丝的老者。

此人正是五圣之一的璞玉尊,他年事已高,不问世事,此行前来,除了不愿拂嵩岱尊面子以外,还因先前炽焰尊提及的金罗盘一事。

众人来到会客厅堂,璞玉尊立刻站起身乐呵呵地抚着花白的胡须,与大家寒暄。

打过招呼后,嵩岱尊请众人坐下,蔺轻舟一言不发地站在上善娘娘身后,背挺得笔直。

嵩岱尊是个不喜拐弯抹角的人,一开口便铿锵有力:“陨渊魔头,十恶不赦,先毁春华宗,后灭燕子坞。除此之外还有诸如此类的许多恶事,罄竹难书若再不制止,必定后患无穷!所以我想召集百门仙家捉拿陨渊魔头,我愿倾尽所有,发布重赏缉拿令,这次请各位前来,就是商议此事的。”

他话音落,会客厅静了数秒,竟无一人开口接话嵩岱尊原以为能得大力支持,不曾想是这样的结果,一时都傻眼了,想着方才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每字每句都仔细斟酌过,没有不妥之处,于是为了打破沉默,唤了人:“炽焰尊此事,你觉得如何?

虽是被点了名,但聂焱没有丝毫慌张,他叹了口气,语气中有不甘心,不过更多的是无可奈何,他道
嵩岱尊您有所不知,之前我曾和上善娘娘与他交手过一次,若我没猜错,他如今的修为境界已至飞升什么?!”嵩岱尊一拍圈椅扶手,几乎要站起身,双眸瞪如铜铃,“飞升?”

对。”聂焱冷静地分析道,“就算集结百家仙门,恐怕也无法对抗他一人,如果真打起来,必定会死伤惨重,血流漂杵。

璞玉尊开口,神情复杂:“他年纪轻轻就已五行结金丹,这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了。”蔺轻舟闻言瞠目

卧槽,原来牧重山这么强的吗?

可

忽有人开口,语气平缓却字字重如千钧:“即使艰难重重,可只要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不都要试试吗?”说话之人,正是兰絮君。“说得好!”嵩岱尊拍掌赞同,随后他转头看向直沉默的上善娘娘,询问道:“上善娘娘,此事您的想法是?

温芩朱唇轻启,道:“其实我有一事不明。您说

“燕子坞灭门一事,如何这般肯定是陨渊所为呢此话似一枚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的铃铛,贴着有心之人的耳朵摇晃,震耳欲聋,应伏心蓦地看向温苓眸光扑朔。

嵩岱尊忙道:“是燕子坞门主说他亲眼看见的。
温苓反间:"为何陨渊杀了他全家,却留他一人嵩岱尊:“燕子坞门主乃我金兰之交,他为人正直、必定不会无缘无故地污蔑那魔头。”可陨渊为何要做这种事?”

春华宗还是养他育他之地,都被他变成了人间地狱,魔头行杀伐之事,还需要理由吗?”争议数句,未有结果,嵩岱尊让各位先回去歇息仔细思索,明日投票敲定此事。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互相道别。

璞玉尊行至聂焱和应伏心面前,道:“罗盘我带来了,此地不方便交予,你俩谁同我来。”聂焱和应伏心对视一眼,应伏心主动请缨:“我去吧。

应伏心跟着璞玉尊行至他厢房处,璞玉尊关好门从乾坤袋里取出一面玄金色罗盘,郑重地交给应伏应伏心道谢后接过,眸光深处闪过喜悦之情,他问:“有此物,便能知晓陨渊在何处?

璞玉尊点点头:“他脊背上残留着骨钉的灵气有此罗盘就可以追踪到他在何处,不过孩子啊,答应我,再见到你师兄时,与他好好谈谈吧,当年你们的师尊可是希望你们能彼此扶持到最后的,哎。“我答应您。”应伏心回答没有丝毫迟疑,他将罗盘收好,又道,“璞玉尊,我还有一个请求。璞玉尊:你说。


应伏心:“可否,再给我七根骨钉?

而此时,会客厅堂,上善娘娘刚准备和蔺轻舟离开,竟被炽焰尊拦下了。

聂焱朝上善娘娘作揖:“上善娘娘,上次匆匆一别,已有数月未见了。”

温芩不动声色地往右移了半步,挡住蔺轻舟,然后弯腰行礼:“不知炽焰尊有何事?

聂焱目光定在温芩身后的蔺轻舟身上,问:“不知这位戴着面具的小兄弟是?”

温芩从容不迫地说:“他是我的亲传弟子。“噢?”聂焱一挑眉,忽而话语十分突兀地说」不知可否借一步,我有两句话想对这位小兄弟说温芩一怔:“可他与炽焰尊您素不相识

“无事,我有话同他说。”聂焱十分坚持。温芩不敢让蔺轻舟和聂焱独处,开口想婉拒,哪知聂焱语气不善道:“只是在廊间说几句话而已,上善娘娘若是连这个都不允,难道是因这位小兄弟面具后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见不得聂焱责难温芩,蔺轻舟不愿再躲,道并无秘密,既然炽焰尊有话要与我说,那就请吧。是焱说到做到,果然只是和蔺轻舟往厅堂外走了几步,至安静的廊下。

可他一开口,却犹如滚滚惊雷,在蔺轻舟耳边猛烈炸开,聂焱说:“你就是那日带陨渊从湘御宗逃走
的小杂役吧。

蔺轻舟:“…"他花了好大功夫才压住声音里不安的颤抖:“炽焰尊您认错人了。”哼。”聂焱冷哼,“你不必立刻否认,虽我不知你是如何迷惑上善娘娘的,但我喊你单独谈话,并不是想将你正法,我且问你,你是不是能联系上牧重山?

蔺轻舟坚持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聂焱露出不耐烦的神情,道:“你告诉牧重山,让他来寻我,我想与他好好谈谈。”蔺轻舟低头沉默:“

聂焱不容置喙地说:“若他不愿来,你就告诉他两个字,香囊,他听了必定会懂,就这样,务必把我的话带到。




第一百三十九章要不要跟我回去

转眼黄昏,屋瓦栖燕雀,天未淡微霞,蔺轻舟坐在厢房内想着‘香囊’的事,瞧落日熔金的光倒映窗扉,渐渐西移。

忽然有人叩门。

蔺轻舟未多想,以为来人是他等的人,欣喜起身疾步上前开门:“牧重山,我有事要…门一开,外头站着的却是言裕景。“牧重山是谁啊?”言裕景疑问,“你在等人吗?我打扰到你了吗?”

“不……”蔺轻舟僵了片刻,慌乱道,“没就……你寻我有什么事吗?”

那自然是老乡见老乡,话说一箩筐啦!”言裕景朝蔺轻舟挤眉弄眼。

蔺轻舟虽心事沉沉,但也不愿晾着言裕景,请他进屋,没设结界。

言裕景落落大方,进屋后直接拿出自己的玉简,说:“你的任务是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来来来先给你瞧我的!

蔺轻舟接过一看,见上面写着两行字。其一,探查衡岳宗地貌和环境。其二,开启乱星天域。

而言裕景的玉简上,其一任务后面赫然写着三个字,已完成。

蔺轻舟没有藏着掖着,将自己的玉简递给言裕景
言裕景接过一瞧,惊讶:“什么,这个陨渊魔尊竟然是被冤枉的?而且还要你帮他洗冤?为什么啊?蔺轻舟问:“你知道守门人吗?

守门人?”言裕景疑惑,“哪个守,哪个门啊蔺轻舟:“就是阿巴阿巴。”

蔺轻舟单手扶额:

言裕景闻言捧腹大笑:“设个结界吧!”说着就开始捏诀设结界。

蔺轻舟忍不住看了眼虚掩的门,心想:讲两三句应该没事吧?

言裕景设好结界,两只手掌上下一撇,道:“好了,你说吧!

蔺轻舟:“守门人是防止穿越者破坏这个世界的规则和运行秩序的人,也会帮助我们回到原来的世界“噢。”言裕景右手握拳砸左手手掌,“你这么说,我突然想起一个人。我刚来这个世界时,稀里糊涂地找不到衡岳宗,无意间误闯了土匪窝,就在那些土匪抢了我的东西要弄死我时,突然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不但救了我,还把我带到了衡岳宗,如今想来,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口中的守门人吧!“嗯?何时发生的事?长什么样?那人有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吗?

“名字没说,不过长相嘛…”言裕景一描述果真是牧重山,而且是春华宗出事前的事。“你认识他啊?”言裕景兴奋不已,声音洪亮高
月我就离开这了,那就再也见不到了。”三昂、"那你可得领我见见,我好好谢谢他然下个

蔺轻舟问:“你要离开衡岳宗?

不。”言裕景摆摆手,“是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原来的世界。”

蔺轻舟愣住。

他在刚穿越至这个陌生的地方时,经常想着回去的那刻,甚至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是后来越来越多的事积压过来,让他不得片刻喘息,自然也没精力去多思多想。

可现在,言裕景的出现和他的话语,让‘回家二字响彻蔺轻舟耳畔。

蔺轻舟话语吞吐,“什么时候回?

“下个月,怎么去乱星天域我都已经打听好了。”言裕景笑意盎然,兴奋不已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离家数年,终于可以回去了,我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回去这件事,我问过系统了,这里一年的时间约等于我们那一天,但是几天生死不明,我爸妈定心急如焚了,等我回去以后,我一定好好陪着他们,之后的日子认认真真地活着,嗯?兄弟,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啊,没事。”蔺轻舟回过神来。

“对了。”言裕景突然道,“你下个月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乱星天域?

轻舟惊愕:“啊?什么?我和你一起去?“对啊。”言裕景拿起蔺轻舟的玉简,“我瞧你这上面的任务一完成了啊!


蔺轻舟支吾:“还有任务二…

言裕景:“任务二是和这个什么魔尊一起去乱星天域吧,你不是认识他吗?让他陪你去不就行了,你不想回家吗?”

你木想回家吗?

短短六个字,萦绕在耳畔,久久不散。蔺轻舟还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忽觉得有股熟悉的灵力逼近厢房。

他登时一个激灵,从凳子上跳起,破除了结界。“怎么了?”言裕景不解地问。

“快快快走。”蔺轻舟将言裕景往厢房外推。言裕景:“啊?到底咋了啊?”

蔺轻舟:“以后再和你解释!

“行吧,那我走了啊,和我一起去乱星天域的事你考虑考虑。”言裕景不慌不忙地朝蔺轻舟摆摆手转身离开。

蔺轻舟送走言裕景,猛地关上房门,一口气还未吁到底

转头,看见牧重山正站在自己身后厢房内的烛光团团,牧重山一袭玄黑绣青竹暗纹衣袍,双手背在身后,勾起嘴角看不出喜怒。蔺轻舟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磕磕巴巴地间:“你你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牧重山笑道:结界破解的时候,怎么?乱星天域什么人都可以去了吗?

蔺轻舟满脑子两个大字:完了。

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什么。”牧重山弯眸笑意不减,语气平静地说,“弄死他就好了。

蔺轻舟

哈哈哈,这个玩笑挺有趣的。

牧重山不答只笑,然后抬腿往门外走去。他身形一动,蔺轻舟忽然想起一件事。牧重山骨子里是有疯劲的,曾经的他是把无柄锐利银刃,触碰的人皆会被划得遍体鳞伤,蔺轻舟见识过,在无妄地牢被冷嘲热讽地驱赶时,在他烧死那名相御宗弟子时,在山峦巅峰两人一起坠落时。而这些,不过是牧重山的冰山一面但是后来,牧重山为了不吓到蔺轻舟,目光渐渐变得温柔,性子也随和起来

可这些,并非牧重山的本性。

本性可以被掩藏,但轻易不能磨灭。想明白了此事,蔺轻舟连忙几步上前追赶牧重山牧重山走到门边,刚把木门开出一个拳头大的缝隙,门被蔺轻舟一巴掌拍了回去,重重关上,发出巨响

牧重山挑眉,侧头看向蔺轻舟。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蔺轻舟突然吻了过来。

第一百四十章知道该怎么哄他

若说比力气,蔺轻舟不可能比得过牧重山,可现在,他竟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牧重山按在木门上。蔺轻舟双手撑在牧重山身旁两侧,将人圈在怀中因比牧重山矮了几公分,吻人的时候不得不微微仰起头,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蛮横的气势。

牧重山眼里的冰碴消散不少,雪融后的眸中含着笑,他嘴角刚勾着觉得有趣的笑,立刻被蔺轻舟湿漉温热的舌尖舔过。

蔺轻舟舌尖至牧重山的唇缝,似明月清辉轻敲窗柩,牧重山微微张口,任由那柔软灵活的小舌探入似撒娇般缠绕着他的舌。

直至呼吸不顺,蔺轻舟以抿了下牧重山的下唇作为结束,他没有收回撑在牧重山身侧的手,轻喘着气双瞳湿漉漉地看着牧重山,等他开口。

牧重山伸手轻按被吻得殷红的嘴唇,笑了一下,他说:“你倒是知道该怎么哄我。

见他真情实感地笑了,蔺轻舟顿时松口气,收回手想谈正事:“对了,你还记得你师弟之前给你的香囊……哇啊

话未说完,蔺轻舟竟被牧重山拦腰扛起。牧重山作势要把蔺轻舟丢在床榻上,但在松手的那刻动作缓和下来,将人轻放在柔软的被褥上。蔺轻舟直起上半身坐起,明知故间:“做什么?收重山双手撑在他身旁,俯身将人压得后仰,笑道:“要流氓。


那你那你…”蔺轻舟干咽了下空气,

那你轻些,上次刚进的时候,有点…有点疼。”说完,他的脸红得犹如昏黄时的飞霞。

什么?疼?”牧重山愣了下,随后略感懊恼,心想终归是纸上得来终觉浅,他讨好地亲了蔺轻舟额头一下,“对不起

这倒是让蔺轻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掩唇轻咳“也没有很疼……”

牧重山勾起嘴角,笑意如清晨曦光,他道:“放心,今天不做到最后。

蔺轻舟脸上出现片刻呆滞,然后道:“为什么?自从上次竹林温泉后,牧重山就再没和他做到过最后。

蔺轻舟忍不住浮想联翩,难道是牧重山其实觉得做那事并不舒服?还是自己第一次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扫了他的兴?

牧重山一瞧蔺轻舟的神情就知道他想歪了,心里忍不住偷笑,脸上不敢放肆,解释道:“双修会使你修为提升,让金丹渡元婴大劫提前到来。“啊……对…大劫。”蔺轻舟早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了,猛然一想,确有此事。

牧重山笑眯眯地亲他,从眉心至眼角,从耳垂至脸颊,从嘴角至下颚,他边亲边道:“等这些破事都结束了,我带你去一处无入的灵气鼎盛的清净地旦你开始渡劫后,我就守着你,哪也不去。话语真挚且动情,可蔺轻舟却一时间无法回答,只因牧重山的手已至难以言喻之处。


宽大温热的手掌熟练地解开蔺轻舟的腰带,似蛇般滑了进去


宽大温热的手掌熟练地解开蔺轻舟的腰
带．似蛇般滑了进去．纤细的手指揉捏着蔺轻
舟窄腰和小蹲．肌肤最直接的触碰那般常见
晋通，却在这种时候莫名让人欲罢不能．

即使不做到最后，牧重山照样能将蔺轻
舟弄得神志不清。

牧重山会堵住蔺轻舟的嘴，舌头在蔺轻
舟口中灵活地搅弄，夺去他的呼吸，让他园衣
裳被扯得凌乱所以裸罂出大半的雪白胸膛剧
烈起伏，口中发出不是哀求印极像讨饶的呜
咽声。
与此同时，牧重山修长的手指会缠上藺轻舟脆弱却能给他带来快感的那处。
有时候，藺轻舟那处已抬头昂立。
牧重山便笑，故意拖看长音问藺轻舟
因为我亲你、就成这徉了？”

藺轻舟总是不愿承认．红着脸梗肴脖子
一言不发。

世人骨子里都有或多或少的掌控欲．愿
在某些时刻、看不可一世的孤狼低头臣服。
牧重山就是如此。

所以他爱在这种时候使坏，他会松开藺
轻舟已变得滚烫坚硬的那处，抚过他圆润的
臀部，至不可宫说之处，将修长的手指探入他
幽祕之地，长驱直入，从容不迫地笑看着身下
的人惊慌失措。

蔺轻舟体内晨敏感的那处并不深．所以
手指可触及。

牧重山于是变肴花样，用手指在耶处揉
按摩擦，听着身下的人呼吸越来越急促，浑身
雁软似无骨．又时不时因为无法拒绝的决感
轻颤，

然后牧重山会笑着重复方才的问题
这里，方才是因为我亲你，变成那样的吗？

他说这话时．另一只手会摩挲着蔺轻舟
那处已隐隐吐出些浊液．敏感得不能再敏感
的前端。

蔺轻舟终是沉沦快感中，失去理智，点头承认。

牧重山便把他也揽起．让他坐自己腿上，将
自己阜已坚硬似铁的耶处与蔺轻舟那处贴在
一起．手指灵活地揉弄。

他知道如何让自己和蔺轻舟舒服，他心
满意足地听着怀里人喘息呻吟着，在激动颤
栗时．一口咬住自己的肩膀。
不疼。

不但不疼，牧重山还希望聞轻舟咬得深一些。

他盼看蔺轻舟茌他身上留下无可湮灭的
痕迹，生生世世，他都因此寻到他，然后指臂
耶处痕迹，笑着对他说．“你得负责啊。。


有时候,蔺轻舟那处已抬头昂立。牧重山便笑,故意拖着长音问蔺轻舟:“因为我亲你,就成这样了?

蔺轻舟总是不愿承认,红着脸梗着脖子一言不发世入骨子里都有或多或少的掌控欲、他们愿意在某些时刻,看不可一世的孤狼低头臣服。牧重山就是如此

所以他爱在这种时候使坏

在激动颤栗时,怀中的人一口咬住牧重山的肩膀不疼。

不但不疼,牧重山还希望蔺轻舟咬得深一些。他盼着蔺轻舟在他身上留下无可湮灭的痕迹,生生世世,他都能因此寻到他,然后指着那处痕迹,笑着对他说:“你得负责啊。”

半夜三更时,一切方才宁静下来。蔺轻舟蝤缩在牧重山怀里,搂着人迷迷糊糊睡了片刻,又突然惊醒。

安心睡吧。”牧重山温柔地轻拍他后背。
不行有事说……”蔺轻舟知现在不是睡的

时候,强打起精神,将香囊一事告诉了牧重山。最后蔺轻舟道:“你和你师尊,还有之前被麒麟夺去肉身的春华宗弟子,以及燕子坞宗主身上都佩戴着类似的香囊。我总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巧合。牧重山眉头紧锁,陷入深深沉思。

那个香囊现在在哪?你有打开过瞧瞧里面到底是什么吗?”蔺轻舟问。

牧重山摇摇头,答道:“春华宗出事后,那只香囊就被我弄丢了,我不曾打开过,并不知里面是何物“这样啊。”蔺轻舟无奈叹息,突然又想到什么啊对了,湘御宗的宗主,让你去寻他,和他谈谈“他让我去寻他?”牧重山因觉不可思议,加重了语气,“聂焱?让我?和他谈谈?”

对。”蔺轻舟点了头,想到什么,又立刻拽住牧重山的衣袖,“会不会是陷阱啊,算了,你还是别去了。

“认出你了却不发难你,而让你传假话,实在不像他的性子……”牧重山喃喃道。

“所以,不是陷阱?”蔺轻舟也疑惑了。

牧重山未答,伸手掩住蔺轻舟的眼睛:“别多想了,快睡吧,再不睡天都该亮了。”

蔺轻舟嘟囔一声你说得对,打了个哈欠后阖眼休息,因身旁人守着而倍觉心安,不一会就沉沉睡去。牧重山等蔺轻舟熟睡后,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开床榻,替蔺轻舟掖好被子,在人唇上如蜻蜓点水般轻吻
了一下,随后离开厢房。

他想早些结東这些糟心事。牧重山站在庭院中,见清虚玄晖满地,不远处松柏竹影交横,夜凉寂静无声。牧重山没有急着迈步

他心想:往左前往燕子坞找线索,往右寻聂焱谈话

他往何处走?

牧重山迟疑着朝右看去,缓缓迈步,却在落脚时蓦地换了个方向,随后他大步往左走去。而此时,衡岳宗的会客阁的厢房。明明已是夜深人静入眠时,应伏心却穿戴整齐瞧便是一副准备出门的模样。他拿出上次从璞玉尊手中得到的罗盘,将灵力注入其中。

只见罗盘中跃出星星点点金光,在空中组成一副地图。

应伏心抬头看去,顿时一愣,随后笑着自言自语道

“原来近在咫尺处。

第一百四十一章就比比谁更疯呗

天姥山,连绵数十座苍苍青山重峦叠嶂,一条江河似龙般蜿蜒而过。

而燕子坞,位于其中一座山的腹地处。此地有嵩岱尊设下的结界,但对于牧重山来说,破解并非难事。

临水而建的燕子坞,处处可见雕栏玉砌的水榭亭台,其做工精致讲究让来者明白主人的风雅可惜如今的燕子坞,虽算不上衰草连天,但已死寂无人,若有风呜咽穿堂过,像极低低哭坟的哀鸣。牧重山昨日来过此地一次,可是未探查出什么线而今日,他才踏入结界中,立刻察觉到了什么。有人在此地。

而且是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人。

牧重山先是因惊讶眸光闪烁地愣在原地,片刻后他嘴角扬起一个玩味的笑,自言自语道:“有意思。随后循着气息大步朝那人所在的地方走去。穿过临池朱红漆柱回廊和青石板小径,牧重山行至一间屋舍前。

廊上挂着一排未燃烛的白灯笼,门前放满雪白如云的魂幡,满地纸钱已被碾成泥,蟾光清辉落在门前为景色增添悲凉。

牧重山悄无声息地走上前,伸手推开门。木门被推开时发出沉重的吱嘎’声,月光入户让人能隐约瞧见屋内陈列着什么。


偌大的屋内、摆着整整齐齐数十座木棺,木棺后面,是一层又一层的灵牌。

灵牌前供奉着香烛和瓜果,香烛和瓜果被使了法术,香烛不灭,瓜果不腐。

突兀地闯入此地,望着满屋漆黑棺材,常人皆会被吓一跳,牧重山虽未露出恐惧神色,但是脚步停了下来。

但向来无愧者不畏鬼敲门,牧重山双手合十祭拜下,然后大步穿过厅堂往里走去。

放着灵牌的案台旁有个小门,用黑底白字的布遮住,牧重山掀开帘布往里走,发现门里是个空荡荡的内屋,大约是怕惊扰逝者,此屋的窗户皆被砖和木板封死,不露一点光,牧重山不得不念决让手掌燃起火焰用于照亮。

牧重山借着火光,手指摸着墙壁在屋內绕了一圈随后他的目光定在东南角的地上

他走过去,在东南角处蹲下,眯眼细瞧,发现有块青砖上的灰尘被人撇去,而且一看就知是刚撇去不久

牧重山手掌按在那块青砖上仔细摩挲着,不一会他就寻见了缝隙,轻轻松松将青砖撬了出来。那块青砖中间被挖空,而曾经被它盖住的地上有一只巴掌大的铁环。

牧重山握住铁环,使劲往上一提,只听沉闷的轰隆声响,他身旁数块砖陷了下去,露出个仅一人能过的洞口,洞口处有一条层层蜿蜒向下的石阶。牧重山用掌心的火焰照了照,却因石阶尽头太远无法一窥究竟。


真是故弄玄虚。”牧重山心觉不悦,但终归还是耐着性子,踏着石阶往下走去。

石阶极长,四处无窗只有冰冷的石壁,让人心觉不安和恐慌。

而石阶尽头,竟是一处犹如枯井底,铺满稻草的囚笼!

那底端墙壁上镶嵌手腕粗的锈迹斑斑的铁链,触目惊心,也不知曾经困过什么东西。

牧重山站在倒数第五层石阶上,没有继续往下走因为墙壁铁链旁站着一个人。

应伏心听见声响,转过身来,他清秀的脸庞上杏仁眼眸轻弯,恍惚见当年刚入春华宗不谙世事的小师弟的模样。

他笑着说:“牧师兄,好久不见。”

是啊。”牧重山平静道,“的确是好久不见了窄小逼仄发闷的井底,两人对视着,万千思绪晃过,牧重山先开了口,他问:“这是什么地方?”“是啊。”应伏心歪了歪头,似乎很苦恼的样子他踹了一脚身旁的稻草,发笑道,“这是什么地方呢?为什么自诩正义仙门的燕子坞里会有这么奇怪的一个地方呢?怎么回事呢?

牧重山汗颜:“亏我曾经视你为有些黏入的的、性子温顺的师弟,还觉得你比旁人更值得亲近些,如今才发现你脑子有病,疯得很。

应伏心笑道:“比不上师兄。


牧重山点头:“那确实。

应伏心

应伏心问:“你都查到了什么?

牧重山:“倒也没什么,一些你的真面目罢了。应伏心冷笑一声

应伏心。”牧重山不再称呼他为师弟,“我们来谈谈心,如何?

师兄想怎么谈?”应伏心皮笑肉不笑。牧重山道:“我们一人回答对方一个问题,不许说谎

应伏心:“如何保证不说谎。

各凭各自心。”牧重山道。

应伏心闻言,疯疯癫癫地仰天长笑,似随时会断般,片刻后他收了笑声,说:“好啊,那就来谈谈心,师兄你辈分大,我得敬你,就由你先问吧。这是何地?”牧重山重复了刚才的问题。“燕子坞囚禁人的地方。”应伏心道,“啊不,用他们的话来说,那不是人,是金,丹,容,器。”牧重山没理会应伏心的阴阳怪气,他茅塞顿开。结合之前的种种线索,燕子坞宗主定是曾向云归宗宗主买过人,并将其囚禁在此处,天天喂下烈性禁丹,再等到那名孩子的金丹形成后,燕子坞宗主就挖去其金丹,放到自己的孩子身上。

应伏心笑道:“师兄,别发呆啊,该我问了。“你问。”牧重山道。


应伏心问:“你是不是已经知晓了云归宗的事?牧重山掏出怀里那本写满各个门派名字的账簿丢到应伏心脚边。

应伏心捡起一瞧,先是一愣,吃惊道:“你是如何得到这个的?”

他随手翻了几页,看着账簿上冷冰冰地写着人,收六十块赤灵石’字眼,一行又一行,一行还有无数行。

他不再露出惊讶的神情,而是莫名其妙地呵呵笑」了出来,神情似喜似怒,他连声问道:“牧师兄啊,你看到这本账簿,作何感想呢?嗯?你告诉我吧,我真的好想知道啊。”

牧重山道:“你问题太多了,再说也该我问了。好好好。”应伏心搓了下笑出泪的眼角,“行你问。

牧重山眼眸深沉如无光深海底,语气冰冷,一个字一顿,让应伏心听得清楚:“师尊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应伏心僵在了原地。

他那嘲讽的笑一并僵在了他的脸上。他看着地上的凌乱腐烂发臭的稻草和手腕粗的铁链,原本勾起的嘴角慢慢压了下去。他收起笑,木头人般在原地呆愣无言许久,似陷入了曾经和回忆中,而后,他不知想到什么,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显急促。

安静许久,终于,应伏心抬起头来,他看向牧重
山

他的眼眸倒映着牧重山掌心跃动的火焰,不知是不是因火光晃眼,他的眼眶竟有些发红。眸光扑朔,泪光一闪恍如错觉,应伏心闭眼,深吸气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有




第一百四十二章曾经过往促成今

这个“有字才刚从应伏心口中说出,忽有劲风朝他脸颊袭来

应伏心猛地睁眼看去,发现不知何时牧重山出现在他眼前。

牧重山逼近他的动作悄无声息身形犹如鬼魅魂魄可挥拳而来的力度却极重极狠。

应伏心的脸颊硬生生挨了一拳,背脊重重撞在石壁上,整个人惶惶摔落,狼狈地趴在地上的稻草中,方才还身姿翩翩、衣冠楚楚的他,现在嘴角破损流血脸颊通红肿起,头发略显凌乱,外裳沾着脏臭稻草应伏心手捂伤处咳了几声,他还未从疼痛中缓过神来,被牧重山掐住衣襟强行拉起按在了墙上牧重山看着应伏心,虽语气还算平静,但墨眸深处已犹如暴雨降临的深深沧海,狂涛骇浪能将人吞噬得尸骨无存,他问:“所以师尊发狂不是因麒麟而是因为你?你给我和师尊的香囊是不是有问题?”牧重山问话虽简单,但逼迫的动作凶狠,语气带着极重的戾气。

此情此景,换成旁人早已惊惧,可应伏心丝毫不慌,他咬着满口血沬喉咙里发出别扭的笑,道:“师兄,你怎能这么不讲道理,明明轮到我问问题了。牧重山意味不明地勾唇笑了笑,他未言语,左手松开应伏心衣襟后瞬间狠掐住其的脖颈,右手捏诀,地上锈迹斑班的铁链凌空而起,将应伏心的四肢一圈接一

圈缠绕捆住,最后卡在应伏心脆弱的脖子上。
铁链上身后,应伏心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他挣扎起来,可只是徒劳,不一会就被铁链困住,动弹单不得。

应伏心深呼吸,尽力平静下来,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笑,对牧重山说:“牧师兄,你可知我曾经也被这样的铁链捆绑过?而且一绑就是半年。”哦?是吗?”牧重山看了应伏心一眼,道,没关系,现在不知,一会就知了。”

应伏心愣住。

牧重山没有多解释,他查看铁链的牢固程度后,施咒确保应伏心无法轻易逃脱,随后修长纤细的手指交叠,利落地结出北斗手印。

应伏心看见他的结印手势,立刻反应过来:“你要对我使用梦回术?

牧重山道:对。”说话间,他已完成结印,并拢的食指中指朝应伏心的阳白穴点去。应伏心嗤笑出声,眼眸里嘲讽的意味极重,他说“你若想知我以前的事,为何不寻寻自己的过去?“春华宗一事要寻真相。”牧重山道,“云归宗事,也不能落。

“呵呵呵。”应伏心笑得像个漏气的破风箱,声音古怪得很,他笑着喊,“牧师兄啊牧师兄,我说的就是云归宗的事,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是记不起自己的父亲是谁吗?

牧重山蹙起眉。

他对自己的父亲确实没有印象,他的记忆是从春华宗的某日开始的,而且据寒木散人说,他因年幼痴
傻杲怔,被父母遗弃在了春华宗门外。“可笑可笑,你当真以为你能五行结金丹是因天赋异康?太可笑了。”应伏心放声大笑起来。牧重山果断抬手,手掌狠厉地劈在应伏心侧颈上直接把人劈晕,不悦地嘟囔道:“吵死了。“父亲…和云归宗有关么?”牧重山喃喃着陌生词语,他沉思后静下心来,重新念决结印,手指点在应伏心阳白穴处。

细长银丝从阳白穴处拉出,牧重山将其点在自己脑袋上。

一阵天旋地转,牧重山陷入了应伏心的回忆中。这世间朱门酒肉各有各的喧哗,而路边白骨却皆个模样。

应伏心有五个兄弟姐妹,一大家子挤在破旧的木屋里,成天吃不饱穿不暖

他八岁那年,亲眼看见自己尚在襁褓里的妹妹饿死在母亲怀里。

那天晚上,他听见父亲母亲大吵了一架。父亲说:“死了就是一团肉。

母亲哭喊着说:“不行!她可是我们的孩子啊。翌日清晨,他的母亲让他找棵苍苍古树,把出生不过三个月的妹妹埋在树底。

应伏心至今仍记得,他的妹妹骨瘦如柴,好似不过一只林间野兔那么大,他没觉得多悲伤,饥肠辘辘
的人并没有力气思虑太多事,他扒拉着土掩盖他的妹妹、心想等到寒冬朔风来临来日,土坑里的人,可能是他自己。

而后,他一身泥土回到家后,发现门口站着一个那入身着干净的玄黑道袍,虽髯须满脸但看起来并不凶恶,他目光宁静平和,看着应伏心,说:“我是云归宗宗主,你体内有灵根,可以修炼,要不要同我走?”

应伏心答应了。

他的父亲母亲也答应了。

他们没有过问云归宗是个什么地方,因为玄黑道袍人给了他们银子,那些银子足够应伏心的兄弟姐妹饱一年。

应伏心的父亲母亲与应伏心道别时,就已知晓他们肯定再也看不见这个儿子了。

苦难贫穷让他们知道,凡事得益,必定有代价。那时候的云归宗,还是个刚成立的宗派,应伏心和另外十名少年,是这个门派第一批弟子。那时候的云归宗,并不在永不见天日的地宫,而是在一座人迹罕见的深山老林中。

其实都一样,皆是囚笼。

年幼无知的应伏心,和每个来到云归宗的少年一样,发誓要摆脱穷苦命,终有一天出人头地名扬万里而一开始,一切的确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在云归宗不再挨饿受冻,还认识了许多朋友。
应伏心每晚皆是心怀感激入睡。

感谢命运对他的眷顾,感觉当年黑袍道人愿意将他收进云归宗。

他将这份感激化为动力,没日没夜地刻苦修炼着很快就成为了宗门里的佼佼者。

黑袍道人瞧他干活利索,将许多琐碎杂事交予他做,也允他进入宗门一些其他弟子不能进入的地方。比如以打扫为理由,进入藏书图。

那段时间,应伏心从书阁的古籍中知晓了许多古老偏门知识,其中就有竭忠死契。

后来某日,他照旧独自一人打扫着书阁,突然听见书掉落地上的响声,应伏心循声找去,发现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在书架间似迷路般乱逛。那名少年虽才八九岁,五官未张开,但已是清隽无双,一眼能入人心扉。

可他咬着手指嘴角流着口水,一副呆傻痴愣的模样,像个无知无觉的木头人。

应伏心觉得奇怪,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你是谁啊?”

那少年似接受了话语中的关键信息,看向应伏心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语调古怪:“我叫牧重山。“牧重山?”应伏心越发觉得糊涂,他记得宗门里,并没有一位叫牧重山’的弟子

就在这时,一人裹挟着寒风大步走来:重山怎么跑这来了?

应伏心抬头看去,见黑袍道入疾步朝他们俩走来
应伏心连忙放下手里的扫行礼:“师尊。”黑袍道入看了应伏心一眼,颔首算作回应,说了句:“你好好打扫。”然后带着那名痴傻孩童离开了书阁。

应伏心虽觉疑惑,但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可是后来,云归宗里发生了一些古怪的事情。先是师尊说要云游修炼,带走了两名云归宗弟子大家都羡慕得很,时时刻刻都在讨论着这件事。应伏心也羡慕,他还有些不服气,明明宗门里修为最高的是他,为何师尊不愿带他云游修炼呢?师尊离开门派的那些日子,由大师兄教他们修炼大师兄与门派里其他弟子不同,他二十来岁,可以随意进出云归宗。

大家为了能早日和师尊云游,都巴结大师兄。可应伏心非常不喜欢大师兄,他总觉得大师兄看他们的眼神的深处藏着冰冷和疏远。

开始应伏心没想明白那疏远从何而来。后来他想起一件事,他家隔壁屠夫看砧板上的肉时,也是用类似的眼神。

这个念头让应伏心不寒而栗,但他终究没有多想又后来,师尊云游归来。

两位师弟却没有跟着他一起回来。


旁人问起,师尊只说:“他们见识了世外桃源想过闲云野鸛的生活,不愿回门派辛苦修炼了大家听后,忍不住偷偷讥讽那两位师弟:“之前没发现,原来他们这么不能吃苦。我就算见识了世外桃源,也一定会老老实实回来修炼的。”

又后来,师尊带人外出越来越频繁,而每次,都只有他一人回来。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事,师尊外出时,大师兄擅自带了一个师弟离开宗门。

那个师弟,也没回来。

云归宗变得越来越冷清,应伏心隐隐察觉不对劲感到心慌意乱:怎么会人人外出了都不愿回来呢?他还没弄明白,就已轮到了他。

那日,深林里孤鸦哀嚎,无月冷寂,应伏心练功修炼后,被大师兄拦住了去路。

大师兄亲昵地揽住应伏心的肩膀,笑意盈盈,看似和善地说:“呃……应,对吧,我记得你姓应,应师弟,要不要同我出去云游修炼?这可是提升修为的绝妙办法,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他本就是这种人

大师兄笑容和善,可皮囊之下却是淬着剧毒的心应伏心早已看透他,知不能和他离开,内心慌乱面上不露声色地婉言拒绝:“大师兄,我修为太低还是好好修炼一番,有所成就了再出门闯荡,况且师尊前几天让我帮他整理书阁的书,走不开。”他说完,低下头,心想等师尊回来后,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他。

闻言,大师兄揽着应伏心的肩膀非但没有松开还收紧了些。

他侧头盯着应伏心看,目光似毒蛇锁定猎物,因贴得极近让应伏心觉得毛骨悚然。

片刻,大师兄笑了笑,他说:“你果真与那些小屁孩不一样,你很聪明。

应伏心因紧张吞咽空气,不敢吭声。大师兄又道:“可惜你还是太天真,因为你信任你师尊。

应伏心声音极轻:“因为师尊,我才能不挨饿,还可以修炼。

“那你可知,在你感激涕零的师尊眼里,你们是什么?”大师兄语气讥讽。

应伏心看了大师兄一眼。

那一眼里复杂的情绪,让大师兄由衷赞叹:“你是个能成大事的人,可惜命不好。

“命不好可以拼一拼。”应伏心说。
大师兄先是一愣,忽然仰头大笑出声,笑过后他对应伏心说:“我要做一件大事,你来帮我,我保证你从今往后能大富大贵,如何?

应伏心重新低头,无言沉默。

你知道,你的师弟们被你师尊带到哪去了吗?你知道,你以后会落得什么下场吗?”大师兄不疾不徐、气定神闲,似料定应伏心终会听信他,与他成为同一条麻绳上的蚂蚱。

应伏心未吱声,等大师兄回答。

安静数秒,大师兄开口:“你们不过是他那痴傻儿子的垫脚石。”

随后大师兄说的话,惊世骇俗。

云归宗宗主为了让自己痴傻儿子恢复神智,寻到懂得如何用人命炼丹的邪教弟子—也就是云归宗如今的大师兄,给予其钱财,让其帮助自己炼丹。而后他又走遍世间,找来十一名穷苦人家有灵根的孩子,将他们带回云归宗,教养半年,等他们灵力充沛后,将其肉身直接投入方鼎中,炼制成丹。“你说什么…师尊…把师弟他们拿去炼丹了?”应伏心声音颤抖,明明四处无风,可他却觉得寒意袭身,他猛地摇头,“不可能…

他嘴上说着不可能’,心里却对大师兄说的话深信不疑。

“你师尊至今为止带走了五个人。”大师兄张开手掌,嘴角勾起玩味的笑,“他的儿子也服用了五颗丹药,那小孩也可怜,烈性丹药服下后可是会经历万蚁噬心的痛苦的,我估计他的痴傻是治不好的,可你师尊偏偏解不开这心结,不肯接受自己儿子是傻子这
件事。

他不怀好意地说完这些话,看着应伏心笑道是被投入方鼎中炼成丹药,还是和我一起大富大贵,你一定知道该怎么选。

那夜,应伏心坐在床榻边瞧着入户的薄凉月光瞧了整整一晚,最后定了一件铤而走险的计划。翌日、应伏心先去寻到大师兄,告诉他,师尊让他一刻钟后来书斋。

而后他到书斋,将大师兄偷偷把师弟带出宗门事悉数告诉师尊,并拐弯抹角地说了大师兄有取他性的想法。

果不其然,云归宗宗主虽未去证实,依旧怒发冲冠。

正当云归宗宗主大发雷霆时,大师兄出现在书斋宗主不顾应伏心还在书斋,直接质问起大师兄。大师兄未遮遮掩掩,直接告诉宗主他的谋划。他会寻世间无人理会的疯傻乞丐,以及穷苦人家有灵根的孩子来云归宗。

用疯傻乞丐的性命炼制丹药,再把丹药喂给那些孩子,最后将他们的金丹剖给一些愿意花钱的仙门世家。

宗主骂道:“你真是畜生!

大师兄觉得好笑得很:“你儿子服用的那些丹药不也是人命炼制的?如当真有十八层炼狱,要下也是你先下!

两人本就是半路同行,如今话不投机,大打出手
最后大师兄落下风,被宗主一掌狠厉地拍在胸口吐血后倒地,似乎没了呼吸。

以命相搏的斗争同样让宗主元气大伤,他喘着粗气,衣裳残破伤口淌着血。

就在宗主放松警惕,准备俯身试探大师兄的鼻息和脉搏,确认其有无装死的时候,一柄寒意森森的薄剑穿过了他的胸膛。

宗主满脸震惊地转头看去,看见了应伏心神情冰冷的面庞。

应伏心没有留情,拔出长剑,再次狠狠地刺了过去

他刺了足足五剑,胸口、腹部、脖颈皆没放过,让他惊讶的是,他没有手抖没有慌张没有害怕。他可能天生就是这样的人。

杀死宗主后,应伏心跑回自己的厢房,洗去满身满手血污,他并未向一脸懵逼不知所措的同门师兄弟解释,而是收拾起自己的行囊想着赶紧离开这可就在应伏心踏出宗门的一瞬,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

应伏心转头看去,看见了大师兄的脸。原来大师兄刚才是在装死!

大师兄笑着说:“你果真很聪明,可惜啊可惜他的瞳孔倒映着应伏心因惊恐扭曲的脸,语气不善,“可惜你走错了路

应伏心一脚踏入万丈深渊,从此万劫不复。大师兄第二日就把应伏心卖给了烁金山庄庄主金
傲

人啊,从来是缺什么执着什么,家财万贯的金傲极看重名声和面子。

可偏偏他的独子金或因,是个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好在有钱能使鬼推磨。

金傲从云归宗大师兄手里买下应伏心后,将其困在一个不过一臂宽的铁笼里,以铁链捆绑束缚,天天喂其烈性丹药,逼其身炼金丹。

若应伏心挣扎,就挑去他的手筋脚筋。若应伏心不服药,就打碎他的牙

而服用烈性丹药更是让应伏心日夜如万箭穿心,痛苦万分。

半年后金丹炼成时,他已不成人形。也是半年后,应伏心第一次见到金或因同样的年龄,应伏心蜷缩在铁笼的一角,腥臭的头发粘连,四肢扭曲成古怪的模样,喉咙只能发出嘶嘶呵呵’的声音。

而金或因锦衣在身金簪挽发,腰戴润白雕龙玉佩光鲜亮丽。

他站在铁笼前,捂住鼻子,厌恶地看着应伏心:“我的金丹是从这个怪物身上取的?也太恶心了吧?站在金或因身旁的金傲平静地说;“别看他这副模样,他身子里如今拥有火灵缘金丹,就在他心脏处应伏心闻言,蓦地扑了上去,弄得铁链铁笼铮铮
作晌,奋力地伸手要抓挠金傲和金或因。然后他的小臂被斩了下来。

金傲不想弄脏山庄,让人把应伏心带去后山取金丹,取完后直接将其丢下悬崖。

可取丹时发生了意外。

他们小心翼翼地破开应伏心的左胸膛,却没有看到心脏,更没有看到金丹。

因心虚慌乱,他们以为身炼金丹失败,没有多检查,直接将应伏心丢下了悬崖,他们并不知的是,应伏心身体异于常人,他的心脏在右边。可即使金丹没被剜,应伏心和死尸有何区别?应伏心从空中坠落,等待着粉身碎骨的那瞬间,那一刻,其实他是平静的,他终于能离开这个世界不用在那窄小的铁笼里饱受折磨了。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他忽然在因飞速向上模糊的景象中,看到一只如熔金落日的瞳孔。再之后,他跌进一个四周全是白茫茫迷雾的地方在这里,他扭曲的四肢竟恢复了正常。半年了,他终于能重新行走,这让他觉得久违而陌生。

正当应伏心不知所措时,迷雾中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

口吐热息,层层叠叠的鳞片泛起暗金的光,胡须长有数米,在白雾中飞扬,头有羊角四足着地,那兽威风凛凛,让人一眼心生敬畏。

有洪钟般的声音至应伏心的耳畔。

小孩,我与你有缘,要不要同我做个交易?我
会帮你实现一个愿望,你让我附身,十年后,我将夺走你的肉身以现世,如何?

应伏心哪有退路。

于是,麒麟问他:“你想要什么?应伏心回答:“我要那些伤害我的人痛苦地死掉麒麟:“我不能杀人。

应伏心:“那我自己去做,你让我活着。麒麟让应伏心活了下来,还给了他一个健康无疾灵力充沛的身体。

应伏心虽活了下来,但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一心想着复仇,却不知从何开始。他靠着曾经在云归宗知晓的法术,用一些偷鸡摸狗的手段,浪迹在各个城镇中。

后来一日,他偷进一户富贵人家,蹲在窗户下时听见屋里人在说话。

儿子,有了这块玉牌做信物,你就可以入春华宗了!那春华宗可是五大仙门之一,你定会出人头地的!

“这玉牌,你放枕头下压住,可千万要保管好,这是爹花了大价钱从别人手上收来的应伏心等到了半夜三更时,偷溜进了屋。借着皎皎月光,可看见床榻上躺着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孩子。

那孩子很乖,听他爹的话,将玉牌牢牢压在枕头下

若要拿走玉佩,就必定会将他惊醒。
应伏心站在床边,环顾着满屋琳琅,拿出怀里匕首、狠狠地举起落下扎在了那孩子的胸口上。一击毙命,匕首拔出时,温热的鲜血溅起,糊了应伏心一脸。

应伏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还在那个穷苦家里时

他的小妹妹刚出生,他的母亲熬了米糊,让他帮忙喂给妹妹吃。

应伏心每次都会偷偷喝掉大半碗。后来,他的小妹妹饿死了,死的时候不过一只野兔大小。

他亲手埋葬了她。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绝对服从的结契

应伏心将玉牌夺走后,在无人山林小道沿着一个方向跑了整整一晚。

说是跑,实则是逃。

夜枭哀鸣,鬼魅掠树,万籁俱寂,世间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和沉重的脚步声。

直至应伏心精疲力竭、再迈不动腿时,日出雾露馀、青松如膏沐。

他望着晨曦穿过茂密的树叶温柔地洒落,至他眼眸深处。

景色美得令人窒息,应伏心脑袋里却只有一个念头:这日他也只能继续挨饿

应伏心原地歇息了片刻,寻到一处无人的水潭,探头看去。

阳光普照,他脸颊、双手、衣裳上干涸的污血无处遁形。

应伏心连忙舀水开始清洗身上的血,他杀人的时候没手抖,偏偏这个时候浑身抖得厉害。最后,他将破旧的外裳反穿,离开水潭,寻到一处农户家,躲在院子里的草垛里睡了一觉。他醒来时,感到身下的稻草在颠簸,耳边有木车轮滚过石子路以及牛哞哞叫的声响。应伏心连忙从稻草垛探出头,发现自己正在一辆木轱辘牛车上,而驶车人,是一名精瘦的老翁。老翁见应伏心从稻草里爬出,愣了一下,没赶他笑呵呵地间:“小娃娃,你去哪?俺送你一程!
应伏心问他能不能去春华宗。

老翁:“哎呀?春华宗,可远可远呢,你这个小娃娃一个人,怕是到不了那里噢。”

但是应伏心到了。

摸爬滚打一载,他终是到了栖霞山。

因手持玉牌且体内有灵根,应伏心顺利地进入了春华宗,成为了门外弟子。

应伏心原本在云归宗就曾修炼过,加上能吃苦耐劳,他很快就成了同门师兄弟里的佼佼者。一切都比应伏心想象中的要顺利很多。可这世间,就是有人无法一帆风顺,屡屡受阻。应伏心的一位师兄,看应伏心长得清秀可爱,生了歪心思,嘴上说着喜欢他,会对他一辈子好,天天缠着他,手脚不干不净地摸他碰他,让应伏心厌烦不应伏心能轻松弄死那名师兄,但是他忍了下来,因一旦出事,他必然会被赶出春华宗,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半途而废。

可谁知那名师兄得寸进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搬进了应伏心的居所里。

应伏心干脆夜不回屋,御气至栖霞山山顶,在瑟悬寒风中打坐修炼。

日出时,晨曦冲破云海,天光乍现,浑身寒气的应伏心望着那轮冉冉升起的红日,忽然觉得焦虑不安他只剩八年了,他该如何在八年的时间里,让那些曾伤过他的人饱尝痛苦。


就在这时,有和蔼的声音至应伏心耳畔。哎呀,当是时人间绝景,有小友同赏,缘哉幸应伏心猛地转头看去,对上一双温和似潺潺溪水的眸子。

正是寒木散人。

那是应伏心第一次见到他的师尊。没过多久,寒木散人就再次寻到应伏心,问他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弟子。

应伏心闻言,双膝跪地,重重地朝寒木散人磕了头

他会这么做,是因为他进云归宗那日,云归宗宗主让他们对着自己磕三个头。

可他这个举动竟把寒木散人吓了一大跳。寒木散人哭笑不得,赶紧地扶起应伏心:“傻孩子!哪学来的!本来挺聪明的一个孩子,磕傻了怎么办!快快起来,疼不疼啊?”

他问应伏心,疼不疼。

应伏心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

寒木散人笑道:“额头都磕红了,还说不疼呢!要不要为师给你揉揉?”

寒木散人明明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模样,说的话却慈祥和藹,像棵能为弱小事物遮风挡雨,屹立不倒的参天大树。

应伏心活了十余载,没遇见过什么善意,所以他一开始,以为寒木散人对他有什么企图。那悉心教诲他修炼的温柔话语,那宽厚安抚他的
手掌,那朝他温和柔笑的脸庞,到底是为了什么?究竟是想从他这里夺走什么?

一开始应伏心还想弄明白。

但是后来他不想了。

他像只经历了狂风海浪的鱼,在遍体鳞伤后,忽然遇到温暖洋流,他沉沦在那边温柔广阔的海域中,即使有一天可能这片海域会变成滔天恶浪夺走他的性命,他也不在乎。

他比以往更加刻苦地修炼,因为每次有突破时寒木散人都会夸他:“不愧是我的徒儿。”他掩藏自己的沉沉心事,装成一个天真浪漫、体贴善良的人,因为他觉得寒木散人就是这样的人。装得久了,应伏心觉得自己原就是和寒木散人样的人。

他甚至不再想着复仇的事。

对于此时的应伏心而言,如何一辈子呆在春华宗,以及让寒木散人为他自豪骄傲这两件事远比复仇来得重要。

可这个念头,还未在应伏心脑海里根深蒂固,就因一人的出现开始动摇。

某日,寒木散人满脸喜悦地对应伏心说:“你的二师兄要回来了。”

这位二师兄,应伏心早有耳闻,寒木散人经常将他挂在嘴边,瞧着十分喜欢他的模样。但应伏心还未见过这名二师兄,因这位二师兄跟随师祖云游了两年。

应伏心第一次知道二师兄名叫牧重山时,吓得胆
寒发竖。

他记起那日,痴傻孩童误闯书阁,云归宗宗主唤那名孩童为重山。

他试探地问起寒木散人,寒木散人道:“你的二师兄啊,天资过人,修为极高!比你大师兄还要厉害呢

应伏心闻言松了口气。

这可不像是给一个痴傻孩童的评价,定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罢了。

可当应伏心见到牧重山的第一眼时,如坠冰窟。并非巧合,眼前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的少年郎就是那日他在书阁见到的孩童。

不幸中的万幸,牧重山并不记得他。寒木散人兴高采烈地给他们俩互相介绍后,牧重山只是淡淡地颔首,说了声‘你好’后就再未多言。自从牧重山回到春华宗后,大出风头,被人崇拜敬佩,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在应伏心看来,就连寒木散人都对他偏爱三分。应伏心时常会想,凭什么?

凭什么牧重山从小到大不用吃半点苦?凭什么牧重山轻轻松松就能获得师尊的称赞?凭什么他历经万难才能得到的东西,牧重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其紧攥在手里。

这些凭什么似带毒的尖刺,在夜深人静时,狠狠扎在应伏心心脏上,所觉的痛像极了烁金山庄剖开他左胸膛时的疼


应伏心开始寝食难安,时常觉得脑海里有两个声音

个声音喊他去复仇去虐杀曾让他痛苦的人,一个声音让他好好地杲在春华宗,安安稳稳地做寒木散人的徒弟。

便是这个时间段,让应伏心未曾想到的事发生了那日丹砂绘云、朝霞成绮,聂焱向他诉说了情意他不安但郑重地说:“师弟,我……我心悦你。此话引得万千思绪过,应伏心想起不久之前,曾有一位师兄对他说了类似的话。

从那以后,他饱受骚扰,心烦意闷。

乍得一听聂焱的话,应伏心倍感厌恶。忽然,应伏心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他认为一举两得的拒绝办法。

于是他说:“聂师兄,对不起……我喜欢牧师兄聂焱一怔,惶惶低了头:“不,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是我……唐突了,请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说罢,他转身匆匆离去。

就是这时,应伏心忽然觉得,聂焱和之前那名总烦扰他的师兄,似乎是不一样的。

之后,聂焱绝口不提自己喜欢应伏心,可面对他时,总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情愫。

舂日赠予的碧螺清茶,初夏盛开的满池青莲,金
秋窗边的幽幽沉香,大雪温暖的赤红大氅。发乎情止乎礼,不越雷池一步。

应伏心从小到大,做过很多事,有好有坏,每一件他都从未后悔过。

可偏偏到了聂焱这,应伏心忽然后悔起那日自己以喜欢牧重山为理由,拒绝了聂焱的情意。就在应伏心还未弄懂,自己是后悔使用了这个理由还是后悔拒绝了聂焱时,聂焱离开了春华宗,前往湘御宗担任宗主

离去的那天,聂焱只对他说了两个字:“珍重应伏心猛地反应过来

他是后悔当初拒绝了聂焱。

但覆水难收,或许他这一生,必定会错过一切他想挽留的东西。

聂焱离开春华宗后,应伏心蓦地回神,发现距离麒麟夺他肉身,已不到三年的时间了。他被万般苦难钻心之时依旧渴望活着,更何况如应伏心开始寻活下去的办法。

他翻遍记载五行神兽的书籍,寻不见一点线索。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想到了试着与附在他身上的麒麟对话。

麒麟竟真的告诉了他。

若想活着,并非不可以,只要有一个人愿意代替应伏心被麒麟吞噬肉身。


方法是有了,但谁会愿意跟他以命换命?就在应伏心烦得眉头紧锁时,他忽然想起一个他曾在云归宗书阁古籍中看到的咒术。竭忠死契。

书中记载,一旦结契成功,被施咒者将会绝对服从施咒者。

任何命令,任何要求,任何驱使,被施咒者都会去执行,无论耗费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即使拼上性命也在所不辞。



第一百四十五章万般是命不由人

应伏心花了小半年的时间钻研竭忠死契。虽他未能找到云归宗所见的那本古籍,但靠着年幼惊入的记性和大量讲咒术的书籍拼凑,他竟真的弄明白了竭忠死契该如何结契。

首先,施咒者取来身体之物,比如头发和指甲等施下咒术后,交予被施咒者近身携带七日。再之后,施咒者念咒结契。

若被施咒者腹部出现丹赤花纹,则结契成功。步骤其实并不复杂,难就难在竭忠死契的咒术并非寻常人能掌握。

应伏心耗尽心血,终才弄懂那繁琐晦涩的咒术。而如今,他需要一人来做试验。

在选谁这件事上,应伏心并没有过多地纠结和犹豫

他在琢磨竭忠死契时,就已想好寻谁来练咒。这日,天朗气清,应伏心回到了他刚进入春华宗时所住的居所。

果不其然,那名曾经时常对他言语轻佻、动手动脚的师兄依旧住这。

那师兄还算有点脑子,知应伏心如今是寒木散人的徒弟,没随意冒犯。

而应伏心三言两语,轻松哄得他愉悦自得、忘乎所以,以为应伏心对自己有意思。

眼见师兄的咸猪手又朝自己伸来,应伏心连忙拿出他制作的香囊交予师兄。


香囊里确实有能安神静心的草药,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缕施了咒术的青丝。

应伏心故作羞赧地说此为定情物,那师兄听了顿时飘飘然,忙将香囊贴身藏好。

应伏心目的达成,找了个借口,许下会再来寻他的诺言后,匆匆离开。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他只要静候七日就好。不知为何,应伏心在回去的路上,脑海里总浮现出那日聂焱朝他诉说情意的模样。

他回到居所后,发现寒木散人正在屋内等他。“伏心啊!”寒木散人弯眸唤道,“去哪了?怎么这个点才回来。”

师尊。”见到寒木散人,应伏心方才在那名师兄面前强装欢喜的恶心感一扫而空,他道,“我去修炼了。

“伏心真是勤奋啊!”寒木散人赞许道。“师尊,您寻我是因何事?”应伏心问。寒木散人将怀里的画卷拿出,展开放在厢房内的案桌上,让应伏心瞧。

应伏心困惑地问:“这是何物?

寒木散人答道:“羲和浴日图的初稿,你大师兄不是去湘御宗了吗?我总觉得该送他点什么,想来想去,有了个好想法!我们一起画一幅羲和浴日图赠予给他,你说此法如何?

“师尊想的必然是好的。”应伏心笑道,“只是”他声音轻了下来,嗫嚅片刻,道,“我不会画画,恐怕帮不上忙。


有为师在呢,怕什么!小伏心这般聪慧,定一学就会!不必担心!”寒木散人笑意温和,轻拍应伏心的背,“等我们将画赠予你的大师兄后,就让他摆在湘御宗大殿中,这样,一看到此画,就会念起我们应伏心点点头:“嗯好!

哎。”寒木散人忽然叹气,全然一副儿大难留的模样,“若是有一日连你也离开春华宗,为师定会觉得寂寞无比。”

师尊,我想一辈子追随你。”应伏心声音很轻但坚定无比。

寒木散人闻言,莞尔浅笑,道:“好啊,那这春华宗,日后就由你来做宗主吧。

应伏心蓦地瞪大眼。

寒木散人笑意更甚:“有这么惊讶吗?别看我这副模样,其实我已是个糟老头子咯,雏凤清于老凤声啊,哈哈。”

这世间,唯有温柔和善意,能化心中三尺寒冰。那一刻,应伏心耳边嚷嚷着复仇的声音彻底销声匿迹。

他下定决心,等将体内的麒麟转移给别人后,就与尘缘旧事一刀了断,不再回忆云归宗和烁金山庄给予他的苦痛。

因朝前看能瞧见炽热明亮的光,所以他放过了曾经,也放过了自己。

七日后,应伏心找到那名师兄,确认他七日都贴身携带着香囊后,对他施了咒术。

结契出乎意料的顺利。


应伏心念咒后,对师兄下了命令,见师兄的瞳孔涣散杲愣似木头人,一一执行了他的命令,甚至是一些喝脏水、跪地磕头的过分命令。

让应伏心感到意外欣喜的是,命令执行过后,师兄会恢复神智,并且对他刚刚做的事完全没印象。这正是应伏心需要的。

在竭忠死契的帮助下,应伏心将麒麟转移到了那名师兄的体内。

应伏心以为做完这一切,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可从来都是造因得果,正如古人云: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终究是收余恨太迟,苦海回身太晚,以至于落个悔恨无药可解,哭尽满门血泪的下场。很快就到了应伏心被麒麟复活的十年后这日。他的师兄毫不意外地病倒了,发热不退,面黄肌瘦,眼窝凹陷,昏迷不醒。

因病得太过离奇,传到了寒木散人耳里。寒木散人自然不会不顾弟子,连忙唤人悉心照顾恰好也是这日,牧重山要闭关修行。

面对牧重山,应伏心从来都是表面和善,内心嫌恶。听闻他要闭关,应伏心不禁心生一个想法。若是平日里将香囊给牧重山,牧重山定会随手放在某个角落,不闻不顾。

可如果在牧重山进山洞修炼的前一刻给他,他只能将香囊放在乾坤袋里。


如此,也算随身携带。

等他出关后,再对他施咒,不就能和他结下竭忠死契?

虽应伏心并不打算对牧重山做什么,但若能控制住牧重山,总归是得益的。

念头起,便行动。

应伏心在牧重山闭关修炼前去送行,顺利地将香囊送了出去,然后静等牧重山出关。便是这时,麒麟夺身现世,春华宗为了不让麒麟离开此地去伤害无辜,开启了结界。然后让应伏心万万没想到的事发生了。寒木散人为护春华宗和栖霞山附近的百姓,主动让麒麟附身。

这也就意味着寒木散人十年后,会因被麒麟夺身而命陨。

为什么?

这是那段时间应伏心质问苍天最多的一句话。明明除了寒木散人,麒麟俯身在谁身上,十年后谁会因此命陨,应伏心都不在乎。可为什么偏偏是寒木散人?

为什么要熄灭他漆黑无垠道路上唯一的光?为什么要砍断能将他拉出泥潭沼泽唯一的手?不行,他绝对不能让寒木散人经历被麒麟夺身的痛苦。

抱着这个念头,应伏心脑海里冒出一个计课。应伏心决定将麒麟从寒木散人体内转至自己身体
里,然后寻一个当年从云归宗手里买过孩童的人,让麒麟附身于他。

可是,如何才能让麒麟附身于自己,又不会引起寒木散人的怀疑呢?

应伏心先是试着主动讨要,但寒木散人已知麒麟附身会夺人性命,自然是不允徒儿替自己身陷险境。无可奈何之下,应伏心想到了竭忠死契。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于是,应伏心将他亲手做的香囊赠予给寒木散人因担心出错,应伏心还用闭关理由苦练咒术,想将一切控于掌心,就怕伤着寒木散人半分。七日后的夜深人静时,他去厢房寻到了寒木散人寒木散人正在翻阅记载五行灵兽的书籍,见应伏心来,惊讶不已:“伏心啊,你不是在闭关吗?应伏心不答,对寒木散人念起了咒术。咒术毕,应伏心命道:“让你体内的麒麟附在我身上。”

寒木散人抬手敲了他脑袋一下:“什么口气,怎么突然对师尊没大没小的,你方才念的什么咒?为何我从未耳闻过?”

应伏心登时愣在原地。

竭忠死契竟对寒木散人无用?为什么?因为寒木散人修为比他高?

寒木散人见他不言不语,以为他还在纠结麒麟附身一事,笑道:“伏心啊,为师知你的好意,但这麒
麟,附在为师身上就好。”

应伏心焦急地说:“师尊,被麒麟附身,十年后会

我知道。”寒木散人乐呵呵地笑道,“十年后便十年后吧,众生皆苦盼度,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不行!”应伏心忽然激动起来,因为他突然发现、如果竭忠死契无用,那么他将无计可施,他红着眼眶说,“是谁都可以,不能是师尊。”寒木散人笑道:“我和旁人有何区别?人生在世终有一死,不过是有早有晚罢了。”有!”应伏心因双眸酸涩眼睫不停扑朔,口不择言地喊,“他们怎么死,什么时候死,就算被开膛破肚都与我无关!我只想师尊好好活着此句才脱口,应伏心就知自己说错话了。他低头等寒木散人怪罪责骂,谁知眼前人许久不应伏心抬头望去,发现寒木散人整个人呆立如木头,瞳孔在涣散。

阴差阳错,竭忠死契突然起了作用。应伏心疑惑惊诧:为什么才起结契成功?而且他刚才并没有下命令啊?

正当应伏心不知所措时。

寒木散人忽然看向门外,身子僵硬,诡异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应伏心刚才的话。

他们,怎么死,他们,什么时候死,被开膛破肚


“他们,被开膛破肚。”



第一百四十六章所有事真相大白

寒木散人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忽然站起身,手里的书籍滑落砸在地上

师尊?”应伏心察觉到寒木散人的不对劲,拦在他面前,焦急地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寒木散人眸光呆滞地瞧着前方,未回答应伏心的话

应伏心墓地反应过来,寒木散人现在的状态与那名被自己施了竭忠死契的师兄一模一样。难道是不经意间结契被触发了?

可他刚才并没有下命令啊。

应伏心还在思索这些时,寒木散人执意要往外走师尊!”应伏心连忙阻止他离开,“你要去哪寒木散人面无表情,话语却清晰有力,且停顿古怪:“他们,开膛破肚。

“什么?”应伏心还未弄明白这是何意,寒木散人伸手大力将其推开,令应伏心踉跄半步。“师尊!等等!我命你停下!我命你原地不动”应伏心心慌意乱,声音不自觉地吼了出来。可这句命令,寒木散人充耳不闻,应伏心钻研出的竭忠死契终究是出了差错,这命也终究是不愿饶人见应伏心拦在前方,寒木散人竟动起手来,一副
不出门不罢休的架势。

只见他捏诀念咒,手掌心泛起淡淡青光,青光中两条木藤凭空出现凌厉地挥向应伏心,将毫无防备的」应伏心击倒在地,一时间难爬起。

正此时,有春华宗弟子路过,听见声响匆匆赶来宗主!发生什么事了?嗯?应师兄?你怎么了?那名弟子见应伏心倒地不起,忙上前搀扶。寒木散人缓缓转头,看向那名弟子,瞳孔依旧涣散无声,他喃喃着同一句:“他们,开膛破肚。”那名弟子发现了寒木散人的异常,拉起应伏心后慌乱地问:“应师兄,宗主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麒麟附身的缘故?我这就去寻副宗主来!”他说着匆匆要离开此地。

就在他转身之际,忽闻木藤以迅雷之势划过空气的杀气袭来。

小心

应伏心大喊。

可为时已晚。

须臾间,木藤穿过那名弟子的腹部,血染木藤顺着粗糙树皮滴滴下坠,那名弟子僵在原地,因惊恐瞪大双瞳。

便是这刻,应伏心彻底慌了,他冲向寒木散人试着挽回局面:“师尊!你在做什么啊!快停下啊!可他才迈出一步,穿过那名弟子的木藤分成两根竟从腹部生生将那名弟子的身子扯开!腥红的血一瞬溅上木梁和寒木散人雪白道袍衣角骇人残尸重重落地,应伏心傻在原地。
寒木散人的表情毫无波澜,他语气淡淡地重复着四个字:“开膛破肚。”然后转身要往厢房外走去。应伏心冲过去拦腰抱住了寒木散人,双臂似铁钳般死死地困住他。

烁金山庄为取他金丹用匕首划开他胸膛时应伏心都没落下一滴泪,此刻竟因情绪崩溃哭得声嘶力竭师尊,醒醒啊,师尊,我命你停下,快停下!!师尊我错了师尊,是我错了,是我该死,我该死,你醒醒!不该如此的,求求你醒醒啊!”

可覆水难收,再懊悔的哭喊都已无法挽救当下的局面。

应伏心奋力阻止,却不敌寒木散人,被木藤缠住猛摔了出去,脑袋重重地撞在墙上,当即昏迷不醒。等应伏心醒来时,已过去了数个时辰。他顾不上头疼欲裂,释放灵气探寻,强撑着身子爬起去寻寒木散人。

让人心寒恐慌的是,一路至大殿外,地上全是春华宗弟子的尸骸。

应伏心因惊骇浑身哆嗦,不愿多想也不敢去想,脑子一片空白。

终于,他寻到了寒木散人。

可眼前的一幕,却又是应伏心万万没预料到的。牧重山手持三尺泛着寒光的长剑,而长剑刺穿了寒木散人的胸膛。

再然后,世间一切都变得缓慢无比。

他能听见自己沉重急促的呼吸声,他看着牧重山和寒木散人齐齐摔倒在地,烟尘弥漫,天昏地暗。
有那么一段时间,应伏心不知自己在做何事,说了何话。

他记得他扇了自己一巴掌,却没能把自己打清醒等应伏心稍稍回过神来,他发觉自己为了逃避,背着唯一还活着的牧重山进了山林,并用木藤将其牢牢地捆在了一棵参天古树上。

牧重山本就因化神期突破至大乘期闭关修炼不顺利而走火入魔,被打断修炼后又经历惊世骇俗之事,此刻没有苏醒的趋势。

应伏心没再管牧重山,他跌跌撞撞地重新回到寒木散人倒下的地方。

满地血腥尸骸中,寒木散人苍白青紫的脸上还凝着泪痕,长剑刺出的血洞在他胸口,触目惊心。师尊……”应伏心张口喊了一声,却觉得自己的声音听着那样陌生,他双膝跪地,伸出颤抖的手去抓寒木散人的手,可他再也无法从宽厚的掌心中感到温暖了,他拉起寒木散人的手,热泪滚落,“师尊,这是梦,对不对?你起来,你告诉我这是梦,你起来啊

他觉得自己定是在做梦,就像他时常梦见自己还在烁金山庄那个铁笼子里一样,只要醒来,噩梦就会打破。

就在这时,应伏心听见有人唤他:“应师兄应伏心蓦地抬头看去。

名身着春华宗门派锦衣的小师弟哭着走了过来怎么办啊,这怎么办啊,大家都死了。
他便是那名前去寻牧重山出关的小师弟,此刻六神无主地走到应伏心身旁,哭着问:“牧师兄还活着吗?还有其他人活着吗?我们怎么办啊?有结界出不去

应伏心强忍悲恸:“聂师兄会来找我们的。”真的吗?呜呜太好了。”小师弟哭得嗓子发哑我都不知怎么办,宗主突然发了狂,若不是副宗主拦着,我也得死,鸣鸣鸣,宗主是因为麒麟附身才这样的吧?等我们出去,把这里的一切告诉大师兄“不可以!!”应伏心突然疯癫似地怒吼起来师尊没有杀人!你不能把这里发生的事说出去!不许你毁了师尊的清誉!!”

可是……”小师弟被他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呆住,“聂师兄定会问的啊,世人定会问的啊。应伏心

而且我亲眼所见。”小师弟颤颤巍巍地说,是宗主杀了大家,的确是宗主做的。”那是小师弟说的最后一句话。

应伏心直到他的身体发冷,才意识到自己掐死了他。

他先是受惊地猛然收回手,环顾四周后,突然双手捂脸,疯癫似地又哭又笑起来。

他终是丧失了所有理智。

他否认,他一遍遍扇自己巴掌,狼狠敲打自己的脑袋,想将自己从这个噩梦中唤醒。

他愤怒,他怪罪牧重山杀了寒木散人,束缚牧重山对他施竭忠死契,命他自己剜自己。
但与对寒木散人施咒一样,不知为何竭忠死契对牧重山时灵时不灵,而且牧重山的状态也不对劲,最初的三日,他让应伏心还他玉简,可应伏心根本不知玉简是何物。

到了第四日,牧重山变得宛如行尸走肉,浑浑噩噩

而应伏心愤怒过后,沮丧无比。

他不再折磨牧重山,他松开束缚着牧重山的木藤不管其去向,然后日日夜夜独自一人跪在寒木散人尸首旁,悔恨地哭泣。

他说如果当初没有将麒麟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就好了,他宁可今日死的是他。

春华宗结界被破解那日,应伏心从山崖上跳了下可这世间,就是有各种各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巧。他没有死,被聂焱从山涧里救了上来。应伏心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湘御宗所有人都想知道春华宗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应伏心似失语般,近一个月未开口说话。聂焱不得已对应伏心使用了梦回术。因非强行施咒,所以应伏心可以控制自己的哪段记忆被看见。

他只让聂焱看到了牧重山手举长剑刺穿寒木散入胸口的那幕。

聂焱的细心的照顾让应伏心身体日渐好转,但应伏心依旧想自尽。

直到一日,应伏心正在床榻上歇息,忽然听见门
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听闻春华宗灭门惨案,我等心痛不已,特来问候、不知炽焰尊可在?

那声音让应伏心浑身一颤,五脏似绞在了一起。他起身离开床榻,走到门边,透着门缝看去。果不其然,门外站着烁金山庄庄主金傲和其子金或因。

两人皆身着锦衣华服,而招待他们的湘御宗弟子对他们客气无比,眸中甚至带着尊敬。应伏心蓦地想起自己近一年的炼狱日子,被关在窄小脏臭铁笼里,被强行喂下烈性丹药,被摧残得不人形。

他不禁想

凭什么呢?

凭什么对他好的人死不瞑目、骨埋黄土。而伤他的人衣冠楚楚,梯荣阶禄

便是那刻,应伏心突然不想死了

他要去做一件事。

他养好伤病恢复精神后,开始调查云归宗。半载寻觅,终是让他找到了线索。当初云归宗的大师兄,成为了如今云归宗的宗主,拿痴傻乞丐性命炼丹,还贩卖穷苦人家有灵根的孩子当金丹容器。

应伏心寻见了地牢,并抓住了他。如今的应伏心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孩童了。他折磨虐待十余年不见的仇人,最后将其丢进因
炼丹变成的毛怪里,看着仇敌被那些怪物撕咬得血肉模糊。

他心想:他早该做这样的事了。

然后他去了书阁,寻到了当年那本书籍,终是弄明白,若施咒者没有大乘期修为,只能对比自己修为低的人结契施咒,不然就会出无可预知后果的岔子。他一把火烧毁了地宫,回到湘御宗后拜别聂焱,毅然决然地踏入茫茫雪山腹地深处,开始潜心修炼。


第一百四十七章惊醒后身旁无人

几乎每个从梦回境中醒来的人,都会因将他人的过去当成自己的经历,而许久无法回神。饶是牧重山意志力惊人,也迷糊了片刻。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已脱离了梦回境后,一步冲向被铁链捆绑住的应伏心,手以风驰之势去捂其嘴。从方才应伏心的回忆中,牧重山知晓了太多太多的事。

但最让牧重山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腹部的花纹并非道侣契所致,而是竭忠死契。

根据应伏心的过去可知,一旦被结契,就会毫无意识、无条件地听从应伏心的命令。唯一能阻止的办法,就是不让应伏心说话。牧重山的动作已相当迅速,可应伏心的嘴在被捂住的前一刻,还是吐出了一个字。

他说:“疼。”

几乎是话音落的瞬间,牧重山的手按在应伏心唇上,他极用力,把应伏心的脸颊掐得变形,并将其后面的话语堵回了口中。

窄小闷热腥气极重的井里一瞬安静,剑拔弩张之势让人的呼吸急促起来。

正当牧重山以为自己成功阻止了应伏心下命令时他一抬眸,瞧见了应伏心双眸里的从容不迫。那刻牧重山背脊发凉。

下一秒,牧重山腹部花纹处传来似钝刀割开捅进搅弄的疼。


呃…”疼痛排山倒海地席卷身体每一寸,不过一会,牧重山已疼得冷汗涔涔,他强撑着一口气,不敢松开捂住应伏心的嘴。

可随着时间推移,疼痛非但没有消失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

牧重山觉得自己仿佛被似山的重物碾过四肢和五脏六腑,随后被抛至高空中重重跌落。

他可以咬紧牙关忍下任何疼痛,可无奈疼痛让他意识变得模糊,神志不清,衣裳被冷汗浸透。终于,牧重山无力按住应伏心的嘴,他嘴唇惨白浑身哆嗦地踉跄往后栽,整个人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用肩膀倚靠着石壁才不至于跌落在地。

应伏心似早就料到会如此,面上波澜不惊,他道“牧师兄,你这是何苦?早些放开手,不至于疼成这副模样。

牧重山手撑石壁,一抬眸,浓墨翻涌着极重的杀即使应伏心已胸有成竹,但对上那双眸,仍觉得胆寒,他不露声色,镇定地命道:“解开我身上的铁链

在牧重山听来,应伏心的话缥缈虚幻,却又那般真切,一字一句落在耳里时变得清晰大声,犹如擂鼓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不清,牧重山感到身体不受控制,双手朝束缚着应伏心的铁链伸去。指尖触及冰冷带铁锈的铁链,粗糙磨手的感觉让牧重山稍稍回过神来。

他凭着若有若无的理智艰难地收回手,随后送入
口中,双眸血红地发狠一咬。

腥红的鲜血从他牙关溢出点点滴滴落在腐烂发黑的稻草上,牧重山试着用肉体疼痛压过竭忠死契的精神控制。

可如果真有这么容易,当初春华宗的悲剧就不会无法避免了。

他终是瞳孔涣散仿佛失明,奋力抵抗的神色趋于平静,似提线木偶般无意识。

他放过因狠咬已血肉模糊的手,垂头站立片刻,上前解开了应伏心身上的铁链。

应伏心吁了口气,将方才因斗争而凌乱的衣裳收拾整齐,看向牧重山,又一次命道:“呆在此处,哪也不许去。”

然后应伏心再未看牧重山一眼,沿着简陋破损的石阶步步往上,离开了这个井底般的石室。应伏心走至地面,弯腰握住青砖上的铁环往上提

沉闷的机关声响起,洞口被地砖重新覆盖,仿佛也将井底的牧重山无情地掩埋。

正此时,衡岳宗待客的小四合院厢房内,蔺轻舟蓦地从睡梦中惊醒。

他难得夜惊,所以十分不适应,觉得胸闷心悸得厉害,急促难受地喘息着。

蔺轻舟吸气吐气,缓了片刻才觉得难受消退了些他转头看去,只见身旁空空荡荡,唯有寒凉蟾光
穿过窗柩洒落在被褥上,似铺了层白霜。陲前两人胡闹了好一阵,虽未进入,但蔺轻舟被牧重山揉弄得极累,因此睡得很熟,不知牧重山是何时离开的。

由于牧重山之前也有半夜不见人的情况,所以蔺轻舟并未多想,他抱紧怀里的被子,重新阖上眼,想着或许清晨醒来一睁眼,就会看见牧重山躺在身旁。他定会温柔地将自己揽进怀里,为逗自己说些没羞没臊的话。

蔺轻舟坚信着这件事,安安稳稳地重新进入梦乡而衡岳宗另一处会客阁。

已是月落星沉时,应伏心避人耳目,借暗处消去身影,匆匆回到厢房。

可刚距离厢房门还隔着数米廊道时,他蓦地停下脚步。

他看见一人站在他厢房门口,背挺得笔直但低着头,似在思考着什么。

此人正是聂焱。

应伏心犹豫片刻,大步走了过去

聂焱显然已经站在那站了许久,衣裳染着夜风寒霜,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来,见应伏心回来,放下担心松了口气。

“师兄,你为何站在这?”应伏心感到疑惑,因心虚而不安,强作镇定询问。

聂焱道:“我有事寻你,敲门发觉没人应,使站
在此处候着。

应伏心一愣。

聂焱定不会深夜来打扰他,若是傍晚来的,那聂焱岂不是在门口站了一夜?

聂师兄,我不在,你为何不明日再来寻我呢?问必站在门口苦等。”应伏心道。聂焱说:“衡岳宗附近发生了燕子坞灭门一事此地并不太平,你深夜未归让我有些担心,所以就等了等。”

应伏心嗫嚅半晌,只道:“进来说罢。”两人走进厢房,应伏心请聂焱在桌边坐下,虽黎明将至,但四处依旧光线晦暗,所以应伏心点起了蜡烛

豆大的火光照亮厢房角落,聂焱看向应伏心,先是一愣,然后语气焦急地道:“师弟,你的脸怎么了应伏心的脸挨了牧重山一拳,如今一副嘴角破损、脸颊红肿的狼狈模样。

聂焱心急,上前半步,手掌覆上应伏心的脸颊,拇指轻抚他的嘴角。

他行为无冒犯之意,但终究动作太过亲密,回过神来时惊觉不妥,想要收回手。

哪知应伏心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挪开。应伏心道:“没事,我自己弄的。“什么?”聂焱不解,“为何啊?应伏心敛眸,没做解释,而是轻声道:“师兄等所有事情结束,我想去见见师尊。
好。”聂焱应道,“我与你一起去祭拜师尊应伏心笑了笑,笑容有些不自然。他收敛心绪,问:“师兄你是因何事寻我?”聂焱想起来此的目的,忙道:“师弟,我觉得燕子坞之事并非牧重山所作所为,而且我近日还发现,当年春华宗灭门有些古怪之处。”



第一百四十八章他可能是出事了

聂焱的话让应伏心一惊。

但他终究有心计,不露声色,镇定地问:“师兄为何这样说?”

聂焱道:“我在燕子坞宗主身上,发现了一个香囊

香囊?什么样的香囊?”应伏心垂落身侧的手墓地攥起,声音轻了许多。

聂焱道:“一个做工简朴、并不起眼的香囊,我之所以注意到,是因当年收敛师尊尸骨时,我在师尊身上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但当时我未在意,没有细看。后来在燕子坞宗主身上看到,觉得疑惑,便向嵩岱宗讨了过来。”

说着,聂焱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半个巴掌大的香囊

应伏心觉得头疼不已,强装从容:“时隔多年,师兄你如何肯定这个香囊与师尊身上的香囊是一样?“并不是很肯定,只是觉得模样相似。”聂焱实话实说,“但是得到香囊后,反倒让我察觉了其中的古怪之处,这个香囊不是普通香囊,里面有一缕头发,上面有很强的咒术,虽我暂时还不知具体是什么咒术,但似乎是能扰乱人心智的。

“所以呢?”应伏心示意聂焱继续说。聂焱道:“之前大家不是皆感到疑感,为何燕子坞全门被灭,宗主却活了下来,而且燕子坞被灭门的当日,保护燕子坞的结界并没有外人闯入破坏的痕迹
所以我猜测宗主可能是被人控制了,然后…他顿了顿,因念头让人骨寒毛竖而不敢轻言可能是宗主被人控制后,自己杀了全宗的人,甚至是他深爱的妻儿。”

是吗?”应伏心道,“师兄的意思是,陨渊魔尊用这个香囊控制了燕子坞宗主?”不。”聂焱摇了摇头,“据我对陨渊的了解,他若想灭燕子坞全宗,根本不会用这样弯弯绕绕的方法

应伏心:“那香囊从何而来,师兄可有线索?”聂焱面露惭愧,摇了摇头:“没有,而且方才所言都只是猜测。”

“师兄,可否将香囊交予我,让我探查一番,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应伏心朝聂焱伸出手,掌心朝上。

“好。”聂焱没有犹疑,将香囊放在应伏心手掌里

应伏心垂眸合掌,心想:这世间会这样相信他的恐怕只有聂焱一人了。

想说的话已说完,聂焱不敢惊扰久留,起身道别“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因有些在意,多瞧了应伏心破损的嘴角几眼,轻声:“需要我帮你拿些膏药来吗?应伏心抬头看向聂焱,不知为何沉默着。他的无言,让堂堂炽焰尊感到手足无措,惶惶心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正当聂焱想开口打破安静时,应伏心突然道
师兄,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似气势十足的雷鸣战鼓声惊得另一方丢盔卸甲,马乱兵慌。

聂焱嗫嚅半晌,道:“我让你觉得不适了?抱歉我会注意的。

师兄,我并非此意。”应伏心上前半步,“我其实是想问,如果我……如果我犯了大错,你还会喜欢我吗?”

“大错?”聂焱困惑。

“对。”应伏心点点头。

聂焱道:“师尊常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若改不得,错已成定局呢?”应伏心道。聂焱:“那就道歉赎罪,虽无力挽回,但不可让恶果成阴结子。”他说此话的时,不免想起自己的种种罪过,顿觉羞愧,心道等查明当年春华宗灭门真相后,该道歉就道歉,该抵命就抵命。应伏心偏开头,目光游离似遥望不知名的远方可厢房窄小,一眼就看见了尽头,他道:“师兄,我乏了,恕我想小憩片刻,不能与你多言。“好,那你好好休息。”聂焱放轻了声音,转身朝厢房外走去。

他行至门前,手轻覆门框上,正准备拉开门时一直扑朔的眸光忽然定住。

聂焱一回头,恰好与应伏心的目光在空中相撞。聂焱说:“师弟,山高水长,从一而终。应伏心愣住。


但聂焱未再多言,敛眸转身离开了厢房。初日曦光入庭院,鸣悦耳,蔺轻舟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刚醒之人并不清醒,蔺轻舟伸手往身侧摩攣,也不知在找什么。

可他都摸到床沿处,依旧没寻到他想要的。他这样一动,清晨的寒气钻入被褥,让蔺轻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也因此彻底清醒了过来。他转头看去,发现身旁空无一人。

蔺轻舟沉默地盯了一会,有些失落地拉起被子蒙头,心里一会抱怨牧重山爽完就跑

嫌弃自己矫

情

时辰尚早,蔺轻舟阖眼又小憩了一会,随后离开床榻去洗漱穿戴,他将浑身上下收拾整齐,前去寻上善娘娘。

温芩恰好有话同他说,见他来,直接道:“嵩岱尊决定召集百家仙门围剿陨渊君。

“什么?”虽说不算意料之外,但蔺轻舟还是因百家仙门”的气势吓了一跳

温芩叹了口气:“燕子坞宗主和嵩岱尊是挚友,高岱尊又是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性子,而且陨渊君这些年的名声的确太过狼藉,因此嵩岱尊提出了围剿之事,兰絮君大力支持,还说动了璞玉尊赞同,我一人反对实在无力。

“可就算集结了百家仙门,他们上哪去找牧重山蔺轻舟问。


陨渊君身上有骨钉遗留的灵力,璞玉尊制作了个罗盘可寻到他。”温芩道,“陨渊君有和你在一起吗?”

虽牧重山昨晚不见了人影,但蔺轻舟坚信他会回来寻自己,于是点了点头,然后道:“他清晨不在,应该是去燕子坞探查了。”

温芩道:“等他回来,让他立刻离开这里,他定知道如何躲藏不被发现。

好。”蔺轻舟牢记在心,回厢房静候牧重山。哪知他一等,等到了翌日清晨,也未能等到牧重山回来。

蔺轻舟清早醒来时,第一反应是去摸身侧,第二反应是喊牧重山的名字。

但身侧被褥冰冷,喊其名字也无人回应。蔺轻舟脸色蓦地变得煞白,他匆忙穿好外裳,急急地跑出去温芩。

上善娘娘厢房里,因百家仙门集结所以到了此地的洛长川正在向上善娘娘汇报这些日子惊鸿宗的情况两人见蔺轻舟急忙慌张地跑来,皆感到疑惑。蔺轻舟急得双眼发红,喘着粗气,开口就道牧重山,陨渊他可能出事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大师兄搞笑担当

牧重山,他可能出事了。

闻此言,上善娘娘和洛长川皆一愣。上善娘娘看了洛长川一眼,洛长川七窍玲珑心,立刻会意,给厢房设下结界后,站在门前守着,以防隔墙有耳。

温芩给急忙慌张的蔺轻舟倒了杯清茶,和蔼地说“你先别着急,慢慢说,为何肯定陨渊君出事了?蔺轻舟说:“他一天未归。”

温芩道:“陨渊君行如风,影无踪,一天未归听着并不是大事。”

蔺轻舟大幅度地摇了摇头:“因为我和他有过约定

“约定?”

“对,他之前总做一些不想活的举动,我就很担心他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去寻死,所以和他约法三章,如果离开的时间超过一日,要告诉我何时归,在哪等他,大概等多久,可是这次他离开前什么都没说按理,应该一日就会回来了。”蔺轻舟语气焦急地说这…”温芩没想到蔺轻舟和牧重山之间还有这样的约定,一时间愣了愣。

然后她问:“你确定他一日未归是出事了吗?蔺轻舟:“十有八九。

温芩喃喃:“这就糟了


“怎么了?”

你还记得我昨日和你说的百家仙门集结一事吗?两日后百家仙门就会齐聚衡岳宗,意图围剿陨渊君若陨渊君没有在此之前藏身,恐怕会不得不经历一场血战。”

两日?这么快?!”蔺轻舟愕然后慌乱,“那可怎么办?如今也不知他出什么事了。”你先别急。”温芩安抚道,“陨渊君有飞升期修为,寻常人奈何不了他,他可能只是因事耽搁所以未归,我也会多留意此事的。”

好,谢谢。”蔺轻舟感激完忧愁地长长叹了口气,然后又道,“他离开之前说自己要去燕子坞探查,我可以去燕子坞看看吗?

温芩迟疑:“这几日衡岳宗人多眼杂,恐怕不便不过你若执意要去,也并非绝对不行,就是要万分小心。

好。”蔺轻舟知道此事急不得,不再打扰温芩,抱拳后离开。

他离开厢房,发现两名惊鸿宗本宗弟子正站在门口,和洛长川有说有笑地闲聊。

正是贺沛和倪婉婉。

他们俩曾因亲传弟子一事对蔺轻舟有过偏见,但经历了地宫一劫,洛长川也顺利成为了上善娘娘的亲传弟子,所以二人已把蔺轻舟视为朋友,甚至还因原先恶劣的态度对他略感愧疚。

蔺师弟!”贺沛抬手挥挥,朝他打招呼。嗯?师兄,师姐,你们怎么在这?”蔺轻舟疑惑询问。


倪婉婉道:“我们是来寻宗主的。”蔺轻舟:“不不不,我是想问,为何你们在衡岳宗?

贺沛道:“百家仙门集结啊!惊鸿宗几乎一半的弟子都来了,不是要围剿那个大魔头吗?若能取来那魔头的项上人头,必定能扬名立万啊!蔺轻舟瞠目结舌。

洛长川连忙道:“师弟,师妹,你们不是寻宗主有事吗?快进去吧,别让宗主久等。贺沛:“对对对,那我们先告辞了。”说着和倪婉婉抱拳走进厢房。

洛长川等他俩进了屋后,对蔺轻舟说:“宗主并非要和他们一起围剿陨渊君,她让大家来此地,是想着若当真打斗起来,有自己的人在,说不定能以此控制住场面。”

“大师兄,我明白的。”蔺轻舟忙道洛长川点点头,犹豫片刻,还是道:“师弟,你侧颈有一缕头发未束上去。

啊…出门匆忙,让大师兄见笑了。”蔺轻舟连忙伸手整理。

洛长川见蔺轻舟不介意自己提及这种事,松了口气,继续说:“其实你的袖口也有些皱,还有佩剑也歪了,朝右边偏了半寸,衣襟也应该再翻出来些,对了还有腰带

蔺轻舟

大师兄!强迫症是病!得治啊!


而此时,衡岳宗待客阁楼里门庭若市,各大仙门宗主汇聚一堂。

这些年,往陨渊魔尊身上泼脏水的人实在多,令他声名狼藉,再加上不知从何处传出风声,说这次围剿魔头若有人能取下他项上人头,就可得他体内的所有金丹。

行正义之事,得私欲之利,谁人不喜?所以号召一事并不费劲,反倒是会客让嵩岱宗忙碌不已。

这不他前脚刚送完玄阳教,立刻有弟子来报烁金山庄庄主金傲和其子求见。”

烁金山庄原来并非修仙门派,几代宗主皆是普通人,后来因冶炼武器积累了雄厚财力,老宗主又偶然发现自己的私生子金傲有灵根,忙接他回山庄督促他修炼,这烁金山庄传至金傲手里,才有了些名声。但有许多自认清高和正统的门派瞧不起他们,嵩岱尊虽平日并不会心气高傲,但今日会客太多人,觉得实在乏累,仔细一想不见金傲也没什么,于是对弟子说:“就说我在筹备围剿一事,今日不见客。”衡岳宗弟子抱拳点头,然后将此番说辞告知了门外的金傲和金或因。

金傲沉默片刻,道:“多谢,先行离去。”然后带着金或因离开。

行至无人的地方,金或因到底是年轻气盛,直接骂道:“筹备?我呸,我方才还看见玄阳教宗主刚离开。

金傲道:“谨言,此次带你来


金或因说:"我知晓,爹你带我来,是希望我能大展身手,就算拿不到那魔头的命,只要能伤到他,我们烁金山庄定能因此立威,不过父亲,你方才也瞧见了,这次前来的可有数百人,但要对付的只有一人怕是一人一口肉不够分的,如何轮得到我?”金傲道:“陨渊魔尊绝非善类,轻易不能伤及,到时候真斗起来,倒不一定是百家仙门能赢。”啊?那我该如何对付他?”金或因问。金傲:“不强求,你先远远观望局势,到时候我会竭尽全力助你的。”

金或因点点头:“我知晓了。”

因父亲的性情,金或因从小就学会了争名夺利,他甚至曾亲眼瞧见父亲为了身为普通人的自己能修仙亲手从一名少年体内剜出金丹,所以他深知名声在父亲心中的地位。

金傲拍拍金或因的肩膀:“山庄里如今能修炼的孩子,唯有你和金镇,但五弟之子着实不争气,只能靠你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有一名白衣青年迎面走来。金傲抬头瞧见,忙领着儿子抱拳迎了上去:“兰絮君。




第一百五十章黄昏更著风和雨

兰絮君。

声呼唤让应伏心抬头看去。

囚禁取丹已是陈年往事,但那段时光实在是太痛苦,以至于如今应伏心看见金傲和金或因所感到的情绪和当年一模一样,皆是用愤怒掩饰内心深处极端的恐惧。

若说在旁人面前隐藏内心只需用三分力气,那在这对父子面前应伏心则足足需要十二分的力气不过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走,且即将尘埃落定他等得住。

幸得麒麟垂怜重生的应伏心已经完全换了一副容颜,所以金傲和金或因根本认不出他,将其视为鼎鼎有名的兰絮君,因此恭恭敬敬地问:“兰絮君往何处去

应伏心笑了笑,道:“去寻嵩岱尊,且有急事,不便多言,先行告辞离去。”说着抱了抱拳,匆匆往前走。

他行至无人的地方,才敢松开身子两侧攥得死死的拳头,而他通红的掌心已有惊心的指甲印。应伏心深呼吸了数下,平复心情,大步朝会客阁走去。

听闻是兰絮君寻自己,嵩岱尊与对待烁金山庄的态度完全不同,对弟子道:“快快请兰絮君进屋。应伏心与嵩岱尊碰面后,道:“打扰嵩岱尊,前来是想知晓此次围剿陨渊魔头都来了哪些仙家?嵩岱尊忙命弟子拿来一份名单。


应伏心拿到名单后,没有闲谈,告别嵩岱尊后回到自己的厢房。

他进屋后立刻关门关窗设下能探查他人前来的结界、随后从怀里拿出从牧重山那得到的账簿,对着此次来衡岳宗参与围剿的仙门名单寻着。十二个……”应伏心喃喃,“行吧,足够了反正金傲来了

他话音才落,突然一个激灵。

有人至门前。

应伏心连忙收起名单和账簿,正此时,门被敲响应伏心深呼吸了一下,起身打开门。毫不意外,聂焱站在门口。

师弟,有惊扰到你休息吗?”聂焱略显拘谨。师兄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应伏心杏仁眸弯起笑意灵动,“快请进。

聂焱走进厢房,问:“师弟,香囊的事,你有什么发现吗?”

应伏心注意到他神情的疲惫和眼底的乌青,道暂时还没有发现,师兄,时过境迁,既然无法确定师尊身上的香囊和燕子坞宗主身上的香囊一样,不如先将此事暂且放到一旁吧。

“那怎么行?”聂焱语气严肃,眸光顷刻凌厉,“春华宗灭门一事,不能轻言妄断,更不能错过任何细枝末节!

应伏心一句反问脱口而出:“那如果春华宗灭门真的不是陨渊所为,一直以来追捕他,咒骂他,恨不
得将他干刀万剐都是错事,是天大的错事,你该怎么办?

聂焱当即愣住。

他苦苦尋觅结果,因太过忙碌,从未曾想过找到真相后的事。

似将一块大石头投入安宁的湖水中,搅得湖面再不平静,且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湖底。应伏心叹息,想继续劝聂焱不要多想,不要多深究

但聂焱比他先开了口,他说:“错了就认错,该道歉就去道歉,该赎罪就去赎罪。”赎罪?”应伏心似听不得这个词,他横眉问那如果我们真的错怪了陨渊,他让你以死赎罪,你也去死吗?

聂焱沉默片刻,竟真的点了点头。

这会轮到应伏心愣住了。

然后他似被气笑,又似想驱赶这沉闷地气氛,说“若师尊今日在此,定要骂师兄一句傻。聂焱也不想和应伏心继续谈论此事,道:“既然师弟未在香囊上寻到什么线索,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告辞。”说着他转身离开

“师兄。”应伏心急切地喊了他一声,见聂焱停下脚步,声音缓和了一些,说,“人生在世,若将所有沉重的东西都揽在肩上,就无法再向前走了聂焱闻言,嗫嚅片刻终是未说出话来,匆匆离去
被温苓劝回厢房后,蔺轻舟老老实实地在屋里等了一天一夜。

那晚他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上交握,一夜未合眼、盯着厢房门看,盼着一袭玄黑衣裳的俊逸青年会披着星辰淡光踏着清辉推开门,然后笑着与他说玩笑为何不睡,坐在这和望夫石似地。”

可直至晨光熹微时,那扇木门一直没有任何动静蔺轻舟双手按住因熬夜通红的眸子,长长吐了口浊气,决定不坐以待毙。

他先是出门去寻了上善娘娘。

衡岳宗明显比往日热闹得多,蔺轻舟一路上遇见许多不同门派的修道者,沿路听他们谈事,皆和围剿陨渊魔头有关。

蔺轻舟行至上善娘娘厢房前,碰见了不少惊鸿宗本宗弟子

打过招呼后走进厢房拜见上善娘娘

说出自己还是想去燕子坞看看一事。

温芩没有阻拦他,让他夜深人静可掩人耳目时再去,并且告诉了他一件事:“明日百家仙门宗主将和五圣一起开启罗盘,寻陨渊所在之地,然后共同商议如何围剿陨渊一事。”

蔺轻舟听了温芩的话,等到天黑时戴好面具,靠着温芩给他的传送符箓寻至燕子坞附近。哪知这燕子坞都近在咫尺了,蔺轻舟却进不去。因整个燕子坞被嵩岱尊设了结界,蔺轻舟根本解不开,每次沿着路走进时,都会突然行至一团迷眼白雾中,若继续往前,则会不知不觉往反方向走,根本
就是原地打转。

偏偏蔺轻舟不甘心,一遍遍往里走。在他不知第几次尝试着往燕子坞走时,忽见迷眼白雾中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蔺轻舟先是一愣,然后拔腿朝那身影跑去:“牧重

第三个字未能喊出口,因迷雾中那人的脸庞清晰入眼。

蔺轻舟猛地刹住脚步,蓦地转身,拔腿就跑。但那人已看见他了。

聂焱以雷霆震怒之势呵斥:“站住!”于是蔺轻舟跑得更快了。

聂焱脚下生风,身姿极快地闪向前方,瞬间至蔺轻舟身后,拉住人并扭住其胳膊:“还往哪跑?”他下手没有轻重,几乎要将蔺轻舟手臂扭脱曰,蔺轻舟因疼脸色苍白地咬牙,额头冷汗涔涔。鬼鬼祟祟,来此处行何事?”聂焱厉声质问,他忽觉蔺轻舟面熟,伸手摘掉蔺轻舟的面具一瞧,“果真是你

蔺轻舟闭眼满心绝望地想着完蛋了,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聂焱竟松开了他。

蔺轻舟一愣,捂住被扭疼的胳膊,惊讶地看向聂焱

聂焱来燕子坞是想寻线索的,哪知遇到了蔺轻舟,不过对他而言,也算是意外收获,他板起脸,不怒自威地问:“我上次告诉你的话,带进陨渊耳朵里了吗?


蔺轻舟嘟嘟囔囔地说:“带是带到了但他

还是觉得这是什么陷阱。

聂焱愁闷皱眉,心想:既然带到了,陨渊却没来找他,果真陨渊不会因几句话就轻易和自己见面。聂焱又问蔺轻舟:“陨渊现在在哪?我要见他蔺轻舟高声:“我也想知道啊!他不见了……“什么?不见了?”聂焱一愣,“出什么事了?蔺轻舟道:“我若知道他出什么事,就不会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这里乱找了。”聂焱正要说什么,忽然神识一动,察觉到什么面露不可思议地猛然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蔺轻舟正不知所措时,听见聂焱说:怎么会当真是陨渊

“什么?牧重山?”蔺轻舟也顾不上害怕聂焱心焦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了?你能不能告诉我

聂焱看向蔺轻舟,说出了一个让蔺轻舟怎么也没想到的答案。

“他在衡岳宗。”




第一百五十一章黑云压城城欲摧

什么?衡岳宗?”蔺轻舟错愕,他心想:若牧重山在衡岳宗,为何前两日没回来寻自己?难不成是被衡岳宗里的谁困住了吗?想到此处,三个字浮现在蔺轻舟脑海。絮君。

他蓦然回神,发现聂焱已御气而起,火急火燎地往衡岳宗赶去。

蔺轻舟不敢怠慢,连忙足尖轻点,凌空御风而起跟上聂炎。

两人马不停蹄赶到衡岳宗,蔺轻舟意图直接御气至落脚的四合院去看看牧重山在不在。哪知他刚飞过衡岳宗牌坊,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堵透明的空气墙,登时头晕眼花,整个人直直地往下栽去。

眼见蔺轻舟就要从百米高空跌落在地摔个粉身碎骨,有人蓦地拽住他胳膊,让他悬停至空中,而后将他放在地上。

蔺轻舟捂住额头肿起包,半晌才从疼痛中回过神来,他勉勉强强站起身,看见聂焱站在牌坊前,一脸沉重地紧紧蹙着眉。

“谢谢。”蔺轻舟感激过救命之恩,又要往衡岳宗里走。

聂焱一把拽住他,心想这人灵力不凡怎么行事和个愣头青似地,然后道:“别往前了,有结界。“什么,结界?”蔺轻舟怔住。


明明一个时辰前他离开衡岳宗时还没有结界啊!“对,将整个衡岳宗都围住了,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而且是陨渊设下的。”聂焱伸手向前,空中顿时泛起如水纹般的圈圈涟漪。蔺轻舟问:“能破解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聂焱不再多说废话,开始捏诀念咒,全神贯注地破解结界。

而此时,衡岳宗里一派祥和平静,暂时无人发觉异样。

百家仙门宗主将于明日齐聚,商议如何围剿魔尊所以这时各大门派的修道者皆在养精蓄锐。烁金山庄的人居衡岳宗西北角,金傲好面子,每次出行,必定前呼后拥,所以带来的仆从众多,占据了整整一座阁楼。

玄烛方微,凉风入户,有奴仆匆匆至金傲房门前敲了三下,听见里面传来允许他进的声音后,这才唯唯诺诺地推门进。

奴仆给金傲行礼,然后道:“庄主,兰絮君求见不拿正眼瞧奴仆的金傲蓦地抬起头来:“兰絮君快请他进来。”

不过一会,应伏心跟在奴仆身后走进厅堂。“兰絮君。”金傲站起身,热情相迎,请他在厅堂正位上坐下,可见对其的尊敬。

那厅堂摆着昆仑润白玉雕九龙屏风,茶几和木椅
是稀有紫檀木所制,茶杯纯金嵌丹红玉石,如此奢华瞧便知并非衡岳宗之物。

应伏心与金傲寒暄过后,瞧着手边金光灿灿的茶杯道:“早闻烁金山庄挥金如土,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金傲道:“哪里哪里,不过是外面的东西用不习惯,所以从家里带些来罢了。”

应伏心手指抚过茶杯的把手,金子那般耀眼夺目但也触手冰冷,他嘴角扬起笑,看向金傲,道:“我今日前来,是来和宗主了却一番前尘往事的。“哦?不知是什么前尘往事呢?”金傲困惑。应伏心未答,环顾四周问:“怎么不见令郎?”金傲问:“不知兰絮君寻犬子有何事?”应伏心和善一笑:“庄主定知,我师兄炽焰尊身为五圣,还未收亲传弟子,我出关后一直在帮他物色徒弟

话未说完,留白给他人自行理解。

金傲欣喜若狂,忙让奴仆将金或因喊来,他一时间只记得炽焰尊和兰絮君师出同门,关系亲密,反倒忘了去思考炽焰尊为何不在湘御宗挑选弟子,而要他的师弟帮他物色。

不过一会,金或因就赶到了厅堂。

父子俩皆对应伏心客客气气的,谁知应伏心一开口,惊得人瞠目结舌。

应伏心看向金或因,笑道:“你知道你父亲的母亲是个勾栏女子吗?你知道他是在肮脏勾栏之地长大的吗?正因为从小受人欺辱和白眼,所以他才如此看重名声和面子


兰絮君!”金傲震惊地大喊一声,打断应伏心的话。

金或因

金傲不愧是庄主,饶是事情这般突然,也瞬间沉住了气,对金或因说:“阿因,先离开此地应伏心不怀好意地笑道:“走了可就看不了好戏了啊。

“那又如何?”金或因突然冷笑一声,让应伏心转头望向他。

金或因继续道:“出身不能由自己决定,但走的路可以,我父亲走过的路,可不是仙君所能踏足的。应伏心本是想看父子俩气急败坏的样子,可他小看了金或因的心性。

不成,便再来一言。

那你走的路呢?”应伏心笑道,“十三岁修为已至金丹期,可从那以后修为再未增进过,也亏得庄主懂得如何睁着眼说瞎话,才会在旁人面前夸你天赋异禀。”

这句话结结实实地戳在金或因软肋上,让他顿时胸膛起伏呼吸急促起来。

“兰絮君!”金傲一巴掌拍在茶几上,因怒不可遏,木桌应声裂开,“我和你无怨无仇“无怨无仇?”应伏心笑道,“庄主不如再好好想想

金傲

记不得了?”应伏心看似在笑,却寒意森森让
人觉得毛骨悚然,他不紧不慢地指着胸口道,“那我就提点提点庄主,我这左胸口啊,有道刀疤,是拜庄主所赐呢。

金傲眸光一闪,立刻回忆起那锈迹斑斑的铁笼里那不成人形的少年。

难道眼前的兰絮君是当年那个金丹容器?可那少年明明已经死了!

金傲亲眼看见他被丢下悬崖的!

山崖高百丈,他不可能还活着

虽金傲还无法肯定自己的猜想,但应伏心来者不善,金傲已不打算对他客气。

只见金傲嘴唇轻动,袖口飞出一把乌金虎头匕首直直冲向应伏心眼睛。

趁着应伏心召出木藤抵挡匕首时,金傲猛地推了金或因一下,大喊:“快走,寻人来!”金或因点点头,拔腿往外跑。

金傲一转头,木藤冲破地砖,带着千钧力朝他挥来,金傲一个侧身闪过,对浑身泛起淡淡青光的应伏心说:“虽我不知你与那名少年是何关系,但在百家仙门前闹这种事,兰絮君不怕身败名裂吗?就算你能杀了我,如今衡岳宗处处是人,他们会不知你的恶行吗?

应伏心闻言,仰头大笑,笑过后道:“三年前烁金山庄附近的村庄曾出现过一桩命案,一家五口离奇死在家中,后来有了结论,说是杀人如麻的陨渊魔头路过此地的所作所为。但不久后,那户人家的农田就被烁金山庄悄无声息地占有,而现在,你问我其他人会不会知我今日杀了你一事,不觉得有些可笑吗?
金傲蹙起眉,心想陨渊魔尊和兰絮君可是不共戴天的关系,总不能

然而下一刻,金或因发颤的声音传至金傲耳朵父亲

金傲蓦地转头看去。

金或因一脸惊恐地站在厢房门口,他脖颈间抵着一柄匕首,而持匕首的人,正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陨渊魔尊。




第一百五十二章生生世世不相见

若此处有人了解牧重山,会发现他的状态和平日完全不同。

双目无光,呆板木讷,宛如被抽了魂魄一般。但他钳住金或因的手臂有力,握住的匕首尖端稳稳地抵住其脆弱的侧颈,只要往里刺进三寸,金或因就会因此没命。

金傲见金或因有难,素来沉着冷静的他,脸上出现了慌乱神色,他看向应伏心,无措地大喊:“你要什么?你说,你告诉我,你放过我儿,我什么都给你“我要什么?”应伏心好似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捧腹癫狂地笑了起来,笑过他看向金傲,话语似冰冷无情的刀,毫不留情地扎在金傲胸膛上:“我要你们和我一块死。

说着,他看向牧重山,命道:“动手。

放开我儿!!”金傲方寸大乱,转头要救金或因,可是裂开的地砖里出现的数十条木藤高高立起挡住了他的脚步。

而应伏心话语落的一瞬间,牧重山的匕首已经利落地扎进了金或因的喉咙里。

“不!!”金傲撕心裂肺地惨叫,却只是徒劳。牧重山抽出匕首,血花四溅,弄脏了他神情麻木的脸颊,他听见应伏心冷漠地说了句取金丹,于是手似利刃般,捅进金或因的胸膛,在鲜血淋漓的肺里搅弄,然后生生挖了一颗金丹出来。

在牧重山手掌抽出来后,金或因一声不吭地倒了
下去,两处致命的伤口让他甚至不能苟延残喘太久,他无力地栽在冰冷的地上,睁着不肯瞑目的双眼,没了呼吸。

应伏心走到牧重山面前,拿过他掌心里那颗血淋淋的金丹,缓缓举起,对着几乎快要站立不稳脸色煞白的金傲说:“当年,你剖开我左胸膛未能取得金丹于是将我丢下悬崖,然后又去云归宗重新买了一名少年,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你若说得出来,我今天就饶你一命。

“我杀了你!!!”金傲哪里听得进他的话,疯魔似地灵气暴涨,可修为高一个境界就是碾压,金傲未能碰到应伏心一根手指,就已被木藤死死捆了身子应伏心走向金傲,在距离他双眸三寸处将手里的金丹捏碎,应伏心说:“他叫小椿,是和我一同进云归宗的,老家闹了三年旱灾,原本有七个兄弟姐妹,死了两个只剩五个,来云归宗是希望有朝一日能赚足钱让一家人再也不用挨饿,他比我小一岁,若你喂他烈性丹药的时长与我一样,那么他死的时候,只有十三岁,金傲你听清楚了吗?”

金傲知自己无路可活,大笑两声,恶毒地诅咒“你一定会不得好死的,死后被恶鬼挖肚掏心……金傲话未说完,一根木藤贯穿了他的身体,然后将他残忍地摔在地上,重重地鞭打数下,直至他变成一团肉泥不成人形。

做完这一切,应伏心微微仰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吐完这口气,他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轻松。

积压在内心多年的愤恨仇怨已消,他应该高兴才
对

可是没有。

这个世界对应伏心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应伏心蹙起眉心想:怎么会这样?

这和之前不一样。

那年,他替母亲照看自己尚在襁褓的妹妹,一碗如米汤的清粥,他一点点喂,可妹妹吃得很慢很慢,他就以为她吃饱了,于是带着庆幸喜悦的心情,将剩下的米粥填了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可一日,他醒来,发现妹妹咽了气

母亲说妹妹是饿死的。

他埋葬妹妹的那日,怡好是黑袍男子寻他去云归宗的日子,他离开了家进入了云归宗,每天拼死拼活地修炼,把自己累得没有力气思考其他事。那时候的他,不知道为何胸膛总压着一块石头他要不停地去做一些事,那块石头才会松动一些,他才可以喘口气。

后来他从宗主那得了一些法器,虽是最低阶的,但好歹能换点钱,他不能离开云归宗,于是拜托和宗主一起云游的同门把那些法器带给他爹娘。虽后来应伏心知晓了压根没有云游这回事,但那时候的他,坚信自己的爹娘和其他的兄弟姐妹已经不用再挨饿。

如此两次后,某天,他梦见了妹妹。在梦里,他哭着跟她说对不起,他说我以为你已经吃饱了。

妹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但梦醒的那刻,她对他笑了笑

那日后,压在应伏心心里的石头渐渐消失不见他变得轻松许多。

可之后,春华宗被灭门,那块石头又重新回来了而且比之前还要沉重干倍万倍,几乎要把他的心脏压破碾碎。

应伏心以为报过仇后,那块大石头会松动一些,毕竟在他看来,如果没有云归宗和烁金山庄,春华宗也不必经历那样的祸端。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的那块石头并没有轻上半分应伏心低头看去,殷红的血泊流淌至他脚边,将他绣青竹皓月的靴子染红

就是这样静谧无声的时刻,应伏心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无论他做什么,想再见一面的人,永远见不到了想再听一次的话,也永远听不着了。这个永远,是无任何余地的生生世世。那块大石头突然彻底压碎了应伏心的心脏。太痛了,应伏心忍不住弯腰俯身,双手捂脸嚎啕痛哭。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喧闹声。

这里的动静引来了其他人

应伏心知现在不是该哭的时候,他匆匆擦了泪,走向双眸无神的牧重山。

他命道:“等等我的灵气沾上谁的身,你就杀了谁


正如他告诉金傲的那句话,他想要的,不过是拉他们一起死而已。

而此刻,衡岳宗结界外,聂焱满头大汗地捏诀念咒,终于,结界裂开一条狭长的缝。两人不敢怠慢,连忙冲进衡岳宗。聂焱展开神识寻人,然后往西北方向跑去。蔺轻舟跟着他,两人巧遇一名逃难的烁金山庄奴那名奴仆见到聂焱,一把抓住他,如抓救命稻草以地,话不成句:“炽焰尊!魔头,魔头在杀人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喜报他俩碰面了

夜色沉沉,玉镜悬空,曲折朱红柱回廊里,言裕景哼着小曲儿摆着手往厢房前走去。

他刚向嵩岱尊告别,说自己即将离开此地,感激嵩岱尊当年愿将他收入衡岳宗。

言裕景穿越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也有个六年了,自然是有些不舍的,所以在离开之际,一一找人道别。

嵩岱尊打心眼里疼这个徒弟,以为他只是远行,赠予了许多法器灵石给他。

言裕景拿到那些法器灵石时,心里还涌起了些许离别的悲伤,不过现在很快就能回家的喜悦已经将那些伤心蚕食得半点不剩

四下无人,言裕景越发放肆,哼曲声越来越大就在此时,他看见回廊尽头站着一名身着素净白袍的青年,那人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中,让言裕景看不清

言裕景吓一跳,拍拍胸脯想到最近衡岳宗来了许多外人,于是抱拳,礼貌问道:“不知仙君是哪个门派的?为何夜深时站在此处?”

那名青年问:“是闽越言家,言符之子吗?“啊……对……”言裕景含糊地应道,心想:他在这个世界的爹好像是叫这个名吧?

不过在这个世界,他爹娘十几年前就去世了,言裕景进了衡岳宗后,家里兄弟为了家财明争暗斗,防他也跟防外人似地,他干脆和他们断了联系。这些事,也是言裕景占据这具身体后,从系统那
得知的,可以说他和这个世界的亲人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您是谁啊?”言裕景挠挠头,困惑地问,心想难道这人是他父母的旧友?

那名青年不紧不慢地说:“你十一岁的时候,你爹给了你一样东西,你还记得吗?”言裕景心想:卧槽,这他哪记得住啊!这人不会是追债的吧?

他爹当年好歹富甲一方,怎么反被人追债呢?“不,不记得了。”言裕景心虚,讪讪笑道,“这样吧,您说说是何物,我看看能不能还给您,如何还给我?”那人嗤笑一声,“不过,我确实是替人来讨要东西的。

那人话音落,言裕景忽然感到身后有人,吓得他连忙转头看去

一名玄黑衣袍男子站在他身后,那人的身躯挺拔挡住了皎洁蟾光,令墨黑阴影沉沉地压下来。言裕景吓得后退两步,心想:这人也太可怕了!走路没声的,是人是鬼啊!

慌乱过后,言裕景突然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仔细瞧过后,蓦地反应过来。

这不是当初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救了他一命,还护送他到衡岳宗的人吗!

言裕景欣喜道:“啊,你是不是…

可他话未说完,牧重山手握匕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向言裕景左上腹。


言裕景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甚至连疼痛都迟钝了一秒。

他感到冰凉的匕首没入了他的身体,随后一旋,眼前人利落地挖出了一颗金丹。

脾脏破裂的疼痛忽至神经,尖锐的疼痛无情地席卷言裕景浑身,他感觉自己在叫喊,可没有声音至耳朵,他五感除了疼痛和对死亡的害怕,其余什么都感受不到。

满脸木然的牧重山挖出言裕景的金丹后,举起匕首要割他的喉咙,就在这时,一把长剑呼啸而来。牧重山挥匕首一挡,被震得后退数步。长剑因击打撞在了墙上,它很快稳住,回头至人手里。

正是洛长川。

洛长川震惊地看着浑身鲜血的牧重山,不知他这是怎么了。

而黑暗里的应伏心发现有人来,立刻躲了起来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言裕景踉跄地往地上摔去,被跟在洛长川身后的贺沛扶住,贺沛大喊:“这位仙君!你没事吧!?牧重山木然地盯着还在喘气的言裕景,耳边全是刚才应伏心的命令:取了他金丹,然后杀了他。收重山握紧匕首,要再次上前,被洛长川拦住。就在这时,有人从贺沛手里接过言裕景,正是上善娘娘。

而十余名惊鸿宗本宗弟子迅速上前,协助洛长川牵制牧重山。


上善娘娘没有怠慢,立刻捏诀念咒,手里泛起淡蓝色光芒后覆在言裕景伤口上,咬着牙耗费所有灵气尽全力给言裕景疗伤。

可言裕景已被取了金丹,再怎么治疗,也只能像风中残烛。

言裕景抓着上善娘娘的衣袖,满脸惊恐之色,他口涌鲜血,磕磕绊绊地说:“我马上就要回去了,我不能死,我不能……我父亲母亲,他们…还在等我回去,我不能死,我不能…”

他那般渴望生,可终究是不敌命,眸子彻底失去了光,整个人再无声息。

就算是见过生离死别的温芩,此刻此刻,心脏犹如被枯爪紧紧攥住般疼,哀叹天道无常。而牧重山那边,传来了惊鸿宗弟子的惨叫声。温芩蓦地抬头看去。

原是十余名惊鸿宗弟子上前想压制住牧重山,但是被他强大到可怖的灵气给震至空中,重重摔倒在地好半天爬不起来。

温芩忽然反应过来。

眼前的景色,与她的预言梦一模一样!那个被牧重山剖开腹部的人,正是言裕景!不过万幸,她在梦里以为牧重山脚边倒地不起的惊鸿宗弟子皆已身亡,但他们如今只是受了伤。而梦里牧重山脸上的冷笑,恐怕也是她梦醒后回忆的臆想。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又让温苓感到心寒。牧重山大步朝言裕景走来,想确认他的生死。
洛长川见他走向温芩,以为他要伤害宗主,连忙起身,挥剑斩向牧重山,意图阻止他的脚步。牧重山轻而易举地打落洛长川手里的剑,握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洛长川试图掰开牧重山的手,双脚扑腾。牧重山面无表情地将洛长川摔在地上,又拿起他的长剑,毫不留情地朝他刺去。

温芩立刻起身奔过去,她方才拼了全力想救言裕景,因而灵力空虚,脚步有些踉跄。

但她还是及时赶到了,挡在洛长川面前。牧重山手中的长剑至她的胸膛,扎入了一寸但也只扎入了一寸,再未深入。

牧重山握住长剑的手在颤抖,以至于带动着他的肩膀颤抖起来,他咬紧牙,额头青筋暴起,脸上出现了纠结苦闷的神情,似在和无形的东西做斗争。温芩方才还不知为何牧重山突然大开杀戒,当下恍然大悟:他定是被什么控制住了神智,于是她不顾胸口疼痛大喊:“陨渊君!醒醒!

就在牧重山止住动作时,暗处的应伏心突然感到五脏六腑好似被巨石碾压般得疼,随后他猛地咳出口血。

应伏心捂住满嘴的血,心一惊。

是反噬!

若竭忠死契被施咒者开始反抗,那么施咒者就会被该契约的力量反噬,若被施咒者反抗成功,则施咒者将经脉错乱,浑身修为尽废。

应伏心万万没想到牧重山的意志力竟如此惊入。
让应伏心更没想到的是,牧重山转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牧重山的眸子明明依旧无神,可他却似乎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他弃了剑不再和温芩纠缠,足尖一点,身形忽隐忽现似鬼魅般,顷刻就距离应伏心不到数米。牧重山是要杀了自己!!这个念头才至应伏心脑海,他已迅速用灵力凝成木藤在身前组成了一个护盾牧重山一击至木藤上,将木藤砸得碎成粉末,继续逼近应伏心。

而此时,衡岳宗宗主嵩岱尊和其他门派宗主以及弟子赶到。

嵩岱尊看见言裕景的尸体,登时悲痛欲绝,而后怒发冲冠,对牧重山大喊:“魔头!!先是杀我挚友全门宗,而今害我徒儿,我定要你偿命!!”当是时,大地颤抖,百吨巨石凌空而起,狠狠砸向牧重山。

牧重山都快要扼住应伏心的喉咙了,忽然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入大地中,浑身似骨裂般疼。感到疼的一瞬间,各种吵闹的声音响彻牧重山耳畔,各种念头耀武扬威地占据着他的脑海,逼得他几乎要发疯。

【杀了我灵气沾上身的人,取了他们的金丹、夺他们的命!

【不!应该去杀了应伏心!杀了应伏心!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方才许多入丧命了。1
不是我本意,不是的。

到底杀谁?到底谁该死?是不是我该死?【疯了、头好痛,没有办法思考了,干脆一起死吧。

牧重山蓦地睁眼,瞧见又一块巨石带着千钧力朝他砸来,他聚集灵气,灵气幻化成巨剑劈碎巨石,而后牧重山凌空而起,巨剑在他身后幻化成数千把银光小剑组成的剑阵。

若没有感到可怖的杀气,眼前的一幕着实是震撼绝景,数千把银光小剑似夺目耀眼的烟花炸开般散落而下一秒,在场每个人的头上都悬了一把剑。牧重山只需一声令下,这些剑能轻松取走几乎所有人的性命,拥有大乘期修为的温芩和嵩岱尊能救几个人,但也不过是几个人而已。

牧重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发令。

忽然一个身影踏着清光月辉御空而来,不要命似地猛地扑向他。




第一百五十四章天生我材必有用

牧重山虽神志不清,但骨子里的警惕丝毫没有减少

可以说,就算是只毫不起眼的苍蝇都无法接近他但是那个人却能轻而易举地来到他的身旁。蔺轻舟穿过混乱骚动的人群,冲向牧重山,因急急地撞过来,他将牧重山从空中扑倒,两人抱成一团摔落在地。

蔺轻舟扑过去时就知道他俩必定会摔,但情况危急,他也顾不得想从空中摔落会受伤一事,而是在坠倒时翻身垫在牧重山身下,尽力护住他。整个人砸在坚实的大地上,疼得蔺轻舟五脏六腑都似乎移了个位。

他还未能从摔落的疼痛里缓过神来,喉咙又被怒焰暴涨的牧重山掐住。

正当牧重山要用力时,蔺轻舟摔破的额头淌下温热猩红的血,沾染牧重山的指尖。

牧重山原本杲滞木然的眸里出现了惊恐,掐住蔺轻舟脖子的手好似被火灼伤,猛地收回,整个人颤抖起来。

蔺轻舟没能立刻从跌落的疼痛中缓过神来,所以没意识到牧重山方才意欲扼住自己的喉咙,他喘了口气骂了句:“疼死了×的。

大声咒骂后蔺轻舟感到身体的疼痛缓和不少,看向牧重山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问道,“牧重山,你这是怎么了?!


牧重山身子摇晃,手按侧额,咬着牙,面露痛苦一个字一个字往牙缝外挤:“得,杀了,他。啊?杀了谁啊?你没事吧。”蔺轻舟既困惑又心惊。

牧重山五官扭曲,手插进青丝里死死地抓着头皮嘴唇因无意识地紧咬而出血:“好吵啊,都是声音滚啊,滚出我的脑袋,滚

紧接着,什么占据了牧重山的身体,他的眼神顷刻变得木然暗淡无光。

他的表情不再痛苦,手无力地下垂,眼里空无一物,他麻木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取了他们的金丹杀了他们。”

蔺轻舟本还一头雾水,猛地想起什么:他在寒木散人的脸上,见过一模一样的表情!牧重山定是被什么控制了!

牧重山再不看蔺轻舟一眼,缓缓站起身,似有事要做。

“牧重山!!等等!”蔺轻舟跟着牧重山站起可脚才使力就感到钻心的疼,以至于踉跄了一下,他咬紧牙关,强忍疼痛,趔趄地扑过去,要抓牧重山的手

他俩距离不远,就在蔺轻舟马上要拽住牧重山时忽有一块巨石凌空砸来,吓得蔺轻舟后退了半步手与牧重山的手怡好错过。

葡轻舟身子一歪摔倒,再次扭到脚,伤上加伤让他彻底骨裂甚至折断,脚腕处似撕裂般的疼。越是疼得满头大汗,蔺轻舟反倒越清醒,他记得之前牧重山教过他简单的治疗咒术,忙仔细回忆,凝
气聚神开始治愈腿伤。

而另一边,牧重山一挥袖,数道无形的风刃过将凌空撞来的巨石劈得粉碎。

牧重山一转头,看向方才操控着巨石、因无法伤及自己分毫而怒不可遏的嵩岱尊。

就在这时,人群中的应伏心暗暗念咒。牧重山再次被竭忠死契彻底控制,不再继续和嵩岱尊纠缠,他环顾起四周,而后目光定在嵩岱尊身旁的玄阳教教主身上,木然地说:“你,在账簿上。话音落,玄阳教教主头上的银光小剑以雷霆万钧之势落下。

嵩岱尊察觉到牧重山的杀意,大喊一声小心,操控土壤石块成盾要去护玄阳教教主

玄阳教教主同样感到危险,连忙举剑去挡。可那银光小剑轻轻松松地刺穿了土壤石块做成的盾,斩断了玄阳教教主手里的剑,玄阳教教主急急往后一退,但还是没能完全躲过,被活生生斩断一只手臂

不!!父亲!!”玄阳教教主之子大喊一声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人群好似油锅里泼进一碗冷水,顷刻沸腾炸开他们皆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头上悬着的那柄散发出冰冷银光的小剑,随时可能取走他们的性命。

数十名修道者不甘心任人宰割,不约而同持着武器凌空而起,以狠厉之势袭向牧重山,却反被牧重山打倒在地。


牧重山踩住一名倒地的修道者的手腕,对其惨叫声充耳不间,再次用那种麻木无神的目光环顾起四周寻找着玄阳教教主的身影,似乎不取出他的金丹不罢休。

就在此时,又一人冲向他。

正是好不容易记起治疗咒术,勉强将腿治好的蔺轻舟。

“牧重山!!”蔺轻舟扑过去抱住牧重山,揽住他后退数步,保住了那名修道者的手腕。“你醒醒,你认得出我吗?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蔺轻舟焦急地大吼。

牧重山神情漠然,似乎什么声音都入不了他的耳蔺轻舟边呼唤着,脑子边飞快地转着:该怎么办啊?该怎么才能让牧重山回过神来?他还未想出办法,牧重山手臂一个发力,把用四肢束缚着自己的蔺轻舟高高抛起,掀翻在地。蔺轻舟登时摔了个七荤八素,就在天旋地转中蔺轻舟猛地想到什么。

他想迅速起身,可方才刚治好的腿又扭了,根本站不起来。

眼见牧重山朝玄阳教教主走去,蔺轻舟不顾一切地用手臂撑地朝他爬了两步,猛地拽住他的衣角,让牧重山不得不回头看自己,然后对着他喊出脑海中浮现的一句话:“金瓜瓜,银瓜瓜,瓜棚上方结满瓜!牧重山:“

牧重山:“噗。”他笑了。


笑过之后,牧重山彻底愣在原地。

他杲滞的双眸里一瞬闪过光,随后似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看着脚边的蔺轻舟,小声:“轻舟?”蔺轻舟大喜。

卧槽,什么叫天生我材必有用啊。

他错怪系统了,他这个无论何时何地都能讲出个令人捧腹的笑话的技能,原来是有用的!但是牧重山回神不过一瞬,下一秒,他脸上再次露出痛苦的神情,扶住额头。

“牧重山。”蔺轻舟连忙挣扎着爬起身,他抱住牧重山,“你别听脑袋里声音,你听我的,我给你讲笑话。

但牧重山摇摇头,痛苦地喘着粗气,边抵抗着竭忠死契,边声音颤抖地对蔺轻舟说:“轻舟,你听我」说,经过今日一事,恐怕,呃

他仓惶无措地跌倒。

蔺轻舟没能扶稳,跟他一起跪坐在地上。牧重山死死地握住蔺轻舟的手臂,侧额青筋暴起,声音虚虚地继续说道:“恐怕,以后,我将永无安宁之日,你走……

我走个屁啊我走!”蔺轻舟吼他,眼眸发红我不走!我不会走的。”

牧重山闻言大笑,因极力反抗竭忠死契,他明明很痛苦,却偏偏要笑出声,他费劲地伸手去揽蔺轻舟的脖子,额头贴近他的额头,说:“你要记得我不会死这件事,所以等等,别怕

话音落,众人头顶上的银光小剑皆顷刻化成粉末
似皓白凉雪般簌簌下坠。

与此同时,牧重山捂住胸口,呕出一大口鲜血,血量之多,将他下巴衣襟全部染红牧重山牧重山你怎么了?”蔺轻舟吓得不知所措,"你没事吧!

而人群中有人在喊:

魔头在自毁金丹!”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毁自己的金丹?他想做什么

喧闹的声音传至蔺轻舟的耳朵里,蔺轻舟猛地反应过来牧重山想做什么。

牧重山打算毁了自己所有的金丹,如此,他就没了修为,即使竭忠死契能继续控制他,他也没法伤害其他人,更不会继续成为应伏心的刀刃。



第一百五十五章你休想碰他一下

就在牧重山自毁金丹的那个瞬间,人群里的应伏心跟着口吐大量鲜血。

竭尽死忠契,能控制人,也能反噬人。他脸色惨白,伸手捂嘴,可因鲜血越涌越多,以至于手掌根本兜不住,污血穿过他指缝,淅淅沥沥地落在他素白道袍上,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旁人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纷纷上前关切地问兰絮君,你怎么了?

应伏心哪说得出话,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迷糊中感到一人抱住了他,焦急喊:“师弟,你怎么了?师弟?”

应伏心根本无需思索就知那人是谁。他忽然想起,这还是聂焱第一次抱他。怀抱温热宽厚,让应伏心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安稳应伏心很想回抱住聂焱,但是他清楚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怀里七根冰冷的骨钉是应伏心晕过去前最后感受到的东西。

他将仇人之子拖入深渊泥潭,与烁金山庄了断过取丹之仇。

这之后就该轮到他自己了。

而另一边,牧重山的状态可以说极其惨烈。口吐大量鲜血后,他的瞳孔渐渐涣散,耳朵和眼睛甚至开始淌血,一副随时会毙命的模样。
牧重山。”蔺轻舟声音顱抖,伸手去擦他脸颊的血,擦着擦着,眼眶通红,浑身颤抖,因哽咽说不出一个字来。

虽不会死,但定是疼的。

因蔺轻舟紧紧抱着牧重山,那疼痛似乎从牧重山身体里经过贴在一起的肌肤传了过来,至蔺轻舟的身体后,汇聚在胸膛处,抓挠撕扯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喘不过气,疼得他泪如雨下。

血混着泪落在牧重山怀里,牧重山不由地心想,对峙过绝望的自己,怎么可能放得开这样的希翼。“别哭……啊……”牧重山声音微不可闻。蔺轻舟抽噎了一下,明明是想止住哭腔,谁知泪却越涌越多:“那你给我好好的啊,别出事啊。“抱歉…是我大意了…”牧重山勉强笑了笑他将头靠在蔺轻舟的肩膀上,“我想……休息一会你记得,拿着…带我走……去找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一个字说出后,头和手起无力地垂落,似残烛燃尽般变得无声无息。那个瞬间,蔺轻舟心脏骤停了一秒

蔺轻舟缩如针尖的瞳孔颤抖着,嘴巴微张,整个人僵硬如静默石头,可脑袋却在放肆尖叫:牧重山不会死的,他没事,对,他没事,他可是不死之身啊那声音彻底占据蔺轻舟的脑袋,若不如此,蔺轻舟会立刻发疯。

而四周人声鼎沸,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传来传去。“什么?魔头就这么死了?

怎会如此轻易?是不是有诈?


听闻魔头擅替身之术,这定是他把戏!不可松懈

魔头面前是何人?是他逼得魔头自毁金丹的吗就在这时,有人拽了蔺轻舟一把。

蔺轻舟被扯得站起身,踉跄后退了半步,而原本靠在他怀里的牧重山也因此摔在了地上。拉他的人正是玄阳教教主之子。

玄阳教教主之子对蔺轻舟说了声抱歉,然后带着十二分的怒意,举剑劈向已无呼吸的牧重山。蔺轻舟猛地冲上前,挡住玄阳教教主之子的手臂阻止他落剑的动作:“你做什么?!

玄阳教教主之子并未收手,他说:“道友,我并非要抢你的功,只是这魔头方才伤了我父亲!我要将其碎尸万段!

蔺轻舟一把将其推开,眼底不知是方才哭过的红还是因愤怒涌起的血色:“你休想碰他一下。”玄阳教教主之子指着他,不悦道:“你!“两位小友!”响亮如洪钟的声音响起,一人上前,挡在玄阳教教主之子和蔺轻舟之间,分开了二人正是嵩岱尊。

嵩岱尊看了蔺轻舟一眼,记起他是上善娘娘的亲传弟子。

虽嵩岱尊不知方才他是如何让魔头自毁金丹的但此事他定功不可没,嵩岱尊眼底不由多了一丝敬佩
岱尊道之前有传闻,斩杀魔头的人可得其金丹,但如今魔头体内金丹尽毁,此事无需纠结,不过虽魔头已死,可事情远未结束,他能出现在衡岳宗大开杀戒,是我衡岳宗巡查疏忽之错,我会尽我所能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嵩岱尊不愧是五圣之一,话语铿锵沉稳,让人无法多嘴。

“这魔头的尸首如何处置?”玄阳教教主之子未能泄愤,不甘心地问道,“我父亲可被他斩断手臂了小友。”嵩岱尊看向他,“我的徒儿因他而死我的恨,不比你的少。

话虽不是责骂,却比责骂更严厉,玄阳教教主之子立刻噤声。

嵩岱尊叹气道:“当下,清点伤亡才是要务,至于这魔头,既然是死在衡岳宗的地盘上,就由衡岳宗暂且保管吧。”

“不行!”蔺轻舟脱口而出。

“嗯?小友可有什么想法?”嵩岱尊看向他。蔺轻舟双手攥成拳,因紧张和不安而神色异常。他知绝对不能将牧重山交出去,若他们发现牧重山会复活,不知之后会有什么样的酷刑等着牧重山而且牧重山已自毁灵丹,他活过来后,浑身修为全失哪还能受得住类似无妄地牢那样的关押。可他要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牧重山离开这里?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啊。


小友?”嵩岱尊见蔺轻舟脸色惨白,关切地问“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受伤了?”蔺轻舟没有应声,忍着身上的疼,俯身将牧重山背了起来,退了两步,远离嵩岱尊。他虽不知如何逃,但已下定决心绝不和牧重山分开

“小友,你这是做什么?”嵩岱尊愕然。玄阳教教主之子意识到什么:“你难道和这魔头有瓜葛?

嵩岱尊心里对蔺轻舟是有几分赞许的,坚信他不会与魔头同流合污,耐心道:“小友,你要做什么?你别急,你告诉我,这样吧,我唤你的师尊上善娘娘过来

他正耐心地说这些话,突然察觉到什么,神色瞬间变得错愕无比,然后亳无预兆地对蔺轻舟怒吼快把那魔头放下!

而一旁玄阳教教主之子也惊得退了两步:那魔头没死!他开始呼吸了!怎么会这样“放下他!”嵩岱尊被这情况惊得背脊起了层冷汗,一个箭步冲向蔺轻舟面前,要夺过蔺轻舟背上的人。

就在这时,有人挡在嵩岱尊面前,拦了他一下让他一下未能抓到蔺轻舟。

是洛长川。

洛长川道:“嵩岱尊息怒!勿伤我师弟!嵩岱尊道:“何人告诉你我要伤他的!是那魔头没死!得趁他昏迷之际杀了他!快让开!
恐怕不行。”洛长川坚定地说

嵩岱尊见解释不通,急得转头去寻上善娘娘,却见她正给方才受伤的玄阳教教主治疗,对这里的一切不闻不问。

洛长川和上善娘娘的行为太过古怪,颇有拖延时间的嫌隙,让嵩岱尊心里不由困惑而此时,其他修道者也纷纷发现牧重山未死一事什么!那魔头自毁金丹了竟然还没死!”“快!抓住他!”

今日若非他死,就是我们亡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不醒我就亲你了

眼见数名修道者持剑步步紧逼,而洛长川终究也只能挡得住嵩岱尊一时,蔺轻舟背着牧重山后退两步感觉心脏已奔至喉咙。

你为何背着这魔头不肯放?”已有人心中起疑质问蔺轻舟。

这人当真是惊鸿宗弟子?”甚至殃及到了惊鸿宗。

“上善娘娘身为惊鸿宗宗主,不过来说两句话吗“还是别废话了,等等那魔头醒了,不知有什么手段!动手便是!”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时,蔺轻舟突然听见耳边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

是趴在他背上的牧重山在说话

“什么?”蔺轻舟没听清,“什么净?牧重山小声地说了三个字。

这下,蔺轻舟听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仿佛溺水濒死之人忽然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般,有那么一瞬,蔺轻舟极目所望之处,天光乍破,东方曦光冉冉。

“各位道友!且慢!”蔺轻舟大喊一声,唬得几个逼近他的人停下脚步。

“我方才觉得精神恍惚,不知发生了何事,如今才回过神来,你们别急,我这就将他交给你们!”蔺轻舟急急道。


南岱尊信他,替他说话:“估计是那魔头搞的鬼小兄弟别慌你放下那魔头然后离他远些!我来处置

蔺轻舟心虚,不去看嵩岱尊,将背上的牧重山放在地上。

就在所有人都瞪着眼等蔺轻舟离开时,蔺轻舟动作迅速地打开怀中的乾坤袋,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嵩岱尊定睛一看,心中一惊。

飞鸿镜!?

他记得飞鸿镜不但能千里传音讯,还可以将持镜者传送至另一面镜子所在的地方!

其他人还在怔愣时,嵩岱尊已大喊出声:“不好他要带那魔头逃,快!抓住他们!

可为时已晚,蔺轻舟一手揽住牧重山,一手紧握飞鸿镜,将灵力注入铜镜中,顷刻间铜镜流光溢彩,似潺潺溪水般温柔的青光将两人团团包裹住,旁人看去只能瞧见缥缈虚无的身影。

下一秒,光芒连同身影消失不见,铜镜掉落,似瓷器落地般粉碎。

“站住!”嵩岱尊心急如焚,不得体地一把推开洛长川,上前抓蔺轻舟,可迟了半步,握了满手空气“可恶!”嵩岱尊气急猛地捶地,力道之大砸出土坑,他想起徒弟言裕景尸骨还未寒,发誓此事没完,转头冲着乱作一团的人群喊,“璞玉尊在何处?飞鸿镜乃他亲手所制的法器,他定知那魔头逃哪去了!
而此时,深山老林的木屋厢房里,一面放在简朴木桌上的铜镜突然进发夺目耀眼的光芒,光芒里出现两个人的身影。

光消失时,两个人出现在空中,摔在木桌上,又抱成一团齐齐跌在地板上。

蔺轻舟身上本就到处是淤青划伤,这么一跌疼得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他顾不得自己,先去扶牧重山,因绝处逢生忍不住喜极而泣:“牧重山,太好了,我们逃出来了!!你怎么样?”

牧重山浑身血污,双眸紧闭,除了如游丝的呼吸和死尸没有区别。

蔺轻舟本想和牧重山一起感受逃生后的喜悦,唤了两声后,才发现牧重山的不对劲。“牧重山?牧重山?你别吓我啊。”蔺轻舟焦急不安地唤了两声,不敢用力晃他,想将他揽起扶到床榻上,可自己才站起身,觉得脚踝一阵刺疼。呃

蔺轻舟踉吃疼,踉跄撑住木桌。

忽有一双苍白柔软的手伸过来,温柔但有力地撑住了他的手臂。

蔺轻舟抬头看去

瞳仁青黑,嘴巴被银线密密麻麻地缝住,虽眼前的姑娘有着极其可怖模样,却在映入蔺轻舟眼眸的瞬」间,让他心安无比,似抓住了救命稻草。太好了,他不是独身一人。

白姑娘,牧重山他,他…我和他出了事
”蔺轻舟声音颤抖,言不达意。

白念逢轻拍他的头,是鼓励更是安抚,让他不用急着解释。

之后,白念逢扶着蔺轻舟在木凳上坐好,又将牧重山搀扶到床榻上,然后打来热水,给狼狈不堪的两入清洗血污和尘土,又寻来干净的衣裳让他俩换。蔺轻舟趁着这个时间平复了下心情,把经历的事简略地告诉白念逢。

当他说到牧重山自毁金丹时,白念逢露出了震惊的神情,她担忧地看了眼床榻上的牧重山,无奈地摇了摇头

忙忙碌碌,已是清晨。

白念逢从柴房拿来治跌打损伤的草药膏,推门进厢房后,看见蔺轻舟坐在床榻边,紧紧地抓住还在昏迷不醒的牧重山的手。

曦光穿过窗柩洒落在蔺轻舟通红的眼眸里,他听见开门声响,连忙低头按了下眼睛,努力不将沮丧表现出来。

白念逢上前,将手里的药膏递给蔺轻舟。“谢谢。”蔺轻舟轻声

白念逢寻来之前蔺轻舟给她做的木板和炭笔,在上面写道:用了药以后睡一觉吧,说不定等你睡醒了陨渊大人也醒了。

“好。”蔺轻舟应道,“那个白姑娘,若是我们被发现了

白念逢摇摇头写道:此地曾被陨渊大人设过的结界,并非寻常人能找到的,你放心,先好好休息。
蔺轻舟稍稍松了口气。

为了两人能好好休息,白念逢细心地拿帘布遮了些光,然后退出厢房。

蔺轻舟给自己的伤处胡乱涂了药,穿好衣裳,转头看向棉上的牧重山。

洗净血污换了身衣裳的牧重山,没有之前看起来那般骇入,可他的脸色煞白,瞧着依旧是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

蔺轻舟伸手抚牧重山的脸,心一抽一抽地疼他忽然想到什么,犹豫片刻后俯身,手臂撑在牧重山脸颊旁,青丝散落些许垂在牧重山紧闭的眼眸上“牧重山。”蔺轻舟郑重其事地说,“你若现在睁眼,我就亲你一下。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自己的傻气。可他太希望牧重山能醒来和自己说说话了。但终究事与愿违,蔺轻舟等了许久,没得到任何回应,身下的人没有任何清醒的趋势蔺轻舟叹了口气,在牧重山身旁躺下合上眼。合眼不过三秒,蔺轻舟又睁开眼,撑起半边身子然后吻住牧重山。

薄唇柔软但冰冷,蔺轻舟抿着、磨着、舔弄着将自己的温度毫不吝啬地给予牧重山,饶是如此,身下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让蔺轻舟亲着亲着有些泄气

蔺轻舟抬起头,抿了下唇,又低头在牧重山的嘴角处亲了亲。


他自顾自地做出约定:“等我睡醒了,你也得醒啊、就这么说好了啊。

说完,蔺轻舟重新躺好,脑袋紧挨着牧重山的手臂,满怀期许地闭上了眼。


第一百五十七章能去寻谁的帮助

大约是因为刚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事情,蔺轻舟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醒了,一摸身旁发现空无一人。

他惶惶无措地起身喊:“牧重山?你在哪?”喊了两句无人回应,蔺轻舟冲出厢房,见牧重山站在院子角落一棵落英缤纷的桃树下。他穿着墨色暗金纹衣裳,温柔地弯眸朝蔺轻舟笑蔺轻舟喜极而泣,冲过去想抱住牧重山,却扑了个空,整个人跌在地上。

然后蔺轻舟便彻底惊醒了。

他睡时还是晨光微熹,醒时已是日暮昏黄。蔺轻舟蓦地转头去看。

牧重山安安稳稳地躺在他身旁。

蔺轻舟长吁了口气,却又在下一刻不安起来,因为牧重山丝毫没有清醒的意思。

“怎么还不醒啊……”蔺轻舟嘟囔一声,伸手去抚牧重山的脸颊,幸而牧重山虽然不醒,但呼吸平稳身上的伤势也在渐渐愈合。

蔺轻舟替他掖好被子,起身走下床榻,往厢房外走去。

他打了盆热水洗脸,让自己从颓靡中脱身,虽说方才睡得不够安稳,但好歹让蔺轻舟攒了一些精神。蔺轻舟洗漱毕,发现白念逢不在木屋,正纳闷着,瞧见白念逢从外头回来。


她身着有宽大衣袖和高领的素白外裳,遮了苍白的手和脖颈,头戴有轻纱的斗笠,以求覆脸,轻纱后还拿绸布遮了半张脸,可谓是严严实实。白姑娘,你下山了吗?”蔺轻舟问。白念逢点点头,脱下斗笠,拿掉脸上绸布,指了指厢房。

蔺轻舟神情黯然地摇摇头:“他还没醒。”白念逢闻言略显忧愁,她又指了指蔺轻舟的伤处蔺轻舟道:“我已经没事了。”

白念逢因放心而拍拍胸脯,然后拉蔺轻舟进屋,按住他肩膀让他在木凳上坐好,又拿来木板和炭笔写了一些话给蔺轻舟看。

原来她方才下山去探听消息了。

她这些年日复一日在深山里专研花草树木,自然会种植出一些稀有灵草,她拿着灵草在山下换了不少消息。

如今,情况还真的不容乐观。

牧重山欺师灭祖毁了春华宗一事还没澄清,如今又被安上一个滔天大罪。

传闻是衡岳宗的嵩岱尊召百家仙门,意欲围剿陨渊魔头,陨渊魔头知晓后勃然大怒,闯入衡岳宗大开杀戒。

包括烁金山庄在内的五个门派宗主惨死在他手里,且死相极惨,除此之外,死的修道者还有嵩岱尊的徒儿。

陨渊魔头逃了以后,惊鸿宗的上善娘娘成了众矢
之的。

因帮助陨渊魔头逃跑的,是她的亲传弟子。眼见物议沸腾,还殃及了惊鸿宗,上善娘娘选择避世不谈、足不出户,将惊鸿宗全权交予副宗主北溟道人。

陨渊魔头闯入衡岳宗大开杀戒并没有吓退聚集起来的仙门百家,反而还让更多人加入了这场围剿。那些失去宗主的门派,更是为报血海深仇,放出巨额悬赏,只为有人能抓住陨渊魔头。蔺轻舟和牧重山的境遇,可谓是四面楚歌。蔺轻舟瞧着白念逢写下的字,深感无力,他双手抱住侧额,喃喃道:“都怪我……应该一直跟着他的如今竟还连累了上善娘娘和惊鸿宗…白念逢伸手,拉过蔺轻舟的双手,紧紧攥在手里眸光坚定。

蔺轻舟受到鼓舞,不再说丧气话:“白姑娘,谢谢你。

白念逢摸摸蔺轻舟的头,在木板上写道:别担心,陨渊大人那么厉害,等他醒了,定会想出对策的。“嗯。”蔺轻舟也这样认为。

白念逢见蔺轻舟提起了精神,放下心来,去柴房熬药。

蔺轻舟则回到厢房里继续守着牧重山。一守又守了两个时辰,牧重山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

白念逢端药进来时,看到蔺轻舟忧心忡忡地坐在床榻侧边,紧握住牧重山的手,低头望着他。
白念逢走过去,将药递给蔺轻舟。

嗯?这药是给我的吗?”蔺轻舟回过神来,看向白念逢。

白念逢摇头,指了指床榻上的牧重山。两人合力扶起牧重山,让他靠在蔺轻舟怀里,由白念逢喂药。

白念逢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药汤喂进牧重山嘴里可牧重山牙关紧闭,药汤喂不进去,从他嘴角处漏了出来,打湿他的下巴

白念逢连忙放下·药碗,取来干净的巾帕替牧重山将口中溢出的药擦拭干净。

我来吧。”蔺轻舟接过药碗,试着喂了一下但依旧喂不进去。

正当蔺轻舟一筹莫展时,白念逢想到什么,点了药碗一下,又指了指蔺轻舟的嘴,做了一个喝的动作啊?”蔺轻舟不理解她的意思。

白念逢懒得比划了,拿起木板写字,然后展示给有轻舟看。

上面赫然四个字:你拿嘴喂。

蔺轻舟干呛:“噗咳咳咳咳。

白念逢郑重其事地拍了拍蔺轻舟的肩膀,因知道蔺轻舟会害臊,快步走出了厢房。

她一离开,蔺轻舟稍微自在了些,没再磨磨唧唧的,含了一口药,贴上牧重山的唇。牧重山的唇和昨日一样冰凉,蔺轻舟想撬开牧重山的嘴,用舌头费劲地顶了半天,最后含在嘴里的药
被他自己无意吞了个干净,也没能将药喂进牧重山的嘴里。

蔺轻舟试了半天,无奈放弃,出门告诉白念逢此法不行。

白念逢心里担忧万分,面上没露出来,在木板上写道、也只是些强身健体的药,若陨渊大人没法喝就算了。

蔺轻舟怕到时候呛到牧重山会更糟,也没强求他喝药,此事不了了之。

两人守着牧重山,皆觉得牧重山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转眼五天过去,牧重山竟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蔺轻舟不再从容不迫,他变得焦虑万分,成天在床榻旁打转,因惶惶无措和不安而脸色铁青,看起来副随时会倒下的模样。

当第六天清晨来临时,蔺轻舟再受不住这漫无目的的煎熬,对白念逢说:“这样不行,得去寻个人给牧重山瞧瞧。

白念逢在木板上写字:可是如今这外面到处都是想抓你和陨渊大人的人,我们能去寻谁呢?蔺轻舟面露痛苦

是啊,如今这境地,他能寻谁啊?忽然,蔺轻舟想到什么,猛地一抬头,对白念逢说。

我要带他去乱星天域。


第一百五十八章叹息今朝此为别

我要带他去乱星天域。

蔺轻舟记起从前,温芩曾告诉他:乱星天域是这个世界与紫雾所在空间的门,当穿越者进入乱星天域后,会见到那团紫雾。

他还曾向玉简求证过,牧重山的确是守门人,既然如此,他带着牧重山去乱星天域,不但能逃离世俗罪责,说不定还可以寻到让牧重山醒来的办法。可是这乱星天域究竟在哪?

蔺轻舟心中才生一计,又陷入了烦恼苦闷中。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询问白念逢:“白姑娘你知道乱星天域在哪吗?”

白念逢摇摇头,她连乱星天域是什么地方都不知晓

蔺轻舟闷闷地长吁短叹,忽而,他又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厢房角落那个简朴木书柜前,伸手一拉开只见里面摆着许多书籍。

这些书皆是牧重山亲手放在此处的,当初两人隐居在这里时,牧重山从里头取了几本书给蔺轻舟,让蔺轻舟仔细专研。

白念逢瞧蔺轻舟的举动,当即猜出了他的念头说不定这些古籍中,有记载乱星天域的位置!两人不再垂头丧气,各自抱了一堆书出来,从清晨阅读到日暮昏黄,废寝地挑灯夜读,一行一行逐字阅去,生怕错漏什么信息。

转眼已是夜阑星稀时,蔺轻舟合上手里刚看完的
竹简,疲惫地轻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想让同样不眠不歇的白念逢去休息一会,一转头,恰好看见她从木凳上蹦跳起来,并冲向自己。

白念逢一脸欣喜和兴奋,将一本书籍摊开摆在蔺轻舟面前,手指着一段字。

蔺轻舟激动得胸膛起伏呼吸急促,忙往她指的地方看,仔细一瞧,却见那段话和乱星天域没有任何关系

那段话,写的是一件事。

数十年前,有一名修道者自毁金丹后幸运地活了下来,但他明明有呼吸,伤势也悉数痊愈,却躺在床榻上久久不醒。

有专研医术的修道者猜测,此人应当是金丹被毁后导致灵根受损因此魂魄消沉隐匿,若能重获金丹,就能修补体内灵根,清醒过来。

重获金丹

蔺轻舟喃喃重复这四个字。

可是该如何才能让牧重山重获金丹?白念逢掰过蔺轻舟的肩膀,让他看见自己,然后指了指自己右上腹。

木灵源金丹位于肝脏,正是她指的那个位置。蔺轻舟猛地想起来什么:牧重山曾将自己木灵缘金丹赠予了白念逢

白念逢高兴得手舞足蹈,不停地做着归还”的手势。

但蔺轻舟没有和她一起欣喜若狂,而是担忧地问可是取走金丹,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影响的吧?白念逢一愣。


她一心想救牧重山,反而忘了自己复活似与金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蔺轻舟见她怔了,就知这颗金丹对她的重要性,他不愿多言,低头重新拿起一卷书:“白姑娘,你去歇息一会,我再找找这些书里有没有记载乱星天域的事

话未说完,白念逢扯过他的手。

白念逢在蔺轻舟的掌心写道:这颗金丹只给予了我灵力,和我能活着应该没有关系的。蔺轻舟说:“此事你没有办法确认吧?”白念逢又写:救陨渊大人要紧。

“你的性命同样要紧。”蔺轻舟收回手,态度坚决,“这事没得商量。

白念逢

她拗不过蔺轻舟,没有继续提此事,和他一起翻书寻找有关乱星天域的信息。

然而一整个木柜的书都翻完了,两人也没能找到只言片语。

桌上的残烛因蜡滴落又凝固而形状扭曲,窗外太阳冉冉升起,蔺轻舟沮丧疲惫地按住酸疼发涩的眼眸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来问白念逢:“白姑娘我们能不能去之前你打听的消息的地方问问?白念逢点点头,写道:先休息一会吧,别累垮了蔺轻舟虽心急,但也知此时此刻打起精神更重要好

他将书籍一本本收拾好放进木柜里,去瞧牧重山
牧重山躺在床榻上,呼吸平稳,但没有清醒的意思

蔺轻舟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静默许久,然后在他身旁躺下阖眼入睡。

蔺轻舟精疲力尽,几乎是刚闭眼就立刻沉沉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有人在按住自己的肩膀用力摇晃。

“嗯?白姑娘?怎,怎么了?”蔺轻舟睁眼见是白念逢,含含糊糊地问。

白念逢神色慌张,将刚写上字的木板举至蔺轻舟眼前。

蔺轻舟一瞧,也立刻清醒了。

木板上赫然写着:有人来了,在破坏结界。而此时,结界外,数百名修道者已在此山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嵩岱尊为首,对身旁的璞玉尊道:多亏了仙君,才能寻到这魔头的藏身之地。”璞玉尊摸着花白的胡子,道:“您可答应过我了旦抓住陨渊,得让炽焰尊先审。”好,没问题。”嵩岱尊爽快答应,“毕竟春华宗灭门一事,一直是炽焰尊心中的一根刺,对了,兰絮君如何了?

璞玉尊叹息:“灵气空虚,吐血昏厥至今未醒嵩岱尊:“奇了怪了,他这是怎么了?
师尊。”一名身着衡岳宗宗派锦衣的青年跑来抱拳行礼后道,“结界马上要打破了!好!”嵩岱尊大喜,“瓮中捉鳖!

木屋里,蔺轻舟对白念逢说:“我们赶紧逃!”白念逢摇摇头,写道:我方才去看了,所有下山的路都被人堵死了,他们来人太多,我们根本无处可逃

那我们藏!找个山洞藏起来!”蔺轻舟边说边打算将牧重山背起来。

白念逢按住蔺轻舟的肩膀,阻止下他慌乱的行为,她写道:山林虽大,但他们是修道者,可用神识探寻,我们藏不了多久的。

那怎么办……”蔺轻舟惶惶无措。

白念逢指了指自己的腹部,目光坚定。蔺轻舟道:“不行,这样可能会伤到你的!白念逢急了,拿起炭笔,想在木板上写劝蔺轻舟的话,她忽然感到脚下大地一颤,屋内因此簌簌落尘,山林震动,惊得作鸟兽散。

当是时,蔺轻舟和白念逢脸色煞白。山林外的结界被破解了。

蔺轻舟一把背起牧重山,对白念逢说:“白姑娘别多想了,快走,我们先去躲起来,再商议!白念逢猛地拽住蔺轻舟的胳膊不让他走。白姑娘?”蔺轻舟急得侧额出汗,“为什么不走啊?


白念達也急,她干脆伸手,扯起嘴上密密麻麻的银线。

白念逢刚变成傀儡皮囊那段时间嗜血成性,为了防止自己再伤人,恳请牧重山将自己的嘴用银线缝起来。

所以这银线她其实一直都可以轻易解开。如今这个情形,她哪里还顾得上思索嗜血一事。银线被牧重山曾施过法术,白念逢轻轻一扯,立刻消失不见,并且没有在她嘴上留下任何痕迹。白念逢开口道:“轻舟你听说我,逃当真来不及了,就将我体内的金丹还给陨渊大人吧!有无金丹和我能不能活着定没有关系!这金丹只不过是给予了我木灵缘的灵力罢了!”

蔺轻舟第一次听她说话,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他道:“可是

“别可是了。”白念逢说,“他们已经朝着木屋来了,没时间犹豫了!”

她目光坚毅,语气果断,行事利落地拿来一把匕首

白姑娘。”蔺轻舟还想阻止,可白念逢已握紧匕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腹部捅去。那柄匕首轻松没入她体内,把蔺轻舟吓了一大跳蓦地喊出声:“白姑娘!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白念逢没有流血,非但没流血,她神色无异似乎根本不觉得疼。使是这种时候,蔺轻舟才能想起她是皮囊傀儡事


白念逢就这样生生地剜出了腹部的金丹,她吐了口气不顾腹部的伤,拉起衣袖将金丹擦干净,上前解开牧重山的衣裳,让他半身裸露,将金丹放在他左上腹处,用力往下压。

那金丹似寻到熟悉的气息,泛起淡淡光芒,似入大海般沉进了牧重山的身体里。

做完这一切,白念逢如释重负,长长地吁了口气¨白姑娘,你,你没事吧?”蔺轻舟慌乱不已你这里……”

轻舟啊,吓到你了吧?我没事,我感觉很好,你别紧张。”明明腹部破了一个洞的人是白念逢,可她却反过来安抚蔺轻舟。

就在这时,两人听见床榻上传来一声闷哼。蔺轻舟蓦地转头,看向床榻上的牧重山:“牧重山?

牧重山呼吸变得沉重急促起来,眉头轻蹙,浑身泛起淡淡银光。

虽然牧重山还未醒,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的,让蔺轻舟看到了一丝希冀。

蔺轻舟欣喜若狂,心想:只要牧重山能醒来,定能带着他和白念逢逃过这次的围捕。

就在这时,一声跌倒在地的闷响传至蔺轻舟耳畔蔺轻舟回头看去,发现白念逢竟摔在地上。“白姑娘?!你没事吧?

蔺轻舟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扶起白念逢,却发
现她四肢无力、浑身瘫软。

而她原本苍白的手掌,正在一点点变得似腐烂水果那般紫黑,且紫黑还在往她的手臂夢延。蔺轻舟将她揽在怀里,惊慌失措,声音颤抖:“怎么会这样金丹,果真是金丹的缘故?!白姑娘,你撑一会,牧重山马上就醒了,等他醒来,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白念逢倒是显得极其冷静,她仰头朝蔺轻舟温温柔柔地笑:“嗯,陨渊大人肯定马上就醒了。”然后她像是许久没说话,忍不住多说几句,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其实我已经多活了许多年了呢……多亏陨渊大人…我才能报了母亲和哥哥的仇,我还陪了母亲几年

“母亲去世后,我一个人住在这深山林里,一个人真的好寂寞啊,我变成了这副模样,不能下山,再没有人会用寻常目光看我了。”

“后来,陨渊大人和你来了,这冷冷清清的屋子变得热闹了好多,我好开心,我记得你对我说,别用手指写字,会磨伤指尖的,你们姑娘家的都爱美,这句话我一直记得,然后你给我做了写字的木板和炭笔白念逢眉欢眼笑地说着,而那腐烂的紫黑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脖颈处。

她一抬眸,发现蔺轻舟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哎呀…”白悆逢伸手拂去蔺轻舟脸颊的泪,她说,“轻舟,我之前坠崖的时候,觉得既绝望又恐惧,好痛苦啊那时候,太痛苦了,当真是很庆幸,那
没有成为我走马灯里的最后一幕,太好了……太好了她嘴角眼眸皆缀着笑,手却慢慢垂了下去,方才还灵动的姑娘,不过片刻,就在蔺轻舟怀里变成了具腐烂的尸体。




第一百五十九章桂馥兰香再相逢

山岭人迹罕至,古树巷苍,因此虽然前来围捕魔头的修道者人数众多,仍花了时间才寻到木屋所在处因魔头狡猾诡谲,嵩岱尊决定亲自进木屋搜寻,其他修道者则在木屋外布好结界,严阵以待。就在大家都紧张专注地盯着木屋时,一名跟随众人来到此处的身着素白斗篷以宽大兜帽掩面的人似察觉到什么,转头悄无声息地往深林处走去。嵩岱尊孤身犯险,推开简朴但并不简陋的篱笆踏入院内。

小院自围自建,圈出了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草药园和花圃,屋檐落天光,嵩岱尊环顾四周,心里涌起莫名的违和感。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这违和感从何而来。这里太过温馨,实在不像是逃亡者所居之地嵩岱尊沉下心,不再多想,仔细地寻人。此地不大,除了左边的一间茅草柴房,就只有三间紧连着的屋子。

嵩岱尊寻遍柴房和前两间厢房,寻出了不少晒干的草药花木、制药工具以及一些姑娘家的衣裳和梳妆打扮用的东西,瞧着是有人常住的模样。嵩岱尊心中暗暗猜测;这里该不会是某位修道者的隐居之地,被那魔头鸠占鹊巢了吧?他抱着这样的念头,伸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第三间厢房的门。


有徐徐清风穿堂过,桂馥兰香。

高岱尊疑惑香气从何而来,一抬头,瞧见床榻上放着什么。

他快步走上前,登时怔住。

床榻铺着干净的白布,布上置着簇簇似锦繁花,有素净淡雅的,也有明艳娇美的,皆根茎柔嫩,一瞧就知是刚从院子里采来的

而被单下隐隐可见一个人躺着的模样。

高岱尊上前,极其谨慎地掀开白布一角,往里瞧在瞧见白布下的女尸后,嵩岱尊露出了震惊的神情,他将白布重新铺好,拜了两拜,而后走出厢房对其他人道:魔头不在此处,但他必定没逃多远,今日就算将这座山翻过来,我也一定要擒住他!”有衡岳宗的弟子道:“宗主放心,山脚已布满了阵法,那魔头插翅难飞!

而此时,郁郁葱葱山林的深处,某个被藤蔓挡住洞口的隐蔽山洞里,蔺轻舟将背上的牧重山轻轻放下,扶着他让他靠在石壁前。

牧重山还是没醒,但与之前的死寂不同,他会时不时地蹙眉、打颤,好似在做噩梦,并且一副随时会从梦中惊醒的模样。

蔺轻舟将牧重山放下后,唤了几声没得到回应见他额上全是冷汗,于是拉起袖子替他擦汗。就在这时,蔺轻舟听见山洞外传来脚步声。他虽不谙法术咒言,但自从修为至金丹期后,五
感的敏锐程度远超从前,那脚步声虽在数百米外,但蔺轻舟听得清清楚楚。

蔺轻舟知这深林荒无人烟,所以来人必定是捉他们的、蔺轻舟惊出一身冷汗,屏息祈祷他们只是胡乱搜查并且不会发现这个山洞。

可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且直直朝着山洞来,必定是目的明确。

这种紧迫的时刻,蔺轻舟压下了内心全部的慌乱当即决定了应对方法:他要把搜查的人引开。蔺轻舟定神,将牧重山揽进山洞深处晦暗无光的地方,然后冲出了山洞。

蔺轻舟刻意弄出了些动静,这才往深林跑去。来人不再前往山洞,朝着蔺轻舟奔来。为了不让那人轻易追上,蔺轻舟专挑弯弯绕绕还陡峭的路走,想着离山洞越远越好,怎知因为慌张和急切,一脚踩塌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山崖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及时地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扯上来,至平坦的地方。

蔺轻舟心有余悸,但顾不上惊惧,看向他的救命恩人。

那人身披素白斗篷,她摘下宽大的帽兜,露出了脸

在看到那人的瞬间,蔺轻舟心里的惊慌失措当即烟消云散,他欣喜地唤道:“坊主!容思凡伸手抹去蔺轻舟脸上的灰:“我来迟了。
你为何在这?”蔺轻舟不解地问。

容思凡沉着冷静地解释道:“我收到了上善娘娘的来信,信里说春华宗灭门一事是冤枉了陨渊君,以及你和陨渊君有难。”

所以你就赶过来了吗?”

“对。”容思凡点点头,“你服用过合欢药,所以我有其他人不知的办法寻到你,陨渊君在何处?我带你们离开此地,回昙欢坊。”

蔺轻舟摇摇头,他眼眸盛满哀伤,声音里还有方才哀恸的哽咽:“我们不能去,会连累昙欢坊的容思凡眉眼一横,冷声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是觉得做我们昙欢坊弟子丟脸吗?蔺轻舟一时间没绕过来,慌乱摆手:“不不不不是的,坊主…你误解了,你听我解释莫要说废话了。”容思凡打断蔺轻舟的话,快告诉我陨渊君在哪?

蔺轻舟无奈道:“他在方才我离开的那个山洞里“走。”容思凡不容置喙地扯着蔺轻舟。两人原路返回,但在距离山洞不过几百米时发现了异样。

山洞的方向传来滚滚黑色浓烟,呛嗓的焦味处处弥漫。

蔺轻舟因怔住脚步一顿,随后拔腿疾步朝山洞跑去,容思凡也是一愣,见身旁的蔺轻舟已如离弓之弦般冲了过去,连忙跟上他。


炙热的烈焰挡住了洞口,熊熊滚烫的火苗舔舐吞没了洞前的藤薑和不知从何而来的稻草枯枝,蔺轻舟才冲到洞口,有名青年拦住了他:“这位道友,且慢!并非山火,无需着急!

那名青年身穿衡岳宗门派锦衣,因不认得蔺轻舟的脸,以为他是一同前来围剿的修道者。你们在做什么!?”蔺轻舟急得大吼。青年忙道:“我们寻见那魔头藏匿在山洞中,为防止他逃跑,用烈火堵住了洞口,别担心,我的师弟已经去唤宗主来了。

他得意洋洋地说完,以为能获得一声称赞,哪知蔺轻舟猛地推开他,不要命似地往燃着火的山洞里冲旁的容思凡见状匆忙聚起灵气,将那道火墙劈开,蔺轻舟因此毫发无损地奔进洞中。山洞里浓烟滚滚让人难以呼吸,石壁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要将洞里的人烤脱一层皮。蔺轻舟弯腰掩住口鼻,想找到牧重山,将他背出山洞。

可蔺轻舟才寻不过片刻,被烟尘呛得头晕脑胀,双眼迷糊,他强打起精神,双膝跪地,想以匍匐的姿势寸寸寻人

就在蔺轻舟膝盖落地瞬间,有人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带入怀中抱起,离开了这犹如炼丹火炉的山洞。


第一百六十章别怕已经没事了

那人将蔺轻舟紧紧抱在怀里,行动疾如闪电,熊熊烈火掠过他身侧未能伤及他分毫,顷刻间两人已至山洞外。

炙烤的温度刹那消失,比起洞内,洞外当真是凉快得不行

这一切都发生在须臾间,以至于蔺轻舟被那人放下后,一时间回不过神来,怔怔地呆在原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牧重山也未开口,蹙起眉,拉过蔺轻舟的手细瞧蔺轻舟的手掌方才因摩挲洞内炙热的石壁而被烫得通红,隐隐有起泡的趋势,蔺轻舟顾不上疼,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唤道:“牧重山

个字,带着哽咽、庆幸、后怕和许多难以言喻的情绪,蔺轻舟心里压着一堆话想告诉牧重山,可话语经过好似堵着鱼骨的喉咙至嘴边,最终说出的,只有他的名字。

嗯。"牧重山柔声安抚,“别怕,已经没事了。牧重山轻声念咒,想给蔺轻舟疗伤,可灵气聚了又散,明明白白地告知他,他的体内的水灵绿金丹已消失不见。

牧重山神色凝重,眉心之间拧得极紧,就在这时,方才那名放火烧洞的衡岳宗弟子屏息持剑,以狠厉之势刺向两人。

牧重山神识一动,猛地将蔺轻舟揽至身后护住伸手击在那名弟子的腕处。


那名弟子吃疼拿不稳剑,踉跄半步,千脆收起剑手指捏诀口中念念有词。

收重山和蔺轻舟脚下的泥土突然往上攀,并有股力将他俩往下拽去,好似泥潭沼泽在吞人。须臾间,两人的腿已被埋进土里,动弹不得。那名衡岳宗弟子得意洋洋:“魔头!你跑不掉了他话还未说完,突然被一根破土而出约手臂粗的木藤猝不及防地缠住身子,那弟子连忙从剑鞘中拔出长剑,大力地砍向木藤,谁知那木藤坚硬如铁,根本砍不断。

那弟子慌乱挣扎无果,被木藤一圈圈缠绕束缚了四肢,并且捂住嘴勒住了脖子。

越缠越紧的木藤让无力抵抗的衡岳宗弟子感到窒息的痛苦和恐惧,他想哀鸣惨嚎,但被木藤捂得死死的嘴漏不出一点声音。

而另一边,轻松将腿从泥土中拔出的牧重山伸手拉起蔺轻舟,还俯身替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蔺轻舟注意到那名衡岳宗弟子青紫的脸色,连忙对牧重山说:“你快收点劲,别一不小心把人弄死了牧重山偏头斜睨了那名弟子一眼,手一挥,木藤放过了那名衡岳宗弟子脆弱的脖颈,但仍捆绑着他捂着他的嘴。

牧重山转过头,看向蔺轻舟问:“念逢姑娘出什么事了?为何我体内有木灵绿金丹?

听到问话,蔺轻舟神色一瞬出现了空白。他微张嘴缓缓吐气,想尽可能平静地将发生的事
告诉牧重山:“你自毁金丹后多日不醒,白姑娘她她、…”明明已在竭尽全力压住苦楚,怎知白姑娘’三个字才出口,心脏立刻被奔涌而来哀恸淹没。一个‘她字后蔺轻舟竟再说不出任何话,垂头举起右手用手背去遮酸涩的眼睛,许久没将手放下。在感受到体内的木灵缘金丹那刻牧重山就意识到了什么,如今看蔺轻舟的反应,无需多言,已有答案牧重山伸手轻抚泣不成声的蔺轻舟的后背,环住他颤抖不已的肩膀,等人稍稍平静后问:“念逢姑娘的尸体在何处?”

蔺轻舟因抽噎断断续续道:“木屋里,有人来,我带你谜出来,只能把她放木屋里。”

牧重山点点头,伸手怜惜地抚了下蔺轻舟通红的眼角和因压抑哭欲咬出牙印的下唇,然后抬起头对站在一旁的容思凡道:坊主,别来无恙。

容思凡刚才见牧重山能轻松解决那名衡岳宗弟子就没有插手,她行了礼:“陨渊君,许久不见。“说来也巧,我有一事想请教坊主,未曾想这么快就见面了。”牧重山道。

“噢?”容思凡疑惑,“是何事?”

牧重山道:“当下不便说此事,日后再请教,话说回来,坊主不必在此搅进无端纷争里,请先回昙欢坊吧。

“可是…”容思凡担忧地看向蔺轻舟,“此地已被布了天罗地网,我在这好歹能帮助你们一二。牧重山道:“坊主放心,我自有分寸,请先回昙欢坊,我和轻舟随后就到。


既然牧重山都这么说了,容思凡不好再质疑,拉起帽兜遮住臉,上前轻拍蔺轻舟的肩膀做道别,随后转身离去。

蔺轻舟此刻也止住了哭意,他搓搓眼睛,问牧重山:"我们不跟坊主一起走吗?

牧重山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烫伤的手掌拉至唇边轻吹,然后道:“我们还有事要做

蒲轻舟:“什么事?

牧重山道:“带念逢姑娘回家,你在此地等我片刻,我去木屋那将念逢姑娘带过来。

等等!”蔺轻舟连忙拽住转身要走的牧重山的胳膊,“木屋附近现在可全是要抓你的修道者!”“嗯,我知道。”牧重山语气从容。

蔺轻舟急道:“你知道还以身犯险?你体内的金丹被毁了四颗,如今可只有一颗

牧重山瞧他心急如焚的模样,不知为何有些心痒虽时机并不合适,但牧重山还是忍不住亲了蔺轻舟下,然后道:“有一颗就足够了,乖乖在这等我,别乱跑。”

他说罢,御气而起,朝木屋的方向飞去行至木屋,牧重山足尖点地,身姿轻盈地落在小院里

此地有不少待命的修道者,他们见传闻中的嗜血大魔头御气而来,皆吓了一大跳,当是时,拔剑的拔剑,持刀的持刀,拿符的拿符,全都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然而牧重山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进木屋
怎么回事?他是那个魔头吧?”大家面面相觑牧重山推门进屋,一眼瞧见床榻上繁花似锦,只可惜不过一个时辰,不少花已有枯萎的趋势。他伸手,掌心泛起银光,星星点点的光芒落在花上,使那些蔫黄的花重新绽放生机,随后牧重山俯身连同白布一起将床榻上已无声息的白念逢打横抱起又朝屋外走去。

哪知牧重山刚走出厢房,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带着腾腾杀气朝他砸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寻求结契的解法

眼见巨石即将压塌木屋将牧重山掩埋,院角那棵香樟树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拔高变大,粗壮的树根翻出泥土,须臾间树身就已长至数十人难合抱的大小,高耸入云的郁郁葱葱树冠挡在木屋上,将重重往下砸的巨石托住。

巨石砸断树顶的树枝继续往下落,但在落的过程中,被树枝缠绕拉住,最后停在树上。树荫挡住暖阳韶光,满地斑驳的光与影。牧重山抬头望向一处,正对上嵩岱尊怒火中烧的眼睛

牧重山笑了笑:“嵩岱尊,您的这份礼太沉重了牧某可受不起。”

嵩岱尊厌恶极了他这副轻世傲物的模样,气愤道“魔头,我要你给我的徒儿、以及那些无辜惨死在你手里的人偿命!

说着他掌心泛起暗黄的光,光芒遁入大地,顷刻间地动山摇。

与此同时,牧重山脚下裂开一条深不可测的大缝,他未能站稳和滚落的碎石一起直直往下坠。下一刻,裂缝的石壁上长出有着巨大叶子的藤蔓,那些藤蔓似有生命,托住牧重山,令他避开砸下的碎石跃出裂缝,稳稳当当地站在巨型樟树树枝上。嵩岱尊屏息聚神,准备给牧重山再来一击。“嵩岱尊。”牧重山气定神闲,眉眼里那明晃晃的笑意不减半分,“只有我俩在叙旧,岂不是冷落了大家,这样可有些不妥啊。


嵩岱尊猛地发觉其他人太过安静,着实有些古怪,他连忙转头看去,这才发现其他人皆被带刺荆棘缠身,且一根尖锐如针的刺抵住了他们的喉咙。在刚刚的争斗中,嵩岱尊虽不觉得自己占了上风但好歹和牧重山势均力敌,怎知牧重山在和他打斗的同时,竟然还能轻松地控制住其他修道者。可见即便牧重山只有一颗金丹,仍有飞升期修为高岱尊背脊蓦然起了一层薄薄冷汗,但不甘气势变弱,咬牙切齿:“魔头,你

牧重山收敛笑意,打断嵩岱尊的话:“嵩岱尊以及各位,敬请听我

他神情变得严肃,说话声虽不大,但清晰地传至众人的耳朵里。

牧重山环视,眸里没有任何心虚和惭愧,言之凿凿地说:“我在此告诉各位,春华宗灭门,并非我所为

什么?”嵩岱尊愕然,“事到如今,你才想着辩解?这让我们如何相信?”

“您现在不信没关系,自有真相大白的那一日。牧重山平静道:“至于这几年来,那些说我做了事杀了谁犯了错的人,我皆会一一去寻他们讨要个说法天涯海角,不会善罢甘休,如果不想被我寻上门就请他们早日澄清。”

“今日的话,还请各位奔走相告。”牧重山微微一笑,“恕我先行一步,告辞。

说罢,他抱着怀中以白布掩盖的尸骸,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离去,无一人能阻挡。


而深山林里另一处,蔺轻舟不安地原地来回打转石手攥拳不停地捶着左手手掌,时不时地盯着一个方向看。

刚才大地颤抖,山林里鸟兽惊散,定是有修道者打了起来。

不过片刻后大地就恢复了平静,也不知谁胜谁负蔺轻舟一直望着牧重山离去的方向,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如果牧重山被抓该如何是好,转念又一想既然牧重山敢去,定是有十足把握的。就在他心神不宁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蔺轻舟猛地抬头看去,在瞧见来人后,大步朝他奔去。

两人站定,蔺轻舟目光落在牧重山怀里的白布上瞬间红了眼眶,他问:“我们带她去哪?”“隐村,她的故乡。”牧重山将怀里的人儿交给蔺轻舟,拿出一张传送符篆,“她曾说过,想与母亲和哥哥葬在一块。

蔺轻舟哽咽:“好。”

那天,隐村后山多了一座坟冢,坟冢旁栽松柏年年常青翠绿,坟冢前繁花如云似锦,常开不败。也是这天,蔺轻舟在这座坟冢前呆站了半日。他家的老一辈要么在他还不记事的时候走了,要么身体健朗。

所以蔺轻舟从小未尝过离别之痛,而今惊觉阴阳相隔是这般惹人厌倦。


他会渐漸不再哀恸,渐渐趋于平静,甚至脑海中故人的音容都会渐渐模糊,可遗憾和懊悔却延绵长久深深烙印在岁月里,在每个夜深人静之时在心里缓缓浮现。

走吧。”昏黄影长,有寒凉风掠过,牧重山轻声对蔺轻舟说。

蔺轻舟看向牧重山,问:“我们去哪?”牧重山道:“昙欢坊,我有事寻容坊主。”两人才在昙欢坊落地,蔺轻舟立刻被从青瓦朱柱阁楼里冲出来的姑娘们团团围住了。“是阿舟!真的是阿舟!

“阿舟啊!!你可算知晓来看姐姐们了,想死大家了。”容画最为热情,拽住蔺轻舟的胳膊,聒噪地喊起来。

容琴

说你被冤枉了,被很多人追杀?是真的吗?

容棋:“天哪,有没有受伤啊?”容书:“阿舟你没事吧?”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蔺轻舟根本找不上插话的时机,还因姑娘们凑得极近,沾染了一身胭脂水粉香只手伸进人群中,抓住蔺轻舟的胳膊、将他从中扯了出来。

姑娘们正激动着,一晃神,人不见了。牧重山看着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人却严严实实地挡住蔺轻舟,不让他露出半分,牧重山道:“各位
姑娘,坊主可在?

在呢!等你们好久了!”容画道,“快快进来几人鱼贯进入阁楼的静室内,果不其然,容思凡仪态端庄地站在润白玉雕芙蓉屏风前,厢房里摆着早就备好的椅子和清香茗茶。

“坊主。”牧重山行礼。

容思凡道:“陨渊君不必多礼,大家都请坐吧几人各自坐下,容思凡看向牧重山,问道:“之前在深山林间里,陨渊君说有一事请教?”“对。”牧重山也不含糊,直接道,“听闻昙欢坊历代坊主都十分精通结印秘术,可有此事?”容思凡点头:“不错。

牧重山又道:“那请问坊主,你可知一种名为竭忠死契’的结印法术?



第一百六十二章用道侣契去破解

竭忠死契?”容思凡喃喃重复这四个字,仔细思索片刻后摇摇头,“不曾耳闻。

几位姑娘立马道:“既然是思凡姐姐都不知的结印秘术,定是旁门左道

容思凡看向牧重山:“陨渊君,您为何问起此结印秘术?”

牧重山也不隐瞒:“我中了此咒术,想寻求解法若连坊主都不知此结印秘术,当真是麻烦了。”蔺轻舟觉得竭忠死契’这几个字莫名耳熟,他猛地想起什么,打开自己的乾坤袋,拿出那本他之前从地宫中所得的书,递给牧重山:“这上面有你说的那个结印秘术的记载!”

事情似乎岀现了转机,但此书籍中有关竭忠死契的那几页已被撕去,所以容思凡和牧重山仔仔细细翻阅了一遍,仍未能寻出解法。

容思凡合上手里的古籍,问牧重山:“陨渊君不如说说此咒术有何作用,或许破解之法能从其中窥见牧重山于是将被施咒者会被施咒者控制,会无意识去执行施咒者命令这件事,悉数告诉了容思凡。容思凡听完后舌桥不下,道:“真是世间之大竟有这样诡谲的咒术。

“坊主能想到什么破解之术么?就算要了我的性命也无妨。”牧重山平静地说。

他这话把姑娘们都吓了一跳,纷纷拉起衣袖捂嘴蔺轻舟闻言心里也是一咯噔,随即才想起牧重山不
会死这件事。

容思凡轻轻蹙眉,迁思回虑,半晌后问:“此契约可会在身体上留痕迹?”

牧重山答道:“会,在腹部,丹赤红纹,藤蔓缠绕图案。”

啊?”几位姑娘皆惊讶出声,目光在蔺轻舟和牧重山身上流转。

蔺轻舟不明所以:“怎么了?

容琴坐在蔺轻舟身旁,上半身贴近他,拿手掌挡嘴,附耳小声道:“陨渊君所说的,是道侣契结印的图案和留痕的位置。”

牧重山立刻转头看向他们俩,道:“我也曾误以为是道侣契,但如今敢肯定地说,此印记绝对不是道侣契。

见牧重山这般在意,容琴连忙道歉:“是我胡言还请陨渊君原谅。”

牧重山道:“姑娘不必如此。”他说着,勾起嘴角,眼眸含着温润的笑,望向蔺轻舟说,“只是有些事,若不及时解释清楚,容易与心上人生嫌隙,我不想如此。”

蔺轻舟不好意思地低头掩唇:“咳…容思凡将话扯回正事,问道:“和道侣契相似的印记?

牧重山道:“几乎一模一样。

“如此,说明此结印秘术很有可能是由道侣契变化而来的。”容思凡若有所思地说,有了头绪后,容思凡很快就想到一个法子,看向牧重山道:“不知陨渊君有没有听说过‘覆印占契’一词?”
牧重山:“还请坊主指教

容思凡:“简单来说,就是相似的结印契约是可以被掩盖的。”

她解释着感觉话语有些苍白,干脆用行动来告诉牧重山,何谓覆印占契。

容思凡道:“容画,你和阿舟结个言契。”言契是修仙者彼此之间定约定的咒术,一旦双方结言契成功,就必须完成言契的内容,若无法完成会受到相应惩罚。

“嗯?我和阿舟吗?”容画眨眨眼。对。”容思凡点点头,稍微提点了下,“可以过火些。

容画噗嗤笑出声,眉飞色舞道:“明白。”她应完,站起身蹦蹦跳跳至蔺轻舟面前,“阿舟,和我结言契,手伸出来。”

啊好。”蔺轻舟之前和牧重山结过言契,知道该怎么做。

他将身体里的灵气聚在掌心,和容画手掌相握,感受着两人相融的灵气压在喉舌处。容画道:“阿舟你跟着我念哦

好

容画嬉笑道:“众生所以悟道者,言出如山,今立誓约,蔺轻舟会在半个时辰内亲容画一下,否则肚痛半日!”

前一段蔺轻舟还老老实实跟着念,听见亲我下’几个字后,登时愣住,面露迷茫,发出长长的啊?的声音。


牧重山闻言站起了身。

容思凡忙道

陨渊君稍安勿躁,阿舟你跟着画儿念

可是

没事,跟着念吧

见坊主这样坚持,蔺轻舟转头看了牧重山一眼,瞧他虽站起身,但没有过来阻止的意思,于是一脸茫然地跟容画结下言契。

结契毕,蔺轻舟发热的掌心出现一个潦草的赤红色的誓字。

容画笑嘻嘻地坐回自己椅子上。容思坊对牧重山说:“陨渊君,你再和阿舟结个言契

牧重山道:“前一个言契未完成,我和他结契不成功的。

容思坊还未开口,容画看热闹不嫌事大般,嬉皮笑脸道:“陨渊君,你若不能成功地与阿舟结契,那阿舟就得在半个时辰内亲我了哦,陨渊君不介意吗?牧重山

容思凡道:“陨渊君,覆印占契有两个条件,其一,施咒者修为远高于前一位施咒者,其二,结契过程中更坚定。虽画儿已与阿舟立下了言契,但只要你能满足这两个条件,就可以和阿舟结下言契,并让画儿的契约消失。

收重山了然,走到蔺轻舟面前,道:手给我。
蔺轻舟连忙将手递了过去。

牧重山牢牢握住蔺轻舟的手,将灵气聚在掌心让他跟着自己念:“众生所以悟道者,言出如山,今立誓约……”

牧重山忽然俯身,笑意盈盈地在蔺轻舟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他瞬间在两人周围布下了结界,让各位姑娘听不清他和蔺轻舟的对话。

姑娘们只见蔺轻舟耳垂红透,露出稍微懊恼的神色,但最后还是妥协地低下头,说了一句话。光芒交织萦绕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蔺轻舟觉得掌心微疼,收回手一瞧,掌心的‘誓’字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牧重山却略显惊讶地说:“果真让之前的言契消失了。”

他收起结界,看向容思凡:“坊主是觉得此法能破解我身上的竭忠死契吗?

容思凡颔首:“对。

牧重山道:“可我等并不知竭忠死契如何结契“并非用竭忠死契去破。”容思凡沉稳道,“而是用道侣契。


第一百六十三章难道你肾虚了吗用道侣契去破解。”

牧重山和蔺轻舟还未做出反应,几位姑娘们咯咯笑出声,笑声似玉珠落盘更似清脆银铃。容思凡轻咳一声,姑娘们连忙正襟危坐,纷纷以衣袖掩住弯起的嘴角。

姑娘们友善的笑声让蔺轻舟有些不好意思,试着用问话缓解尴尬,他道:“道侣契能破竭忠死契吗?容思凡道:“虽不敢说一定,但可以一试。“试试嘛!”容画嚷嚷起来,“反正你俩终归要结成道侣契的,嘻嘻。”

其他姑娘也纷纷出声附和。

那

蔺轻舟看向牧重山。

牧重山不知为何一直沉默不语,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后,牧重山抬眸,缓缓开口:“此法容思凡问:“为何

牧重山斟酌话语,然后道:“我现在不能和轻舟结下道侣契。”

姑娘们面面相觑,七嘴八舌起来。容棋:“为什么?你不想么?

容琴:“是啊,为什么?难不成你想要选个黄道吉日

容书:“陨渊君是不是担心无法轻易破解竭忠死契?所以打算好好忖量么?


容画:“你肾虚?

其他人

容画:“肾虚可以吃药嘛!别怕!”其他人

牧重山弯起嘴角笑了笑:“那必然是不虚的。”容画:“那你为何不和我家阿舟结道侣契?”牧重山:“他是我家的。”

容画:“我师弟。”

牧重山:“我娘子

容画:“你不和他结道侣契,你不能喊他娘子蔺轻舟震惊:小孩子拌嘴吗?

“停!”容思凡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连忙出声制止,她揉揉眉心,看向牧重山,扯回正事,“陨渊君为何不愿与阿舟结成道侣?”

并非不愿,只是时机不妥。”牧重山答道他如今的修为是金丹后期,即将经历元婴大劫。几位姑娘略微一思考,恍然大悟。就蔺轻舟一人满脸懵逼:“啊?”容思凡看向蔺轻舟,问道:“阿舟你知晓如何结道侣契吗?

蔺轻舟之前在那本名为结印秘术的书上阅读过相关文字,知晓一些细节,点点头。容思凡解释道:“你和陨渊君结契会使你的修为提升,让大劫提前到来。

牧重山补了一句:“可能无法破解竭忠死契,还
让你历经劫数,得不偿失。

容思凡道:“又或许既能破解竭忠死契,阿舟也不会这么快渡劫,陨渊君考虑下此法吧,况且劫数无人能逃、阿舟无可避免要遇到此事,我相信以阿舟的意志,定能顺利渡过劫难。

多谢坊主的建议,我会仔细考虑的。”牧重山感激道谢。

话谈至此,再无多言,各自散去。

几位姑娘早已备好了客房,让牧重山和蔺轻舟可以在此歇息。

蔺轻舟与牧重山行至客房后,蔺轻舟拿起厢房里楠木雕花鸟圆桌上的青瓷茶壶,给自己和牧重山各倒了一杯温热的水。

他将茶杯里的水饮毕,一抬头,瞧见牧重山站在窗边,遥望悬在苍穹的蟾宫桂月,心事重重。蔺轻舟端起刚倒好的水,走到牧重山身旁递给他多谢。”牧重山回过神来,接过茶杯,弯眸朝蔺轻舟笑。

蔺轻舟问:“若能顺利破解竭忠死契,你要做什么?

牧重山并不隐瞒:“先寻聂师兄,将事情悉数告诉他,再和应伏心来个了断。

蒲轻舟“如果一切能顺利,你就可以沉兔昭雪牧重山:“对。

蔺轻舟沉默片刻,下定决心:“牧重山,我们结
为道侣吧。

牧重山笑了笑:“自会有这样一日,无需着急。蔺轻舟:“你明知我是什么意思,我们试试用道侣契破解你身上的竭忠死契吧。

牧重山微微张嘴,蔺轻舟手一抬,阻止他说话。“你先听我说。”蔺轻舟道,“我知道你不想结道侣契是为了我,但坊主方才不也说了吗?也有可能我不会经历渡劫还能顺利破解掉你身上的竭忠死契,如此不是两全其美,牧重山,赌一赌吧。”牧重山轻声:“我不想拿你的事去赌

蔺轻舟望着他,眼眸灿烂如繁星,因坚定熠熠发光:“可我想为你做些事,之前你躺在床榻上皆迷不醒,我每天除了盼着你早点醒来,什么都做不了,我觉得这样自己很没用,我……唔。

他话未说完,被牧重山用唇牢牢地堵住嘴。这个吻来的有些猝不及防,蔺轻舟愣了一会,才想到闭上眼投入其中。

那是一个温柔缠绵的吻,夜风入户,清辉盈盈,让此情此景染上缱绻之意,吻毕,牧重山弯眸,笑意盈盈地说:“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蔺轻舟胸膛微微起伏,用手背轻揉红润的唇,喘着气问:“啊?什么事啊?

牧重山握住蔺轻舟的手腕,让他摊开手掌,举在两人之间。

蔺轻舟掌心赫然一个赤色誓’字。

这下蔺轻舟也想起来了。


方才覆印占契,为了让容画和自己的言契消失牧重山和他立了个言契。

而这个言契的内容,是自己需喊牧重山十声相公若是平时,蔺轻舟是绝对不会答应和牧重山结这样的言契的,可方才结契时,牧重山哄他说:“可能会不成功,试试罢了,我们这样僵持着,可是让坊主她们久等着。”

蔺轻舟听着觉得有理,便说了,结果立刻覆印占契成功。

牧重山笑容狡黠似狐,他吻了蔺轻舟掌心一下笑道:“不如我们先将这个言契完成,如何?”蔺轻舟

蔺轻舟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相,相公牧重山:“太小声,听不清啊。蔺轻舟

这他妈。

蔺轻舟深呼吸一口气:“相公

牧重山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点点头:“还有九次蔺轻舟

相公。

喊了两声后他倒不觉得那么羞了,后面几声说得落落大方且顺畅。

喊完后蔺轻舟感到掌心微微发热,低头看去,掌心的赤色红印已消失不见。

他忙抬起头:“这事解决了,我们刚才说的“哎呀。”牧重山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困了,
先休息吧、有事明早再说

牧重山说着,转身往床榻走去。等等。”蔺轻舟伸手去拉牧重山,却拉不住。蔺轻舟其实早就料到牧重山会装傻充楞。而他也想到了一个应对方法。其实蔺轻舟不想用此招,但此时此刻,似没有其他办法。

蔺轻舟对着牧重山的背影,佯装发怒,冷冰冰道“难不成,你不愿消去你的那位师弟在你身上留下的契约印记吗?”




第一百六十四章择日不如撞日啊

蔺轻舟话才出口,牧重山立刻站定,侧过身瞧他有寒凉的夜风过,吹得桌上豆大烛火微晃,明亮灼灼的火光倒映在牧重山墨眸中,他瞧着蔺轻舟,勾唇一笑:“娘子这是在吃醋吗?

蔺轻舟偏开头,不和牧重山对视:“…没有。牧重山笑意更甚:“在意我的身体有他人留下的痕迹,如此,还不是吃醋吗?

蔺轻舟本是想用激将,让牧重山试图解释后一瞬冲动,答应和自己结下道侣契,怎知牧重山这般从容不追,反倒让蔺轻舟支支吾吾起来:“…反正你不愿和我结道侣契,是不是想留着那红印痕迹?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他明知牧重山这些年因应伏心受过多少伤害,过得多么苦痛。

他明知牧重山恨不得立刻破解竭忠死契,但牧重山为了自己,心甘情愿忍受着

但也正因如此,他太想为牧重山做些事了,即使是付出,甚至是牺牲。

蔺轻舟质问完那一声后,许久未得回答,这令他忍不住抬头看向牧重山,想知牧重山是何表情。牧重山站在那,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感到蔺轻舟望来的目光,凝神瞧去,恰巧与蔺轻舟四目相对明明是蔺轻舟在质问,可他却因理亏心虚先移开
了眼睛。

牧重山笑了笑,两步走近蔺轻舟,拖着长音口

若我说是呢?”

蔺轻舟一愣。

烛光和月辉齐齐落在牧重山让人难以琢磨的墨眸中,他眼底的笑意明晃晃:“若我说,我确实不想消去应师弟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呢?”蔺轻舟:“…

好家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回答你

蔺轻舟受窘,一时间还真不知如何应声,“你

牧重山又向前一步,距离蔺轻舟不过半臂的距离他笑道:“你要生气吗?”

话说至此,蔺轻舟只能顺着他的话说:“我会生气的

牧重山笑道:“那来吧,对着我发怒发火,然后红着眼眶吵闹折腾。

蔺轻舟汗颜

…你想看我这样?”

“嗯。”牧重山握住蔺轻舟的手腕,将他往身前拽了拽,“如此,或许我就能为了哄你高兴,狠下心来,不顾你渡劫一事,和你结为道侣。”闻言,蔺轻舟连忙酝酿,片刻后,他一双明亮的眸子瞪圆,试着用怫然发怒的声音说:“…牧重山,老子不许你身上有其他人的结契印记,老子踏马告诉你,老子现在很生气。

噗……”牧重山直接笑弯了腰,额头靠在蔺轻舟肩膀上,笑得肩膀耸动,许久不停。
蔺轻舟有气无力道:“…别笑了…”牧重山笑得更大声了。

好在蔺轻舟还有一招治他。

蔺轻舟深吸了一口气,以恰好能掩盖牧重山笑声的声音说:“牧重山,我喜欢你。”牧重山猛地咳了起来:“咳咳咳……”他慌乱之中连忙手攥成拳掩唇。

不可一世的魔尊,也会有如此失措的时候。蔺轻舟继续道:“我想和你结成道侣,我想帮你破解身上的竭忠死契,不行吗?”

不行吗?

短短的三个字,是低微入土的恳请,更是一腔热忱的心意,让人怎么狠得下心来,对他说个不’字牧重山沉默片刻,凝聚灵气在掌心,淡淡的银光散落悬浮在空中,飘向窗外,至沾染着夜风和蟾光的地锦上。

触碰到银光的地锦抽岀一支嫰芽,缓缓从木窗探入,爬进厢房寻到蔺轻舟,在他手腕处缠了一圈。牧重山伸手一点,地锦的藤蔓断裂,而在蔺轻舟手腕上的那段嫩藤缠绕收紧,像极了一只镯子,藤蔓柔嫩,戴在手上不会感觉半点不适。“这是什么?”蔺轻舟抬手,调侃道,“定情信物吗?”

牧重山拉过蔺轻舟的手,在他手腕和掌心细细密密地亲了片刻,然后道:“关于元婴大劫,你仔细听我讲几句。


啊好。”蔺轻舟瞧他一脸严肃的模样,连忙洗耳恭听。

收重山继续道:“修道不易,渡劫若是失败,轻则修为止步在金丹期,重则疯魔痴傻甚至死亡,此事你已知晓了。”

嗯。”蔺轻舟连连点头,“我知道,我不怕。牧重山继续道:“元婴大劫没有预兆,你会突然陷入心魔幻境中,遇见到自己最害怕的事物,你若是选择逃避,心魔幻境就会蚕食你的灵力,毁坏你的灵根,所以无论你在幻境中看见多么让你害怕的东西,都要去面对、去抉择,知道吗?”

“知道了。”蔺轻舟忙道

“很多修道者会在心魔幻境来临之前,找到自己害怕的东西,先一步去面对。”牧重山道,“你好好想想自己害怕什么,无论想到什么,都告诉我。”蔺轻舟想了想:“说起来,我之前挺害怕你突然轻生的,就比如忽然从悬崖上跳下去,我的心魔幻境该不会是这个吧?”

“若真是这个倒好了。”牧重山揉捏着蔺轻舟的掌心,“你也知我不会死,只要你能在心魔幻境中想起此事,就能轻松破解幻境,渡过大劫。“这样啊。”蔺轻舟点点头,他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牧重山,你的心魔幻境是什么?牧重山一愣。

他拇指食指抵住下巴,蹙眉仔细想来许久,困惑地喃喃道:“我不记得了…奇怪,我怎么会不记得
蔺轻舟一听,估计他的心魔幻境十有八九和穿越以及守门有关。

记不起来就算了。”蔺轻舟忙道,“你还没告诉我,这个有什么作用呢。”

他举起手,晃了晃手腕上的嫩藤镯子。牧重山竟然卖起了关子:“日后再告诉你你怎么总喜欢搞一些故弄玄虚的事。”蔺轻舟嘟囔一声,没有追问,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想知道。蔺轻舟:“所以我们什么时候结道侣契?”“方才在静室,坊主问你知不知晓如何结契。”牧重山勾起嘴角,笑意盈盈,“你说你知晓,可是真知晓?”

蔺轻舟轻咳一声

是,我知道,就是

那事嘛

他神情虽还能保持风轻云淡,但耳垂已红透。

什么事?”牧重山坏笑着反问起他。蔺轻舟懊恼:“就……那事……你明知道的!双修那事!所以什么时候?”

牧重山轻笑一声,他俯身,贴近蔺轻舟耳边,嗓音低沉喑哑:“今夜月色溶溶,择日不如撞日。



第一百六十五章含蓄言辞掩欲望

择日不如撞日。”

低沉的嗓音含着温润的笑,口中吐出的话,在以委婉含蓄的言辞去掩饰最热烈直白的欲望。蔺轻舟感到牧重山修长手指以轻柔羽翼掠过般的力度,在他手掌心里打圈,惹得他掌心酥麻发痒,那酥麻的感觉从他手心寸寸痒进他心里。蔺轻舟攥住牧重山胡来的手指,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飘忽,口不择言,胡言乱语:“撞日,撞就撞呗

噗…”牧重山忍不住再次轻笑出声。

他瞧着蔺轻舟,像是瞧着巫山淼漫连云霞,情不自禁地在蔺轻舟唇上啄了一下。

随后牧重山松开蔺轻舟,在厢房抽屉木柜里中寻找一番,寻出一把剪刀,拉着蔺轻舟床榻边坐下。牧重山浅笑,看着蔺轻舟明亮澄清的眼眸,道原本这样重要的时刻,应该要有清冽美酒助兴,可惜如今的一切都这样仓促匆忙,着实可惜。“不可惜。”蔺轻舟说,“等一切平静后,陪你喝酒的日子多着呢。”

牧重山朗笑,和蔺轻舟在一起时,他总是忍不住放声大笑:“你说的对。

蔺轻舟瞧他喜笑盈腮的模样,便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牧重山伸手,从蔺轻舟以云水蓝发带束起的头发中勾下一缕青丝,捋顺后手握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然后将自己的头发甩至身前,挑出一段,同样剪下
然后将两缕头发捆在一块,放在掌心中。他看向蔺轻舟:"那我们开始结契?

好。”蔺轻舟因紧张背挺如松竹,心跳如擂鼓牧重山托着青丝的手掌掌心泛起银光,他道:你把手掌覆上来,释放灵力。”

蔺轻舟闻言照做。

牧重山口中念念有词,柔和的银光和青光融合化作跃动的火焰,手掌不觉炙热,但火焰落在打结的青丝上后,将青丝瞬间燃烧成灰。

牧重山伸手,捻起些灰,抹在蔺轻舟的唇上。夜深香霭散空庭,帘幕东风静,牧重山温柔地吻住蔺轻舟,轻舔他温热的唇,舌尖相抵后缠绕,因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蔺轻舟本能地吞咽,那些灰很快就被两人咽入腹中。

牧重山身子前倾,顺势将蔺轻舟压倒在榻上,按住了他的手腕。

蔺轻舟被吻得喘不过气,偏开头,气喘吁吁道别这么……让我歇息一下,唔

话未说完,又被牧重山强势地吻住。

蔺轻舟无奈,仰起头承受这个凶狠的吻,被吻得迷迷糊糊时,蔺轻舟感到有什么在解他的衣带。情动之时开始宽衣解带没有问题,所以蔺轻舟开始对此未作出任何反应。

直到他发现牧重山的双手正按着他的手腕。那么是什么在解他的衣裳?

蔺轻舟吓得一个激灵,大力挣扎起来。
牧重山不曾想蔺轻舟会被吓到,怕强行束缚会扭伤他,连忙松劲。

蔺轻舟一撑身子,坐起来,低头看去。一根碧青的嫩藤蔓从牧重山宽大的衣袖里钻出,在蔺轻舟的腰上缠了一圈。

蔺轻舟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牧重山解释道:“是我灵力幻化出来的。”蔺轻舟愣了半天,问:“啊?为什么?”牧重山:“情不自禁。”

蔺轻舟干咽了一下:“情,情不自禁?可,可这怪吓人的。

牧重山又一本正经地说:“结道侣契时,若有灵力幻化之物相助,能事半功倍。”

蔺轻舟

怎么听起来这么扯呢?

“当真吗?”蔺轻舟眸光迟疑地看着牧重山。牧重山认真地点点头,道:“若你觉得厌恶,我收起来。”

也不是厌恶…”蔺轻舟说,“就是……就是得习惯习惯,你,你先把衣裳脱了。”他得看看这藤蔓从哪冒来的。

牧重山勾了勾嘴角,听话地脱下外裳,解开中衣他的右上腹的位置亮着一团并不刺眼的银光,而那根吓到蔺轻舟的藤蔓便是从那团银光中伸出的。蔺轻舟好奇地伸手触碰了下银光,银光似感觉到什么,又一根藤蔓蓦然从中出现,圈圈缠绕住蔺轻舟的手掌,从他袖口处火急火燎地往里钻,像是能汲取
养分般紧紧贴着蔺轻舟的肌肤。

蔺轻舟想收回手却无法,只得求助地看向牧重山牧重山笑问:“感受到我的迫不及待了吗?蔺轻舟迟疑半晌,终是妥协,他小声道:“藤蔓可以不收,但不准捆我的手和脚……牧重山笑逐颜开“好。”

虽说不许藤蔓捆手脚，可这并不代裹蔺
轻舟在牧重山身下有动弹的余地。

牧重山像是亲不够似地，贴看蔺轻舟早
已被吻得水光淋淋且发红的唇慢慢磨着，一
只手抓住蔺轻舟的手腕，另一只手和藤蔓一
起，将蔺轻舟扒了个精光。

急归急，但牧重山脱人衣裳时动作不失
温柔，像为尝甜美剔透又多汁的葡萄，若不想
破坏果肉的完整．那就急不得。

衣裳褪尽，皎洁清辉透过窗柩落在蔺轻
舟臼皙光洁的胸膛和两点殷红的茱萸上。

牧重山像欣赏一件绝美无双的官窑瓷
器，目光放肆地在蔺轻舟身躯上游走。

“别看了…


蔺轻舟浑身犹如火烧，热得不行。

牧重山笑了笑，俯身吻住蔺轻舟左边胸
膛的莱萸，吮吸后舌尖挑逗，手也没闲着，夹
住另粒殷红，轻捏拉扯。

“啊…”蔺轻舟羞赧地闭眼，口中溢出
根本压不住的呻吟。

就在这时，他感到有什么抵住了他身下
隐秘娇嫩的穴口。

必然不是牧重山的手，因为牧重山一手
按住他的手腕，一手在他胸膛处作怪。

那只能是…

答案浮现在藺轻舟脑海后，让他瞬呼
吸停滞。

可藤蔓没有给蔺轻舟精神缓冲的时间，
仗着自己仅仅只有一根手指粗纽．蛮横地顶
了进去。

“啊"蔺轻舟惊呼出声．但立刻被牧重山
吻住，不给他反驳说话的机会。

那藤蔓虽不粗，但长度无法预知，轻轻松
松地擦过蔺轻舟体内某处，让蔺轻舟浑身颤
抖了一下，他喉咙忍不住溢出喘息呻吟，但皆
被牧重山的舌头搅乱，不得不吞咽下腹。

让蔺轻舟意想不到的是，藤蔓竟然在他
体内变粗。

一点点，用难以察觉的速度，似温水煮青
蛙般，缓慢地撑开他的身体。

为了让蔺轻舟适应这种打开身体的方
式，藤蔓在粗约两根手指时开始油插，黏腻的
水声很快响起，为这宁静的夜晚，奏响名为贪
欢和情欲的曲。

但是逼疯蔺轻舟的，不是藤蔓在变粗．而
是藤蔓在他体内抽插时．会若有若无地摩擦
他体内最敏感的那点，与此同时，牧重山的手
掌在他身上游走点火，毫不怜悯地揉捏着他
敏感的腰和大腿内侧。

玥明只是在扩张，可蔺轻舟已受不了．喘
着粗气．浑身酥麻、腰软地瘫在榻上。

牧重山，不要藤蔓…不要了…”蔺
轻舟转头．躲避牧重山的吻，明明是要求，却
因声音软得不行而像讨饶。

“那要什么？”牧重山捏住蔺轻舟的下巴
让人看着自己，问他。

蔺轻舟喘看气．“要你的…

牧重山笑了笑：与此同时，藤蔓总算愿意
放过蔺轻舟，大发慈悲地离开了他的身体。

牧重山用自己坚硬似铁的欲望抵住藺轻
舟早已湿透柔软的那处，牧童山的欲望尺寸
不可小觑，但已无需太费力．就能进入蔺轻舟
的身体。

牧重山进得缓慢，观察蔺轻舟的栅色．见
他没有觉得疼或痛苦．这才大开大合地冲撞
起来：次次都狠狠顶在蔺轻舟穴里的那处．

阵阵快感犹如潮水，惊涛骇浪地拍来．将
蔺轻舟顷刻淹没。

蔺轻舟被顶得方寸大乱．谁知藤蔓还要
火上浇油，缠上他已吐出浊液的欲望，摩擦触
碰。

蔺轻舟哪受得住两处被弄，手臂攀上牧
重山的肩膀无意识地抓挠着，呜咽哭着泄了
出来


事毕,蔺轻舟累极困极,迷迷糊糊之中感到牧重山打来一盆热水给自己清洗身子,擦去黏腻。“牧重山…”蔺轻舟口齿不清地唤道。我在。”牧重山撩他额头湿透的发柔得

不像话。

蔺轻舟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仍坚持将话说完:“之前每次过后…清晨你都会不见人影,这次能不能陪着我,别乱跑了…

“好。”牧重山亲他额头和眼睛,“之前是我不对,这次不走,安心睡吧。”

蔺轻舟听见承诺,放心地睡去。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钢筋水泥所铸的高楼大厦,有刺耳的刹车声,有行人的尖叫声,有晃眼的白,有消毒水的味道有带着祷告的哭声。

然后他好像在一条长长的无光小道上奔跑,可他
不知道尽头有什么。

忽然他身后传来阵阵呼唤声。

小舟,小舟啊……小舟啊…”

缥缈又虚幻,听得非常不真切。但不知为何,蔺轻舟觉得心如刀绞。他忍不住边跑边哭,忽然小道出现了悬崖,他个没留神,跌了下去。

蔺轻舟蓦地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气喘吁吁头疼欲裂。

正当他不知所措时,有人将他揽进怀里,轻拍他的背:“怎么了?做噩梦了?难不成昨夜受寒了?牧重山说着,神情严肃起来,手掌贴上蔺轻舟的额头,试他的体温。

“没,没受寒,做梦了。”蔺轻舟深呼吸数下,已恢复平静。

“做梦?什么梦?”牧重山问。“嗯……”不过须臾间,蔺轻舟竟已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有些记不清了,等等,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侧身看牧重山,急急地问道。

“道侣契结成了吗?你身上的竭忠死契破解了吗

第一百六十六章算账的日子到了

你身上的竭忠死契破解了吗?

蔺轻舟这句话问得急切,目光带着期许和盼望,眼巴巴地瞧着牧重山。

蔺轻舟这样着急,牧重山却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低低浅笑出声。

晨光熹微,熔金落在牧重山披散在软枕如瀑的青丝上,他勾着唇,纤长的眼睫低垂,神情慵懒,伸手去揽蔺轻舟的腰。

蔺轻舟原是坐着的姿势,被他一揽,栽进柔软的被褥里,被牧重山抱住。

牧重山亲亲蔺轻舟的脸颊,伸手去解蔺轻舟中衣的衣带。

这衣裳是昨天蔺轻舟睡得迷迷糊糊时,牧重山怕他着凉给他穿上的,如今解起来,熟练得不像话。等等。”蔺轻舟脸颊飞云霞,按住牧重山的手,慌张道,“昨晚不是才……我还没缓过来……而且大早上的……

牧重山吃吃笑了两声,不依不饶地解开了蔺轻舟的中衣,扯下半边,令他上半身赤裸,然后手掌抚在蔺轻舟腹部。

虽动作暧昧,但并不带一丝情欲,牧重山道你低头瞧瞧。”

蔺轻舟低头看去

他身上依稀可见昨日放纵的痕迹,点点淤青和吻痕煞是惹眼,但蔺轻舟瞧着自己身子的那瞬,目光立刻被一处吸引,完全无视了吻痕和淤青。
他的小腹,那丹赤纹赫然在目。

蔺轻舟因惊讶双眼微睁,情不自禁地伸手抚着自己的小腹。

所以”蔺轻舟结结巴巴地问牧重山,“是成功了吗?我们…结为道侣了,竭忠死契对你无效了?”

牧重山弯眸:“对。”

太,太好了!”蔺轻舟激动得语无伦次,被牧重山搂进怀里,两人额头贴在一块,笑容灿烂,喜悦地庆祝了片刻。

欣喜过后,蔺轻舟开始思考当下的事,他问:“不过啊,你之前说等破解竭忠死契后就去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可是要怎么做呢?

牧重山笑了笑,神情看似平和,眸中却翻涌着黑云墨海以及惊涛骇浪,他道:“先去跟我的那位着实不乖巧的应师弟算算账吧。”

两人没有耽搁,当天晌午时就动身去和昙欢坊的姑娘们道别。

姑娘们知道两人结成道侣后,开心得敲锣打鼓,就差没在岛上放一挂鞭炮了,在知晓两人是来道别后转眼又变成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拽着蔺轻舟说话“留两日再去嘛

蔺轻舟:“不想再拖了,师姐你们放心,等事情都结束了,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听见这话,姑娘们才舍得放蔺轻舟走。容思凡知他们若能成功结契今日必定会离去,所以早早给他们准备好了行李,里头装了些素净的衣裳
和灵石。

两人向坊主道谢后,拜别离岛。

翌日,赤乌山附近的一座城镇,两名戴着玄色半脸面具的青年走进一间简朴的茶馆,落脚歇息。而这两名戴面具的青年,正是想避人耳目的蔺轻舟和牧重山。

五大仙门之一的湘御宗就在赤乌山上,所以此山附近的城镇皆繁荣,来往行客络绎不绝,而从来茶馆都是高谈阔论的地方。

两人刚在一张空桌旁坐下,就听见隔壁桌的食客在侃侃而谈。

听说了吗?近日一些修仙门派,很是焦头烂额呢

怎么了?是说魔头闯入衡岳宗大杀四方的事吗你说的事,早过去百八年了!还提!”“噢?有什么新鲜事?快说来听听。”“有传言,当年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的春华宗灭门惨案,不是那魔头做的!”

“真的假的?口说无凭啊,我才不信。”“春华宗灭门是不是那魔头做的,尚不能得知但这几日,的确有不少修仙者甚至是门派放出话,说之前很多怪罪在那魔头身上的事,都是冤假错案呢!“哦?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不约而同地翻起旧账了。”


!传闻是那魔头放出了话,说要将罪责一件件和人掰扯清楚,你们说,这谁不怕啊?”将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的蔺轻舟忍不住开口:“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若那些修道者没往别人身上泼脏水,他们怕什么?”那些食客闻声转头看了过来,和善地爽快笑道这位小兄弟说的有道理啊!”

蔺轻舟讪讪低头,不好意思地举手挠后脑勺。牧重山勾唇一笑,在桌底下偷偷握住蔺轻舟的手,在他手心里挠了挠。

两人歇脚片刻离开了茶馆,至无人的地方后,蔺轻舟问牧重山:“这马上就要到湘御宗了,可是我们怎么进去?

牧重山道:“自然是大大方方地走进去。啊?”蔺轻舟,“不会被人发现吗?牧重山勾唇,答非所问地说:“想不想故地重游番

蔺轻舟喃喃:“故地重游…

说起来,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就是身在湘御宗如今细细一想,当真有些怀念。

好啊。”蔺轻舟应道,“不过你说的故地,是指哪

牧重山取出一张传送符篆叼在嘴里,然后把蔺轻舟打横抱了起来,一道银光闪过,两人已顷刻到了座只有嶙峋枯石,黑雾弥漫的山的小道上“这不是无妄地牢所在的那座山吗?被牧重山放下来的蔺轻舟目瞪口呆。


“对。”牧重山笑着点点头,握住蔺轻舟的手,拉着他往山上走去。

蔺轻舟道:“你想故地重游,怎么不去些有欢快回忆的地方,去什么无妄地牢啊?简直是对精神的摧残啊。

推残?”牧重山:“无妄地牢可是我俩相遇的地方。”

蔺轻舟后知后觉:“……啊……对噢牧重山笑道:“正因如此,此地在我看来,远胜于山花烂漫、春光融融的青山。

两人说着话,不多时就行至七层镇牢乌铁黑塔所在的位置。

大概是因为牢里如今没有关押囚犯,所以黑塔周围并无守卫。

牧重山用灵力幻化出木藤,将黑塔顶了起来,塔下是一个约莫两米宽的大洞。

蔺轻舟探头看了一眼,有些发憷:“我们要下去吗?这算不算自投罗网啊?

牧重山刚想回答,突然感到什么,猛地转过身并且伸手将蔺轻舟揽至身后护住。蔺轻舟困感地顺着牧重山的目光看去,浑身一悚不知何时出现的聂焱正站在距离两人十步远的地方,紧紧地盯着他们。


第一百六十七章你为什么喜欢我

当是时,无风无云,皆黄西斜的红日悬在树枝漆黑、怪石嶙峋的山头,静得落针可闻。聂焱不似曾经那样,在见到牧重山的瞬间怒意高涨、勃然大怒地召唤出燃着烈火的铁鞭,杀气腾腾地让牧重山束手就擒。

与此相反,当下的他沉默着,和牧重山对视着,像这山间的两块无言顽石。

除了没有生气,聂焱的精神状态也与以往完全不同

曾经的他,身为五圣之一,湘御宗宗主,从来都是不怒自威、身躯凛凛的模样。

而今瞧他,竟是鬓发灰、眼底青、嘴唇苍白干裂的模样,颓废和萎靡囤积在他眼里,整个人仿佛苍老了数岁

聂焱和牧重山对视良久,终是聂焱先开了口聂焱虽瞧起来低落不振,但一说话,仍不失威武的模样:“无名山林木屋前围剿你的那天,我未在场事后嵩岱尊告诉我,你突破重围逃走前,说自己并非春华宗灭门案的凶手,此话,有何证据?牧重山未答,浅浅吐了口气,笑道:“如今我俩总算能心平气和地说说话了。

与其说是嘲讽,这句话更像感慨。

聂焱道:“惨案发生后,你消失了数月,再出现时一副毫发无伤的模样,并且此后行踪不定如鬼魅、罪过连连,而且在应师弟的回忆里,的的确确是你持剑刺穿了师尊的胸膛,记忆无法篡改,必然是真的,
你让我如何跟你心平气和地说话?”牧重山反问:“那为何师兄现在又愿意和我交谈了?

聂焱默然。

牧重山解释道:“消失数月是因为我身负重伤且失忆了,至于那些无端的罪责,师兄你这些日子应当有所耳闻,当年不少泼我脏水的人都在竭尽全力地告诉世入,曾经的事怪罪错了人,都是冤假错案。”聂焱问:“为何之前他们冤枉你时,你不解释也不反驳?”

牧重山自若道:“因为我一心求死,所以觉得无所谓。

聂焱闻言眼眸蓦然闪烁,他望着牧重山,目光沉重似有干钧。

聂焱问:“那为何你现在又想解释了?牧重山平静地说:“因为我已知晓当年所有真相情绪不曾起伏的一句话却似溅在炮仗上的星火,瞬间炸得人耳鸣眼花。

聂焱猛然上前数步,逼近两人,急切道:“真相是什么,告诉我!

牧重山道:“师兄别急,在告诉你真相之前,我得先问个问题。

是焱催促:“什么问题?快间!

牧重山一字一顿道:“应伏心在何处?聂焱:

短短六个字,竟令聂焱的肩膀一沉,嘴唇哆嗦。
牧重山见聂焱不答,以为聂焱是对自己仍有戒备之心,便笑道:“我们三人师出同门,如今要说出当年春华宗被灭门的真相,师弟怎能不在场?”聂焱闭眼,声音飘忽得如朔风中的枯叶:“他听不了,他…”聂焱深吸了一口气,才能说完这句话。

“他死了。”

“啊?什么?”一旁认真听两人谈话的蔺轻舟忍不住喊出声。

而早已做好恶战准备的牧重山,听见此话后,也感到无比震惊:“发生了何事?”

聂焱遥望天际,眸光晦暗:你在衡岳宗搅弄风云的那天

那天,衡岳宗混乱染血的一夜过后,应伏心不知为何吐血后昏迷倒地,数日不醒。

聂焱请来许多医者,可他们皆寻不见应伏心的病灶,最后聂焱只得将应伏心带回湘御宗细心照顾,盼着他有自己醒来的一日,还因此愁白了好几根头发。数周后,应伏心毫无征兆地睁开眼,醒了过来。聂焱一直守在榻边,见人醒了,喜形于色,忙关切地道:“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应伏心未答,问起那日衡岳宗的事

聂焱便跟他说了陨渊逃走一事。

谁知应伏心并不关心牧重山,而是问了一句:“金傲和金或因死了吗?

聂焱怔愣片刻,说:“烁金山庄庄主和其子惨死
然后聂焱看见,应伏心咧嘴笑了一下,他喃喃道终于呵呵,终于

聂焱蓦地感觉到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连忙问师弟,你没事吧,还是先好好休息吧。”说着聂焱想扶应伏心在床榻上躺好,但应付心一伸手、紧紧地攥住了聂焱的手腕。

应伏心看向聂焱,莫名其妙地问:“师兄,你为什么喜欢我?”

聂焱呼吸一滞,低头道:“师弟,你病着,有些糊涂,还是……

“为什么?”应伏心不依不饶地追问,“是因为我在春华宗时一副又乖巧又平易近人的模样吗?你喜欢的是这样的我吗?”

聂焱沉默片刻,否认道:“不是的。”那为什么?”应伏心问,“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虽不知应伏为何突然问起此事,但聂焱斟酌许久,真心实意地说:“你我初见前,师尊对我说,我新收的这个小徒弟啊,与那些名门正派娇生少爷截然不同,既刻苦又勤奋,每日曙光初露时就开始修炼,满天星斗时才回去歇息。我觉得师尊多少有些夸大其词了,就去偷偷瞧你修炼,没想到你真如师尊所言那般能吃苦耐劳,我一连瞧了你百余日,不曾想…从此再也收不回目光了。

应伏心闻言,怔了许久,然后笑了笑:“谢谢你师兄。”

他虽笑着,眼里却滚下颗颗晶莹的泪来。“怎么了?”聂焱瞧他哭了,登时手忙脚乱。
师兄,我好想师尊啊,若是舂华宗没出事的话必定一切都会不一样吧…”应伏心死死咬着唇想要止住哭声、却把嘴唇咬得血红。

师弟…”聂焱伸手想抚应伏心的头,手伸一半,又惶惶收回。

应伏心哭过后,说了声好累,重新躺下歇息。聂焱没有打扰他,退出厢房,小心关上房门。翌日清晨,聂焱惦记着应伏心的病,去厢房瞧他可敲门敲了半晌,无人应门。

聂焱以为应伏心又晕了过去,吓得连忙推开门直接走进厢房。

谁知应伏心竟不在厢房里。

厢房被打扫得极其干净,窗户明亮,被褥更是叠得整整齐齐。

而床榻上放着一封应伏心留下的亲笔信,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师兄,对不起,别喜欢我,我不值得。聂焱心觉困惑和不安,立刻去寻应伏心。应伏心未走多久,留下痕迹不难寻,而一切的线索都在告诉聂焱,应伏心去了春华宗旧地。聂焱找了过去,在青枫林后数百座沉默着的坟冢墓碑前,寻到了应伏心。

准确来说,是寻到应伏心的尸体。

应伏心跪在寒木散人坟前,用七根骨钉固定住了自己的跪姿,两根钉在膝盖,一根钉在脖颈处,四根钉在脊背,骨钉混着乌黑的血镶嵌在他的身体里,看着极其凄惨可怖。

不仅如此,应伏心自尽前还做了另一件自残的事
他割掉了自己的舌头。

一步错,步步错,终究是青枫林下鬼吟哦,永远等不到草长莺飞春华蔟蔟。



第一百六十八章助你洗清一切罪

我把师弟的尸体…”聂焱话说至此,停顿许久,好像瞬间失语,半晌唇舌才能重新动起来,才能继续顺利地发声,“放进了为你留的坟冢里,在师尊的……身旁…”

有风过、声声鸣咽,将人身躯的温度无情地卷走仿佛说书人拍下止语木,故事落幕,看客唏嘘,终是满堂散去,连喧闹都没剩下。

牧重山听后哑口无言,总是从容不迫的他,此刻竟不知该以何种心情去面对当下的情况。“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

忽有一声迫切的追问,让牧重山目光循声定在聂焱身上。

聂焱看着牧重山,而今他眼里的颓丧和整个人的憔悴都有了来处,但他的话语因此变得更加无助:陨渊,把真相全部都告诉我吧

牧重山瞧着聂焱。

因为牧重山善于察言观色,所以很早就发觉聂焱对待应伏心的态度,与对待其他师弟完全不同。先前,牧重山子然一身,无法理解聂焱的这份感情。

而今的牧重山身陷其中,便知其意。所以牧重山也知道,真相对于聂焱来说有多么残忍

但如果他不把一切告诉聂焱,自己身上的冤屈就
无法洗清。

牧重山回想起曾经,他和聂焱虽然师出同门,但交集并不多,他拜入寒木散人门下后,聂焱一直在闭关修炼、而等聂焱闭关结東,牧重山又和师祖去云游了

就这样阴差阳错,两人虽为师兄师弟,但彼此并不亲近。

牧重山第一次意识到聂焱是自己师兄,是在一次春华宗围捕恶兽的行动中。

那时候,恶兽现世残害无辜,春华宗派了数名弟子去击杀,谁知那恶兽身躯坚硬如钢铁,寻常法器根本无法击穿,要想击败恶兽,必须攻其眼珠。恶兽也知自己的弱点在眼珠,死死地高昂着头颅拼命地护着,且当时那地有法术结界,无法使用御气术。

数名春华宗弟子击杀不成,反被打成重伤。正是危急的时候,聂焱对牧重山说:“师弟!你踩着我的肩膀,跳他额头上

说着聂焱就在牧重山面前蹲了下来

牧重山也未多想,踩了聂焱的肩膀,被他高高托起,一跃而上,顺利刺穿恶兽眼珠,将其击杀。恶兽轰然倒地,其他春华宗弟子欢呼着围到牧重山身边,毫不吝啬地诉说着他们的崇敬之情。成为万众瞩目早已是常态,所以牧重山习以为常就在这时,牧重山目光一晃,看见了站在一旁孤零零的聂焱。


聂焱素净的衣裳上,还有他踩出的灰扑扑的脚印然而在和牧重山对视后,聂焱的脸上露出的是赞许和鼓励的笑意。

而今,想起这件事的牧重山缓缓开口:“师兄你这么些年都没认真听过我说话,而今就好好听我一句你知晓真相后必定会后悔的,既然往事如尘已过,不如就随它去吧。”

说着,牧重山握住蔺轻舟的手,想带他离开此地可下一秒,缠着熊熊火焰的铁鞭凶狠地甩来,击打在牧重山迈步离去的位置前方的大地上,余一道焦黑痕迹。

聂焱死盯着牧重山,生怕一眨眼牧重山就会消失不见,他道:“可是如果不知晓真相,恐怕我此生都无法再安然入眠了。

牧重山道:“师兄你应该已经察觉到什么了吧?聂焱的脸色蓦地变得惨白。

“师兄,还是让一切变成模糊不清的回忆吧,你是五圣,是湘御宗宗主,你不该画地为牢。”牧重山难得严肃,更难得像这样苦口婆心。

聂焱沉默片刻,坚持道:“我要知道真相。一旁的蔺轻舟忍不住开口,小声道:“有些事,不是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的。”

牧重山转头看了蔺轻舟一眼,随后对聂焱道师兄,真相和应师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你确定你想知道吗?


聂焱坚定地点点头:“告诉我。”

那好。”牧重山松了口,“真相太过复杂句两句说不清,用梦回术吧,你用我的眼睛,去我的回忆里,看看春华宗到底发生了何事。好。”聂焱同意,“此地不便梦回,我们去东羲大殿吧

一拍即合,三人避人耳目,悄无声息地进入东羲大殿内阁处。

东羲大殿内阁的墙壁上,还挂着那副由寒木散人牧重山和应伏心亲手制的羲和浴日图,如今瞧去,只觉得心中感慨万分。

聂焱拿来三个蒲团,请牧重山和蔺轻舟坐下,随后在四周设下他人不能进入打扰的结界,而后梦回开始

仿佛一场漫长难熬的梦,人身处其中,艰难地感受着不知尽头的苦痛。

约莫两个时辰后,连接聂焱和牧重山银线断开,聂焱缓缓睁眼,他瞧起来一副极其愤怒又极其痛苦的模样,却又不知如何发泄,生生地忍在身体里,浑身颤栗,面目狰狞。

他几近绝望,内心在咆哮,在歇斯底里。他不会后悔知晓这个残忍无情的犹如风刀霜剑的真相。

但他此生永远走不出那个尸骸满地的春华宗了。便是这时,牧重山睁了眼。

摄焱看向牧重山,竟一瞬忍下了内心里所有的愤怒苦痛和哀愁,他低头道歉,句里行间全是真挚:这些年,对不起,即使你将我干刀万剐我也毫无怨言
收重山站起身,与聂焱相反,他感到无比平静宁和。

他好似流浪在外多年的孤苦伶仃之人,无意间,回到了故里。

师兄,保重。”想来想去,也只有这四个字能将牧重山想对聂焱说的话全部囊括了。牧重山未再多说,拉起蔺轻舟,往东羲大殿外走去

我们就,就这么走了吗?”蔺轻舟问。牧重山笑道:“要不故地重游?

蔺轻舟:“别,我对无妄地牢有心理阴影!两人说着话都走到大殿门口了,聂焱突然追了上来:“等等,请留步。

牧重山和蔺轻舟疑惑转身。

聂焱道:“牧师弟,虽说之前你在衡岳宗大杀四方是因被控制,但其他人并不知情,而且皆是亲眼见你杀了人,你带着这位小兄弟此后定会因此受人追杀余生不得安宁。”

“就允我助你澄清一切吧,让我赎罪吧。”

第一百六十九章回溯天地扭乾坤

我会助你洗清冤屈的。

聂焱此言说得极其恳切,字里行间全是满满的愧疚

牧重山并未拒绝他的好意,抱了抱拳行礼:“那就有劳师兄了。”

话音才落,两人忽然感到有人打破了结界,快步走进东羲大殿。

牧重山和聂焱皆面露警惕,转头看去,担心来者不善。

比起两人,蔺轻舟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他后知后觉听见脚步声,循声往殿外瞧,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眼里涌起和故人相逢的喜悦:“上善娘娘。”温芩快步走进大殿,瞧瞧牧重山又瞧瞧聂焱,见两人没在打斗,也没有一副头破血流的模样,长长地吁了口气。

牧重山瞧上善娘娘的神色,立刻猜她估计以为自己正和聂焱打得难舍难分,莫名觉得好笑,强压下弯起的嘴角,故作严肃说:“上善娘娘,我已和我师兄将一切都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温芩的目光在牧重山和聂焱身上来回转悠,见聂焱点点头,她顿时面露感慨但是温芩松口气后不过一瞬,又忧心忡忡起来她转头望向牧重山,疑惑地问:“那日在衡岳宗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若不是我早知你心性,定会与他人一样,误以为你是残忍嗜血的魔头。“我被人控制了。”牧重山言简意赅。
什么?你竟会被人控制?”温芩惊讶,“被谁牧重山:“应伏心。

兰絮君?”温芩因错愕眼眸颤动,下意识地看向聂焱。

聂焱不知该以什么样的神情面对知道直相的旁人低头移开了目光。

“可是兰絮君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温芩大惑不解

说来话长。”牧重山道,“不过话说回来,上善娘娘你此次前来是因何事?”

温芩道:“我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需寻你和轻舟商量,既然你们已向炽焰尊说清了一切,那正好请炽焰尊一起来拿定主意。

“是何事?

温芩一如既往的端庄,就算是要说出一件惊世骇俗的事,依旧沉稳如常,她看着牧重山道:“衡岳宗数十名修道惨死在你手里的事,或许有转机。”牧重山不解“转机?”

“对,你还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们,我曾在一本古籍书上看见过这样的记载,说是有人集齐了五行灵兽之物的其中四样,然后将自己已逝的妻子复活的事吗?”温芩问道

“我记得!”蔺轻舟连忙道

牧重山脑海里晃过一个猜想,又因太过天方夜谭而不敢肯定:“难道说…"

温芩道:“书中记载,集齐五行灵兽之物,就可
拥有扭转乾坤、回溯天地之力,之前我一直不懂何为扭转乾坤和回溯天地,如今想想,说不定是起死回生起死回生?”聂焱不敢置信,“太荒谬了。”但是可以试试的对不对?”蔺轻舟闻言眼眸发亮,满怀希冀地说,"如果能复活那些死在牧重山手里的人,那从此以后,这世间的纷争就和牧重山再无瓜葛了。”

“可是要如何做?”牧重山看着温芩。

温芩道:“那本古籍记载了四种五行灵兽之物的用法,吞鳞、燃羽、嵌角以及牙取血,虽然麒麟须的用法当下未知,但定有其他书籍记载过,我们只要潜心寻找,一定能找得到。”

蔺轻舟:“我记得五行灵兽之物是青龙鳞、朱雀羽,白虎牙,玄武角,麒麟须,这样看来,我们还差朱雀羽啊,此物从何而来?

他才问完,温芩和牧重山不约而同地看向聂焱。聂焱低头思索着何事,沉默不语。

见蔺轻舟一脸困惑,牧重山同他解释道:“你还记得湘御宗的灭魂谷吗?”

蔺轻舟忙道:“当然记得!

那冰冷乌黑的铁链交错盘绕的山谷,以及山谷底炙热滚烫的岩浆,都因蔺轻舟差点命丧在那而让他记忆犹新。

牧重山道:“灭魂谷谷底的岩浆,是曾经朱筐现世后所留的,聂师兄身为湘御宗宗主,说不定会知晓些什么。”他说着,看向聂焱。

而聂焱沉思良久,终于愿意抬起头来。


他吸气再吐气,道:“请问上善娘娘,你所寻到的那本古籍里,有没有记载什么样的人可以被五行灵兽之物复活?”




第一百七十章洗刷冤屈第一步

什么样的人才可以被五行灵兽之物复活?”聂焱的问话让温芩思索了片刻,而后她说:“根据古籍的记载推测,需三个月内去世之人,且修为金丹期以上。”

当温芩说到‘三个月内去世之人’时,聂焱的眼眸犹如星辰消隐后晦暗不清,他深思熟虑片刻,抬头看向牧重山,虽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却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

聂焱说:“我试试复活应伏心,他应该承担面对切罪责。”

温芩闻言,眼底错愕更甚。

牧重山道:“你可知如果他能活过来,将会受到千夫所指

聂焱:“我知道。

牧重山又道:“他无法苟活的。聂焱:“该如此

牧重山:“师兄,你不是……一直对他……聂焱打断他的话:“是。

说这些话时,聂焱一直看着牧重山,他的神情平静,目光坚定,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没有任何的动摇和犹豫。

他从来就是如此,遵循着内心,去做他认为正确的事。

牧重山觉得感慨万分,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师兄,你可知朱雀羽该如何取么?
聂焱颔首:“各位请随我来。

几人离开东羲大殿,跟着聂焱御气而起,翻过湘御宗西侧的崇山峻岭,行至一处寸草不生只有嶙峋苍石的山谷前。

才落地,几人已经感到了热浪滚滚袭来,脚下的大地仿佛有烈焰在炙烤着。

就是这样一个荆棘载途的地方,竟然有一座简朴的小木屋。

聂焱上前叩响木屋的门,不过须臾,门被打开一个面容苍老、佝偻着背的老人家出现在门内。聂焱行了礼:“前辈,我们是来问有关朱雀的事的

噢……朱雀啊……”老者说话缓慢,请几人进屋,在木凳上坐下,他往窗户外山谷的方向一指,道“朱雀啊,一直都在那呢。

众人面面相觑:“什么?

老者道:“朱雀和其他五行灵兽不同,它没有所谓的现世,它一直在人世间,就在那灭魂谷的谷底。“谷底?”牧重山问,“您是说这朱雀在滚滚熔岩的下方?”

“对咯。”老者一拍掌,给牧重山竖起了大拇指“什么?熔岩下方?”蔺轻舟惊讶。老者点点头;“是啊,那谷底的熊熊烈火和能吞噬消融这世间任何东西的熔岩,就是朱灵力所造的
蔺轻舟蓦地想起,牧重山曾告诉过自己,牧重山是不死身但他又一心求死,所以曾假意被聂焱抓住,因为他知道聂焱必定会将他投入灭魂谷中,而灭魂谷又有能吞噬消融这世间任何东西的力量。如今想起,蔺轻舟当真觉得庆幸无比,自己在那之前遇见了牧重山。

“您可知如何取朱雀羽吗?”温芩一问,就问到了点子上。

老者说:“知道啊!”

众人皆一喜,全神贯注地看着老者。老者说:“穿过熔岩,去到地底,就能见到朱雀了!至于朱雀羽嘛,这朱雀肯给你,你不就能拿到了众人

可是,穿过熔岩人都没命了,还怎么见到朱雀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你俩怎么有孩子蔺轻舟:“等等,老先生,你说想见到朱雀要穿过熔岩?”

老者呵呵一笑:“对。

蔺轻舟:“可是这灭魂谷的熔岩不是号称能吞噬融化一切东西吗?”

老者一拍腿:“没错!”

蔺轻舟:

但是我们要穿过熔岩?”他一时间不知是自己理解的不对,还是老先生漏说了什么以至于震惊地用双手比划着做了一个穿过的动作。老者:“是咯!

可是穿过熔岩不就死了吗?!”蔺轻舟瞳孔颤抖,“死了还怎么见到朱雀啊?老者:“年轻人,这个问题问得好啊!”蔺轻舟一巴掌拍自己脸上:…

温芩问:“有没有什么法器可以抵御灭魂谷熔岩的?

聂焱摇摇头:“灭魂谷的熔岩非同一般。”两人一脸正经地讨论着,而牧重山在旁边安静无声,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忽然感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转头瞧去,恰巧和蔺轻舟对视。

不过一瞬,蔺轻舟立刻猜到牧重山在想何事,蔺轻舟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别涉险。牧重山笑了笑,点点头。

葡轻舟悬起来的心落下一些。


“还有一个疑问。”聂焱道,“山谷这般宽阔无垠,我们该从何处穿过熔岩才能见到朱雀呢?”老者开口:“你们可以去寻引路鸟。”众人齐齐转头看向老者:“引路鸟?”老者道:“朱雀是百禽之王,这世上所有的灵鸟皆可见朱雀一面,只是看它们愿不愿意忍受浴火之苦穿过那片熔岩,去见朱雀。”

蔺轻舟:“穿过熔岩的灵鸟会死吗?”老者:“不会,朱雀会庇佑它们,但是人嘛他意味深长地留了白。

聂焱苦恼地说:“可这灵鸟并不好寻啊,灵鸟皆不亲近人,又怎么会愿意忍受浴火的苦痛带我们去见朱雀呢。

温芩想到什么:“啊

她轻呼出声,让蔺轻舟也蓦地记起寄养在惊鸿宗的白羽灵雀。

蔺轻舟:“啾啾是灵鸟吗?”

牧重山挑眉:“啾啾?你何时给它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

蔺轻舟解释道:“就是离开惊鸿宗的那天,我去和啾啾道别,怡好上善娘娘也在,我就和上善娘娘一起定下了这个名字。”

牧重山听完,轻‘啧了一声,不悦道:“我与你的孩子,你怎能和他人一起取名字呢?温苓

是焱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师弟,你和谁的孩子?


蔺轻舟连连摆手:“不是,您误会了!牧重山温柔地看着蔺轻舟,笑道:“是的,我和他有一个孩子。”

蔺轻舟:“???

聂焱看着蔺轻舟,吞吐道:“所以…你是女子蔺轻舟:“怎么可能啊!我当然不是啊!!聂焱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的眼睛没有问题,他刚庆幸完,又面露纠结的神情:“那这世间……竟有能让男子怀孕的方法?真是闻所未闻。”已经解释不动的蔺轻舟再次一巴掌拍自己脸上温芩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用传送符箓回了惊鸿宗一趟,将白羽灵雀带来此地。

蔺轻舟和牧重山离开惊鸿宗时,白羽灵雀就已不再是那只能捧在手心里的幼雀了,而今再相见,其展翅接近两米宽,振翅可遮天蔽日,威风凛凛气势汹汹原先它一见蔺轻舟就会立刻扑过来,而今蔺轻舟主动伸手,讨好地笑着等了半晌,它才低下高高昂起的头,蹭了蹭蔺轻舟的手心。

蔺轻舟内心泪流:当真是儿大不中留。而一旁的聂焱抽了抽嘴角,问牧重山:“这就是你们的儿子?

牧重山浅笑,毫无羞愧之意:“正是。聂焱支吾其词:“就挺,挺好


老者见了白羽灵雀,眼眸发亮:“天呐,世间竟有体型如此庞大的白羽灵雀,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灵雀食灵力,喂养者修为越高灵雀体型越大,不知它是由谁的灵力喂养出来的?”

牧重山开口:“我。

老者循声望向牧重山,打量片刻,道:“你且问问它,愿不愿忍受浴火之痛带你去见朱雀。”牧重山转头看向白羽灵雀,还未开口,白羽灵雀已俯低身子,其温顺的模样让一切不言而喻。牧重山伸手轻抚白羽灵雀额顶,道:“谢谢,既然如此,就让我一试吧。”

说着,他看向蔺轻舟

蔺轻舟还未答,聂焱上前一步:“不,此事危险应该由我去做。

牧重山道:“灵雀认主,除了我以外的人,它定不愿意带

“话不能说的太满。”聂焱边说边走近白羽灵雀哪知白羽灵雀见他走来,立刻抬起头,不屑一顾的模样。

聂焱讪讪:“这

牧重山抱了抱拳,对在场几人说:“容我和轻舟借一步说两句话。”说着他握住蔺轻舟的手腕,拉着人行至木屋后无人的地方。

蔺轻舟知晓牧重山想说什么,两人才站定,蔺轻舟就道:“太危险了…

收重山笑了笑:“我是不死身,方才那位老先生也说了,只要有灵鸟相助,就能顺利来回
我知道。”蔺轻舟担忧地说,“可我还是担心会出事

牧重山道:“那日在衡岳宗,虽杀人并非我本意,但我终究是手染鲜血,倘若是从前,我不会在意,只道一切随它去,可如今不行了。”蔺轻舟:“为什么如今不行了?”

牧重山弯眸,眼里盛着万千熠熠星辰,他说:“因为我有了你,我变得渴望安稳,我念着从此以后所有事都能细水长流、无风无雨、云淡风轻,所以我想冒这个险,可以么?”

蔺轻舟闻言如鲠在喉,他沉默片刻,点点头:“那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好。”牧重山笑着,亲了蔺轻舟的额头一下。两人回到木屋前,牧重山对众人说:“我想试试穿过灭魂谷熔岩,见到朱雀,取来朱雀羽。”此举犹如泥船渡河,需谨慎,不可贸然。”聂焱出声阻止。

牧重山道:“方才上善娘娘也说,若要挽回那日在衡岳宗的过错,需在三个月内使用五行灵兽之物,拖不得了。”

聂焱:“可……可……”他不知如何反驳,面露懊恼。

牧重山一锤定音:“走吧,去灭魂谷
第一百七十二章不喜三思而后行

灭魂谷,立在悬崖石壁边眺望,可见山谷里皆是数不清的漆黑石柱,耸立直指苍穹,石柱上镶嵌着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交缠盘绕,割裂着眼眸所能望见的一切事物。

而漆黑的石柱底,全是散发着红光滚烫熔岩,那些灼热的岩浆冒着泡,散发出浓重的硫磺味。蔺轻舟瞧着眼前的景物,突然后悔方才答应让牧重山去冒险了。

他转头担忧地看向牧重山。

牧重山朝蔺轻舟笑了笑,伸手安抚地轻揉他侧额的发。

蔺轻舟知自己阻止不了牧重山,沉默不语。老者跟着众人一起来到了灭魂谷,他路上就一直瞧着蔺轻舟,此时此刻走到蔺轻舟身旁,开口问道小友,你怀里是不是有什么?”

啊?怀里?”蔺轻舟伸手一摸,拿出了乾坤袋您是说这个吗?”

老者眯眼细瞧一番,一拍掌,连连点头:“对咯你把这个交给那位要穿过灭魂谷熔岩的小哥。噢好的。”蔺轻舟虽不得其解,但听话照做将乾坤袋递给牧重山。

牧重山:“嗯?何意?

老先生让我给你的。”蔺轻舟说,“听老人言牧重山弯眸浅笑,接过乾坤袋:“好。”
“师弟。”聂焱走过来,担忧地说,“此举实在危险,你当真不三思而后行吗?”

牧重山瞧着滚滚熔岩,眼里没有一丝畏惧,他笑道:“我素来不喜欢三思后行。”

说着牧重山转头望向白羽灵雀。

白羽灵雀有所感应,俯低身子。

牧重山足尖轻点,身子轻盈似风,跃至白羽灵雀背部。

灵雀抬起身子,头高高地昂起直视红阳,巨大的翅膀展开后遮天蔽日,只听一声悦耳悠长的鸣叫响彻山谷,随后灵雀以迅雷之势,带着牧重山直直地扎入山谷。

好似迅猛的鱼鹰凶狠地扎进水里捕食,灵雀决绝地冲进熔岩时,熔岩如浪般扬起击打在周围石柱上掀起阵阵骇人热浪,让原本站在石壁上望着一切的众人被迫数步后退,以免被灼伤。

等大家回过神来冲到石壁边往下望时,牧重山和白羽灵雀已消失不见,只有那挥之不去的热度提醒着众人刚才发生的事情。

饶是牧重山这般大胆的人,眼睁睁瞧着迎面扑来的熔岩,还是会本能地感到惊惧,所以他在熔岩砸至身上时猛地闭眼

耳边是灵雀百啭千声的鸣叫声,可牧重山根本无心欣赏,他的身上好似被烧得通红的热炭覆盖,疼到极致。

就在牧重山觉得自己的血肉似在融化时,下一刻
热度突然消退许多。

牧重山睁开眼,发现自己和白羽灵雀的周身包裹着淡淡的朱红光芒,那红光隔绝了熔岩,护送着他们一路往下,仿佛要沉入地心。

虽红光相护,但熔岩的热度依旧不容小觑,灵雀的羽翼就出现了明显的被烧焦的黑痕,而牧重山裸露的肌肤上也起了成片的似被火燎过的水泡。穿越熔岩的过程不但难熬还让人感到绝望,漫长得仿佛毫无尽头。

牧重山没能成功地抵抗周身那可怖的热度,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嘹亮婉转的啼叫声喊醒,缓缓睁开了眼。

灵雀低头用侧脸拱他推他试图唤他醒,见牧重山清醒,欢喜地连声啼叫。

昏死前的记忆在牧重山脑海里浮现,他猛地低头看去,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水泡和烧伤悉数消失不见,肌肤完整平滑,这让他一时间不知是自己已死后复活的,还是受了何种恩惠才恢复了身体健康。他又立刻瞧白羽灵雀的羽翼,见其原本烧焦发黑的地方都恢复了平常。

这让牧重山松了口气。

查看过自己和灵雀的伤势后,牧重山站起身环顾四周。

而四周的景象,着实让人觉得震撼。这处像极了一个有宫殿大小的山洞,周围的墙壁和脚下踩的大地都是冰冷漆黑的岩石,而最让牧重山感到惊讶的是他们的头顶悬浮着的熔岩。
那些熔岩好似贴在山洞顶端,融融红光照亮着山洞、带着随时会倾泻下来的压迫感。牧重山正仰头看着缓缓流淌的熔岩,忽感到灵雀叼着他的衣袖往一处扯了扯,是让他跟着自己走的意思

牧重山跟着灵雀往山洞的某个方向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一人一鸟在穿过一个洞口后,突然间豁然开朗。随即一副绝景映入牧重山眼底的。

他站在山洞石壁前,面对着空旷瞧不见尽头的悬崖,他显得渺小如米,悬崖底部燃着熊熊烈火,烈火一缕缕状若树枝筑成悬浮空中的鸟巢,而一只浑身燃着火焰、有房屋大小的朱雀正窝在鸟巢里。它的身后,是滚滚向上流淌而去的岩浆感到动静,朱雀缓缓抬头看来,它睥睨牧重山不屑地移开眼睛,目光落在白羽灵雀身上。白羽灵雀几乎整个身子匍匐在地上,充满敬意。朱雀朝它轻点头,随后蜷缩回火焰鸟巢中,再不给予他们任何眼神。

牧重山犯了难。

他要如何才能取到朱雀羽?

直接上前取肯定是行不通的

那么开口相求可以吗?

收重山将灵力注入嗓音中,让自己的话语洪亮在这空旷无边的山洞中能传得远一些,他道:“此番前来历经干难万险,但求一羽,望能成全。他自认为说的诚恳,没有问题。


可谁知朱雀突然动怒,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叫,惹得山洞震动,成团的熔岩滚滚砸下。朱雀一扇翅膀,一团火焰直直地砸向牧重山。牧重山御气,险险躲过。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牧重山再不多言,冲向朱雀,手掌心泛起银光,数道木藤凭空出现,意图捆住朱雀。可木藤才近朱雀的身,立刻被火灼烧殆尽。牧重山想靠近朱雀羽翼,但朱雀身燃火焰,滚滚热浪让牧重山根本无法近身。

就在牧重山想退回山洞石壁上重新想办法时,朱雀从火焰鸟巢中站起身,两只翅膀齐齐挥舞。当是时,数百个火球砸向牧重山。在这山洞中,牧重山根本无处可躲。



第一百七十三章一声师尊半生恩

炙热的温度扭曲着空气,火球伴随着尖锐的好似激昂战歌的鸟鸣,毫不留情地砸向牧重山。牧重山刚从山洞前的石壁上跃起,原先站立的地方立刻被火球砸得碎石乱飞。

他还未稳住身子,又一团熊熊火焰迎面撞来。忽有一道白影掠空而来,飞到牧重山面前,为他挡住了那团火球。

烈火四溅,白羽灵雀受伤,哀鸣一声,往悬崖深处坠落。

牧重山因担心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御气全力往下冲,去追灵雀。

可是数团火球挡住了他的去路。

就在牧重山心急如焚时,朱雀身下以火焰所筑的鸟巢伸出数道散发着红光的线,交织缠绕后稳稳当当地托住了灵雀。

可见朱雀虽不喜人类,但不会对灵雀不管不顾。牧重山见状松了一口气,可他这口气才刚吐出口一个滚烫的火球迎面砸来。

牧重山来不及躲闪,下意识地闭眼,双臂交叠挡在眼前。

就在火球即将撞到牧重山的瞬间,牧重山腰间的乾坤袋突然发出暗黄色的光芒。

而牧重山原以为自己会被火焰吞噬,烧得连骨头都不剩,可预想之中的热度却迟迟没有降临。他困惑地睁眼,随后立刻愣住。


山洞悬崖熔岩悉数不见,牧重山四周皆是茫茫白霽,令他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牧重山轻蹙眉,警惕地环顾四周,忽见前方白雾中人影幢幢,煞是诡异。

牧重山屏住呼吸往前走了数步,那人影越来越清晰,似一位白袍道人双手背在身后,侧着身站在那仰望着什么。

在大致看清那入的轮廓后,牧重山先是怔住,在原地站了足足三秒。

随后他大步流星地朝那人走去,声音颤抖着呼喊“师尊,是你吗?师尊!?”

那人听见动静,转头看向牧重山

竟真的是寒木散人

牧重山立刻把走路改为小跑,朝寒木散人奔去。寒木散人蓦地抬手,对牧重山做了个停下的手势牧重山连忙刹住脚步。

他明知寒木散人已逝世多年,眼前的寒木散人极有可能只是幻影,但牧重山还是仍不住唤道:“师尊寒木散人朝牧重山温柔浅笑,弯起的眸一如当年那般和蔼可亲。

随后他重新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瞧着一处。牧重山满心困惑,不知他在看什么,于是顺着寒木散人目光的方向望去。

白雾翻腾缭绕,隐隐可见大雾中火光漫天,牧重山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脚步。
忽有嘹亮的鸟鸣声响起,随后朱红似火的羽翼于上空掠过,掀起的风吹散了白雾,让人能大致看清雾里的东西。

牧重山瞧见,朦胧缥缈白雾中,有两只庞大如楼阁的灵兽正对峙着。

正是身覆淡金鳞片威风凛凛的麒麟和浑身被烈焰缠绕的朱雀。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牧重山,此时此刻也不由地瞪大了眼眸。

就在这时,朱雀突然引吭高歌,似在因故人相逢而欣喜,但很快,优美的歌声猝不及防地变成了尖锐得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喊叫。

牧重山被震得头疼欲裂,连忙伸手捂住耳朵。那异常的喊叫声穿过他的指缝扎入他耳朵,令他耳朵流血,痛苦不堪,整个人惶惶地倒在地上最后昏死过去

牧重山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意识回到身体后,隐约听见蔺轻舟焦急地呼唤自己的声音。他勉勉强强地睁眼,感到自己正被蔺轻舟抱在怀里,而蔺轻舟见他终于有了反应,欣喜若狂地大喊:“醒了,醒了

牧重山话语含糊地问:“这是哪?

“灭魂谷啊,你还好吗?”蔺轻舟撑起牧重山让他可以用一种比较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牧重山:“啾啾呢?

蔺轻舟:“在旁边,它没事,你放心。牧重山伸手按了按还在发疼的头,问:“我怎么
回来的?

蔺轻舟“你不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吗?我们就见你和啾啾飞进熔岩里消失不见,随后过了足足六个时辰,突然地动山摇,灭魂谷里的岩浆沸腾,许久才停、然后上善娘娘和聂宗主突然说你回来了,带我寻到这个地方,我就看你和啾啾一起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吓死我了。”

他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又急又慌,手臂收紧环抱牧重山,虽此刻胸膛充满虚惊一场后的喜悦,但瞧他这副模样,想来之前的确被吓得不轻。随着蔺轻舟的解释,牧重山四肢的知觉在逐渐恢复,他忽然感到怀里有什么扎着他,刺刺的疼。牧重山伸手一摸,竟从怀里掏出一根血红似火有巴掌宽的羽毛出来。

这难道就是

直在一旁的聂焱惊讶开口

朱雀羽?”

温芩欣喜:“陨渊君当真令人佩服。

牧重山未出声,他盯着那根朱雀羽瞧了片刻,拿岀之前蔺轻舟递给自己的乾坤袋,打开一瞧,果不其然,麒麟须静静地躺在里面。

牧重山拿出那根麒麟须,问蔺轻舟:“你说拿到此物时,见到了我师尊,可有此事?

“有啊。”蔺轻舟连连点头,“我那日瞧见了春华宗的过去,而后突然闯入一片茫茫白雾里,再之后就见到了寒木散人,这根麒麟须就是他交给我的。什么?师尊?”一旁的聂焱听得云里雾里的怎么回事?

牧重山攥紧麒麟须,手微微颤抖,他看着聂焱缓
缓开口:"师兄,你可知麒麟会实现人的愿望,以换取人的肉身用于自己现世?”聂焱:“有耳闻。”

牧重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师尊已逝,肉身无法为麒麟所用,所以我的猜测不一定对,但我觉得、师尊当年很可能向麒麟许过愿望。”“而他的愿望,与你我有关。”



第一百七十四章非得抱着睡才行

牧重山以命相博,涉险取回朱雀羽,几人就这么或巧合或有心地集齐了五行圣兽之物。牧重山历险一趟,刚回来时还未觉不对劲,等切平静下来,后知后觉感到自己身体处处都疼得厉害一检查,发现小臂、背部、腿部皆有烫伤,背部和腿部还好,只是泛红并且触碰疼痛,而小臂就遭殃了片触目惊心的水泡。

上善娘娘也曾试着给牧重山治疗,但显然朱雀怒火所造成的伤势无法轻易被治愈

在聂焱的请求下,牧重山留在了湘御宗,于东羲大殿客居处养伤。

聂焱请牧重山留下后,又马不停蹄地将同为五圣的璞玉尊和嵩岱尊请来湘御宗。

一开始,嵩岱尊听说牧重山在湘御宗,一副当场要和人拼命的模样。

聂焱连忙将所有事的前因后果

告诉了他们

不但毫无保留,而且话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平静地诉说着一切,像讲了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只是这个故事的内容着实惊世震俗,惊得嵩岱尊和璞玉尊许久说不出半句话。

而当嵩岱尊知晓有办法救回自己的徒弟后,立刻表示自己会倾尽全力协助。

于是上善娘娘恳请两位帮忙寻找有记载五行灵兽之物的书籍。

两位皆表示当仁不让。


是夜,飞镜落清辉,月明星稀,蔺轻舟独身穿过东羲大殿里的回廊,在一间朱瓦青墙的客房前驻步推门而入。

牧重山坐靠在铺着柔软被褥的罗汉榻上,身侧不知从何处窜出一根木藤,稳稳当当地举着一盏烛灯他借着明亮的烛火,认真地翻阅着手里的竹简。月光盈盈入户,可见牧重山未束发,如瀑的青丝披散在身后,他只着单薄的中衣,神情悠然闲适且从容

蔺轻舟进屋后瞧见牧重山这副模样,连忙拿起床头木架上的外袍,给牧重山披上:“你不怕冷的吗?牧重山弯眸笑道:“有夫人的关切,我是心暖身也暖啊。

蔺轻舟

牧重山问:“师兄把所有的事都告诉璞玉尊和嵩岱尊了吗?”

对。”蔺轻舟点点头,“你劝他隐下春华宗真相与寒木散人有关的事,他是一点没听进去。牧重山想起聂焱铿锵有力的那句:若师尊还在世绝不会允许你扛下他的过错。

牧重山不由地感慨:“是师兄的作风。蔺轻舟瞧了眼牧重山身旁摞成小山的书卷,问有找到什么有用的记载吗?

有。”牧重山修长的手指轻按侧额,“但是很乱,我还得捋捋。

蔺轻舟:“别看了,早些睡吧。


牧重山闻言抬头看向蔺轻舟,勾勾嘴角:“好。蔺轻舟将床榻上凌乱的书籍收拾好放在屋里的圆桌上,回来手一伸就开始扒牧重山的衣裳。牧重山抓住蔺轻舟的手腕,猛地一扯,将人拽上床

蔺轻舟吓一跳,生怕压着牧重山,忙用没被他抓住的手撑住床板,稳住身子。

“夫人,今日怎么这般急不可耐?”牧重山弯眸笑意愉悦。

说什么呢!”蔺轻舟恼羞成怒,“我是想给你身上的伤换药啊,欻你别拽我,赶紧把衣裳脱了我瞧瞧

唔

牧重山身子前倾,凑过去吻住蔺轻舟喋喋不休的嘴

抓住人亲了片刻,牧重山这才愿意乖乖地解开衣带脱掉中衣,蟾光温柔地抚在他白皙如瓷但精壮且朝气蓬勃的身躯上,留恋难舍。

但蔺轻舟没有欣赏的心思,往人后背和腹部瞧去几天的用药让烫伤的红斑逐渐消退,看着伤势已不再严重。

蔺轻舟拿起床榻旁放着的药,打开药罐,挖出一块在牧重山伤处仔细涂抹均匀,又去查看牧重山伤得比较严重的小臂。

他的小臂上缠着纱布,蔺轻舟想换药,就得先把纱布撕下来。

于是蔺轻舟一手小心翼翼地托着牧重山的小臂,
一手去撕他伤口上的纱布。

哪知蔺轻舟手刚拽着纱布扎紧的地方,牧重山立刻嘶了一声

蔺轻舟吓得收回手:“疼?”牧重山委屈地嗯了一声。

蔺轻舟:“抱歉,抱歉,我会轻点的。”他深吸一口气,全神贯注地看着牧重山的伤处想将纱布一点点地扯下。

牧重山:“嘶!

蔺轻舟郁闷地缩回手:“怎么还疼啊,我动作很轻了

牧重山装柔弱:“太疼了,你得哄我两句才行蔺轻舟

怎么哄?”

牧重山眼珠一转,压住嘴角狡黠的笑,一本正经地说:“比如这么说,夫君君,为了治伤,你得忍忍哦,你放心,我会很轻很轻哒。”蔺轻舟扶额:“哒你个头啊!不准喊了,给

我忍着!

牧重山:“嘶!夫人,疼!真的好疼!蔺轻舟:“疼个屁啊!我都没碰到你!闹了一阵,蔺轻舟总算给人上好了药。方才还一直喊疼的牧重山躺下后非抱着蔺轻舟睡不可。

蔺轻舟怕压到他手臂,不愿他抱着自己。牧重山不依不饶,蔺轻舟不给抱,他就耍流氓,
不但拽人衣带手还不安分地揉人的腰。蔺轻舟为了他能消停些,最后只得答应让他抱着三日后,牧重山身上的烫伤已无大碍,而另一边有了璞玉尊和嵩岱尊的相助,几人很快就从数百本古籍中寻找拼凑出五行神兽之物的用法。商议完方法后,几人又夜以继日地筹备着回溯事

五圣皆威名显赫、受人敬佩,所以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说服了那些当初惨死在牧重山手里的人的亲朋好友,将其棺椁挖出,放在衡岳宗。五日后,衡岳宗当时出事的地方,整整齐齐地摆了数十副棺椁。

而大家定下的回溯日子,也是这日。牧重山和蔺轻舟从湘御宗赶到衡岳宗时,发现这里门庭若市,人来人往。

幸好两人戴着面具,不然定会引起骚乱。“怎么这么多人啊。”蔺轻舟疑惑地小声道。牧重山道:“此事非同小可引得物议沸腾,而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好奇的人,不过也好,好戏嘛,怎么能缺少观众。

“话说回来,不是要寻上善娘娘吗?我们去哪找她啊?”蔺轻舟挠挠头。

就在这时,有人唤了一声

蔺师弟?”

蔺轻舟循声转头望去,见洛长川站在不远处,正
因不知自己有没有认错人而努力辨别着。



第一百七十五章不要逗大师兄啊

见洛长川满脸迟疑不敢上前,蔺轻舟摘下脸上的面具,等洛长川看清自己的脸庞后再重新戴上。洛长川见果真是蔺轻舟,大步朝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蔺轻舟片刻,担忧地问:“师弟你蔺轻舟一抬手打断洛长川的话:“师兄,我知道,是不是我衣裳哪没整好?是哪?你指一指,我这就整理。

这就叫先发制人!

这就叫说他的话,让他无话可说!洛长川愣了愣,弱弱地说:“我……我其实是想说,多日不见,你有没有出事,还好吗蔺轻舟

啊……啊这……”

他尴尬地连声‘啊’,突然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并内心自责:蔺轻舟啊蔺轻舟,虽然大师兄他有强迫症,但显然对于他而言,关心师弟更重要啊,这就是你小心眼了啊!

洛长川:“不过师弟你的束发确实有点歪。蔺轻舟:“

“哦?歪哪了?”一旁的牧重山笑意盈盈地凑过来

洛长川看向牧重山,认出他是陨渊君,抱拳打过招呼后说:“应当往右一些。

牧重山一伸手,把蔺轻舟的青灰绣暗竹纹发带扯了下来。


致?1你做什么?”蔺轻舟吓一跳。牧重山笑道:“我来帮你束发。”说着他一本正经地动起手来。

蔺轻舟发觉自己的青丝已被牧重山轻握在手中,无法,只得妥协。

牧重山动作轻柔地绾着蔺轻舟的头发,笑着问洛长川:“这样正了吗?”

洛长川仔细一瞧:“得往右些一些。“那这样呢?”

“太右了,往左。”

“如此?”

“又往左歪了些,得往右一寸。蔺轻舟:

他才不信牧重山会不知正中的位置在哪!特么的不要逗大师兄更别玩我的头发啊!牧重山虽爱戏弄蔺轻舟,但他有一个非常厉害的能力,那就是能在蔺轻舟动怒前一刻及时收手。当下也是,牧重山眼见身前人神色不对,赶忙利落地帮他束好头发,笑容可亲,没有半点羞愧之意。洛长川一瞧,吁了口气:“这下对了。”蔺轻舟方才缓慢积攒起来的那一肚子气不得不无奈地泄了出去:“……谢谢师兄…牧重山委屈地对着蔺轻舟眨眨眼:“你怎么不谢谢我?

蔺轻舟:

牧重山说着委屈巴巴的话,嘴却情不自禁地偷偷
抿起。

蔺轻舟瞧他那副逗弄人后努力忍笑的模样,原是要发火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嘟嘟囔囔的这么一句都是一家人了,说什么谢不谢的。”始料不及的回答让牧重山一怔。

而后他不愿再忍,嘴角放肆地勾起愉悦的笑意。三人谈话时,惊鸿宗的贺沛疾步而来,高声喊“师兄!你怎么在这,宗主到处找你呢!咦?这是蔺师弟吗?巧了,宗主也在找你,你俩快随我一起去见宗主吧。”

蔺轻舟和牧重山方才还不知该往哪走,如今有人引路,乐得轻松。

几人绕过嘈杂的人群,穿过曲折的回廊,行至处偌大庭院中。

庭院被设了结界,闲杂人等无法进入。几人刚踏入结界,感到此地灵力充沛,让人精神抖擞。

而眼前的景色,着实不多见。

数十副棺材静静地摆在庭院中,不少棺材上还带着湿润的泥士,显然是不久前从土地里挖出的。牧重山目光扫视过那些棺材,平静道:“原来我那日杀了这么多人吗?

“怎么能说是你杀的。”蔺轻舟连忙道。收重山笑了笑:“不必替我辩解,我的确罪责难逃

蔺轻舟坚定地说:“我们会挽回的。牧重山偏头看向蔺轻舟,眸光因胸膛暖热而温柔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去乱星天域,如何?蔺轻舟闻言,竟不知为何似受到惊吓,转头满脸惊愕地看向牧重山:“乱星天域?你怎么知道要去乱星天域的?

牧重山疑惑:"之前你曾说过,想与我一起去瞧瞧

啊…对……是我……是我先说的。”蔺轻舟支支吾吾。

怎么了?”牧重山察觉蔺轻舟情绪不对劲蔺轻舟知是自己反应过度,忙低头:“没……没怎么

牧重山轻蹙起眉。

不过一声呼唤吸引了两人的注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温芩、聂焱等几位尊者站在庭院中间,温芩喊道“陨渊君,轻舟,长川,请过来。”人不敢怠慢,快步走了过去。

此事所需之人皆到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聂焱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蔺轻舟和洛长川身上:“两位小兄弟,之前同你们说的那些话,可记牢了

蔺轻舟和洛长川连忙点头。

聂焱看向蔺轻舟:“小兄弟,大致地重复一遍给我听听。”

蔺轻舟跟背书似的,不停顿地说:“吞鳞、燃羽、嵌角、牙取血、须捆魂,朱雀羽只有一片,所以机会只有一次,需在朱雀羽燃尽之前完成所有的事情。
“没错。”聂焱欣慰地点点头,“有劳两位小兄弟了。”

洛长川:“义不容辞!

聂焱:“我们已在此布下了阵法,助扭转乾坤、回溯天地能顺利进行,等等阵法一开,你们即刻行动好

“各位,开始吧?”聂焱道。

上善娘娘、璞玉尊、嵩岱尊目光坚毅地点点头。牧重山随口应了一声好,轻捏蔺轻舟的手心,然后往他所要呆的阵法位置走去。

不一会,庭院中就只剩蔺轻舟和洛长川,以及那数十副安安静静的棺材。

蔺轻舟和洛长川皆不敢多言,蔺轻舟将白虎牙麒麟须和朱雀羽从乾坤袋中拿出,而后全神贯注地等着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后,五个方位突然亮起五道直指苍穹的光柱,也是这时,蔺轻舟感到周身的空气如溪水般缓慢流动,脚下的土地不安地颤抖,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腰间佩剑铮铮作响,且温度在上升

“师弟!”洛长川道,“是时候了!好。

蔺轻舟连忙拿起朱雀羽,深呼吸数下,将其点燃朱雀羽点着后发出惹眼的火焰,它燃烧的很缓慢
着火处腾起了滚滚白烟,不过须臾,白烟将蔺轻舟和洛长川包围,让他们连一米外的东西都瞧不清,恍如坠进迷雾中,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第一百七十六章一命换十几条命

白霽迷眼、蔺轻舟抬手扇了数下,手攥成拳掩唇咳嗽:“咳咳,师兄?!

我在这。”洛长川掌心泛起干净如琉璃的蓝光让蔺轻舟能寻到他的位置,“师弟,朱雀羽已经在燃烧了、时不待人,我们快开始吧。好!

蔺轻舟不敢怠慢,屏住呼吸释放出淡青色灵力,与洛长川掌心进发出的蓝光缠绕。

青光和蓝光交织融合,光芒冲破白雾,夺目耀眼蔺轻舟又拿起白虎虎牙,用牙尖划开掌心,猩红的血登时从伤口溢出,他一挥手,将血洒进青蓝交融的光芒中。

血落入光芒后凝成一道淡金色光束,一圈圈缠绕青光和蓝光。

至此,吞鳞、燃羽、嵌角、牙取血都已完成。只等麒麟须捆魂了。

蔺轻舟拿起麒麟须,因紧张和即将面对对未知的恐惧而心跳如擂鼓,呼吸急促,瞳孔微颤。“师弟,别担心,一定会顺利的。”忽有坚定的声音传至蔺轻舟耳畔。

蔺轻舟抬头看去,望见洛长川鼓励的眸光。当是时,蔺轻舟忽感心定,他深呼吸后将手里的麒麟须放入面前闪烁的光芒中。

然而紧接着,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麒麟须竟穿过了光芒落在了地上

不但如此、光芒似被麒麟须拦腰斩断,星星点点地消散在白雾中。

蔺轻舟和洛长川皆一愣。

蔺轻舟错愕不已:“怎么会如此?麒麟须不应该融入光芒中吗?”

洛长川:“根据聂宗主所言,的确该如此。”他瞧了朱雀羽一眼,发现羽毛已经燃烧了一半,忙对蔺轻舟说,“师弟,快!时间不多了,再试“好!”蔺轻舟边说着边释放灵气。两人的灵气相融,蔺轻舟用虎牙在手心处重新割了一道伤,洒血后将麒麟须放入光芒中。一步一步,严谨慎重,没有半点差错。可光芒又一次消失了。

洛长川深知慌张误事,沉着认真地略一思索,对蔺轻舟伸手:“师弟!虎牙给我,用我的血试试!蔺轻舟忙将虎牙递给洛长川。

可让两人心慌无措的是,用洛长川的血依旧出现了和前两次一模一样的情况,麒麟须落地,光芒消失“怎么会这样……”蔺轻舟因慌乱声音不自觉地发抖。

“我去找宗主。”洛长川道。

“师兄!”蔺轻舟忙喊住他,“现在白雾弥漫找人太耗时间了,而且你看朱雀羽已经快燃烧完了寻他人来,根本来不及!

洛长川一瞧,果见朱雀羽已燃烧大半。
别急!”洛长川双手攥拳,咬牙道,“仔细想想!

蔺轻舟双手按住太阳穴:“对,不能慌,想想仔细想想,快想想哪不对。”

洛长川原地打转,努力回忆着这些日子帮上善娘娘整理书籍时,在书中所看到的有关五行神兽之物的记载。

忽然一个想法,在他心里缓缓升起。洛长川转头看向蔺轻舟。

蔺轻舟感到洛长川的目光,一抬头发现洛长川神情有些不对劲,他因想出办法而欣喜若狂,但下一个瞬间,他猛地意识到这个办法的后果是什么后开始感到绝望,以至于嘴角挂着笑,脸色却煞白但不过须臾间,洛长川神情已恢复如常,目光甚至比方才更加坚定了。

“师兄,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吗?”蔺轻舟问。洛长川点点头,他道:师弟,你把衣裳脱了“什么?”蔺轻舟以为自己听错了。“脱衣服。”洛长川—字一顿,清清楚楚他不但喊蔺轻舟脱衣裳,而且还开始伸手解自己的衣带,动作利落迅速。

如果眼前人并非洛长川,蔺轻舟是绝不会不去质疑就开始脱自己的衣衫的。

但是眼前的人是洛长川,是惊鸿宗稳妥可靠的大师兄,一切都无需多言顾虑。

蔺轻舟不再犹豫,匆匆开始解衣带脱衣裳。
洛长川边甩掉身上的外袍边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吞鳞、燃羽、嵌角、牙取血、须捆魂,这五件事,应当由同一个人去做。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蔺轻舟一抬头,发现洛长川连中衣都脱了,以至于上半身赤裸。长年习武的身躯健硕,有着少年人的朝气蓬勃,而洛长川胸膛心脏的位置,在瞬间吸引了蔺轻舟的目光

那里,镶嵌着一只苍蓝色兽角。

兽角的尖端没入洛长川的心脏,粗端周围已和他的血肉融合。

洛长川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伸手就想把兽角从身上剔下来。¨师兄!!”蔺轻舟吓得伸手握住洛长川的手腕你这是做什么?

洛长川道:“这玄武角应该嵌在你的身体里,如此才算五件事由一人完成。”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蔺轻舟几乎回不过神来:“不,等等。”

“师弟,等不住了。”洛长川一使劲,挣脱蔺轻舟攥腕的束缚,“朱雀羽快燃尽了。

“不是,等等!”蔺轻舟喊出声,“不一定要你把玄武角给我吧,也可以我把青龙鳞给你啊!洛长川道:“青龙鳞是用法是吞,它已与你彻底合为一体了,给不了的。

蔺轻舟不知如何反驳,但知不能让洛长川自残,重新扑上前,抓住洛长川持匕首的手:“师兄,不可上善娘娘曾说过,这玄武角是你的续命之物,剜出
玄武角会危及你性命的

这件事洛长川方才就想过了,所以此刻显得额外平静,他道:“一命换回十几人的命,倒也值得,况且,多少人费劲心思只为今日五行灵兽之物回溯天地此事,绝对不能败在你我手里。”

不值得!败又怎么了!”蔺轻舟辨不过洛长川唯有手上使出十二分的劲阻止他。

洛长川一瞧朱雀羽已快燃烧至根部,心一狠,握住匕首的手猛地使劲,终是力气拼过蔺轻舟,摆脱了他的拉扯,将镶嵌在胸口的玄武角剔了下来。他动作利落,玄武角瞬间就被剔出,而下一秒洛长川因疼痛浑身瑟瑟发抖,他满头大汗咬牙硬忍手按住胸口的血窟窿,一手将玄武角递给蔺轻舟:“师弟,快……快……”

师兄!”蔺轻舟撑住摇摇欲坠的洛长川,“你没事吧,师兄!

快……朱雀羽要燃尽了……”洛长川声音渐渐变虚弱,“别让一切功亏一篑

蔺轻舟几近悲愤地拿过洛长川手里带血的玄武角终是狠下心,将玄武角高高举起往自己的胸口扎去

第一百七十七章似是故人入梦来

玄武角的尖端锐利,所以蔺轻舟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嵌进了自己的胸口中。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倒是一股凉意从胸膛处席卷至全身。

在朱雀羽燃烧殆尽的那刻,蔺轻舟召出身体里的灵气,用虎牙取了血洒进其中,最后将麒麟须放进那被细细金光缠绕着的青蓝光束中。

这次麒麟须没有落地。

它悬在光芒中,像柜中被展示的尊贵物件,万众目又安静无声。

下一秒,麒麟须发出明亮的琥珀光芒,光芒幻化成一根根细长的线,似树枝抽芽般从麒麟须上长出,根根往外延伸。

与此同时,蔺轻舟浑身泛起青蓝交融的光,丝丝缕缕朝麒麟须汇聚,他感到一股无名的力量正将他体内的力气和灵气一起抽走。

眼前的景象,清清楚楚地表明他成功了。但蔺轻舟根本没心思庆贺,立刻去查看洛长川的伤势。

方才为了使用五行灵兽之物,蔺轻舟不得不将洛长川放下,取长剑刺入大地,让洛长川能有地靠一靠此时,他一转头,发现洛长川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胸口伤势触目惊心,身下血流成河。“师兄!“蔺轻舟脸色煞白,喊了一声想上前谁知一股力量猛地扯住他,使他脚步无法移动半分。
蔺轻舟迈步不成,身体前倾,狠狠摔倒在地上。他身体发出的青蓝光芒越来越夺目,同时,他的四肢也越来越无力,似被什么重物牢牢压住,让他动弹不得。

蔺轻舟不依不饶,手掌抓地,一寸寸往洛长川所在的地方挪,以至于手掌磨破,膝盖衣裳全是尘土。那一刻,蔺轻舟不觉得疼痛,他努力回忆着牧重山曾教过他的治疗法术,心想自己一定要将大师兄救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细长的琥珀光束从他身旁平缓地滑过,在洛长川身前停顿片刻,随后似针线缝补衣服那样在洛长川胸膛伤口处来回穿梭。

蔺轻舟愣了愣,费劲地抬头四顾,发觉白雾散去不少,他能稍微看清周围的景色,而那些麒麟须上所延伸出的琥珀光束,在寻见摆在阵法中的棺材后穿过木板,钻进了棺材中。

咳咳。”几声咳嗽让蔺轻舟猛地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方才还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洛长川此刻竟清醒了过来,他掩唇咳嗽,迷茫地睁开眼,不知身处何地。“师兄!”蔺轻舟欣喜若狂地唤他

“师弟?”洛长川回过神来,发现蔺轻舟狼狈地趴在地上,连忙撑起身子,踉跄地走向他,将他扶了起来。

“师兄你的伤,怎么样了?”蔺轻舟很想站稳,可他因力气和灵力被接连不断地抽走,当下竟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轻微疼痛。”洛长川一手按住胸口,一手撑着
蔺轻舟,发觉他身体泛起的青蓝光芒正被麒麟须毫不留情地吸收,“倒是师弟你这样被抽取灵力,没事吗其实蔺轻舟此刻已相当难受,他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狭长的道中,被挤压揉捏,只为将他骨肉经脉中所有的灵气榨出。

蔺轻舟摇摇头,咬牙强忍着痛苦

就在这时,方才聂焱他们坐镇的五个方位有耀眼的光芒冲来,齐齐地汇入麒麟须中。

蔺轻舟感到浑身一轻,如释重负。

当是时,天地风云骤变,黑云压城又顷刻万里无苍穹忽然日月同行,又忽然漆黑无光。而不远处的棺材里忽然传出了拍打的异响应伏心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身处茫茫白雾中,忽见前方有人。常言道,死去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会让人惊恐万分。

可当应伏心看清那人的面容后,立刻拔足倾尽全力朝他跑去。

但不知为什么,无论应伏心跑得多么快多么努力仍不能靠近那人一步。

“师父!”应伏心喊出声。

短短两个字出口时,他已泪流满面。

“师父,是你吗?你看看我啊。”应伏心带着哭
腔央求,“师父,你是不是生气了?气我做错了事对不起,对不起…求你看我一眼,这世间,只有你和聂师兄对我好,鸣鸣鸣,只有你和聂师兄,可是我却伤了你们,对不起。

他终是崩溃,像个孩童一样双手捂脸嚎啕大哭。泪哭尽后,应伏心哽咽着抬头看去,见寒木散人依旧站在那,没有离开,但也没有靠近师父

应伏心呜咽呼唤

这一声肝肠寸断的颤音,竟让寒木散人望了过来师父?师父!”应伏心连忙擦拭眼泪,挺直腰板

寒木散人瞧着应伏心,似石雕般安静无声。师父,你同我说说话啊师父。”应伏心才止住的哭意,此刻又抽噎起来,“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但你别不理我啊,师父。

这句话,让寒木散人有了反应。

他眼眸落下两行清泪,不知是为何而哭。他看着应伏心,眸中情绪何其复杂,怒其过错哀其不幸。

但最后,寒木散人拭去眼泪,朝应伏心温柔地笑了笑

一如初见时,栖霞山山顶一声和煦似三月清风的呼唤,应伏心一回头,瞧见了天光乍现。可有晨曦破云端,终究也有漫漫黑夜。寒木散人朝应伏心浅笑了一下,似做了最后的告别,了却了全部心愿,转身向白雾深处走去。
师父!”应伏心登时慌了神,他朝寒木散人的背影伸手,大喊道,“师父,你别走啊,师父,等等我,求求你了。”

他大步朝寒木散人追去,却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坠了下去。

“师父!”

应伏心猛地睁眼,醒了过来。周围一片漆黑,应伏心满头大汗,胸膛起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足足缓了一刻钟,才缓过神来他记得自己自尽在寒木散人的墓碑前,可他现在为什么还活着,他这是在哪?应伏心伸手摸索,发现自己好像在一个窄小的密封木柜里。

正当应伏心准备试着打破那木柜时,忽有人缓缓掀开了棺材板。

清光洒落,刺疼了应伏心的眼睛。他手挡眼眸,眯眼缓了好久才敢移开手掌。他再一抬头,和站在棺材旁的聂焱四目相对。


第一百七十八章罪有应得万人踩

“师兄？”

应伏心困惑不已地开口，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好似大哭一场后还未缓过来。

聂焱偏过头，日光和煦，通红的眼角有泪光一闪“这是…怎么回事…”应伏心低声喃喃，他坐起身，发觉自己身处棺材中。

与此同时，一个念头暮地出现。

他应该死了才对。

应伏心伸手一摸膝盖，那里本有一根骨钉，他亲手刺穿自己膝盖骨，为了能在死后维持的跪姿。可现在他的膝盖完好无损，骨钉消失不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身上的骨钉，我都替你取下了。”聂焱的声音传来。

应伏心抬头看向聂焱，愣了愣。

他方才刚清醒，头晕眼花不曾仔细瞧聂焱，而今一看，发觉异样。

应伏心从未见过这样憔悴的聂效。在应伏心的印象里，聂效从来都是一副坚毅如铁不屈似山的模样，可现在他眼眸盛满哀伤，如同满怀希冀却一直经历风霜刀创终是疲惫不堪的人。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皆无言。

终于，聂焱先开了口，他问：“骨钉刺穿膝盖和脊背，不疼吗？”


应伏心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如鲠在喉他心想，难道是聂焱不知寻了何种办法，复活了自己？

“师兄…”应伏心看着聂焱问，“你做了什么闻言，聂焱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再睁眼时，他恢复沉着冷静的模样，眼眸如宽阔大海能毫不留情地吞噬任何污浊，看似风平浪静，却也有惊涛骇浪时。

这才是世人所熟悉的炽焰尊。

聂焱与应伏心对视，冷冷地说：“应伏心，你的所作所为，我已经全部知道了。”

似有重物在应伏心脑袋上很砸了一下，他声音虚得微不可闻：“…什么？”

下一秒，有粗壮如小臂的木藤从棺材边缘爬进捆住应伏心的腰，将他从棺材里拽了出来。应伏心慌乱，双手捏决想反抗，却发现自己身体里没有一丝灵气。

随后他被木藤重重摔在地上。

身体磕在坚硬的大地而剧疼，应伏心猛咳数声衣裳和头发沾染灰尘且凌乱不堪。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聂焱，却只得到了一个冷如刀刃的眼神。

“师弟，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至应伏心耳畔，他抬头看去，瞧见牧重山笑意盈盈的脸。


你你做了什么？”应伏心咬牙强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

牧重山不答，笑道：“你不如自己瞧瞧？”应伏心按住发疼的手肘，举目望去。这边的动静虽大，但没有什么人注意此处。庭院内，十余副棺材被掀开，棺材旁皆是因死别后重逢喜极而泣的人。

嵩岱尊抱着还在发懵的言裕景，大力地拍打着他的背：“徒弟啊！回来了啊！太好了啊！”

诸如此之类的画面还有许多。

就在这时，应伏心看到了什么。

人群中，烁金山庄的大夫人泪流满面地抱着金傲和其子金或因，烁金山庄的其他人正围着他们，口中皆说着庆贺的话：“太好了，庄主和少爷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他们…他们不是死了吗？”应伏心伸着手神情崩溃地大声质问，却不知是在问何人，“他们为什么没死？为什么？”

他癫狂的呐喊吸引了其他的人注意。其他人在看过来后，神情因受惊变得惊恐，不过并非因为应伏心，而是因为牧重山。“魔头！”

“魔头怎么在这！

“快跑，快跑啊！”

各位别慌！请静下心来，听我一言。”因注入灵力，聂焱的声音如嘹亮如洪钟，在庭院
中久久回荡，也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他。悬焱丝毫不慌，从容不迫地说：“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各位感到不可思议，但璞玉尊、上善娘娘以及嵩岱尊，皆会为我作证，我所说的，无半句虚言聂效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当年春华宗灭门，并非我的师弟陨渊君所为，罪魁祸首是我的另一位师弟，兰絮君，应伏心。”

应伏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言好似在热腾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碗冷水，炸全场哗然，物议沸腾。

喧嚷吵闹中，嵩岱尊气势十足，声音盖过了所有人："还有，之前在我衡岳宗屠杀的幕后黑手，也是他！陨渊君是被这厮控制了！”

“什么！”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兰絮君？”

“可五圣皆愿作证，此事断不能有假啊。”“为什么兰絮君要做这种事？”

“真是惊世骇俗！”

议论纷纷，各种各样的目光朝应伏心投来，应伏心恐慌地后退两步，仓惶四顾，似在寻躲避这些目光的办法，可他根本无处可去，只能直面这些指责。在质疑过后，有不少人发出了愤怒的声音。“万万没想到，兰絮君竟是这样的人！”“残杀同门，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就该干刀万别，万蚁噬心！”


在人声鼎沸的混乱中，忽有一把乌金虎头匕首掠空刺来，直冲应伏心喉咙。

那乌金虎头七首诡谲无比，掠空无声，极适合暗杀，如今应伏心体内修为尽失，根本反应不过来。眼见匕首就要残忍地刺穿应伏心的喉咙，不知从何而来的手臂粗的木藤猛地推了应伏心一下，让他身子一歪。

乌金七首扎进了应伏心的肩膀，因冲力，他整个人摔在了地上，捂住受伤的手臂，疼得满头是汗。此事发生得突然，聂焱下意识地朝应伏心奔了一步，又猛地刹住脚步。

而一旁的牧重山收回木藤，抬头看向人群中的金傲，勾唇笑道：“庄主，您这是做什么呢？”他声音明明不大，却轻轻松松压过了所有人。金傲不但毫不心虚，还掷地有声地说：“炽焰尊所说的话，我也可以作证，那日残杀我和我儿子的人就是兰絮君。”

应伏心闻言，眸中显了血色，他拔出没入肩膀的匕首，踉跄地站起身，疯狂地挥舞朝金傲奔去，嘴里大喊：“金傲，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可他如今已是普通人，拿什么跟人斗。他话才喊出口，手里的匕首发出烫人金光，不但将应伏心的手心烫伤，还幻化成窄小铁笼，将他关在了里面。

应伏心抓住铁笼的柱子摇晃，见金傲正居高临下以鄙夷的目光看着他。

那眼神，和他被关在烁金山庄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应伏心当即疯癫，口出恶言，疯了似地咒骂金傲然后被一块铁片封住了嘴。

这世间最痛苦的刑罚，莫过于从意气巅峰跌至谷底泥潭，并再一次被仇人凌辱。

他的所作所为，让在场人都震惊无比。“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太可怕了。”“要怎么处置他啊？”

“这厮不死，难息众怒。”

“各位。”聂焱开了口，“兰絮君罪责难逃，身为他的师兄，我会亲自处置他并给大家一个交代的，而今，还请大家先散了吧。”

“慢着。”有人高声道，“炽焰尊，他可曾是你的师弟，我们怎知你会不会包庇他，让他苟活呢？”说话的人，是刚复活的神鹰阁阁主。“对，炽焰尊若要处置他，就现在处置，为何要等以后？”是那日被斩断了手臂的玄阳教教主。“他罪孽深重，杀了他便是！”是烁金山庄的众人。

“对啊！就是！”附和的人越来越多。当是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聂焱和应伏心身上流转。




第一百七十九章早知如此绊人心

常言道，人云亦云，积毁销骨。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悬焱身上，等着他讨伐应伏心。

饶是已成为众矢之的，可聂焱依旧稳重如山：请各位放心，春华宗灭门之事，于我而言，是血泪涟涟，我绝不会包庇他的。”

既然如此，那就现在给我们一个说法吧。”神鹰阁阁主不依不饶。

“敢问炽焰尊，打算如何处置他？”玄丹教教主问。

聂焱看了应伏心一眼。

方才疯魔地冲向金傲似乎花光了应伏心所有力气此刻的他可怜兮兮地蜷缩在窄小的牢笼里，凌乱的青丝覆面，低头不愿示人。

聂焱看向众人，平静地说：“我会亲手取其性命以告慰师门在天之灵。”

牢笼里的应伏心闻言浑身颤了颤，头俯得更低几乎要埋进怀里。

一声微不可闻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溢出。这世间对他最后的温柔，终究是变成了最锋利的刀，狠狠扎向了他。

他深知聂焱是这样的人，方才也做好了这一刻到来的准备。

可当聂焱真的说出这般冷漠的话语时，应伏心还是疼得浑身战栗，犹如万箭穿心。
当真是比被人刺穿胸膛欲剜走金丹的那刻，还要疼百倍干倍。

“燕子坞被灭门的罪魁祸首，也是他吧？”金傲的话语轻飘飘地传来，却如同火上浇油。“对啊！燕子坞全门惨死，当时说是陨渊魔君所为，如今看来，也是这厮吧！”

“真是恶贯满盈！啐！”

“炽焰尊，您现在不动手，没法给大家一个交代啊。”

“对！真该死！”

就在这众人讨伐的时刻，忽有不合时宜的嗤笑声传来。

“噗…呵呵…”牧重山掩唇都没能忍住笑干脆放肆地笑出声。

他见有人望向自己，倒也不心虚，从容不迫地回望。

“陨渊君，你这是在笑什么？”大家虽不再对牧重山恶语相向，但有些人瞧不惯牧重山在如此严肃的时刻如此不正经的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牧重山笑道：“嵩岱尊，我是觉得这些人一个个都有意思的很，竟然能如此大言不惭地去批判他人，明明扒了皮一个个都瞧不见人形。”金傲道：“陨渊君，你曾深受兰絮君的迫害，更因他沦落至万人唾骂的境地，如今竟要替他说话吗？“是啊。”牧重山一抬眼，斜睨金傲，“怎么？不行？”


金傲

您何必助仇人？”

牧重山笑了笑：“因为有趣啊。”金傲：

“方才我就想问了。”牧重山不紧不慢地朝金傲走了两步，弯眸笑道，“事情都没搞明白，庄主您一把七首直冲应伏心的命门，如此急着要他的命，是怕他说出什么吗？”

“你别胡说八道。”金或因终究是年轻气盛，经历太少沉不住气，怒呵出声。

金傲连忙伸手拦了金或因一下，以严厉的眼神阻止。

“我提醒庄主和少庄主一句。”牧重山勾起唇角眯眼笑道，“那日·你们翻旧账的时候，我可也在场啊，光要了应伏心的命恐怕没用，我这里还有一张嘴呢。”

不少人看过来，因听不懂牧重山的话而面露疑惑金傲冲着牧重山抱拳：“陨渊君，你我平日无冤无仇…”

牧重山笑着打断他：“世人曾经都与我有仇。”金傲彬彬有礼：“往日是我等眼拙，让陨渊君蒙冤，而今诚挚地向您赔一句不是，不知我有无这等运气，交陨渊君您这个朋友？我愿备下薄礼，等您光临寒舍。”

牧重山笑得越发肆无忌惮，转头看向方才一直在煽风点火的神鹰阁阁主以及其他人，问：“你们可知应伏心为什么要杀你们吗？

玄阳教教主困惑地说：“陨渊君，为何助纣为虐


?反来质问我们？”

“多有意思啊。”牧重山笑道，“如此冠冕堂皇如此道貌岸然。”

他桀骜不驯的模样实在猖狂，人群中已有人在嘀咕：“他当真是无辜的吗？”

“你到底要说什么！明着说！”神鹰阁阁主不悦道。

那就由我来说吧。”洪亮的声音响彻庭院，引众人转头看去。

嵩岱尊虽站在人群中，但高大的身躯实在让人难以忽视，他开门见山道：“十余年前，世间曾有一个门派，名叫云归宗，此邪教进行贩卖穷苦人家中有灵根的孩子的勾当，在场不少人都和这个云归宗进行过交易，并将那些孩子视为金丹容器。”他的话语虽简略，但已能震慑全场。

但仍有人冷静无比："嵩岱尊，此言可有证据？“嵩岱尊道：“暂未…”

当年地宫一毁，很多事已无从考证，而应伏心和牧重山的回忆又没法公之于众让人人都来瞧瞧，而那本记载着人名的账簿，又在那日屠杀的混乱中弄丢，所以当下，的确是一种口说无凭的境遇。“但是。”嵩岱尊话锋一转，“我嵩岱尊在此指天发誓，会将此事查到底，让有冤的平冤，让有罪的受罚，终其一生，决不罢休！

如此一言，已让不少宵小心虚胆寒。

炽焰尊聂焱随即开口接道：“方才各位嚷嚷着要讨一个说法，然而应伏心虽罪该万死，但也没有什么说法需要给到各位，他的罪孽，是毁我春华宗，血染
我师门，这与各位没有任何关系。”

他说着，冷眼看向金傲，双眸寒如冰碴。金傲素来审时度势，捏诀念咒，只见金光一闪，关着应伏心的铁笼幻化成了七首，飞回金傲手里。聂效不愿再和众人多言争辩，上前拽住应伏心的衣领，将人拉起，在一片嘀咕声中御气把人带走。仿佛轰轰烈烈的一场大戏猝不及防落幕，众人面面相觑后，各自念起了自己的事，重逢的人不忘继续分享喜悦，而心虚者开始盘算着如何让自己变得清清白白，但这世间的事，只要做过就会有蛛丝马迹，从来都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但大家皆没想到的是，一日后，聂焱宣布卸下湘御宗宗主一任，从此所行之事与湘御宗无任何瓜葛。就在这个消息传遍天南海北的当日，牧重山收到聂焱的千里传讯，请他在春华宗旧地一叙。



第一百八十章何如当初莫相识

晨时，牧重山如约而至。

春华宗旧地，清禽百啭，清风吹拂，一派安详景色。

聂焱早已在引路石前等候多时，见牧重山来，唤了一句：“牧师弟。”

牧重山收了平日嬉嬉笑笑不正经的模样，应道：“师兄，今日唤我前来，所为何事？”“你…可否愿意陪我在春华宗里走走？”聂焱欲言又止，因一下子不知如何将想说的事说出口，嘴里蹦出这么一句奇怪的话。

“好。”牧重山没有拒绝。

说来奇怪，数月前还刀剑相向的两人，如今竟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走在一起。

想来这世间的深仇大恨，堵在心里时皆重如山岳,可当愿意放下的那瞬，就会化成流沙尘埃，连徐徐清风都能轻易吹散。

两人并肩走在春华宗山间青石小道上，沿路瞧见朱墙青瓦的亭台楼阁，一切皆是回忆中的模样。牧重山问：“师兄，你修缮春华宗，用了多久？聂焱举目远望，沉默片刻回答：“从出事那日至今，

我已倾尽全力，可依旧物是人非。”牧重山轻声：“的确是太安静了。”“你…”聂效看向牧重山，迟疑开口，“没有什么事要问我吗？”


牧重山笑了笑，反问：“师兄希望我问你什么事呢？

聂效："…关于如何处置应伏心。

牧重山淡然道：“师兄自行决定就好。”聂焱：“他陷害的人是你，他害你蒙冤受辱，苦了这么多年，我怎么能替你决定，你好好想想，希望他如何赔罪？”

牧重山听着聂焱的话，一转头，瞧见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初日照高林，晨雾蔼蔼，他记起一袭白袍的寒木散人曾在这里手把手教过他舞剑。牧重山望着那竹林，平静地对聂焱说：“不必了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冗长解释，没有道理大论,以最直接的话语展现出最豁达的一面。聂焱似无法苟同，眉头拧起面露纠结神情，他又道：“那暂不提应伏心的事，说说我该如何吧。这些年，我不但错怪了你，还对你动用刑罚，甚至害你险些丧命，我愧疚自责无比，我定要赔罪，你告诉我，我该如何赔罪？你且放心大胆地说，我不会多言半句牧重山看向聂焱，问：“师兄，你想向我赎罪是为了自己不会被愧疚折磨吗？”

聂焱微怔，连忙道：、“我虽的确日夜因自责懊恼难以入眠，但这是我应得的，就算我已赎罪，我仍会如此。”

“那同样也不必了。”有风拂过，树荫摇晃，牧重山伸手接住被吹落的残叶又松开任其飘落，话语毫无波澜。


若说他这些年从孤苦中学到了什么。那便是不必在无关紧要的事上进行太多纠缠。聂效：“师弟…”

他唤了一声，明明有一肚子

的话要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因为聂焱明白，如果牧重山当真想问罪，绝不是现在这种态度。

牧重山语重心长地说：“比起想着如何赎罪，师兄，你更应该想想，你该如何走出春华宗，走出这片旧地。”

说罢，牧重山告辞离开。

聂焱目送牧重山转身离去，知牧重山已决心大步迈前，不再拘泥过去。

而后聂焱环顾四周，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瓦一砖都是他亲手搭建修缮的，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这让他如何走出去？

聂焱步行至青枫林后的百座坟冢，春华宗故地已处处莺飞草长，曾经的血海尸骸没留半点痕迹，唯独这里，连风都在哀哀呜咽。

聂焱寻到寒木散人坟前，安静地站了片刻，随后他一撩衣袍，背挺得笔直双膝跪地，然后对着墓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可叹他此生一身正骨，最终却决定踏上不归之途三个时辰后，聂焱来到了无妄地牢。地牢一如既往的阴冷晦暗，除了山体石壁上散发着幽幽淡光的晶体，再无任何光源。山洞中央，头发散乱、衣裳脏破、瞧起来狼狈不
堪的应伏心被铁链锁住了四肢，铁链的另一端没入玄黑冰冷的石柱中。

无妄地牢被施了法术，不会变得彻骨极寒，因应伏心失了灵力，根本扛不住寒冷。

但应伏心所承受的痛苦半点没少，他被山洞原有的湿冷折磨得瑟瑟发抖，手腕和脚踝也因铁链的束缚磨出了触目的血痕。

应伏心瞧见一双玄黑绣火纹皂靴出现在眼前，他一抬头，对上了聂焱的眼睛。

聂焱十分难得地穿了一袭白衣，干净朴素，没有一点花纹，他单膝半跪下来，与应伏心平视，然后他问：“可知自己的罪孽深重？”

应伏心缓缓点头。

聂焱又问：“你残害同门，颠倒是非，桩桩件件皆需以命抵罪，可有异议？”

应伏心笑了笑，他因嘴唇干裂，扯着嘴角一笑惨白的唇就开始渗血，他虚弱地问：“你会亲手杀了我吗？”

聂焱说：“我会。”

“也好。”应伏心喃喃，“也挺好的…"聂焱道：“我曾发誓，若有朝一日抓住杀我师尊毁我师门的人，定要将他丢进灭魂谷中，让他感受熊熊烈焰灼心之痛，并且死无尸骨。”应伏心笑道：，“我知道，你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你带我去吧，但是我有个不情之请。”聂焱：“你说。”

应伏心咽下嘴里的血沫，声音带了些哀求：“你
能不能抱我去？

聂焱安静片刻，答应：“好。”他手一挥，束缚住应伏心的铁链铮铮落地。随后悬焱伸手，将应伏心打横抱进怀里。应伏心蜷缩，侧额靠着聂焱宽阔的胸膛，心想：果真无论方才他说了多么冰冷的话语，这怀抱仍是温暖的。

可惜自己太迟明白，太晚珍惜。聂焱御气离开无妄地牢，将应伏心带到灭魂谷，而后把他放下。

人光是站在灭魂谷前的悬崖壁上，都能感受到滚滚热浪。

应伏心看着谷底那频频冒泡可怖至极的熔岩，心如死灰。

他百般算计，却落了个什么都没做成的结局，可怜可悲。

应伏心转头看向聂焱，深吸一口气：“此生，对不起

”

“等等。”就在应伏心要跳下灭魂谷时，聂焱突然喊住了他。

应伏心再次回头看向聂焱。

聂焱说：“我有样东西要给你。”“什么？”应伏心困惑。

聂焱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什么，递给应伏心。应伏心定晴一看，登时愣住。聂焱的手心里有一颗金丹。


应伏心：“这，这是什么？”悬焱答道：“这是烁金山庄庄主的金丹。”“什么？」金傲的金丹？”应伏心不敢置信地喊出声，哆哆嗦嗦地问，“为什么？你，你做了什么？聂焱说：“我杀了他，

剜了他的金丹。”




第一百八十一章最后有人愿意陪

“我杀了他，刺了他的金丹。”

明明是这样让人瞠目结舌的话，聂焱却说得那般平静、他从来都是这样，以坚毅之心行果断之事。“什么？”应伏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做了什么？你杀了金傲？你杀人了？”聂效：“对。”

“你怎么能杀人啊！你是湘御宗宗主，是五圣之一，受多少人崇拜尊敬，你若杀人，会因此身败名裂遭人问责的！”就是这么下意识的一瞬，应伏心竟对金傲的死讯毫不在意，而是忧虑关心聂焱的名声。“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人啊？”应伏心大惑不解用颤抖的声音急切地问，突然一个答案晃他的脑海让他愣在原地。

他的身子像淬火融化中柔软易弯的刃，被顷刻投入冷水中，瞬间僵硬。

应伏心看向聂焱，见对方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墨眸看似如常，深处却藏着熠熠星辰。聂焱没有告诉应伏心答案，但一切已昭然若揭。“你…不该如此的”

应伏心再一开口，泪

如雨下，因哽咽话不成句。

他的确恨金傲，恨不得将他干刀万别，恨不得将他剥皮抽骨。

但当下，

应伏心发现，比起让金傲死，他更希望聂焱能一生从容，无愁无忧。

应伏心擦了泪，怀着星点希望着急地问聂焱：
尸体处理好了吗？你行事一定很利落，没有人知道对不对？日后他们若是查起来，你就说是我聂效打断了他的话：“我已无需顾虑日后。”“为什么？”

聂焱冷静如常：“今日，我同你一起走。”“一起走？”应伏心难以置信地退了半步“你

在说什么啊？不，你一定是糊涂了。”他边说边猛地摇头，话语甚至带了些祈求，求聂焱放弃这些胡乱的念头。

聂焱话语中有愧疚之情：“当年为将牧师弟困在无妄地牢中，我曾用普通人祭祀地牢恶兽，虽那些人皆背负着罪名，但我的确动用了私刑，因此以死谢罪一事早已盖棺定论，并非今日一时兴起。”应伏心也不知听没听进聂焱的话，崩溃似地大喊道：“不！不该如此的！不该的！”大喊后，他再次嚎啕大哭。

忽有宽厚的手掌抚上应伏心的下颚，轻柔地拾起他的脸，拉下他的手，拇指食指轻拂去他通红眼角的泪珠。

聂焱替应伏心擦了擦泪后，将方才拿出的金丹放在应伏心手心里，他双手一合，包裹住应伏心的手掌,轻声：“若能早些遇见你…早些

…再早些

该多好。师弟，有句话，虽然现在说非常不合时宜，但我怕如果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说着聂焱望着应伏心婆娑泪眼，郑重其事地说“师弟，我心悦你。”

即使你狼狈不堪，浑身污泥，因行事卑劣被众人唾弃。


但我依然心悦你。

世间的偏爱从来都是肆无忌惮的。

我的爱也是如此。

应伏心闻言，哭得声音发哑，肝肠寸断，他不停地摇头，口中重复着：“我不配…我不配啊…”“我不配…可是……可是…”

“可是师兄你能不能再抱抱我…抱抱我可以吗聂焱语气温柔地答应：“好。”

一个‘好’字随风飘散，须臾间已不可闻，若有人循声望去，会发现漆黑石壁上已空无一人。有的人此生未能收余恨，更无法苦海回身。幸而在最后一刻有人愿意作陪，悟了兰因。聂焱留了封信给自己亲近的弟子，将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一告知。

所以在不久之后，世人就会知晓烁金山庄庄主因谁身死，以及炽焰尊和兰絮君的归路。就在真相公之于众的数日前，牧重山因感受到什么，失手打碎了一盏青瓷杯。

他没有使用法术，而是弯腰亲手将碎片一一检起指尖触及瓷片会有轻微的疼感，这让牧重山心里莫名其妙涌起一股不真实的孤独感。

好似这世间所有与他较深的羁绊都消失了。
从此他茕茕子立，浮萍无根。

“陨渊君？”

一声呼唤让收重山回过神来。

“上善娘娘，您说。”牧重山嘴角勾起笑意，一拾头，神情如常。

温芩虽不知为什么牧重山突然发呆，但也没多问而是道：“之前你曾拜托我检查轻舟的灵力和身体“对。”牧重山道，“请问上善娘娘，可有察觉出什么端倪吗？”

那日使用五行灵兽之物回溯天地后，蔺轻舟似被掏空了浑身的力气，大病了一场，整个人浑浑噩噩十分嗜睡，数日后才缓过神来。

且朱雀羽、麒麟须、玄武角、白虎牙在那日后全部消失，按理来说青龙鳞也会因此消失，但蔺轻舟却仍能使用法术，这让牧重山感觉疑惑，于是请温芩检查蔺轻舟的身体。

温芩道：“蔺轻舟的身体并无大碍，之前生病应当只是太累了，但是他的灵力里已没有青龙的气息，变得时有时无，混乱虚无，所以你一定要教他沉心静气。”

牧重山：“好。”

温芩又道：“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蔺轻舟本就即将渡元婴心魔大劫，如今又是一个这么糟糕的状态，他若遇到什么事情，被激起内心最深的恐惧，可能会立刻陷入心魔幻境中，你这些日子，一定要守好他。”

牧重山闻言蹙眉。


他本想着蔺轻舟灵气变得混乱，能不能因祸得福从此无需再忧虑渡劫的事。

怎么知是祸不单行。

牧重山领首道谢，起身离开了静室。

温芩确定他离开后，轻轻吐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内阁的一个木柜前，解开木柜上的法术封印，伸手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两块一模一样的润白玉简出来她望着那两块玉简，深深地陷入了沉思中。牧重山告别上善娘娘后，御气至惊鸿宗弟子所居阁楼，在一间厢房门前停步。

牧重山离开时，蔺轻舟还在榻上熟睡。而今他伸手一推开门，瞧见身着惊鸿宗门派云水蓝锦衣的蔺轻舟正嘴里叼着靛蓝发带，双手举在脑后将青丝拢成一束。

他一直不擅长做此事，此刻看起来也笨手笨脚的模样，左边的那缕青丝刚攥紧手心里，右边又落下了一束头发。

听见声响，蔺轻舟转头瞧来。

他因嘴里叼着发带不能说话，但瞬间明亮的双眸和弯起的嘴角，将他的喜悦展现得淋漓尽致。便是这一笑，让牧重山心里之前莫名涌起的孤寂感瞬间消失。

牧重山弯眸，大步朝蔺轻舟走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直直往枪口上撞

蔺轻舟见牧重山朝自己走来，绑头发的动作变得迅速，想赶紧将头发扎好。

哪知牧重山行至他眼前，手一伸，牢牢将蔺轻舟两只手的手腕攥在手里。

蔺轻舟嘴里叼着发带，双手被抓住，被迫举起至额顶，想说话又不想让嘴里的发带掉在地上，只能用鼻腔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让牧重山松开自己。“怎么不在床榻上休息？”牧重山笑着问，根本没有松开他的意思。

蔺轻舟‘唔唔’两声，试着挣脱牧重山的钳制却无果。

“休息够了？”牧重山笑道。

蔺轻舟点点头。

牧重山又问：“身子感觉如何？好点了吗？”蔺轻舟再次点点头。

“你这是…”牧重山上下打量，

瞧他穿戴得一

丝不苟的模样，轻挑眉，“要出门吗？”蔺轻舟点了头，手腕使劲，发力挣扎，想让牧重山赶紧松开自己。

牧重山笑眯眯地问：“难不成是有人要见？背着我是打算去见谁？”

蔺轻舟哭笑不得，双眼睁圆瞪着牧重山：“唔唔唔！”

没看见我嘴里叼着发带吗！你还攥着我的手腕，我嘴里的发带都没法拿下来，我怎么告诉你啊！
牧重山故意板起脸：“你不说，我可要生气了。蔺轻舟：

你看我是不想说的样子吗！

虽知牧重山是在无理取闹，可谁让蔺轻舟就吃他这套。

蔺轻舟嘴一松，发带从他身前飘荡荡地落下，他愤愤道：“你…”

蔺轻舟剩下的话未能说出口，被牧重山蛮横的吻堵回了嘴里。

牧重山左手紧攥蔺轻舟双手手腕，右手轻掐他的下颚，让他微抬起头，不允他偏头躲避。牧重山柔软的舌头放肆地侵略城池，所掠过的地方让蔺轻舟觉得酥麻不已。

不过一会，蔺轻舟已气喘吁吁。

牧重山亲了许久，愿意放过蔺轻舟的唇后还依依不舍地舔他嘴角，吻他眉眼，一路往下，亲到他侧颈处。

“别！”蔺轻舟身子后仰，“我赶着见人呢。”牧重山抬头盯着他的明眸：“见谁？”“大师兄。”蔺轻舟移开目光，懊恼道，“你快松开我，别把我的衣裳弄乱了，我好不容易整好的，不然等等见了大师兄，他又得因为我穿戴不整齐纠结半天了。”

牧重山总算肯放开蔺轻舟的手腕，他收回手之前顺便抚平蔺轻舟的衣襟：“去见洛长川？”是啊。”蔺轻舟捡起地上靛蓝发带，拢起青丝
想重新束发，谁知牧重山伸手直接将他手里的发带拿走。

蔺轻舟手里一空：“喂？闹什么。”我帮你。”收重山弯眸，轻按蔺轻舟的肩膀让他在黄梨木圆凳上坐好，笑眯眯地说“若你师兄

问你，今日头发怎么束得这般利落整齐，你得告诉他、

是你的夫君帮你束的。”

蔺轻舟扶额，表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心里却觉得这样的牧重山很可爱。

窗外雀鸣婉转，淑景晴昼，因有斜斜照入屋内的韶光，两人身影落在地上，蔺轻舟就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瞧，瞧牧重山给自己束发的模样。“话说回来，你去寻你的师兄是因何事？”牧重山抚着蔺轻舟的青丝。

蔺轻舟：“师兄可是为了你我才撬下胸口续命用的玄武角的，虽上善娘娘说他无大碍，但我得亲自去瞧瞧才能放心。”

“我同你一起去吧。”牧重山将蔺轻舟的头发束好，左瞧瞧右看看，满意地点点头。“不…不用了。”蔺轻舟不知为何，突然眸光扑朔，“我自己去就好，师兄师兄和你不熟悉你去会…会有些尴尬，

你还是在这里等我吧。”

蔺轻舟不知掩饰，心里有事时总是流于表面，就像如今这样支支吾吾的模样。

牧重山微微眯眼，他沉思片刻，忽而笑道：“那

你早些回来。

“嗯？”蔺轻舟一愣，转头看牧重山。他原以为牧重山定会察觉他拙劣蹩脚的借口，跟
他纠缠不清，不让他一个人去。怎知牧重山答应得如此爽快，这反倒让蔺轻舟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蔺轻舟：“你…你”

“怎么？”牧重山弯眸。

“没，没怎么。”蔺轻舟连忙摆手，他眼见约定

的时辰快到了，小心翼翼地往门口挪去，迟疑地说，“那我走了？”

“好。”牧重山笑道，“等你回来。”“嗯，你若没什么事做，就去看看啾啾，它都快把寻道台的那棵百年松树给压塌了。”蔺轻舟继续往门口挪。

牧重山：“行，我等等就去。”“那我…”蔺轻舟手扶门框，频频回头，“走了？”

“嗯，早去早回。”牧重山笑道。蔺轻舟暗暗松了口气，朝牧重山挥挥手，离开厢房关上门。

就在他关上门转身往阁楼外走时，屋内的牧重山隐藏了气息，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蔺轻舟的身后。牧重山并非怀疑蔺轻舟的作风。只是方才上善娘娘刚告诉他，如今蔺轻舟体内灵气紊乱，容易遁入心魔幻境，得时时护着。再者牧重山也的确有些好奇，蔺轻舟想掩饰什么
牧重山跟着蔺轻舟，瞧见他的确是去洛长川的居处。

洛长川川那日为了回溯天地不会功亏一篑，撬下了镶在胸膛用于续命的玄武角，但幸运的是，那日后，他原先病弱的心脏竟恢复如常，再无大碍，可谓是福报。

虽是如此，但惊鸿宗的大家仍不敢再让他劳神动气，轮流将他按在屋里好好休息。蔺轻舟去拜访洛长川川时，洛长川正被贺沛和倪婉婉按着。

洛长川：“我经没事了…”

贺沛、倪婉婉：“不！你有事！”洛长：

“我真的没事了…”

贺沛、倪婉婉：“说你有事就说是有事！好好休息！”

洛长川：

蔺轻舟与贺沛、倪婉婉打了招呼，瞧见洛长川川精神奕奕，全然不见那日胸口一个血窟窿倒在地上无声无息的模样，蔺轻舟顿时放下心来。和三人寒暄一阵，蔺轻舟告辞离去。他没有回厢房，而是转身去了惊鸿宗用于会客的水榭亭台。

四角如鸟翼的朱红漆柱木亭里，有人早已等候多时，听见脚步声，那人转头看来，与蔺轻舟四目相对后，他笑着迎上前。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蔺轻舟语气里有歉意。


“不久不久。”

言裕景朝蔺轻舟爽朗一笑。



第一百八十三章终是要做出抉择

蔺轻舟朝言裕景走去，突然脚步一顿，在原地站定，神情一瞬出现空白，如同原地发呆一样，而后他疑感地转身往后看去。

“嗯？怎么了？”言裕景歪头朝蔺轻舟后面看，可空无一人，只有徐徐清风。

“啊”蔺轻舟暮地回神，摸摸后脑勺，“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名字。”

言裕景疑惑四顾：“是吗？可是这里除了我俩没别人啊？”

“不管了，最近不知怎么了，总是听错。”蔺轻舟嘟囔一声，看向言裕景，“你的身体还好吗？”“硬朗得很呢！”言裕景拍拍胳膊拍拍腿，自己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那就好。”蔺轻舟松口气，将话引到正题上，“其实我这次前来，是想问问你关于乱星天域的事。“乱星天域啊？”言裕景手一扬，勾住蔺轻舟的肩膀，“那走呗！边走边说！”

蔺轻舟被他拦着踉踉跄跄走了数步，慌张道：等等，去哪啊？”

言裕景；“去乱星天域啊！我本来打算今天见完你就回去了，正巧你也要回去，那刚好顺路。”“什么？回去？”两个字好似尖锐细针，在蔺轻舟心脏上扎了一下。

“对啊，上次遇险真是吓死我了。”言裕景想起那目被人开膛破腹，仍觉得心有余悸，“我得赶紧回
去，免得夜长梦多，再出什么事…”蔺轻舟连忙站定，不被言裕景继续往前拖：“等

等，我没打算回去。”

“啥？你没打算回去？”言裕景惊讶地看蔺轻舟“为啥？你的玉简上的第一行后面不是有已完成几个字吗？”

蔺轻舟：“可我第二行写着要和其他人一起去乱星天域。”

“那赶紧啊！”言裕景替他着急，“这里要换人了你知道吗？”

“什么？换人？什么意思？”蔺轻舟疑惑。言裕景：“我之前不是死了一次吗？然后我就回到了阿巴阿巴，见到了阿巴巴，它说阿巴阿巴…咦?”

蔺轻舟：“设个结界再说。”

“我明明…”

言裕景迟疑着嘟囔，捏诀试探

然后肯定地说，“你来之前，我就在这个亭子外设好结界了，为啥还是不能说？”

“已设好结界了？那怎么…”忽有一个念头在蔺轻舟脑海里缓缓升起。

这里有第三个人在听他俩说话。蔺轻舟猛地回头，但水榭亭台前的回廊空无一人“怎么了？又听到有人喊你了？”言裕景瞧不懂蔺轻舟这一惊一乍的模样，一脸懵。蔺轻舟深吸一口气，试探地喊：“牧重山，是你吗？”


忽有一阵乱风飒飒而过，迷了两人的眼睛，让他们下意识地闭眼或伸手遮挡。

等风停后，蔺轻舟感到一人站在自己面前，他放下手拾头看去，正对上牧重山的眼睛。言裕景也瞧见了牧重山，吓得后退两步：“我去你哪冒出来的！”

牧重山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角勾着浅浅的笑，让人不知他真实的情绪，他无视言裕景，看着蔺轻舟道：“我觉得，你应当有话对我说。”声音虽柔和，却带着莫名的压迫。

“我…”蔺轻舟看向牧重山。

蔺轻舟的确有满肚子的话要说。

可这么一瞬，他竟不知从何说起。他清晨出门时，听到惊鸿宗有同门在讨论春华宗的事。

那些人提及牧重山时，不再用魔头称呼他，而是用陨渊君。

就是那刻，蔺轻舟突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牧重山的冤屈已被洗清了，他来这个世界的任务也的的确确完成了。

他回到屋里，拿出一直收纳在乾坤袋里的玉简，对着玉简问了一个他早就想问，但一直没问的问题。“我和牧重山一起去乱星天域后，会发生什么？玉简悄然无声片刻，润白玉面上缓缓浮现出两行字。

你回家。


他留下。

这个答案让蔺轻舟始料未及，也让他问了几十遍为什么。

可玉筒再没有给他任何回答。

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蔺轻舟慌慌张张地约了言裕景见面，想问问他有关乱星天域的事。而如今，他要怎么将一切告诉牧重山。大约是蔺轻舟眼神太过哀伤，反倒让质问的牧重山态度软了下来，他伸手勾住蔺轻舟手指，攥紧手心里：“倒也不急，等日后，你定会慢慢解释给我听的,对吗？”

蔺轻舟想点头回答。

可他才张口，忽有又听见有人在喊他。“小舟，小舟啊…”

那声音让蔺轻舟感到莫名的熟悉，且比他之前几次听见的呼唤都要清晰。

好似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至他的耳畔。蔺轻舟转头望去。

他本该看见满头雾水的言裕景，哪知一回头，发现他什么都看不见，好似有谁在他眼前挡了块黑布。蔺轻舟惊讶，立刻回身，再次愣住。他不在惊鸿宗，而是身处一片漆黑无垠的小道上,原本身旁的牧重山和言裕景此时皆不知去处。而另一边，牧重山勾住蔺轻舟的手，等他的回答却见人暮地呆住，忽然身子软软地栽了下去。
牧重山惊骇不已，连忙伸手拦住蔺轻舟的腰，将人抱在怀里。

“我去！”言裕景同样吓一跳，两步上前，发现蔺轻舟双眼紧闭，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突然晕了过去。“他这是怎么了？”言裕景问牧重山。牧重山将蔺轻舟紧楼在怀里，手覆他侧颈上，往他身体渡灵气，查看他身体的情况。片刻后，牧重山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他喃喃道：“金丹渡元婴大劫…”心魔幻境里的蔺轻舟还不知自己怎么了，慌慌张张地喊着牧重山的名字，四下寻觅。就这时，他发现一处有微弱的光，连忙往那处奔去。

光来自一个洞口，蔺轻舟未多想，猛地冲了过去穿过洞口。

他好似踩空一阶台阶，跌了一下，等稳住身形后蔺轻舟一抬头，彻彻底底愣在原地。两侧是雪白干净的瓷砖墙壁，鼻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眼里看见的是来来往往的人，他们神色匆匆手里或拿着药或拿着就诊单。

蔺轻舟惊愕地发现，他竟在一家医院里。


第一百八十四章进退两难的选择

蔺轻舟在原地愣了足足有一分钟。

行人皆身着现代服饰，让蔺轻舟感到既陌生又熟悉，像是多年不曾谋面的好友突然偶遇在街上。正当蔺轻舟弄不清状况时，他突然看到一名女子朝自己跑来。

那女子约莫五十岁的模样，穿着鹅黄色线衣外套，虽扎着头发，但因慌乱奔跑且行色匆匆，鬓边散落了几缕白发。

蔺轻舟瞪大双眼，喊声脱口而出：“妈？”“妈，你怎么…”

他话未说完，呆在原地。

因为蔺妈妈穿过了他的身体。

被穿过的那一瞬间，蔺轻舟的身体似雾散开般扭曲而后迅速聚集。

他吓了一大跳，幸好未觉得有什么不适。蔺轻舟低头慌慌张张地看自己的身体，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转身，跟上蔺妈妈的步伐，边跑边大声地喊了两句，但蔺妈妈听不见他的声音也看不见他蔺妈妈几乎是冲到手术门口的，蔺爸爸早已在那等候，见蔺妈妈踉踉跄跄地奔来，连忙扶住她。“儿子…儿子呢”蔺妈妈神情崩溃，整个人摇摇欲坠。

“在手术了，别急，别急。”蔺爸爸虽说着安慰的话，但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他甚至不敢告诉蔺妈
妈，不久前他刚在一张病危通知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蔺妈妈看着冰冷紧闭的手术室大门，终是忍木住，肩膀颤抖地哭出声。

一旁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蔺轻舟心如刀割。他已经反应过来了，这应该是他出车祸后发生的事。

可蔺轻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看见这一切。是系统让他看的吗？

就在蔺轻舟困惑不已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

再之后，一切变得黑白无声，仿佛默剧般。蔺轻舟看见从手术室里走出的医生对自己的父母说了话，说什么话他没听见，但是蔺妈妈瞬间崩溃，从蔺爸爸的怀里挣脱出来要往手术室冲。被人拦住后，她摔倒在地捂脸大哭，蔺爸爸想上前扶起她，往前走了一步却也趔趄不稳。蔺轻舟哪里看得了父母这个模样，想上前，哪知他才迈步，忽然身子一坠，像是踩空了台阶一般。等他稳住身子后，发现周围的场景又一次发生变化。

这次他回到了家里。

四处皆是蔺轻舟熟悉的家具和摆件，可一切又让他那样的陌生。

蔺轻舟看见母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一张照片出神地看。


正是傍晚，客厅没有开灯因此显得昏暗无光，他的母亲身着灰黑色的毛衣开衫，两鬓斑白，神态疲惫困倦、眼底有极重的乌青，她定定地瞧着手里的照片片刻后，她拿起茶几上的药，拧开盖子往手心里倒蔺轻舟走过去，发现她拿着的是安眠药。母亲倒了两粒药在手里，明明只有两粒，她却数了一遍又一遍。

她终于数够了，伸手去拿水。

她端着水没有喝，而是低头看着杯中清水泛起的涟漪。

忽然，她哭了。

她就这样，在一个安宁的黄昏时，在一个难眠的夜晚前夕，突然间哭得肝肠寸断。

她边哭边喊：“小舟…小舟啊…妈妈好想你啊，小舟啊。”

“妈！”蔺轻舟几步走过去，半跪在她前面，我在这啊，我在这的，妈，你看我一眼，我在啊。”话未说完，蔺轻舟同样泪流满面。

“妈，你看看我，我在啊…”

可他的哭喊声，蔺妈妈恍然未觉。

她哭了一阵，突然伸手再次拿起药瓶。这次，她倒了满满一掌心的药出来。“妈！”蔺轻舟受到惊吓，慌慌张张地扑过去想按住蔺妈妈的手。

可他一扑，整个人突然坠入黑暗中，浑身上下都在因失重而叫嚣着恐惧。


再之后，蔺轻舟猛地摔在一座桥上。那座桥是一座铁索木板桥，看着残破不堪、摇摇欲坠的模样。

桥下是万丈深渊，若是掉下去必然粉身碎骨。蔺轻舟惊慌失措地站起身，紧紧抓着铁索，他一拾头，发现自己的父母正站在破桥的正前方的悬崖边朝他招手。

蔺轻舟面露喜色，迈步想向他们跑去。可就在这时，熟悉的呼唤声突然传至蔺轻舟的耳畔。

“别走。”

蔺轻舟脚步暮地一顿，转头循声看去。牧重山站在破桥后方的悬崖上看着他。“别走。”牧重山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多了哀求，话音落时，他双眸落下泪来。蔺轻舟从未见牧重山哭过，之前哪怕再苦再痛他都是以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去面对，好像世间万物都不能惊扰他半分。

可是现在他低头垂泪，绝望且哀恸。蔺轻舟明明从未见他哭过，可莫名地觉得，这就是他哭的模样。

蔺轻舟下意识地收回脚步，想去寻牧重山，想抱抱他，想替他拭去眼泪。

可他刚收回脚步，父母那边又在开口轻唤：“小舟啊，”

蔺轻舟彻底僵在原地。


他站在那似乎随时会怀掉的铁索木桥上，一遍遍问着自己该怎么办，可答案不得而知，他进退两难痛苦不堪。

而另一边，惊鸿宗琉璃宫。

牧重山火急火燎地将突然昏厥的蔺轻舟带到上善娘娘所在的静室。

言裕景也算是有点本事，竟然赶上了牧重山的脚步。

温芩见两人急忙慌张地赶来，困惑地问：“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牧重山道：“轻舟他坠入心魔幻境了。”“别急。”温芩连忙让牧重山把蔺轻舟放在罗汉软榻上，她边伸手摸蔺轻舟的额头边问牧重山，“何时坠入的？”

牧重山：“就方才。”

温芩看了牧重山一眼，心想真是从未见到他这样惊慌过，然后她说：“陨渊君别担心，你也知，若想从心魔幻境醒来，短则一两天，长则一周，毕竟是金丹渡元婴大劫，不可能轻松度过的。”“嗯。”牧重山看着蔺轻舟，轻蹙眉。我们仔细守着轻舟，会没事的。”温芩安抚了牧重山两声，转头看向一脸懵的言裕景，“这位小友是？"

“啊，见过上善娘娘。”言裕景连忙作揖行礼他知温芩是惊鸿宗宗主，但不知她是穿越者。温芩同样不知他是穿越者。


言裕景：“我是轻舟的朋友，本来今天想和轻舟见过面就远行的，怎知刚刚和轻舟说着话，他突然晕过去了1

牧重山催促：“既然小兄弟要远行，就别耽搁了赶紧走吧。”

言裕景：“啊？可是轻舟他，”牧重山：“有我在，他无需你担心。”前三个字他咬字极重。

我还是等等吧。”言裕景挠挠头，“我还有话要对轻舟说呢！

牧重山：



第一百八十五章渎职者死是何意

眼见牧重山的脸色沉了下来，温芩连忙上前，对还不知自己已在触碰逆鳞边缘横跳的言裕景说：“方才小友说要远行？”

“对啊。”言裕景点点头。

温芩：“是要去什么地方呢？”她想转移话题以缓解僵持的氛围。

言裕景倒没察觉异样，以为温芩只是随口同他闲谈，说：“去乱星天域。”

牧重山偏头，眸光从蔺轻舟身上晃过，盯了言裕景一眼。

他想起之前向蔺轻舟提及一起去乱星天域时犹豫不决，支支吾吾的模样。

明明一开始，蔺轻舟是那样的迫不及待。为什么后来他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温芩听见言裕景的回答，愣了一下。她不敢置信地反复确认：“乱星天域？”“对。”言裕景点点头。

“你…”温芩迟疑开口，“你叫什么名字？”言裕景连忙说了自己的名字。

在听到言裕景的回答后，温芩立刻想起来了。那日在衡岳宗，蔺轻舟曾告诉她，自己遇见了一位穿越者，当时蔺轻舟所说的名字正是‘言裕景'三个字。

那时候温芩不想和系统相关的事和人有太多瓜葛所以没有多问，怎知如今会在这碰面。
温芩还在罔知所措时，牧重山突然开口，询问言裕景：“你为何要去乱星天域？”

言裕景一摆手：“瞎，跟你解释不清楚的。”牧重山：“你方才和轻舟谈话时，提到了‘回去二字。”

“嗯？你这人，偷听啊？”言裕景乐呵呵地一指牧重山，语气很友善，并无恶意。

“小友！”温芩听不下去，连忙上前，对言裕景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噢，好啊。”言裕景点点头。

温芩领着言裕景离开静室，行到无人的走廊拐角处，捏诀念咒设好结界，让结界外的人既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也看不见他们。

然后温芩深吸一口气，沉稳地对言裕景说：“我也是穿越者。”

“啊！”言裕景呆了足足有三秒，然后大喊一声卧槽。

“巧了嘛这不是！”言裕景喜悦过后，又摸模着下巴嘟囔，“哇，那这世界穿越者还挺多的，我还以为我是天之骄子，龙傲天开挂的那类呢。”“软，不过话说回来…”言裕景嘟囔完又疑惑地看向温芩，“你都当上惊鸿宗宗主了，说明穿到这个世界好多年了吧，怎么还没回去啊？”温芩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别担心。”言裕景还以为温芩也是属于想回但因为任务未完成或者别的原因没能回去的人，笑呵呵地安抚她，“再过几个月，就都能回去了。”
温芩闻言蹙眉：“什么？

”

“噢，是这样的。”言裕景解释道，“之前我不是死了吗？我原以为完蛋了，但没想到死后回到了那个满是星云的空间，还见到了那团会出声的紫雾，紫露告诉我，我没死，让我等等，我等着无聊，想起之前轻舟告诉我守门人的事，我就问了问那团紫雾。”“它怎么说？”一向稳重的温芩竟如今一副非常焦虑着急的模样。

言裕景继续道：“那团紫雾说，这个世界的守门人渎职太久了，导致一切变得混乱，所以会在三个月内更换守门人，让新的守门人将这个世界所有的探索者送回去。”

“什么？送回去…”温芩脸色暮地变得煞白她身子不稳，后退踉跄了一下。

言裕景吓了一跳，伸手想扶她：“啊？你还好吗“没事，谢谢。”温芩稳住情绪，朝言裕景颔首话说回来，既然你认识轻舟，那你认不认识轻舟口中所说的那位守门人啊？”言裕景问。温芩未答，反问：“怎么了？”

“噢，我记得轻舟的任务好像和那名守门人有关啊。”言裕景解释，“我等到现在还没走，就是想提醒轻舟一句，得赶紧替人找回玉简，不然系统要抹杀他了。”

温芩瞳孔一颤：“抹杀谁？”

言裕景：“旧的守门人啊

温芩闻言，蓦地想起什么。


当年，她曾问过系统，倘若自己不跟守门人回去会如何。

系统回答，渎职者死。

温芩一直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守门人会因为她不愿回原来的世界而追杀她。

如今细细想来，这句话的意思并非如此，而是和守门人的性命有关。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言裕景瞧见温芩不知为何脸色突然变得极差，关切地询问。“我没事。”温芩刚回答完，突然感受到什么破了结界，疾步往静室走。

“诶？怎么了？”言裕景一头雾水，忙跟上温芩温芩走回静室，恰巧牧重山往外走，两人碰面，温芩发现牧重山脸色惨白，眼眸颤抖，一副极惶恐的模样。

她万万没想到，不可一世的陨渊君竟有一天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温芩没有询问，而是直接往蔺轻舟躺的床榻看去床榻上，蔺轻舟双眼紧闭，面庞看起来毫无血色温芩感到大事不妙，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去摸蔺轻舟的额头。

当她触及蔺轻舟的额头后，发觉蔺轻舟身子冷得可怕，她的手摸上去，好似在摸冰块。
第一百八十六章最怕会一语成谶

温芩摸到蔺轻舟冰冷的额头，当下只觉得那股寒气从她手心一直逼到她胸膛，冻得她忍不住发抖。“怎么会？！”温芩愕然喊出声。

牧重山瞧温芩的神情，知事情果然和他以为的那样，登时脸色变得愈发惨白。

“发生什么事了？”言裕景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脸困惑地问，“轻舟他怎么了？”

温芩道：“是心魔噬魂。”

这下连言裕景都吓了一跳：“心魔噬魂？！”这个词他有所耳闻，修道者从金丹期过渡到元婴期，会历经一次劫难，而心魔噬魂是这个劫难里最罕见但也是糟糕的状态。

它意味着修道者不但无法摆脱心魔，甚至在被心魔反噬，性命堪忧。

“轻舟体内的灵气太乱了。”温芩握住蔺轻舟的手，试着将灵气渡进蔺轻舟的身体里，帮他平心静气,可无论她渡进多少灵气，蔺轻舟的状态没有丝毫好转，她因此急得满头大汗。

牧重山方才一直沉默，听见温芩的话一步上前

拉过蔺轻舟的手攥在掌心里，心坚如铁：“我要进

入他的心魔幻境里。”

“这太危险了！”温芩甚至都未做思考，直接喊出声，“如果轻舟被心魔吞噬，你也会死的。”牧重山轻声：“他若真的被心魔吞噬，我就算没死，又和死有何区别？”


温芩一瞬哑然，知自己无论说什么，都阻止不了牧重山。

温苓深吸一口气，换了说辞，她道：“轻舟身上有沾染你灵气的东西吗？要以此作为连接桥梁。”牧重山点点头，示意温芩看蔺轻舟的手腕。蔺轻舟手腕赫然有一个柔软藤蔓所制的镯子。温芩忍不住感叹：“原来你早有准备。”“还请上善娘娘助我一臂之力。”牧重山恳请。温苓领首：“好。”

牧重山不敢再耽搁，将蔺轻舟移至床榻内侧，自己在他身旁躺下，伸手握住蔺轻舟手腕上的藤蔓镯子0

只见牧重山无声念咒，清冷的银光源源不断地从牧重山的身体里传至藤蔓镯子，而后牧重山闭上了眼似沉睡了过去。

温芩同时在床榻周围设下结界，确保两人不会被外界异动打扰。

做完这一切，温芩长长吐了口气。

“那个…”一旁一直没出声的言裕景怯怯地问“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温芩转头看向他。

方才她和言裕景话谈到一半，发觉蔺轻舟被心魔噬魂，连忙匆匆赶了过来，这下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细想刚才两人的话。

温芩：“你方才说，因为要换新的守门人，所以要将旧的守门人抹杀？”

“对。”言裕景点点头，“那团紫雾是这样告诉
我的。

温苓：“它说的'抹杀'是什么意思？是要取人性命吗？”

言裕景一拍手：“我和你问了一模一样的问题但是紫色雾气告诉我，守门人都是不死身。”“什么？”温苓愕然，“不死身？”言裕景点点头：“对啊！这也太厉害了。”温芩看了眼床榻上的牧重山，神情复杂。“轻舟现在是很危险吗？”言裕景也往床榻上看去。

温芩忧愁地回答：“是的。”

“其实我有个想法。”言裕景说。温芩：“什么？”

言裕景：“我之前命陨后，回到了最初见到紫色雾气的地方，轻舟会不会也能这样？会不会他死了就是回去了？”

温芩闻言愣在原地，许久才轻声道：“说不定确实如此……”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晃过牧重山适才说的那句话我就算没死，又和死有何区别？这世间最怕的就是一语成谶。

而此时此刻，心魔幻境。

牧重山一睁眼，发现自己身处混沌黑暗中，什么
也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浅浅的呼吸声。他没有慌乱，原地静静等了片刻。不一会，他眼前浮起星点银光，指引着他朝一处走。

牧重山跟着那如幽幽萤火的银光一路向前，忽然间、豁然开朗。

凛冽的风呼啸而过，牧重山发觉自己身处悬崖边黝黑光秀的岩石峭壁下，是不见底的万丈深渊。牧重山不免有些疑惑。

他曾猜过蔺轻舟的心魔会是何种模样，而如今的景物和他想象的实在是大相径庭。牧重山抬头望去，发现深渊上横着一座铁索破桥而蔺轻舟正站在破桥中央。

那座桥在狂风中晃荡，随时会断裂坠入悬崖。明明这样危险，可不知为何，蔺轻舟沉默地站在那没有动。

牧重山想喊他，可是一张口，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于是牧重山朝蔺轻舟奔去，想将他拉到安全的地方，可是他被一道透明的墙阻挡在悬崖上，无法上桥0

牧重山强压下不安，开始思考为什么蔺轻舟的心魔会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牧重山余光一撇，看见了什么。他定睛望去，发现悬崖对面站着两个人。
因为相隔甚远，牧重山无法看清他们的面容和着装、但是忽然间难以言喻的巨大悲伤和哀恸占据了他的胸膛、以至于牧重山忍不住攥住了胸口的衣裳，那一瞬间、不知为何，牧重山突然觉得蔺轻舟会离开自己、去到一个很遥远的地方。

而他觉得这是应该的，是必然的。就在这时，悬崖间的风忽然变得愈发猛烈，破桥摇摇欲坠，蔺轻舟危险至极。




第一百八十七章终选择归还玉简

牧重山知晓，破桥坠入悬崖的时候，就是蔺轻舟被心魔吞噬的时候。

眼见寒冷的狂风呼啸，桥头的铁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桥头的木桩正在一点点歪斜，可桥上的蔺轻舟依旧摇摆不定，不知往那头走。牧重山心急如焚，试着在蔺轻舟的心魔幻境中捏诀念咒，打破那层透明的墙，将蔺轻舟从破桥上拉回来。

可即使他使了浑身解数，依旧对那道透明墙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牧重山看见蔺轻舟忽然转头朝自己看了过来。

蔺轻舟青丝和衣袖在风中狂舞，单薄的身子仿佛随时会被凛冽的大风吹落悬崖。

可他一抬眸，目光坚定如淬火后的玄铁。牧重山看见蔺轻舟迈开腿，踏着那残破的铁索桥不顾一切大步朝自己奔来。

那半段桥并不长，虽风大，但在蔺轻舟疾步而行的一瞬，破桥突然不再摇晃，以至于蔺轻舟看起来步伐极稳，极轻松。

可牧重山知道，做出这个决定的蔺轻舟一定经历了非常难熬苦闷的一段沉思时间。

在蔺轻舟动的那瞬间，牧重山立刻靠近悬崖边朝人伸手，准备将人拉上悬崖，离开那座岌岌可危的铁索桥。

但蔺轻舟跑过来后，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一把握住收重山的手，拉着人往桥的另一端跑这次那道透明的墙没有再阻挡牧重山的步伐。牧重山虽震惊，但没有发问或者拽着蔺轻舟停下而是全身心信任地跟着他往桥的另一头跑。可当牧重山踏上桥后，破桥突然剧烈晃荡起来随时都有断裂的危险。

两人跌跌撞撞拼尽全力前跑，跑到桥中间时，蔺轻舟一脚睬碎一块木板，整个人往下陷。牧重山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上来。

蔺轻舟虽惊魂未定，但不敢怠慢，稳住身子后迈开腿想继续往前跑，毕竟他将牧重山拉到这么危险的桥上来，是为了跟人一起达到彼岸，而不是双双命陨可他一抬腿，钻心的剧痛从他脚上传来。蔺轻舟低头一看，发现刚刚自己踩碎木板的腿被固定木板用的铁钉划出了一道伤口，此刻鲜血直流，染红他的裤子。

蔺轻舟还未作反应，忽然被牧重山拦腰抱了起来牧重山抱着他，尽量在晃荡的破桥上稳住身子往桥头另一端跑。

蔺轻舟心脏跳到嗓子眼，盯着悬崖边，心想，近了，近了，马上就到了。

可就在牧重山距离崖边不过一步时，破桥另一端捆绑在木桩上的铁链忽然断裂，像个钟摆般，重重下砸又晃了过来。


希冀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在顷刻间遥不可及。就在干钧一发之际，牧重山猛地托举起蔺轻舟的身子，将他往悬崖边上推。

悬崖边，有人立刻伸手拽住了蔺轻舟，正是他的父母。

蔺轻舟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他顾不得自己还悬在崖边，低头看着随着散落的木板一起往下坠，身影越来越小的牧重山，伸着手撕心裂肺地大喊：“牧重山，牧重山！”

两声过后，蔺轻舟双眸血红，痛苦不堪，他感到难以言喻的悲伤从胸膛处似蚁般一点点蚕食着他的身躯。

就在这时，悬崖坍塌，蔺轻舟也掉了下去。与此同时，现实中，躺在蔺轻舟身边的牧重山猛地惊醒。

他起身坐起，口中吐出大量鲜血，浸染衣襟和下巴。

一旁的温芩和言裕景皆吓了一大跳。除了口吐鲜血，牧重山身上还出现了摔伤，先是腿脚忽然骨折扭曲，再是脸颊出现淤青和擦伤。“这是怎么回事？”言裕景大喊，“失败了吗？没有将轻舟带离心魔幻境吗？”

温芩当机立断，凝神聚气召出灵力给牧重山疗伤可她的治疗速度根本赶不上牧重山身上出现伤的速度，她刚治好牧重山的腿伤，牧重山的小臂又骨折了
而且一处伤还会反复出现，似不将牧重山弄死不罢休。

牧重山拦住温芩的手，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极虚弱地说了一句：“别管我，救蔺轻舟，救…然后牧重山弯腰猛地咳出一大口污血，昏死过去饶是温芩经历过大风大浪，此刻也避免不了有些手忙脚乱，她让言裕景帮忙给牧重山擦拭血迹，然后去瞧蔺轻舟。

她伸手一摸蔺轻舟的脉搏，猛然呆愣在原地。蔺轻舟的身子冰冷如冰，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牧重山记得每次死亡后重生的感觉。他会先遁入一片漆黑无垠但缀着点点繁星的未知领域中，拖着残留着死亡时的痛苦的身躯，一步步朝一扇门走去。

明明在这没有方位，可他每次都知道那扇门在哪里。

这次也不意外，牧重山不顾身体的疼，快步挪到门前，打开那扇门，奔了出去。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已是黄昏时，金轮渐沉，屋内光线蒙蒙暗淡，将桌椅的影子拉得极长。

牧重山缓了一秒，立刻坐起身要去寻蔺轻舟，然而他一抬头，对上了温芩的眼晴。


温芩惊讶不已，轻声道：“原来你真是不死身。他在哪？”牧重山问。

谁知温芩不答，而是说：“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牧重山蹙眉，掀开身上的薄被要离开床榻：“蔺轻舟在哪？”

“慢着。”温芩伸手拦住牧重山，“你收下这件东西后，我自会告诉你，轻舟在何处。”牧重山不知温芩为什么要故弄玄虚，但温芩认真坚定的模样并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牧重山问：“什么东西？”

温芩低头，手伸进宽大的袖子里，在摸到玉简冰冷的一角后，动作一顿。

她在犹豫。

可是，温芩扪心自问，自己已经逃避了这么多年当真还要逃下去吗？用他人的痛苦作为代价的逃亡当真是她愿意看到的吗？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拿出一枚玉简递给牧重山。

牧重山伸手接过玉简：“我见过此物，这是轻舟的玉简，他一直放在乾坤袋里，为何现在把此物交给我？”

“不。”温芩一字一顿道，“这枚玉简，是你的东西。”


第一百八十八章长长久久地活着

什么？这枚玉简是我的？”牧重山轻蹙眉，用疑惑的目光询问温芩。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并没有这样的物件。可是温芩眼神和话语极其笃定，将玉简递向牧重山的举动也十分坚决。

牧重山伸手接过玉简。

玉简触手寒凉，牧重山握上它的那瞬间感到熟悉无比，若有如无的怀念感从四面八方丝丝缕缕地涌来,却又一时间难以捕捉。

就在这时，他看见玉简上缓慢地浮现出几个发亮的字。

【许久不见】

刹那间，牧重山浑身犹如电击，整个人瞬间颤栗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奔涌而出，咆哮着占据他的脑海。

曾经的恍如隔世发生的一幕幕似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飞速闪过。

牧重山身子晃了一下，手扶额头，呼吸沉重，胸膛剧烈起伏，瞳孔涣散。

他想起来了，他全部都想起来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无枝可栖，无处可依的孤独感总是会突然涌上他心尖。

因为他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最初，是被一颗子弹击穿身体，再之后是队友裂肺的呼喊，最后是救护车喧嚣的鸣笛声。
当一切归于宁静，牧重山睁眼，瞧见浩瀚无垠的星海，而他的面前，还有一团散发着幽幽紫光的雾气您好。”紫色要气开口，发出机械冰冷的声音牧重山此刻展现了异于常人的冷静，他沉默许久尽量保持声音的平静：“我死了吗？”紫色雾气说：“根据我们的计算，在现有的条件下，你在中弹后时间维度可以有三十六种分化，但是每一种，您都无法活过三天，所以这个问题的回答，在当下，您即将死亡。”

牧重山：

“”

被人如此冷静地宣判死亡并不好受，而且还要经历和亲朋挚友的死别，牧重山花了许久才接受了这件事。

然后他才开始和紫色雾气进行‘这是什么地方的探讨。

紫色雾气告诉牧重山，它来自四千一百一十一年后的世界，这个世界的高级文明已发现人的意识可如数据般被复制储存，而人的身体可以像机器一样再制造。

所以，在不破坏各个世界的伦理和自然规则的原则下，紫色雾气不会拯救原世界濒死的牧重山，但可以将他的意识放到另一个世界里。

而条件是，牧重山要成为这个世界的守门人。紫色雾气用了非常通俗易懂的话语去讲述，所以牧重山并没觉得难以理解，但有一点他不懂：“什么是守门人？”


紫色要气道：“维持那个世界的稳定，既协助其他穿越者完成探索任务，并将他们送到这里，如果有人拒绝回来，就夺走他们的性命。”

“杀了他们？”牧重山蹙眉。

紫色雾气解释道：“他们会在那个世界死亡，但意识会回到此处，像你现在的状态一样，然后我就会将他们送回他们应去的世界，当然，为了避免守门人反被残害，我们会赋予你不死身以及强大的能力。”“不死身…”牧重山抚摸着下巴，“听着有点意思。”

紫色雾气：“所以您愿意做此事吗？”

牧重山：“既然能再活一次，何乐而不为？”紫雾微微闪烁：“感谢您，三件事请悉知。”“其一，因不能打扰这个世界的运行，关于系统和任务的一切，您无法告知他人。”

“其二，系统会化成一块玉简，请视其如命，弄丢玉简，将会失去与我们的联系。当玉简与您的距离相隔一千米，您有关系统和前世的记忆将会被清除，直到您再次触碰它。”

“其三，守门人最重要的职责，就是将穿越者送回原世界，如果有一日您没办法完成这件事，为防止破坏原世界的秩序规则，我们会将你抹杀。”“抹杀？”牧重山重复。

紫色雾气发出的机械音毫无温度：“既毁灭您在那个世界的身体，消除您的意识，当然，只要您不渎职，可以在另一个世界长长久久地活着。

那时候的牧重山并未觉得这三个条件有什么问题
可斗转星移间，那句长长久久地活着'开始因遇见良人变成了淬毒的诅咒…

“你没事吧？”温芩见牧重山接过玉简后脸色瞬间惨白，

脚步趔趄，身子摇摇欲坠，不得不扶好一旁的墙以稳住身子。

牧重山左手攥紧玉简，右手扶侧额，深呼吸数下才缓过神来。

他一拾头，额头全是冷汗，眼尾泛起淡红，牧重山一开口，声音低哑：“他在哪？蔺轻舟在哪？温芩猜想牧重山已知晓紫色雾气和穿越一事，这才敢将真相告诉他。

“轻舟他…”温芩于心不忍，斟酌着言语，他…因心魔噬魂而…而…”她无法轻易将‘命陨’两个字说出口，吞吐许久继续道，“我让言裕景小友带轻舟去乱星天域了，说不定那团紫色雾气，可以将轻舟带回他所属的世界。”




第一百八十九章你跟我做个交易

世人对乱星天域有诸多记载。

有人说此域隐在大漠荒芜处，有人说此域藏在雾需雨林里。

而言裕景觉得它应该在一条似白龙咆哮般的瀑布后。

因为他的师父，嵩岱尊是这样告诉他的。而如今，言裕景背着已浑身冰凉的蔺轻舟，正站在这条飞流直下的瀑布前。

他抬头看着眼前气势磅礴声怒号的水流，满心想着穿过这瀑布能把他砸晕啊，要是乱星天域不在瀑布后面，他岂不是要遭罪。

言裕景拿出自己的玉简，十分谨慎地问它：“乱星天域在这条瀑布后面吗？

玉简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只要你觉得在，它就在。

言裕景呆了三秒，大喊：“我去，瞧你这话回答的，难不成我想着这乱星天域在哪，它就在哪？那我于嘛费尽心思跑这里来啊，我直接想着我厢房里的那个木柜开门后是乱星天域不行吗！”他碎碎念地吐槽了一会，将玉简重新揣进怀里弯腰托了托背上的蔺轻舟，对他说：“兄弟别担心，一定把你救回来，

那团紫色雾气肯定有办法的。”

言裕景说完，坚定地看了眼瀑布，深呼吸后微弯膝盖，准备御气跃进瀑布中。

忽然身后有人猛地出声阻止：“慢着。”
言裕景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顿，因背着人重心不稳，直直地往前栽。

有人及时地扶住了他。

准确来说是为了护住他背着的蔺轻舟，顺手扶住了他。

言裕景转头看去，瞧见了一袭墨黑衣袍，眸光深沉的牧重山。

温芩也同牧重山一起来了，见言裕景还没进入乱星天域，松了口气。

“哎呀兄弟，你活了啊？”言裕景欣喜道。“把他给我吧。”牧重山说。

“澳好。”言裕景将蔺轻舟放下，交给牧重山。牧重山将人打横抱起，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后让人轻靠在石头旁。牧重山伸手轻抚蔺轻舟冰冷的脸庞，眸里有心疼和哀愁。

他拿出乾坤袋，从里面取出一件温暖的赤色大氅盖在蔺轻舟身上，仿佛蔺轻舟只是在沉睡般。那是最初两人在无妄地牢见面时，蔺轻舟亲手给他披上的。

那日牧重山将灵气残留在大氅上，之后他逃出无妄地牢，寻了个机会将这件赤色大氅从湘御宗里取出藏起，一直藏到了今日。

牧重山站起身，先是看向温芩：“烦请帮我照看他一会。”

温芩点点头答应了。

而后牧重山又看向言裕景：“你要去乱星天域？
对啊对啊。”言裕景连连点头。

“给我瞧瞧你的玉简。”牧重山伸手，掌心向上言裕景虽有些困惑，但还是拿出了自己的玉简，递给牧重山。

牧重山接过他的玉简，轻车熟路地在玉简上画了几笔，瞧他的任务完成情况，然后将玉简还给言裕景“我帮你开个路。”

“好啊！”言裕景竖起大拇指，“这就是守门人啊？靠谱啊！等等，轻舟他能活吗？我想跟他道个别哇啊啊啊！”

他话未说完，被牧重山拽着后颈衣裳，直接往瀑布里丢，因此发出一阵害怕的惨叫。牧重山微笑摆手：“一路走好，有缘再见。”一旁的温芩：“”

温芩迟疑着问牧重山：“你…是把他送进乱星天域了吧？而不是…不是…”

她忍不住朝气势磅礴的瀑布底端那被砸得滚滚翻腾的水潭里看。

“你若现在也去乱星天域，还能见他一面。”牧重山笑意不减。

温芩沉默，不再言语。

牧重山看向温芩，突然道：“我知晓你的过去。温芩微怔，看向牧重山。

牧重山平静地问：“你不愿回到原来的世界，是
吗？"

“是。”温芩声音虽轻，但语气十分坚定。牧重山笑了笑：“和我做笔交易，如何？”“交易？”温芩困惑。

牧重山道：“我试着助你留在这个世界，你帮我圆个谎。”

温芩：“圆谎？什么谎？”

牧重山大步走过去，半蹲下，把蔺轻舟额前的碎发抚到耳后，然后将靠着石头的他打横抱起，并对温芩说：“告诉轻舟，你会成为新的守门人，而我能跟他一起回到原来的世界去。”

温芩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她道：“即使如此，轻舟回到原来的世界后发现无处寻你，还是会痛苦不堪的。”“不会的。”牧重山轻声，“他会忘了这里的一切，每一个回到自己世界的穿越者，都会忘记穿越的事情，因为系统要保护各个世界的规则。”他低头看着怀里蔺轻舟，一瞬不瞬：“不过他虽忘了一切，但系统会保证他以后的日子平安喜乐无忧这就…

够了。”

温芩仍然在劝：“你应该都告诉轻舟，让他有自己抉择的机会。”

“没必要。”牧重山摇头，“如果我不能将他送回乱星天域，系统就会抹杀我，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会让轻舟痛苦，所以我不会让他知道这些事的。”牧重山用冷静无比的声音说着苦痛不堪的话。温芩张口还想说什么，牧重山打断了她：“不必
多言，替我圆谎，

我助你留在这个世界，你只需告诉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温苓无言许久，终是点头：“好，一言为定。”

第一百九十章很短明天一起看

蔺轻舟在一片混沌中猛地睁眼。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之前他遭遇车祸后，再睁开眼时，也有这种浑浑噩噩，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蔺轻舟懵了片刻，猛地回神，想起之前坠崖时的绝望，情不自禁地大喊：“牧重山！”黑暗仿佛应声破碎，刹那间，蔺轻舟身旁无数璀璨耀目的星云亮起，他好似悬浮在迢迢银河中，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星辰。

蔺轻舟正不知所措时，忽然有人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环抱住了他。

蔺轻舟吓了一跳，正要转头看去，听见了那人含笑的声音：“娘子可是在寻我？”蔺轻舟悬起的心猛地落回肚子里，他长吁了一口气，在牧重山怀里转了一圈，面向人后抓住他的手腕,满脸担忧地仔细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牧重山笑了笑：“你怎么不问问我们现在身在何地？”

蔺轻舟微怔。

方才因见到牧重山太过欣喜，倒是忘了去确认他们在哪了。

蔺轻舟环顾四周，越瞧越迷茫，最后心里一沉周围如此玄幻，他该不会在梦里吧。蔺轻舟伸手就要掐自己的胳膊，牧重山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阻拦动作。


娘子这是以为在和我梦中相会吗？”牧重山笑意不减，边说边低头吻住蔺轻舟的唇。唇舌相抵柔软的触感真实得让人难以忽视，胸膛贴近，心脏跃动的声音交织，一时分不清谁更快些。牧重山将蔺轻舟吻得气喘吁吁，意犹未尽地轻抿他的唇，笑问：“还觉得是梦境吗？”“那、那这是…这是哪？”蔺轻舟吞咽数下，深呼吸平复心情。

牧重山笑道：“极乐世界，我俩都死了。”蔺轻舟受惊：“啊？？？”

牧重山瞧他惊愕的神情，嗤笑出声。蔺轻舟见他笑容得意，知他在逗自己，便不理睬他的回答，环顾四周，猜测他俩身在何处。这么一瞧，一个念头在蔺轻舟脑海中浮起。蔺轻舟犹疑，语气略显惊讶：“难道我们在…乱星天域吗？”

牧重山勾唇浅笑，忍不住亲了蔺轻舟的脸颊一下“我家娘子真聪明。”

“什么？”蔺轻舟喊出声，“我们真的在乱星天域？那你，你，你…”

“我？我？我？”牧重山笑着学他的结巴。“你是不是…是不是…”蔺轻舟担心话说出来会变成阿巴阿巴，期期艾艾。

牧重山直言不讳道：“娘子是想问，我是不是穿越的？”

蔺轻舟双眼蓦地瞪圆。


我是。”牧重山笑道，“而且我询问过系统了我们来自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时间段，你大学毕业这年、我二十五岁，比你大三岁。”

蔺轻舟瞠目结舌。

那你这个守门人的身份，”蔺轻舟磕磕巴巴地想着该如何说出自己的困惑。牧重山不等他问完，先道：“我会将守门人一职交给温芩，然后跟你一起回去的。”“回去？”蔺轻舟语速突然变快，急切地想跟牧重山确认，“回到原来世界是吗？我们能一起回去我还能在原来的世界找到你，是不是？”“是。”牧重山弯眸浅笑。

蔺轻舟却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牧重山，许久无言。

沉默良久，蔺轻舟突然回过神来，

忽然伸手猛地

抱住牧重山，手臂因用力微微颤抖，他一闭眼一睁眼眼眶泛红。

喜极而泣便是如此。

心魔幻境里会出现人最畏惧害怕的事和物。对于蔺轻舟来说，就是与死别无异的生离。蔺轻舟好似劫后余生，被巨大的喜悦冲昏脑袋紧紧地抱着牧重山：“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牧重山眸光扑朔，但他极快地掩饰了异样的情绪,从容地回抱住蔺轻舟，勾唇笑道：“你说过让我带你来乱星天域，如今我做到了，可有奖励？”


第一百九十一章什么奖励都可以

闻言，蔺轻舟问：“你想要什么奖励？”牧重山笑道：“什么都可以？”

“嗯、只要我能给。”蔺轻舟点头答应。他话音落时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句很不得了的话。

果真，牧重山拖着长音，笑眯眯地问道：“这可是你说的啊。”

蔺轻舟想起上次的藤蔓，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但已经应允的事，自然不能轻易反悔，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

牧重山没有继续言语逗蔺轻舟，他安静片刻，轻声问：“你还记得温泉竹舍吗？”

“当然记得。”蔺轻舟道。

他和牧重山第一次双修的地方，怎么可能忘。“我们一起去那处住几日吧。”牧重山笑道。蔺轻舟见牧重山没有提奇奇怪怪的要求，松了口气，连忙点头答应：、“好。”

“走吧。”牧重山牵起蔺轻舟的手，带着他走到一团星云前，弯眸笑着对人说：“穿过这团星云就能回去了。”

蔺轻舟略感惊讶：“你对这里好熟悉啊。”牧重山笑道：“毕竟我是守门人。”“说的也是。”蔺轻舟未起疑，朝星云里走去，顷刻身影消失。

牧重山目送蔺轻舟离开，没有立刻跟上他，回头
看去。

紫色零气不知何时出现在牧重山身后，机械女声传来：“守门人牧重山，您确定要将自己守门人身份七日后移交给本世界穿越者温芩吗？”牧重山：“对。”

他丢下这个字，转身大步踏入星云里。紫色雾气没有消散，在满天璀璨的星河中闪烁着奇特的光芒。

牧重山刚踏上坚实的大地，一眼瞧见蔺轻舟站在瀑布边四处张望。

他一回头，对上牧重山的双眸，长吁了口气：你怎么这么慢。”

“两处时间不一致。”牧重山笑着上前，牵起蔺轻舟，“走吧。”

蔺轻舟没有多想，紧紧地回握住牧重山的手：“好。”

两人回到了那拥有白雾弥漫的温泉的苍苍竹林里这里因许久没有来人而木屋落灰，杂草丛生，地锦缠绕，但也因此显得宁静安详，恍若世外桃源。两人花了小半日打扫收拾屋子，蔺轻舟拿着干净的巾帕忙着清理窗台的灰尘，嘴里没有空闲，问了牧重山问题：“我们回到原来世界，还会记得这里的事情吧？”

牧重山就笑道：“放心吧，不会被抹去记忆的，我们会一直记得对方的。”

“那就好。”蔺轻舟松口气，打开窗，暖风温柔
不远处的竹林传来飒飒声响，动听悦耳，他回身问牧重山、“那我们回到原来世界后，该怎么找到对方呢？”

牧重山嘴角缀着笑，不假思索道：“你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我去找你。”

“那你可千万要记清楚，别找错了。”清风拂面、

蔺轻舟心情愉悦，笑着打趣。

这怎么会忘呢？”牧重山笑着，贴近靠在窗边被和煦淡光笼罩着的蔺轻舟，伸手想抱他。“等等。”蔺轻舟手肘抵住牧重山的胸膛，“刚刚在打扫，我现在满身灰尘。”

牧重山干脆一把将人抱起往竹舍外走：“正好去温泉洗洗。”

蔺轻舟手扒住门框无果，被人丢进了温泉里。虽说是丢，但牧重山将他放到几乎是贴近水面的高度才松了手，所以蔺轻舟只是被温热的泉水浸透了衣裳和头发，并未呛到或磕到。

蔺轻舟脚触温泉底部的石头站稳，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愠怒：“你.”

一个字才出口，牧重山也跃入了温泉中，蔺轻舟被砸起的水花又泼了一脸。

蔺轻舟：

牧重山勾唇浅笑，不容分说地将蔺轻舟抵在温泉石壁上吻，温热的水流轻抚着两人缠绵交错的四肢气氛很快就变得旖旎。

不知为何，牧重山这次着实不依不饶，即使蔺轻舟已经有气无力，牧重山都没有让人歇息，只是蛮狠地堵住他的嘴，将那些低声求饶吞入口中。
直到翌日午时，蔺轻舟才堪堪醒来。他睁眼后，先是迷糊了片刻，随后猛地转头，四处寻人。

好在蔺轻舟一偏头，看见牧重山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身侧，正一瞬不瞬地瞧着他。

“怎么了？”牧重山含笑的声音温润似清晨露水右手将蔺轻舟楼进怀里，左手捋他侧脸的青丝，拉起被褥掩盖蔺轻舟身上青紫痕迹。

蔺轻舟放松下来，浑身卸力，窝在牧重山怀里说“之前醒来，你总是不见人影，搞得我现在有些后怕。”

“有吗？”牧重山略略思索，发现果然如此，忙笑道，“放心，

如今没有闲杂事，当然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我家娘子。”

“你昨晚太放纵了。”蔺轻舟郁闷道。“啊，抱歉，抱歉。”牧重山忙讨好地给蔺轻舟揉腰，“很疼吗？”

“没事。”蔺轻舟毫不在意，“反正过几日我们就回去了，这副身子怎么闹腾不都没关系吗？”牧重山的手一顿。

“怎么了？”蔺轻舟察觉异样，抬头望去。“没，你说的对。”牧重山笑道，继续揉，“只是你这么说，让人忍不住起一些念头。”后一句他说得十分暖味，温热的唇若有若无地贴着蔺轻舟的耳朵蔺轻舟：

“咳。”蔺轻舟慌乱，连忙转移话题，“我们是
六日后回去吗？

”

牧重山：

“…对，你你一直提回去，是很

想念原来的世界吗？”

“是啊。”蔺轻舟不假思索道，“我好想我爸妈啊、回去估计得住几天医院，虽说遇见了车祸，但有系统干预，我应该不会伤得很重吧？”他说完，半晌没得到回应，不解地抬头看向牧重山，发现牧重山脸色煞白。

“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哪不舒服啊？”蔺轻舟双手抚牧重山脸颊，担忧地问。

“没有。”牧重山抓住蔺轻舟的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他笑道，“我只是有些担心。”“担心什么？”蔺轻舟问。

牧重山笑道：“担心叔叔阿姨不喜欢我。”“不会的！”蔺轻舟手臂发力，想撑起自己以严肃的姿势和牧重山谈话，但身上的酸软阻止了他，他干脆重新躺回牧重山怀里，“我爸妈一定会喜欢你的“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牧重山应了一声弯眸亲蔺轻舟额头。

然而在蔺轻舟未瞧见的地方，牧重山眼眸黯淡如顷刻熄灭的烛火。

再一转眼，就到了六日后。


第一百九十二章他生莫作有情痴

这几天，牧重山和蔺轻舟日夜在一起，未分开过一刻。

两人并没有一直呆在竹林温泉里，而是靠着传送符箓去游历了许多牧重山曾见过的绝景之境。海上明月，沧海一粟，高山流水，深渊峭壁，牧重山带着蔺轻舟一一走过。

两人还花了时间去告别。

蔺轻舟来这个世界不到一年，想来想去，除了惊鸿宗的同门和昙欢坊的姑娘们，竟再无其他需要道别的人了。

六天的时间因此一晃而过。

最后一日，两人买了香火纸钱，去给白念逢扫墓正是午时，暮春三月，莺飞草长，蔺轻舟在坟前和白念逢说了许久的话，将近日的事悉数告诉她，这才愿意站起身来。

蔺轻舟走向牧重山：“我和白姑娘告过别了，走吧。”

牧重山似在发呆，没听清蔺轻舟的话，等人话说完了才蓦地回过神来：“什么？”

蔺轻舟道：“不是该去乱星天域了吗？”“啊对。”牧重山转过身，背对着蔺轻舟，“对乱星天域。”

他迈步要往前走，被蔺轻舟一把拽住了胳膊。蔺轻舟拉着人，让人转过身，仔细地观察他的神
情后忽然皱眉：“牧重山，你怎么了？”牧重山微怔，然后勾唇浅笑：“只是困在此地多年，如今终于能重返故里，让人觉得既虚幻又不真实他说着，牵起蔺轻舟的手：“走吧，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莫名又古怪的违和感在蔺轻舟心里涌起，他跟着牧重山走了两步，突然道：“时间还有半日，我能去和上善娘娘道个别吗？”

牧重山侧过身看他：“之前去惊鸿宗的时候，不是已经说过再见了吗？”

“就…就…”蔺轻舟支吾，“上次要说再见的人太多了，没来得及和上善娘娘细聊，现在我们要回去了，而她要永远留在此地，我想问问上善娘娘，她在原来的世界有没有什么遗憾，或许能帮她弥补。牧重山神情从容，勾唇浅笑：“好，听你的。”两人去惊鸿宗的琉璃宫早已是轻车熟路，蔺轻舟御气至琉璃宫门前，站定后没有立刻往里走。“怎么了？”牧重山问。

蔺轻舟抬头看他，支支吾吾道：“不然你…你去看看啾啾吧，我去见上善娘娘一面就来寻你。““好。”牧重山微笑，领首答应。

蔺轻舟松口气，与牧重山道别，急匆匆就往琉璃宫跑，也幸而守卫的师兄弟都认识他，没有阻拦。温芩听闻蔺轻舟和牧重山要来，一如既往在静室内等候。


蔺轻舟见到温芩的第一句话就是：“牧重山说要把守门人一职交给你的事，是真的吗？”温芩提青壶泡茶的手一顿，抬头看向蔺轻舟，轻声：“是真的。”

蔺轻舟闻言松了口气，他道：“不知为什么，我这几日总觉得莫名心慌，感觉一切突然变得太顺利了不过既然连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了，”温芩眼睫扑朔，抿唇垂眸，她将在红泥炉上烧开的滚水倒入茶碗里，将蜷缩的茶叶泡开，茶香顿时四溢，终于，温芩忍不住道：“轻舟，有些事我并不能给你确切的回答，其实你可以问问玉简，只要问的方式正确，它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答案。”“啊，对。”蔺轻舟一拍脑袋，“我怎么把玉简给忘了。”

说着他向温芩道别，要离开静室，脚都迈出门了又折返。

蔺轻舟问温芩：“你在原来的世界有什么遗憾是需要我回去和帮你弥补的吗？”

温芩一愣，然后和善微笑：“没有，谢谢你。”蔺轻舟挥挥手，边往牧重山和啾啾所在的寻道台走去，边拿出玉简。

他仔细地思考许久，寻到僻静无人的地方，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问玉简：“我和牧重山可以一起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玉简闪烁着淡淡光芒，片刻后缓缓浮现出两个字可以。


第一百九十三章人间无地著相思

玉简上浮现的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蔺轻舟欣喜若狂，这些日子时不时在心里涌起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他把玉简收进怀里，快步前往寻道台找牧重山。才至寻道台旁，蔺轻舟一眼瞧见牧重山站在白玉石栏杆边临风眺望，他身旁有一棵在峭壁里扎根的黄山松，苍翠挺拔，落下树荫。

听见脚步声，牧重山转过身，见是蔺轻舟，弯眸朝他笑。

蔺轻舟不自觉地加快脚步，朝牧重山小跑去，他对牧重山笑道：“我准备好回去了。”牧重山笑意不减半分，他轻声：“我也准备好了“话说，啾啾呢？”蔺轻舟困惑地四下张望。牧重山道：“它为追寻朱雀，已前往灭魂谷，那是所有灵鸟的归途。”

“这样啊，大家都有自己的归路呢。”蔺轻舟感叹着，

忽然笑道，“我和你也会有的。”

“对。”牧重山波澜不惊。

“走吧，去乱星天域。”蔺轻舟轻按怀里的玉简因方才有了答案而心安，他道，“该回家了。”牧重山声音微不可闻：“是该送你回家了。”“你说什么？”蔺轻舟没听清，上前一步，贴近牧重山。

牧重山牵起蔺轻舟的手问：“你希望从哪儿回家
蔺轻舟惊诧：“哪里都可以吗？”牧重山点点头：“对。”

“所以说这乱星天域能出现在任何地方？这也太神奇了吧。”蔺轻舟朗声感慨，“既然如此，也不纠结了，就这里吧，可以吗？”

牧重山：“可以。”

蔺轻舟看着牧重山，满心好奇地猜测他该如何让乱星天域出现在寻道台。

可让蔺轻舟没想到的是，牧重山上前半步，伸手将蔺轻舟抱在了怀里。

蔺轻舟愣了愣。

牧重山手臂使劲，用了恨不得将蔺轻舟揉进血骨里的力气，勒得蔺轻舟一时喘不过气来。“牧重山，你怎么了？”蔺轻舟困惑询问，方才因从玉简那得到回答而定下的心，此刻因感知到异常莫名地悬了起来，他急切地问：“牧重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你信我吗？”牧重山问。

“我当然信你啊。”蔺轻舟道。

有泛着银光的木藤凭空出现，捆住了蔺轻舟的五指。

蔺轻舟将手举在眼前：“这是什么？”牧重山道：“你试试御气。”

蔺轻舟沉心屏息，却发现自己无法使用灵气，他正愕然时，听见牧重山道：“轻舟，谢谢你。”
他拾头看去，瞧见牧重山勾唇浅笑。

曦光穿过薄云洒落在他双眸中，熠熠闪光，牧重山道：“谢谢你将我从无妄地牢救出来，谢谢你能与我相遇。”

他似还有千言万语要说，可终是只说了两声谢谢紧接的一切，都发生在须臾间，让蔺轻舟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他看见牧重山眼眶泛起深红，目光依依不舍，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蔺轻舟从未在牧重山脸上见过这样的神色随后牧重山后退两步，腰贴在栏杆上，迎面仰头往下倒，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摔下了寻道台悬崖。“啊！”蔺轻舟因受惊喉咙溢出叫喊声。他无法使用灵力无法御气，但他仍毫不犹豫地朝牧重山奔去，跟着人一起跳下了悬崖，一如曾经。呼啸风声灌入耳朵，失重的恐惧攥住了蔺轻舟的心脏，他感觉自己被牧重山紧紧地抱在怀里，如此做牧重山必然要御气，可在抱住他后，牧重山没有再使用灵气，而是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别怕，不会疼。”

这句话带着哽咽。

但蔺轻舟听得不真切，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坚硬陡峭的石壁上


你有过这样的时刻吗？感觉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

明明非常重要，可无论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初冬，阴雨连绵，处处湿漉漉的，医院神经内科里，一名青年坐在医生的对面，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医生翻看他的病历，瞧见姓名那栏赫然写着三个字：蔺轻舟。

医生抬头，看向那名青年。

他穿着水蓝色棉服和牛仔裤，细碎的黑发抚在额头，五官清隽俊逸干净，是走在路上让人忍不住多瞧两眼的长相，只是他脸颊过分消瘦，显得疲惫颓唐。“蔺先生，你说自从你之前出了一场小车祸后，就开始长期失眠，对吗？”医生推推眼镜。“嗯。”蔺轻舟点点头，“四个月前的事，车祸摔倒时头部磕了一下，其他地方没有受重伤，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就康复了。”

医生又问：“脑部CT什么都做过吗？”蔺轻舟道：“都做过，没有问题。”医生又推了推眼镜：“你刚刚说，你夜里总是觉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而难以入眠，经常只睡两三个小时？”

“对。”

“为什么不请家人帮忙回忆一下。”“因为感觉不是家人会知道的事。”医生思考片刻，道：“这样吧，我给你开些马来酸咪达唑仑片，你看看服药后会不会好转。”“好，谢谢医生。”

蔺轻舟取了药，离开医院。


密密如针的细雨让人觉得浑身潮湿不适，蔺轻舟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拿出包里苍青色雨伞撑开他向前迈了一步，举着伞站在雨里，忽有风过，将雨斜斜地吹进，蔺轻舟因潮湿寒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黑色羊毛大衣的男子匆匆从他身旁过。

那名男子撑着黑色直杆伞，伞面很大，他因右侧有老人，不得不往左移动半步，因此雨伞撞到了蔺轻舟的雨伞。

“啊，不好意思。”男子连忙向蔺轻舟道歉。蔺轻舟转头想说没关系，可在看见男子面容的一瞬愣在原地。

男子似有急事，道了歉后就想离开，谁知被蔺轻舟一把拽住胳膊。

男子吓了一跳，看向蔺轻舟。

有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蔺轻舟胸膛翻腾，可每当蔺轻舟想去弄懂那是什么感情，这些情绪却又立刻消失不见，蔺轻舟语只得无伦次地问男子：“你…你认识我吗？”

男子仔细打量了蔺轻舟一番，摇摇头：“不认识,您怎么了？您有什么事吗？”

蔺轻舟的眼光一瞬黯淡，他松开男子，无措地说“不，没，没什么。”

“你是在找谁吗？”男子问。

“找谁？”蔺轻舟闻言一怔。


“是啊。”男子道，“你看起来像是和谁走散了要不去大厅的服务台问问，让他们帮你广播一下。好”蔺轻舟轻声，“多谢，谢谢您…”男子摆摆手，收起雨伞快步走进医院。就是这时，男子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听见对面那头一阵催促，连忙道：“我在医院了，我马上到住院大楼，我知道今天是二弟的生日，

我没忘！我给他准备了礼物呢！”



终章

“你是在找谁吗？”

和男子分开后，这句话久久萦绕在蔺轻舟耳畔。一直以来，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是他不知自己想回忆起的究竟是事还是人。方才这样一句话问话，让蔺轻舟坚定了一件事。他想记起一个人。

可会是谁呢？为什么要想起他？又为什么会忘了他？

蔺轻舟撑伞走在环城河边，越是思考越觉得头疼欲裂，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倚在右手边的铁制栏杆上休息。

栏杆的另一端是河面，此刻细雨已停，虽阴云仍密布，但隐隐约约有清光破云顷落的趋势。路人都收起了伞昂首加快脚步，而这处距离医院近，还可以见沿河道散步，身穿病服的患者出来散步0

蔺轻舟原地缓了许久，忽然悦耳的手机铃声传至他耳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瞧了眼来电显示，而后连忙接起：“喂，妈？”

“小舟啊，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啊？”“妈，我很好。”因为不想父母担心，蔺轻舟没有把失眠的事告诉他们，毕竟之前出车祸后，虽没有受重伤，但把他俩吓得连夜开车从隔壁市赶了过来，一宿没合眼。


“马上要过年了，你回家的车票买好了吗？”“还没，

我等等看看。”

“要赶紧看啊，别忘了。

“妈、我知道了。”蔺轻舟说着电话，前面数十米处忽然传来吵闹声。

他拾头看去，见一名大婶扑在栏杆上，半个身子往前探，口中焦急地喊着什么救人啊救命啊的话。蔺轻舟心觉疑惑，朝那名大婶走了几步，嘴里对着手机说：“妈，我还有事，先不跟你说了啊。”挂了电话，蔺轻舟也走到那名大婶身旁，那大婶一见人来，一把拽住他，哭天喊地：“救命啊，我家仔仔掉河里去了啊，救命啊。”

蔺轻舟吓一跳，转头往河里看去，果见一名小男孩在河里扑腾。

蔺轻舟二话没说，翻过栏杆就往河里跳。初冬的河水冰得人直打哆嗦，蔺轻舟被冻得浑身发颤，四肢齐用力，一边全力朝男孩游去一边回忆着当年从游泳教练那学来的救溺水的人的办法。他从身后揽住已有昏厥之势的男孩，将他往岸边拖。

可桥近岸远，棉服吸水后沉沉坠人，原本看起来并不算难游的距离变得格外漫长，蔺轻舟感觉自己的力气被冰冷的河水一点点抽走，他明明在大口呼吸可氧气却无法进入肺里。

蔺轻舟拼尽了全力，眼见河岸就在跟前，可谁知就在这关键时刻，他双腿抽筋，被男孩的重量带着往下一沉，冰冷的河水直接呛进了他的鼻腔。
完了。

蔺轻舟脑海闪过两个字。

干钧一发之际，忽有人撑住他的腋下，将他从水里施起，然后扯着他和他怀里的男孩一起往岸边游去蔺轻舟扑倒在河岸边，一个劲地咳嗽吐水，头晕目眩。

那人当机立断给男孩做心肺复苏，等男孩咳呛出水已无生命危险后，将男孩交给赶过来的好心人，又去查看蔺轻舟的状况。

“你还好么？”

关切的询问声响起，蔺轻舟摆摆手，抬头看向那人，想向他道谢。

下一瞬，四目相对，两人皆愣在原地。与此同时，乱星天域里，温芩送走一位穿越者刚想转身离去，忽然定住脚步，询问紫色雾气：“我想问一件事。”

紫色雾气里传来机械女声：“您问。”温芩问：“轻舟和牧重山在那个世界会重逢吗？紫色雾气道：“终归。”

温芩松了口气，想起那天她和牧重山一起来到乱星天域，紫色雾气反复向牧重山确认了三遍，是否要移交守门人一职。

牧重山坚定地回答了三次：“是。”而后紫色雾气又问温芩：“答应成为守门人，会
影响您在原来世界的状态，甚至会导致死亡，您确定吗？”

温芩同样坚定。

“好。”紫色雾气答应后，

安静许久，突然冒出

一句、“那么穿越者牧重山，您是选择留在这个世界还是回到原来的世界？”

牧重山愣了片刻。

他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在洗颈就戮之时，得到了这样一句问话。

“什，什么意思？我能回去吗？你不是说我在原来世界必死无疑吗？”牧重山的声音都在颤抖。紫色雾气闪烁数下，缓慢道：“就在刚才，一个决定，改变了您必定死亡的这件事。”牧重山急切：“什么决定？”

紫色雾气：“穿越者温芩决定成为守门人。”牧重山和温芩皆一愣。

紫色雾气继续解释道：“穿越者温芩在她的世界曾签过一份文件，名为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在她死亡后，她的器官会被捐献出去，而她捐献的器官将教你一命。”

那日紫色雾气的话让温芩记忆犹新。她觉得那是她出生以后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我还有一个问题。”温芩问紫色雾气，“他们相遇后，会记得彼此吗？"

紫色雾气闪烁着诡奇的光，语气毫无起伏地说“为了不影响原世界的自然规律和规则，我们设了条件，只有他们在觉得彼此是生命中难以割舍的人时，
才会想起有关对方的一切。”

便是这一刻，蔺轻舟不顾浑身湿漉，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明眸滚落连串的泪珠。

他踏着从云端洒落的满地碎金，不顾一切地扑进同样眼眶泛红的牧重山的怀里。

觉得对方是生命中难以割舍的人，需要多长时间可能是漫长的数十年。

但也可能是短短一眼。

因为彼此都一直在寻找，一直在拼尽全力记起对方，当目光所及之处有他，沉甸甸的回忆就会从遥远的时空中放肆追来，在胸膛心脏处生根发芽。于是，云去风平，终得日色驱昏暗，雨过天晴。

后记

先祝大家新年快乐，虎年大吉，万事如意！ 这真是我写的字数最多，时间最长的一本。 非常非常非常感谢每一位陪伴我走过这半年时间的小天使。 非常非常非常感谢每一位评论吐槽的小天使。 不夸张的说，你们是我很多天的快乐源泉，是我的慰藉，你们千万别觉得自己透明，我真的眼熟你们每一个人的耽id。 现代番外很快就会写上的，虽然正文写到两人在现代相遇就结束了，但是在现代的生活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还会给应伏心这个让很多人恨也很多人惋惜的角色写个番外，是他在遇见坏人之前先遇见了寒木散人的番外。 总之真的很感谢大家的陪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在番外能见各位小天使。 最后，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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