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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类型：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不明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埋酒沉香之 忍冬普洱
文章进度：完结
全文字数：105105字
是否出版：尚未出版（联系出版）
签约状态：已签约
【新文：2月1日开《偶然相爱》】《腹黑与腹黑的终极对决》番外集，主要包含《缚心》和《年复一年》两个单元故事。————《缚心》是宋溥心的番外，相关剧情发生在傅延昇刚到深城不久，和戚屿异地恋期间，讲述宋溥心和司泽在司氏调查案间发生的事，以司泽进橘子为落点；《年复一年》是《腹黑》正文完结五年后发生的故事，主讲戚屿与林焕的对决，以及傅延昇的职业发展，交代了一部分正文中配角结局。————【扫雷/阅前提示】1、《缚心》短篇中包含一部分古早狗血强|制爱情节，可能会让部分读者感到不适，但角色行为不为作者本人认可与推崇，请宝宝们谨慎阅读，理性评价；2、文中特殊部门背景纯属杜撰，请勿较真，抱拳感谢。

第1章  01
　　01
　　周末傅延昇接到徐一舟电话，说司氏那个案子在审讯时遇到了一些问题，要他帮忙。
　　“证据不都全了么？还有什么问题？”傅延昇纳闷。
　　“有个关键信息得司泽开口认，但他不肯说，还要求见宋溥心一面，你也知道阿心他……”徐一舟欲言又止。
　　“审讯组都没办法，我去了又能帮上什么忙？”
　　“任局说最早报这件事上去的人是你，你对这两人的关系比较熟，所以让你过来调解一下，具体的等你来了再说吧。”
　　“……”
　　听说昨夜又下了场秋雨，傅延昇下了飞机，觉得有些冷，裹紧风衣到停车场，接他的车已经在指定车位等候。
　　“哟。”徐一舟见了他上下打量，“怎么看着憔悴了？”
　　和戚屿分开两个月，傅延昇日夜承受着异地恋的煎熬，能不憔悴？
　　“是不是想你那位戚家少爷了？”徐一舟笑问。
　　傅延昇不接话茬，上了后座直奔主题：“司氏的案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徐一舟收起调侃的口吻，仔细解释了一遍前因后果。大意是说，司泽猜到宋溥心是他们送去的间谍，忽然执拗起来，还威胁赵昀峰带宋溥心来见自己，如果宋溥心不肯去，就把他们俩在床上那档子事都交代了。
　　傅延昇冷笑一声：“那混账还没认清形势？谁tm给他的底气提条件？”顿了顿，又森然道，“我们为这案子鞍前马后埋伏了两三年，就差把结案报告写了，审讯组还要不到当事人一个口供？赵昀峰就这么没用？”
　　徐一舟劝他道：“行了，谁都知道当年审讯术测试你分比他还高，任局也夸你有天赋，要不是你自己选择来情报部门，今天坐赵昀峰那位置上的人就是你了……何况你对阿心的遭遇了解得比别人都多，让你来处理，也算最大程度照顾他的脸面了吧。”
　　傅延昇不置可否，沉默了一瞬，问：“阿心怎么样了？”
　　徐一舟叹了口气：“还在修养。”
　　“在临渊公寓？”
　　“嗯，江晓又给他换了两个心理医生，”徐一舟迟疑着说，“不过我听说他的状况依然不大好。”
　　傅延昇皱眉：“还有轻生念头？”
　　“那倒没了，”徐一舟摇头，“但他不信任医生，不肯开口，你知道，这种心理疾病也得病人愿意主动配合治疗才有疗效，否则光配点抗抑郁的药物，治标不治本。”边说边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傅延昇回想起腾云大厦那场派对上司泽在众目睽睽下侮辱宋溥心的情景，那晚的宋溥心就像只快被捕兽钳卡断脖子的动物，绝望得要求个鱼死网破。
　　那时他就意识到，不能再拖了，再放任宋溥心这么忍下去了，这个人就彻底废了。
　　五月他们把人从槐安路的公寓里解救出来时，宋溥心瘦得几乎成了把骨架子。姓司的畜生把他软禁在自己的私宅，里里外外装了监视器，还二十四小时有保镖在附近守着……
　　他当初就不该听信宋溥心，说什么等任务结束事情自然会了结。
　　“赵昀峰去见过宋溥心吗？”傅延昇忽然问。
　　“一周前去过一次，但一无所获，”徐一舟耸肩，“宋溥心说他的调查任务已经完成，审讯方面不归他管，他也不想再配合。”
　　“他不想见司泽。”傅延昇下定论道。
　　“这还用说？”徐一舟自嘲般道。他在司家当卧底这几年，对宋溥心的遭遇也不无了解，但他们此前没有任何交情，尽管他是通过宋溥心的介绍去司航身边工作，但特殊部门的调查员都是无名英雄，他们很多人彼此之间只知道对方的代号，除非有合适的机会开诚布公，譬如徐一舟和傅延昇是在港城桓盛时就接触过，否则可能谁都不知道对方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后来经傅延昇透露得知宋溥心是他们的同级同事，还可能长期受司泽胁迫，徐一舟才后悔自己没及时警觉。
　　“你发消息问问阿心，现在方不方便见面，”傅延昇手指点着自己的膝盖，“我想先去看看他。”
　　徐一舟一愣：“你不会是想让他去见司泽吧？”
　　傅延昇斜眼看他，镜片后的眼眸淡然平静，说出口的话却罕见带了情绪：“你当我是赵昀峰那种废物？”
　　徐一舟：“……”

　　两人驱车到了临渊公寓，那里原是上头安排给傅延昇的住处，后来傅延昇去国外给戚屿陪读，来回多住酒店，便闲置下来。五月份宋溥心被他们从司泽身边秘密接走，傅延昇担心被司泽找到宋溥心之前的住所，就让江晓将他暂时安顿在那里。
　　上一次见他，还是七月底，酷暑日，宋溥心在房间里开极冷的空调，穿着长袖衬衫和长裤，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时隔三月，对方的气色好了许多，身上穿着米色高领的羊绒薄衫，灰色长裤，但宽松的衣服掩不住他消瘦的身子骨。
　　宋溥心侧身迎他们进来，低声道：“你们先坐，我去烧壶水。”
　　徐一舟朝着傅延昇边比划边做口型：“他看上去精神不错……”
　　傅延昇却留意到宋溥心方才没与他们对视，和之前来探望他的那几次一样，他依然是抗拒与任何人接触的。
　　秋日的阳光透过薄纱般飘浮的云层洒进来，忽明忽暗，沙发上倒扣着一本封皮素雅的书。宋溥心提着水壶回来，隔着茶几坐在对面的鹿茸皮方凳上，垂眸给他们斟茶，行止从容有度，就是始终没抬眼看他们。
　　“最近还好吗？”傅延昇问。
　　“嗯。”声音也轻得像是随着呼吸飘出来的。
　　傅延昇将沙发上的书翻过来，扫了两眼。徐一舟凑过来道：“沈复的《浮生六记》？啧，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只喜欢理科，最头疼这种文绉绉的东西。”
　　宋溥心笑笑，没说话，傅延昇细心地在那页里替他夹了书签，合上后置于一边。
　　“什么茶？”徐一舟又问。
　　“生普。”宋溥心答。
　　“味道不错……诶对，赵昀峰前几天来，没为难你吧？”徐一舟故作漫不经心。
　　宋溥心持杯的手微微一顿，低声道：“我知道你们无事不会来，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有话直说就好。”
　　徐一舟尴尬地抽了下嘴角，看向傅延昇。
　　傅延昇说：“司泽一直想见你。”
　　宋溥心的身躯几不可辨地一颤，羽睫下漆黑的眸子却古井无波。
　　傅延昇还记得五年前江晓问他有没有懂财务又适合栽培的人，他推荐了数学竞赛期间有过几面之缘的宋溥心，没过多久，就听说这人审查通过被招安了。那时宋溥心身上还满怀着对理想的憧憬，即使经历过社会的复杂，却仍有一双清澈的眼睛。
　　任林海说，表面看上去宋溥心与他气质相近，但他们完全不是同一类人。傅延昇是外表斯文、心怀城府，宋溥心则是从里到外都谦和良善，温润如玉。这样的人，教坏都让人不舍，却有人差点毁了他。

　　“赵昀峰找我来，是想叫我帮忙让司泽招供认罪，”傅延昇平静地向他解释，“其实审讯术的最高手段，就是找到对方身上的致命弱点，并利用这个点对被审人进行心理上的打击与折磨，让对方一步步精神崩溃，予取予求。”
　　沙发比那方凳高，傅延昇微微躬身与宋溥心视线持平：“而且，这种手段适用于任何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
　　宋溥心握着茶杯的手指忽地收紧了。
　　三人僵持了一会，傅延昇朝徐一舟使了个眼色，徐一舟十分识时务地抓着手机起身：“我刚好还有点事，你们聊。”
　　待人离开，傅延昇喝了杯茶，才继续道：“以你的身份，本不需要承受那种对待。你之前提到那些照片和威胁，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帮你解决。”
　　“……我知道。”宋溥心闭了闭眼睛，似有些挣扎。
　　“阿心，我不会让你去见司泽，”傅延昇搁下茶杯，缓声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受制于他？”

第2章  02
　　02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两人呼吸的声音，茶叶在热水的冲泡下渐渐舒展开来，淡色水汽缓缓升腾，笼着宋溥心略有些苍白的脸。
　　傅延昇听见他开口说：“四年前，江晓跟我透露，司氏可能勾结海外资本操控国内股市。刚好，司泽的父亲那时有意锻炼司泽，给他开了一间新的地产投资公司，要招不少人，上面就安排我去应聘管理，但我去时还没有法学学位，所以起初只能做财务，而且是给首席财务打下手。”
　　“是司氏的泽泰地产？”
　　傅延昇记得宋溥心比自己就年长一岁，被招安前在四大做了两年审计。但他们这一行大多要复合型人才，江晓觉得宋溥心能力太单一，缺乏竞争力，问了他感兴趣的方向后，便让他边工作边挂靠在R大一位硕导名下修法学。
　　“嗯，一开始江晓给我的任务也比较简单，他让我观察泽泰的高管和司氏的关系，顺便通过财报分析司氏的部分企业活动……不过，公司虽是司泽的，但他那时玩性重，根本坐不住班，也不管事，十天半月才来公司一次，都是直接和高管开会……”
　　宋溥心做第二财务，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财务部，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司泽两面。后来司厉派人来了解公司的运营状况，发现儿子做甩手掌柜，雷霆震怒，当即把人叫回去训了一顿，还动了粗，那之后宋溥心在公司里看见司泽的次数才开始频繁起来。

　　司大少爷在他老子那儿挨了训，就拿下属撒火，脾气坏得人尽皆知，一言不合还要在办公室里摔东西。一次公司副总不知说错什么话，司泽手边一个烟灰缸直接飞人脸上，砸得人鼻血四溅。财务部屈经理当初也在场，回办公室时脸色还是青的，不知是吓着了还是惊着了，当晚回去就发了高烧，请了半个月的病假，于是次周的周会只能宋溥心代他上。
　　许是畏惧司泽，周会上无论无论是三十左右的年轻人还是年近五十的老一辈，说话皆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而且整场会议都能听见司泽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们——
　　“我听不懂，讲人话。”“别跟我扯什么容积率绿化率，我这是地产投资公司不是建筑公司，你说这些是想炫耀你懂得比我多？”“我想知道的是投资回报率！这三个亿我们砸下去，能赚到多少钱？”……
　　宋溥心默默地边上听，有些意外地发现，尽管司泽脾气暴躁，开会时的商业思路居然是清晰的。他以前还当这人只是被他父亲逼着来公司摆摆架子，原来也不完全是混日子的二世祖。
　　因宋溥心是生面孔，长得又清秀帅气，那日会上司泽多瞅了他两眼。但大少爷是素来不高看任何人的，也只是多瞅两眼而已。半个月后屈经理回来上班，宋溥心便卸了这苦差事。
　　不过没隔几日，他又与司泽在电梯口碰到一回。那天他代屈经理去市监局办事，回来恰好见司泽在等电梯。大少爷一反往常前拥后簇，孤身一人，双手揣兜，耷拉着脑袋，看着很是颓丧。
　　宋溥心走近后，被对方颧骨上硕大的淤青怔得一愣。司泽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沮丧的神情一瞬间被凶神恶煞取代，吊着一双薄情的丹凤眼，没好气地骂他：“看什么？没见过我？”
　　……
　　后来听说，司泽前一晚与他那群狐朋狗友出去浪，结果有人吸|毒□□被抓，在场的全被带走了，也不知道司泽本人吸没吸嫖没嫖，反正司厉第一时间找关系把人保了出来，回家后自然少不了一顿打，他脸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人事部妆容精致的女同事边打咖啡边说着这些特殊渠道了解到的秘辛，八卦时脸上还难掩兴奋之色，似乎对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向往不已。
　　宋溥心听着却觉得浑身不安，要不是上面安排他来收集情报，跟这种在犯罪边缘反复试探的公子哥还是桥归桥路归路的好。但宋溥心万没想到，一周后他就被司泽点名约见。
　　“什么？”宋溥心望着眼前传话的屈经理，以为自己听错了。
　　“司总让你下班后上去找他。”屈经理挂了电话。
　　“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事吗？”
　　“不清楚，就只说让你上去。”对方也用一副打量的眼光看着他，不知道在猜忌什么。

　　财务和总裁办隔了一层，宋溥心不解地坐电梯上楼，敲开司泽办公室的门，只见对方懒懒地转着总裁椅，看见他来才收起架在办公桌上的长腿。隔了一周，司泽脸上的淤青已经退了，看着心情不错，他起身道：“宋经理，晚上陪我参加个酒局。”
　　宋溥心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要求搞得有点蒙，下意识问：“陪你？”他想知道为什么是他，他只是财务部的二把手，跟司泽压根不熟。
　　司泽穿上西装外套，对着门边的装饰镜理领带：“晚上见几个朋友，我看你长得蛮帅，带着比较有排面。”
　　尽管心中无语，但总裁有这样的要求，没有下属敢违背，除非他不想要这个工作了。
　　宋溥心跟着司泽下了楼，才知道并不只有他，车库已经停了三四辆豪车，司泽上了一辆银色的迈巴赫，让他坐后头的卡宴。宋溥心上车后与司机相互认识了一番，得知对方是司厉安排在司泽身边的秘书黄骏文。
　　“帅哥怎么称呼啊？”
　　“我姓宋，是泽泰的财务。”
　　“财务啊，不错不错，你看起来是不是比我小？我叫你小宋行不？你会喝酒么？”
　　“行。会一点。”
　　“会一点是多少？”
　　“一瓶啤酒？”宋溥心开玩笑说。
　　“哈哈，才一瓶啤酒可不行，你得练练。司总愿意带你出来估计是要栽培你，你可要好好表现。”
　　宋溥心笑着点点头，表现得十分谦逊配合，心里却想着人事部女同事那些八卦，警觉不已。

　　他们到了一家高档的夜总会，司泽跟他的“朋友”碰了头，一行人全是年轻的俊男美女，打扮得也相当时髦。大伙儿先去包厢吃饭，宋溥心听他们吹牛打屁，辨出其中不少是与司氏家境相当的权贵子弟。
　　吃过饭去打牌，宋溥心也跟着黄骏文开了一桌，他从小参加奥数竞赛，在赌博算术上有些天赋，玩了两局就摸透了门道，几乎把把都赢，黄骏文怪叫着猜他出老千，惹得司泽都好奇看过来。
　　宋溥心想起自己的身份最忌讳高调，讪讪地说是“运气好”，不敢再张扬，又算了概率输了几局，大伙才将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开去。
　　打完牌，司泽吆喝大家去按摩，一群人去了洗浴那层。才跟着司泽到入口处，就有长相明艳的女人主动迎到他们跟前来，娇声问：“老板需不需要搓澡服务？”
　　宋溥心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别说手脚，这会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忙说“不用”，女人便有些落寞地将手中干净的浴袍递给他。边上的司泽笑看了他一眼，叮嘱道：“洗完去168号小包找我，密码1027。”
　　宋溥心快速冲了个澡，披着浴袍摸索到168号包间，只见门上巴掌大的液晶屏上显示着“司先生专属包间”字样。看上去厚重的隔音门在他输入密码后发出“咔哒”轻响，显示可进入，但他才推开门就被里面辣眼睛的一幕震撼得差点退回去。
　　“谁啊，”司泽懒洋洋地招呼，“进来啊。”
　　宋溥心硬着头皮走进去，见司泽身上未着一缕，就这么大喇喇地躺在半米高的按摩床上，一位女服务员跪坐在他身边，正卖力地往他身上抹精油。
　　“你想要捏脚还是按摩？”司泽面不改色地瞥向他。
　　宋溥心佯作镇定地在边上躺下，斟酌片刻，选择了触碰面积相对较少的捏脚。
　　司泽按了下身边的遥控，不一会儿就有个身材姣好的姑娘带着精油毛巾进来，见了宋溥心，像婢女那样款款躬身跪伏下来，先用热毛巾敷了敷自己的手。
　　宋溥心强忍下尴尬，说服自己只是来接受一次正常的按摩，但躺了一会，他就头皮一麻，猛地从对方怀里缩回来，人僵在那里不知如何自处。
　　“呃……”按摩师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涨红着脸泫然欲泣。
　　发出的动静也惊扰了边上司泽，司泽偏头见到这一幕，愣了愣，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怎么了宋经理？这么害羞？”
　　宋溥心面上也是火辣辣的，压着嗓音对那姑娘道：“你把衣服拉上。”
　　“我知道了。”按摩师声如蚊呐。
　　司泽“啧”了一声，像是嫌弃他不懂享受似的，双手枕着自己的头，重新闭上眼睛：“多跟我出来玩几次你就习惯了。”说着又命令起自己的按摩师做点别的，惬意时还发出舒服的叹息。
　　宋溥心听得整个人都像是要烧起来，同为男人，这样的对话和声音显然也能挑起他的情绪，可常年的自我约束又让他觉得这样的现实扭曲且充满罪恶。
　　他都忘了那一晚后来是怎么回家的，只记得回去后一夜没睡着，还下意识地躲了司泽好一阵子。

第3章  03
　　03
　　那段时间宋溥心也忙，他白天上班工作，晚上下了班自学法理，还要背各种法律条文，凌晨一两点仍在查资料看社论是常态。不过由于身份特殊，学业上的程序组织倒找渠道给他开了绿灯，论文送审完过多久，导师就跟他单独约了答辩时间，他特地请了两天假去R大，顺便在燕城向任林海汇报了这一年在泽泰地产了解到的情况。
　　学位下来得很顺利，证书直接寄到他公司，偏巧，那日他取件时被人事姑娘碰着，信封上鲜明的R大校徽与校名引起了对方的强烈好奇。
　　“宋经理，我记得你不是财大的吗？”
　　“嗯……”
　　“那怎么R大给你寄信？寄的什么？”对方开玩笑道，“你该不会是要跳槽去R大当老师了吧？”
　　公司人事最好八卦，恨不得把每个员工的祖宗三代与私人癖好都打听清楚，宋溥心躲不过，只好如实说：“我在R大念了个非全日制硕士。”
　　“呀！你边工作还边念书？精力这么充沛吗？”她两眼放光，“可我记得你本来就是硕士学历啊！”
　　“……这个是法学的。”
　　就这样，他的“双学位学霸”身份在短短一天内传遍了整个公司，连楼下商务部的女经理都打着“祝贺”的名义来给他送小蛋糕。所谓“福”无双至，当晚他又接到了江晓电话，说任局希望他能找到机会晋升，打入司氏内部。
　　宋溥心一想到司泽，想到那晚的经历，就觉得头皮发麻，但对上面的任务，他是绝无排斥心理的。
　　可能是围在司泽身边的人太多，他那晚又表现得太木讷，之后对方也没再找过他。宋溥心正琢磨着怎么主动出击，机会就找上他来。
　　一天傍晚，黄骏文给他打了通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空：“司总有个局，缺人打牌，你有空晚上直接打个车，来淮金路88号会所。”
　　……

　　傅延昇把宋溥心眼前那杯凉透的茶倒了，替他添了新的，问道：“你去了么？”
　　“去了，”宋溥心润了润喉，放下茶杯低声道：“又不是真要我跟着他去嫖，不过是出入一些风月场所，都是男人，表面功夫也不是不能学……”
　　他很快为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对这份职业他本就有信仰，一想到是为理想做的妥协，便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到了会所，黄骏文亲自出来接他进包厢，只见司泽已经在里头跟人打牌，身边还有一美女相伴。牌桌上另外三人里有一位是上次见过的，唐启一汽的唐伟崇，另外两个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看着年纪都差不多。
　　唐伟崇嬉笑着起身给他让位：“哎哟，高手来了。”上次打牌唐伟崇也输他不少局，对他还有印象。
　　黄骏文指着坐在他对面的人道：“这是荣少，来，你陪他玩，好好发挥。”
　　司泽似乎喝了点酒，眼神迷离地瞟了他一眼，没发表什么意见。
　　新开一局，宋溥心边估算边打量他们的神情，轻松拿下，黄骏文大声叫好，司泽面色微变。又开一局，司泽推开原先替自己拿牌的女伴，自己接手，态度认真不少，结果又是宋溥心赢。荣柯乐得喜笑颜开，还朝司泽挤眉弄眼：“厉害啊，还真是高手。”
　　黄骏文在身后起哄：“可不是，我就说他们搞财务的打桥牌厉害。”
　　可宋溥心却留意到，司泽要是输了，面色就会难看。
　　他见好就收，算着牌让对方也赢了一局，但司泽也就高兴两秒，很快又沉下脸。
　　宋溥心起先也没想抢风头，尽量控制牌局在输赢对半，但司泽的表情同样变幻莫测，总之是赢也不高兴，输也不高兴，搞得他内心七上八下不知该怎么做。
　　一轮打完，司泽推开身边的女伴，面色阴郁道：“我上个洗手间。”
　　荣柯笑说：“也行，休息二十分钟再来。”
　　宋溥心趁人不注意悄悄把黄骏文叫到一边，试探着问：“黄哥，咱们这牌局什么规矩，司总是想输还是想赢？”
　　黄骏文一惊，像看新奇生物似的打量着他：“你还真是想赢就能赢啊？”
　　宋溥心谦虚道：“也不见得，得看牌运。”
　　“我操，”黄骏文凑过去，压低声音道，“你要能赢，只管赢就是了。”
　　宋溥心蹙眉：“可我和荣少如果赢了，司总会不会心情不好？”
　　“他……”黄骏文一噎，叮嘱道，“你别管他，听我的没错。”
　　宋溥心不晓得他们玩得哪一出，见没开局，也去了趟洗手间。司泽竟然还在里头，他刚洗了把冷水脸，水珠湿漉漉地顺着鼻梁往下淌，勾勒得五官越发凌厉。
　　宋溥心低眉顺眼唤了声“司总”，司泽朝他定睛一看，旋即讥诮地勾了下嘴角，问：“你玩桥牌几年了？”
　　“很早的时候了解过一些规则，正式玩就上回和黄秘书一起。”
　　司泽有些不可思议，仿佛他在开什么玩笑，但宋溥心表现得很真诚。
　　“可以，”司泽“哼”了一声，把擦脸的毛巾往台上一丢，与宋溥心错肩而过时留下一句，“有本事你今晚别输。”
　　声音冷冰冰的，带着满满的不悦与威胁。
　　宋溥心心一颤，一时拿不准是否该听信黄骏文的建议。但这牌局是黄骏文邀请他来的，对方又是司泽身边最受信任的下属之一，没道理找了自己来还叫自己惹司泽不高兴。宋溥心脑子里转了一圈，觉得这次跟上次也不同，这一次他是带着任务来的，他若想被司泽记住，的确得亮出些“本事”，便咬咬牙，有心要豁出去。

　　重回牌桌后，四人又打了两轮，一共三十二局，宋溥心带着荣柯连赢二十九局，打到最后所有人都围上来瞻仰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牌神”。司泽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不屑、震惊转为好奇、茫然……期间还夹杂着些许嫉妒和不甘，但也不乏赞许和欣赏。
　　宋溥心耳畔回响着对方在洗手间里的那句威胁，像是较了劲似的要让司泽服气。然而，随着他和荣柯赢的局数增多，整个牌桌上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到后来众人看司泽的脸色，都屏着呼吸不敢放声说话。
　　气压低到爆表，宋溥心也有点扛不住压力，最后三局忍不住放了水。
　　输第一局时，围观群众跟着松了一口气，说司泽终于翻盘了，输第二局时，他们说可能是荣柯赢得太多运势到头了，输最后一局，司泽略有些狐疑地看向宋溥心，恰好在宋溥心也在打量他，脸上还挂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哄小孩一样，见司泽回视，才赶紧偏开视线。

　　众人仿佛猜到什么原因，都讪笑着不表态了。司泽则是彻底黑了脸，看宋溥心的眼神阴鸷地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荣柯赶紧打圆场：“行了，就到这结束吧，我都饿了，走走走，咱们去吃点夜宵。”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去楼上宴会厅，荣柯拉宋溥心坐自己边上，点了一桌子菜，又叫服务员上了三瓶茅台，豪气地说今晚费用全部他来。
　　“吃饱肚子喝点小酒，好回去睡觉，”荣柯招呼着众人，又问宋溥心，“小宋会喝酒不？”
　　“我不太会。”宋溥心有意推拒。
　　“这酒好，你试试！”荣柯强行叫服务员给他满上。
　　黄骏文不知是不是想帮他，解释了一句：“荣少，小宋上回跟我说他最多只能喝一瓶啤酒，你一下给人上这么猛的，不怕他受不住啊？”
　　荣柯不管不顾：“难得能让司泽这家伙吃瘪，我高兴，哈哈，小宋是功臣，必须喝！”
　　宋溥心无奈地端起酒杯与荣柯相碰，他很久没喝白酒，边喝边皱眉，不小心还呛了两声，脸颊很快染上两抹绯红。
　　等他喝完，荣柯叫人给他续上，宋溥心腹诽自己帮姓荣赢了这么多，这人居然还灌他酒，心里有些埋怨，但见荣柯态度热情，也不好说什么。
　　几个人谈笑间，宋溥心又喝了五六杯，杯子虽小，但酒度数高。他皮肤白，酒上脸后衬着那双温顺无害的双眸，非但不露丑态，反而显出几分难以言说的韵味。
　　司泽从打完牌就没再开口说什么话，满脸都写着“老子不爽”，这会儿眼睛却蛇信子似的有意无意扫着他。
　　荣柯也不厚此薄彼，敬完宋溥心敬司泽，嘴里恭维道：“诶，他这么给你长脸，你回去可别‘私报公仇’哈！”
　　司泽轻“呵”一声：“难得碰上个比我还厉害的高手，我宝贝还来不及。”后半句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
　　听他们聊了几句，宋溥心才晓得，原来司泽是他们当中打桥牌最厉害的，平时他们玩，十有六七都是司泽赢，自己刚来时能跟他打个五五开就让人意外了，何况后面那二十九局连胜。而在这样的局面下，他居然还能让对方赢最后三局。司泽这样要面子，他这行为在对方眼里恐怕不是谦让，更像是在嘲讽。
　　想明白这一出后，宋溥心追悔莫及，他主动敬司泽酒，干巴巴说了几句好话。可直喝得两瓶酒都空了，他一双眼睛还睁得晶亮。反观司泽，早已是七荤八素，分不清南北。
　　同样有些晕头转向的黄骏文不解地补了一刀：“宋经理，你不是说你不怎么会喝酒吗？”
　　是，他的确只能喝一瓶啤酒，但喝白酒，他却从来没醉过。
　　然而等他反应过来，想装醉都来不及了。

　　酒局结束时，荣柯看宋溥心的眼神都意味深长起来，“小宋啊，”他笑吟吟地从兜里摸出一小张金色印纸，“这是我名片，收好咯。”
　　宋溥心恭敬接了，仔细一看，鼎鼎大名的荣氏地产，成，也是位太子爷。
　　荣柯勾着他的肩膀解释：“我拿宁东那块地跟司泽赌，他说打桥牌他赢了那块地归他，我赢了那块地归我。我打牌本来就打不过他，说这不公平，不如反着来，他输地归他，我输地归我。他性格要强，打牌投入起来是丝毫不愿意输的，我们各自给对方找搭档，我找了个完全不会玩的跟他组队，他也可以找个玩得好的带我，黄秘书就找了你来。你很好，现在这地归你们泽泰了，但你今天这一出，估计是玩过头了，嘿，司泽回去估计要罚你……”边说边凑到他耳边蛊惑道，“不过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可以来投奔我，我的公司随时对你敞开大门……”说罢拍拍他的肩，像是在表达“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宋溥心心下茫然，瞬间也明白了荣柯刚开始逼他喝酒是变相地在给司泽台阶下，他要是喝醉了没准司泽就能解气，可谁想到他压根没醉，还“战”到了最后呢。
　　“小宋……！”黄骏文大着舌头远处喊，“过来搭把手……”

第4章  04
　　04
　　司泽彻底醉了，黄骏文自己也站不稳，两人相互搀着东倒西歪。
　　宋溥心帮忙把他俩扶上车，黄骏文含糊地说：“你一起走，去时代公寓……我头晕，快站不住了……”
　　宋溥心跟车到了槐安路，黄骏文果不其然在途中就醉得不省人事，他和司机合力将司泽背进电梯，那司机以为能被黄骏文支使着来这儿的也是司泽的亲信，按了楼层便道：“这里先交给你了，我去送黄秘书。”
　　“……欸？”宋溥心看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一脸的茫然。
　　幸好门是指纹解锁，宋溥心搀着昏昏沉沉的司泽进了公寓，下意识先问了一句：“有人吗？”里头空荡荡的无人应答，他开灯环顾一圈。司泽平日那样人五人六，身边从不缺玩伴，没想到这住所却像个酒店套房，冷冷清清。
　　他将人扶到客厅沙发上放下，正打算撤离，司泽忽然从沙发上挣扎下来，踉跄地冲进洗手间，抱着马桶一阵狂吐。宋溥心问他怎么样，司泽也不应声，吐完就滑坐到地上不动了。宋溥心找了毛巾替他擦净嘴角的污秽，费力将人拖起来，重新挪回沙发。期间司泽半睁着眼睛，视无焦点地望着他，一只手还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像溺水之人抓着浮木，力气大得叫宋溥心直皱眉头。
　　等人再次躺下，宋溥心才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司泽还不老实，伸着手臂扒拉着空气，想抓住些什么。宋溥心塞了个靠枕给他，司泽一掌拍开了，口齿不清地嘟囔着：“给我水，要喝水……”都醉成这样了，语气竟还是颐指气使的。
　　宋溥心有些烦，想直接丢下不管他，又担心司泽醉酒后但仍有意识，明早醒来更要找自己麻烦，妥协留下照顾。烧水、喂水，又去卧室里找了毯子给他盖上，一番折腾，好不容易把醉鬼安抚睡下，宋溥心整个人也快虚脱了。
　　已是凌晨五点，宋溥心坐在司泽旁边的另一把单人沙发上，抹了把脸，打算休息两分钟就走，但许是神经紧绷了一晚，太过疲累，才坐下几秒，强烈的倦意便已袭来。房间的热度在中央空调作用下缓缓上升，理智告诉他得保持清醒，意识却在柔软皮料的裹挟中沉入黑暗。
　　……
　　迷迷糊糊间，宋溥心感觉身边有声响，他动了动，迅速惊醒过来。
　　只见天已大亮，司泽站在他跟前，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也不知道盯着看了多久。
　　宋溥心沁出一层冷汗，直起身子正襟危坐。
　　“你怎么在这里？”司泽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估计也才醒没多久，三颗扣子没扣，领口敞着，整个人透着一股醉酒后的颓糜感，眼神却是凌厉的，“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
　　听他这话，显然是彻底忘了昨晚的事，亏宋溥心还担心丢下他会被穿小鞋，早知道就直接走人了。
　　“昨晚黄秘书叫我一起送你回来，路上他也醉倒了，司机放下你后去送他，是我扶你上来的，”他心道反正这些找司机就能核实，至于之后的事，做都做了，不妨卖个人情，“我看你吐得很厉害，还差点晕倒在浴室里，不大放心，就留下来等你醒。”
　　司泽蹙眉听完，面色缓和不少，接着对他说了三个字：“我饿了。”
　　“……嗯？”宋溥心没反应过来。
　　司泽挑了下眉毛，一副“你该懂”的表情，宋溥心尴尬地提议：“那你叫个外卖？”
　　见司泽眼角抽搐，宋溥心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一时有些无措。
　　司泽满脸愠怒地从茶几上抽了张菜单丢给他，吩咐道：“电话接通后报时代公寓和我名字，让他们经理配个菜，半小时内送过来，”说完兀自转身去浴室，“我冲个澡，一会饭菜来了你开门。”
　　宋溥心：“……”
　　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宋溥心只觉得头大如斗。
　　司泽洗完澡去卧室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刮了个胡子，整个人精神许多。到底年轻，经得起造。闻到客厅里的菜香，他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哼着小调出来，却见宋溥心已经拾掇妥当站在玄关处，像是要走。刚扬起的笑容瞬间僵在他脸上：“你干什么？”
　　“司总，今天周五……”宋溥心看了眼时钟，暗示对方已经八点了，他还得回公司上班。
　　司泽瞪着他，半晌才憋出一句：“自己给人事打个电话，就说跟我出来应酬了。”
　　宋溥心本想扮演一个懂进退知分寸的人，照理说，他把该做的事都做完还能想着去上班，领导都会高兴，也不知道为什么司泽老生气。
　　司泽催道：“还愣那干嘛？过来陪我吃饭。”
　　宋溥心只好又脱了鞋，走向餐桌，规规矩矩坐下，司泽哼了一声，气总算消了点。

　　吃了一会，司泽忽然含沙射影道：“昨天的牌局，你还真是给我长脸啊……”长脸到整个圈子都知道他在牌桌上被自己人耍得团团转。
　　宋溥心想起昨晚荣柯的提醒，暗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没敢狡辩，垂着眼睫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样子。
　　司泽见他这样温顺老实，反而没了挑刺的劲儿，话锋一转，问他：“那些牌你真没做什么手脚？”
　　宋溥心：“……没有。”
　　司泽冷声道：“我不信你才玩几次就能玩这么好。”
　　宋溥心解释：“我小时候学奥数，有个专题课就是教怎么算桥牌。”
　　司泽：“怎么算？”
　　宋溥心咽下一口粥，认真跟司泽讲解起来，司泽却只盯着他浅色的嘴唇张张合合，听得云里雾里。宋溥心怕讲不清楚，问他：“有纸笔吗？我给你写下来。”
　　司泽回过神，不耐烦道：“太复杂了，不想学。”
　　那天营业部的人给司泽解释专业方面的事，司泽也是这样不耐烦，还发了很大的火。宋溥心正觉得忐忑，司泽却来了一句：“以后打牌都带着你不就好了？”想起什么，又盯住他问，“昨晚荣柯那小子偷偷拉着你说什么？”
　　宋溥心一惊，司泽当时都醉了，居然还记得这种细节？他立即交代：”荣少给了我一张他的名片。”
　　司泽脸色发沉，直接朝着他伸出手，手心朝上。
　　宋溥心从裤兜里掏出名片递给对方，证明自己没骗他。结果司泽看都没看，接过后当着他的面三两下撕了，碎纸片撒了一桌子。
　　这举动是威慑，也是变相地宣誓主权，在提醒宋溥心别想着投奔别人。
　　司泽也不顾他什么表情，接着往下解释：“昨天那个局，我跟荣柯赌宁东那块地，说好如果他赢，地就归我们泽泰。”他顿了顿，饶有兴味地看着宋溥心问，“你以一己之力给泽泰立了这样大的功，想要什么奖励？”
　　宋溥心还被刚刚那一幕搞得心惊胆战的，哪敢要什么奖励，只疑惑道：“这地不是要去政府竞标吗？怎么打牌就能决定？”
　　司泽笑他：“你傻不傻？政府竞标也是靠关系，入局的玩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今天这项目我们泽泰拿，明天别的项目就让给荣氏，私底下商量好了，省得竞标时打破脑袋。”
　　宋溥心恍然大悟，却装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司泽斜眼看他：“宋缚心，他们都说你是学霸，人很聪明，我怎么觉得你笨得不行？”
　　宋溥心愣道：“他们是谁？”
　　司泽：“泽泰的员工呗，特别是那些女的，说你长得帅，脾气好，是泽泰的男神，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宋溥心轻轻“啊”了一声，他知道，自打他有意识以来，身边类似的议论与追捧就没少过，但宋溥心早习以为常，不会真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他谦虚道：“是她们夸大其词了。”
　　司泽笑哼一声：“听说你前不久还考了个R大的法学硕士？”
　　宋溥心：“呃，司总明察秋毫……”
　　吃过饭，司泽又提了一次：“你还没说你想要什么奖赏呢。”语气高傲得像是皇帝要给他功勋。
　　宋溥心不再谦虚，斟酌着问：“能给我升个职吗？”
　　司泽抬眸：“你想要什么职位？”
　　宋溥心：“你看着办就行。”
　　司泽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边笑边点头：“行，你回去吧，下周一等通知。”
　　宋溥心如释重负，走到门口，司泽又叫住他：“对了，宋缚心，我还没有你的电话。”
　　宋溥心报了自己的号码，忍了忍说：“司总，那个……”
　　司泽皱眉：“有话直说，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说话支支吾吾。”
　　宋溥心正色道：“我叫宋溥心，中间那个字念‘普’，不是‘缚’。”
　　司泽：“……”
　　似乎是怕他生气，宋溥心又安慰他道：“不过溥和缚写起来挺像，刚认识我的人十有八九会念错，也没什么。”
　　司泽抓着手机一字一顿地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宋溥心从善如流地离开，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解释完后，司泽好像更生气了。
　　但因为这顿饭，宋溥心对司泽有了很大的改观。这司家少爷表面吊儿郎没个正形，实际对公司的情况了如指掌。而且荣柯昨晚说司泽会罚他，司泽也没有，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把他吓了个半死，到头来还给他奖励……懂得拿捏他人的情绪，震慑他人，权术玩弄得炉火纯青啊。
　　宋溥心也斟酌过，帮了公司大忙如果他还推托什么都不要，反而显得虚假。他现在有了财务和法学双硕士学位，的确有升职的资本。公司里现在适合他的岗位也不多，要么取代屈经理做财务总监，要么调去法务部，虽然后者可能需要他再抽时间考个司法证，但在那儿就看到所有公司的决策性文件，距司氏的核心也会更进一步……
　　宋溥心如意算盘打得叮咚响，不料周一到了公司，人事一纸调任通知下来，直接惊掉了他的下巴。
　　——做司泽的……秘书！？

第5章  05
　　05
　　“所以，就是因为一场牌局，你成了司泽的秘书？”傅延昇问。
　　“嗯……但就算当司泽的秘书，他也不见得完全信任我。那时，司泽身边除了我，还有三个秘书。”
　　收到调任书时，宋溥心也是喜忧参半，喜的自然是这职位更容易打入司氏内部，完成上面交给他的任务，而且做司泽的秘书薪资待遇优厚，工资比先前翻了几番。忧的是伴君如伴虎，也不知这机会，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还是铁饼。
　　“一个是黄骏文，听说他是司家司机的儿子，从小被司厉安排跟司泽一起上学，两人关系很亲。另外两个，一个叫姜世庆，一个叫陈宪，都是司氏小股东或高管的孩子，这两人也算跟司泽一起长大。姜世庆学企业管理，是职业经理人，主要处理所有司泽自己懒得管的公司琐事。陈宪学法律出身，比司泽大了四五岁，是他们当中最沉稳理智的。他平时不多话，但也最谨慎，但凡察觉到司泽做的事不安全，都会及时提醒，司泽也比较听他的劝告。”
　　黄、姜、陈三人都是司厉亲自挑选留在司泽身边的，是司泽真正的亲信。
　　至于宋溥心，不过是司大少爷一时兴起提拔的外人，就像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侍妾”，尽管学历长相都不错，但到底缺乏上一辈之间的信任基础，缺乏与司泽一同成长的经历，接触不到这个团队的核心。
　　这也是宋溥心跟着司泽几个月后自己悟出来的。比如，司泽提拔他后便安排他跟着姜世庆做事，但姜世庆却只让他做一些泡茶、复印文件、招呼各部门经理开会、做会议记录这类初高中生都能干的活。
　　当然，司泽也经常带他出去，他渐渐知道对方参与各种饭局或者娱乐活动并不只是在鬼混，而是在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外人不敢想象，那些几千万上亿的项目有时可能就是他们在酒局、牌桌或是洗浴中心谈成的。但知道归知道，具体怎么谈下的，中间他们达成了哪些不可告人的共识，宋溥心依然不清楚。
　　话说回来，宋溥心对他们排外的现状也可以理解，普通工作还有个试用期呢，何况他接触的是司氏的太子爷。如果司氏内部这么好被外人打入，还要特工来做什么呢？随便找一个路人都能打探到上面想要的情报了。
　　……
　　“有关泽泰的商业运作、所有合同文书拟写，都有姜世庆和陈宪把关，偶尔也有无关紧要的让我经手，但我仔细研究过，全都是合法合规的……”宋溥心继续往下诉说。
　　那些合作方，只要被司泽带着享受一晚上奢靡豪华的会所服务，大都会被腐化，偶尔碰到几个油盐不进的硬茬，想要拿下也不过是时间和方式方法问题。
　　宋溥心记得一次泽泰某个开发项目在建设局被卡，说是相关部门批条的人换了，对方认为项目里有数据不合规，非要底下建筑公司改。司泽得知后直接把那对方的个人喜好、背景履历、家庭关系扒了个底朝天，最后查到对方上初中的女儿追星，直接找了那明星，叫人开着豪车把他女儿连带同学从补习班接过来，开了个包厢，让那个男明星当面跳舞给她们看。
　　不到一小时，那个拒不见人的局长就出现在了司泽面前，司泽带他进了隔壁包厢，就让他看他女儿在男明星面前什么德行，两人也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第二天条子就下来了。
　　事后宋溥心问姜世庆项目批建报告到底有没有问题，姜世庆说没有，司氏这样大的招牌，怎么会跟没资质的建筑公司合作开发项目，是有人故意给泽泰使绊子。
　　宋溥心又好奇问，为一张条子请一个明星来给人家女儿跳舞值不值。姜世庆笑着反问他，泽泰项目融资几十亿，拖一天多少利息？那明星跳舞出场费能有多贵？何况这人也不过是司泽圈内朋友的娱乐公司艺人，就一个电话的事，你说值不值？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真正禁得住钱权□□的诱惑，而司泽他们仿佛天生就懂怎么利用已有的资源去玩弄人性，他就像一条藏在黑暗中的蛇，观察着每个人的弱点，时刻准备着对他们发起致命攻击。
　　……
　　“他们吃喝嫖赌，看起来无恶不作，但你要真去追究，又什么都追究不到……或者说，该谨慎的地方，他们比谁都谨慎。”
　　某次司泽带他去圈内朋友开的一家高档会所，包厢门一开，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只见三五个人凑在一起醉生梦死地吸食什么东西，司泽“哟”了一声，调侃他们：“嗨着呢？”
　　其中一个宋溥心还眼熟，是经常跟司泽玩超跑的，那人乐呵呵地招呼他一起，司泽“啧”了一声：“叫我抽这个还不如喝人奶呢。”说完便替他们掩上门，他偏头见宋溥心还瞅着门缝，开玩笑道：“怎么？你想进去试试？”
　　宋溥心赶紧摇头，也不知当时怎么想的，脱口而出问了司泽一句：“你不抽吗？”
　　司泽愣了愣，随即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当我傻？那种东西是人能碰的？”
　　这话让宋溥心有些意外，又问：“你朋友在抽，你不劝劝他们？”
　　“朋友？”司泽瞥了一眼合上的门，嫌恶又鄙夷，“一群扒着司氏赚钱的走狗而已，也配做我的朋友？”
　　是，他们平时嘻嘻哈哈混作一团，但那些被毒瘾控制心智的人在司泽眼里却连人都算不上，司泽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甚至会利用那些人的弱点去榨取他们的剩余价值。
　　司泽瞅着宋溥心，似笑非笑说：“聪明的人才配当我的朋友。”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也表达了司泽对他身边人的态度。的确，对真正的能人异士，司泽是很乐意花大代价留在身边的。譬如对宋溥心，尽管他那时能做的也不过是陪司泽打打牌，或是饭桌上挡个酒，但司泽仍会带他去各种场合，见各种世面，碰上什么事偶尔还会问两句他的意见，态度虽算不上特别温和，但好歹是尊重的，也从不轻贱辱骂。
　　……
　　“那你们后来是怎么发展到那一步的？”傅延昇问。
　　宋溥心轻轻攥了下手，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也反复想过，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司泽盯上的，是不是他演技不佳，露出了什么破绽；又或者是受司泽那句“聪明人才配当他朋友”误导，以为司泽坏归坏，心里至少还有底线，混归混，做事到底还是公私分明，所以错把禽兽当成人……

　　给司泽当秘书头半年，司泽身边那些人对他都挺客气的。但言发乎于心，行发乎于志，宋溥心再怎么跟他们混在一起，内心始终说服不了自己跟他们同流合污。
　　打牌喝酒都还行，他最反感pc。司泽也看出他抗拒，还乐此不彼地想带坏他，什么看演出，给他安排服务对象，每每以观赏他尴尬局促为乐。
　　一次出差去外地，他们忙完回酒店，宋溥心进门就见一个陌生女人躺在自己床上，吓得赶紧退出来，把人晾在自己房里一晚上。
　　次日一早司泽知道这事，脸都青了，黄骏文悄悄告诉他，那是司泽最喜欢的一个女人，活很好，分享给他用是看重他，他碰都不碰，司泽肯定搁不下面子。
　　宋溥心完全无法理解，还觉得司泽心理多少有点毛病。
　　但事后回想，这或许是那次灾难的预兆，毕竟司泽是那种掌控欲十足的人，就像之前的牌局，即便结局是利于泽泰的，他也不喜欢胜负被另一个人操控在手里。

　　宋溥心还记得，那是一个初春的晚上，他跟着姜庆世在淮金路会所招待群峰集团的人，黄骏文过来跟他说，司泽在楼上套房打牌，让他上去陪玩几局。
　　楼上套房是司泽包下来“办事”或睡觉用的，他们一般很少去，宋溥心还觉得奇怪，到上头摁了门铃，司泽穿着浴袍来开门，面色微微泛红，好像才享受完，心情不错。
　　“来了？进来吧，陪我玩两把□□。”
　　见宋溥心杵在门口犹豫，司泽扭头催他：“怎么了？担心我屋里有人啊？没人，都打发走了。”
　　宋溥心松了口气，抬腿进门。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这一脚进去，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套房分里外间，外间有个棋牌桌，一边的吧台上还摆了不少酒。
　　“就我们俩玩？”宋溥心坐下问。
　　“嗯……”司泽给他倒了点威士忌，才吊着眼角开他玩笑，“你又不想玩女人，只能玩牌咯。”
　　宋溥心苦笑：“司总，您就别为难我了。”
　　司泽把酒递给他，示意他发牌，点了点眼前的酒杯：“输的人喝酒。”
　　宋溥心应了一声，先抿了一小口以示谦逊。两人打了一局热身，宋溥心感觉房间里的温度有点高，扯着领口问司泽：“有水喝吗？”
　　司泽起身道：“你坐着，我给你去拿。”说罢取了瓶圣培露给他。
　　宋溥心赶紧打开喝了起来，又接着玩下一局，期间他不住停下来喝水。
　　“怎么了？很热吗？”司泽问。
　　“嗯……有点。”不知道是不是空气不好，宋溥心感觉胸有点闷，他忍不住解掉了自己的领带。
　　“算了，不玩了，聊会吧，”司泽放下牌，点起雪茄，抽了一口，看着他若有所思道，“宋溥心，我见过这么多人，形形色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性和缺陷……唯独你，总让我觉得看不透。”
　　宋溥心下意识道：“为什么？”
　　司泽呼出一口气，白色的烟雾弥漫在两人之间：“别人跟了我，总上赶着讨好我，处处献殷勤，你呢，半年了，给了你这么方便的职位，涨了这么高的工资，你倒是宠辱不惊。钱和权力都不放在眼里，这还不说，女人也不要，你到底想要什么？”
　　宋溥心大约明白司泽找自己是来做什么了。他们这种身份最忌讳冒进，彼此考察了半年，到底还是司泽先按捺不住啊。
　　他笑了笑，舔舔自己发干的唇，迂回道：“也不是不要，这不是没碰上中意的么……”
　　司泽探过身子凑近他，眯着眼睛道：“那你说说，你中意什么样的？”

第6章  06
　　06
　　傅延昇也好奇，问他道：“你中意什么样的？”
　　宋溥心握着茶杯，缓声分享了一段自己的情感经历。
　　他高中的时候，同班有个个子娇小的姑娘，邻家女孩的长相，笑起来很腼腆。成绩一般，尤其是数学，因他那时是全班学习最好的，女生鼓起勇气去请教他问题。起初宋溥心以为她跟那些借机来套近乎的女孩一样，后来发现对方是真的想学，遇到听不懂的，急了还会红眼睛，小兔子一样。
　　学习很努力，考试没考好也会偷偷躲起来哭，小小的身子里有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劲儿。后来两人关系好起来，也聊过未来和梦想，女生说今后想做医生，高考的时候果真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医学院。而他当时想考T大，结果差了些分，没考上。
　　宋溥心退而求其次填了财大，通知书下来后成天呆在家里，女孩给他发消息，约他出来，但他心里失落，不想回应。八月快结束时，班上有人组织同学会，说给那些要去外地的同学送行，他才出了次门。
　　在那场聚会上，平时被人开句玩笑就害羞得满脸通红的女生竟主动凑上来亲了他，还问他能不能给她当男朋友。问话时她的声音在发颤，手还握成了拳头，宋溥心感觉自己的心瞬间被那一幕击中了。
　　就这样，他们交往了。初恋的甜蜜治愈了高考失利带给他的落寞。
　　刚恋爱头半年，尽管异地，他们感情却很好，每天都要打电话，有什么新鲜事总是第一时间分享给彼此。
　　上大学后依然有很多人追求他，但每每碰上来表白的人，宋溥心总能理直气壮地说：“抱歉我已经有女朋友了。”那时他想到她就觉得很幸福，觉得人生充满希望。
　　但异地可能是最考验感情和人心的事，和所有年轻的情侣一样，他们很快开始有矛盾，她像高中时一样，压力大了就会哭鼻子，她开始埋怨他不懂安慰人，埋怨他不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他也开始茫然于对方的多愁善感，懊恼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够好，不配跟她在一起……
　　后来电话越来越少，她开始疏远他，宋溥心想挽回，却很无力。她二十岁生日前一天，他特地请了假，买了高铁票去燕城看她。上一次这么做还是在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圣诞节，他突然出现在她宿舍楼下时，她激动地扑上来抱住他，忘了害羞，像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好一会才下来。但这一次，他给她打电话问有没有空，她却说在去实验室的路上。
　　宋溥心背着吉他在人来人往的医学院马路对面站了十分钟，看见她挽着另外一个男生的胳膊进了校门，抓着手机说：“好，那不打扰你了。”
　　她曾在电话里说，觉得会弹吉他的男生很帅，他趁着学业之余花了半年时间学，就想让她开心，那一刻却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回去后他就主动提出了分手，她在电话那头犹豫了几秒，答应了。

　　说这些故事时，宋溥心的语气和表情依然平静，傅延昇却听得直皱眉：“她劈腿了？”
　　宋溥心摇头：“我当时也这么以为，但其实是我误会她了。”
　　傅延昇：“什么意思？”
　　宋溥心：“她研究生申请到去美国一所知名的医学院，出国前约我在老家见了一面，我们把话都说开了。原来高中时我和她有个共同认识的女生，对我也有好感，那女孩跟我一起上了财大，每次有什么人给我递情书告白，她都要告诉晴晴。晴晴误会我跟很多女生暧昧不清，跟我闹了几次又得不到安慰，觉得患得患失，心灰意冷。我去找她那天，她看见我了，随手抓了一个身边的男同学，给我演了出好戏……”
　　“……你信了？”傅延昇挑眉。
　　“信了，”宋溥心苦笑一声，“她没跟我求和，也没必要骗我。再说，她提到朋友相关的细节也确实有迹可循。是我当初年轻气盛，不懂爱情。她还说，当时既然我们已没法彼此信任，一时痛苦也好过彼此继续煎熬。她已经把这段感情放下了，想起我来，依旧都是美好的回忆，所以希望今后仍能跟我做朋友。”
　　傅延昇判断着宋溥心的表情：“但你一直没忘了她？”
　　“嗯，我让她先专注自己的学业，等她回来，如果没有找到比我更好的男朋友，可以再来找我。之后很多年，我们都保持着简单的联络，逢年过节也会发发信息……”宋溥心对那段逝去的感情一脸神往，眸中又流露出无尽的遗憾。
　　傅延昇忽然间意识到了关键所在：“你把这段经历告诉司泽了？”
　　宋溥心僵硬地点了下头，他当时跟司泽说这一段，无非是想表明自己心里有人，要司泽打消给自己找女人的念头。而司泽问他到底想要什么，也不过是因为他之前表现得太无欲无求，没必要非说要女人。
　　听他讲述时，司泽起初还打岔问他是不是喜欢体型娇小的，害羞腼腆会哭的，后来渐渐不再问了，沉浸在他的故事里，末了还嘀咕着评价说：“之前听公司里那些女的叫你男神，我还觉得不解，我这么有钱，长得也不差，还是总裁，为什么他们不叫我男神……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可能她们就喜欢你这种痴情的傻瓜。”
　　宋溥心没想到司泽会在乎那些，忽然间觉得对方也不过是个年轻气盛的小男孩，处处要争第一，不由好笑：“你身边又不缺女伴，怎么还在意泽泰的女员工喜不喜欢你？”
　　“你说床伴？”司泽讥诮道，“花钱买来的服务罢了，又不是真爱。”
　　许是房间的温度太高，又或许是司泽此刻的姿态过于放松，宋溥心难得开起了对方的玩笑：“你这样的人也在乎真爱啊？”
　　常年被当“男神”，旁人钦慕的眼神亦是宋溥心酿造自身气质的养分，让他身上带着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从容和温柔，司泽罕见对方这样放松姿态，竟被那笑容晃了下神。
　　“你也有的。”宋溥心懒懒地说，此时喝水已经解不了他的燥热，他只觉得困乏。
　　“有什么？”司泽盯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也莫名有些浮躁。
　　“泽泰里对你心存幻想的姑娘……”
　　这世界上并不是谁都有桀骜张扬的资本，尽管司泽脾气暴躁，但光是实力雄厚的家世背景，就足够叫一些崇拜权利的女孩对他趋之若鹜。何况司泽长得不难看，一双薄情的丹凤眼似笑非笑看人的时候，对女孩简直有致命的吸引力——当然，这些特质也是宋溥心无意间听公司里的姑娘们八卦时记住的。
　　“司总，我跟你不一样，”宋溥心把话题往回拉，强打精神，以退为进，“我出身普通，从小只有靠念书出人头地让父母过上好日子。以我的学历背景，能有现在的职位和收入已经比很多同学好了……我也羡慕姜经理和黄秘书他们更受你器重，但我才跟着你半年，总不能妄想着一步登天。再说，我不是没给你献过殷勤，可你身边什么样的人不缺？轮不上我……”
　　司泽打断他：“你什么时候给我献殷勤了？”
　　宋溥心：“上回你被你爸打，我给你买红药水了。”
　　司泽想起来，那时宋溥心刚给他当秘书不久，他得知林焕炒股，受人怂恿，意气用事挪用公款买他们对家的股票，亏了八千多万，他爸知道把他叫去训斥，他中间又为了妈妈的事跟他爸吵了起来，他爸正打高尔夫，一杆子直接挥到他脑门上，把他打得头破血流。他本就烦躁脑门上一块红痂见不得人，到公司还看见办公桌上一大瓶红药水，气得直接丢了出去。
　　司泽黑着脸道：“你这tm也叫献殷勤？送瓶红药水是想让我涂上去显得更丑一点吗？”
　　宋溥心也顾不上关注司泽什么情绪，直白道：“我还想教你怎么看股票，当时让你亏钱的几支股票都有问题，是有人给你下套，但我才提了两句，你就把我赶走了……”
　　司泽听到此事又气不打一处来，却见宋溥心朝自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慢吞吞从兜里拿出手机，解锁了递给他。
　　“你这半年每天做了什么事，心情怎么样，哪里能改进，我都给你记着呢……”
　　司泽接过来一看，只见上头仔细记录着他的工作日常——
　　某月某日，司泽工作1.5小时，办公室发呆2小时，打拳2小时，会所玩乐4小时，黄骏文未提前告知次日安排，司泽醉酒耽误了次日早上和XX公司的会谈。
　　某月某日，司泽工作2小时，出差应酬3小时，商谈不合不欢而散。（后续：对方在外造谣，司泽被司董叫回训话）
　　某月某日，司泽翘班，姜世庆代司泽开董事会，某重要事项无法定论导致公司损失……
　　……

第7章  07
　　07
　　昏沉间，宋溥心感觉有人在碰自己，凉凉的，像刚被冷风吹过的丝绸拂过肌肤，让宋溥心舒服得想叹息。
　　可他心里到底还是察觉出哪里不对，慢慢反应过来，那是一个女人。
　　他脑中警铃大作，但睁眼亦是天旋地转，只依稀看见有人凑上来要亲他。
　　宋溥心当即偏开头，出声驱逐：“走开……”发出的声音虚弱得丝毫没有威慑力。
　　对方不听他指令，细密的吻落下来，柔软的头发像蛛丝一样缠住他的手。
　　宋溥心过电般缩了一下，猜到这是司泽的安排，心里很是生气，气自己跟司泽说了这么多，司泽还是不尊重他的意愿。
　　他手掌无力地抵着她的脑袋，含糊不清道：“走，去找司泽……”

　　他不知道，司泽此刻正端着酒杯坐在床边上的沙发上，饶有兴味地观赏着这一幕，也不做声，用眼神示意女人继续。
　　这个宋溥心不是很从容吗？总看他笑话，电梯里碰上那次也好，牌桌上二十九连胜也好，还有送红药水那次……
　　他想不明白，同样手段对付别人都能达到想要的效果，怎么偏偏这人不行，他竟然一点也不怕他，叫他找不到什么弱点，所以明知道他有能力，他依然不敢用他。
　　但现在的宋溥心却可爱多了，司泽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对方挣扎的模样，心里生出一股巨大的快感。

　　只见宋溥心眉心紧蹙，双唇微启，嘴里低喃着什么。
　　司泽没听清，忍不住起身靠近，见他扭着脖子将自己发烫的半张脸都埋到被褥里去，闷声说着“不要”。
　　司泽一挑眉，居然觉得这样的宋溥心有点惹人怜爱。
　　“怎么了，”他站在床边调侃他，“不舒服吗？”
　　宋溥心一怔，很快追寻着声音来源看过去，他像抓到救星一样一把攀住对方的手腕：“司泽……！”
　　“……嗯？”司泽心跳漏拍。
　　“让她走，我不喜欢。”平日里清心寡欲的脸早已染上绯色，却还要强行忍耐。
　　司泽真不理解：“你会对你前女友念念不忘，就是这方面体验太少了，换别人我还懒得安排呢，你都不谢我。”他的呼吸也有点乱了。
　　“不用你瞎操心……”宋溥心都快急红了眼，明明在生气，看上去却比哭了还委屈。
　　司泽扫了眼宋溥心抓着自己的手，指甲修得都那么整齐，就像宋溥心本人一样干净。
　　他脑海蓦地浮现出他爸的一句忠告：想怎么玩都行，但绝不能把工作和床上的事混在一起。
　　这是他自己发掘的人才，是难得的宝藏，他不能……

　　司泽被自己脑中荒谬的想法惊得一跳，猛地甩开对方的手，退回去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烈酒没能让他清醒，反而让他头脑发热。
　　“好好享受吧，可不是每个跟着我的人都有这么好的待遇……”司泽丢下这句话后拂袖就走。到门口时酒劲已经上来，他听见宋溥心还在叫他。
　　司泽，司泽。
　　求饶一样。
　　太阳穴突突的，司泽赶紧给会所经理打电话，不到五分钟他们就给他在隔壁开了房。但他见了人也没兴致，满脑子依然都是宋溥心方才的模样，还有他离开时的哀求，好像他是唯一能解救他于水火的人。
　　他忽然间竟舍不得叫人碰他了。
　　司泽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可能是要疯。

　　专属套房里，伏在宋溥心身上的女人正打算好好伺候这个百年难见的纯情帅哥，忽听背后传来一个“滚”字。
　　她没反应过来，扭头见司泽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还地问了一句：“司总有什么特别吩咐？”
　　司泽一脸戾气地指着门道：“叫你滚，听不懂？”
　　女人面色发白，忙不迭从宋溥心身上爬下来，裹上衣服窜逃离开。
　　宋溥心双眼紧闭，大口喘息，司泽在床边烦躁地绕了两圈，才走到他边上坐下，伸手抚了下他的头发，哑声问：“有这么难受？”
　　宋溥心听见他的声音，勉强睁了下眼睛，眸子湿漉漉地扫了他一眼，朝他说了声“走”。
　　司泽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绷断了，他不清楚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自己这一刻就想要他，不管不顾。
　　……
　　……
　　那一晚发生的一切，对宋溥心来说却无异于一场噩梦。
　　他就像一只误撞蛛网的飞虫，被牢牢得缠裹束缚，反复地折腾凌迟……
　　他忘了很多细节，也可能是根本不想记住，跟傅延昇讲述时也是一句带过，只说司泽趁他醉酒找了女人为他服务，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司泽自己跟他上了床。
　　傅延昇皱眉问：“只是喝醉酒了吗？”
　　宋溥心摇摇头，当然不只是醉酒。但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为自己那晚是喝醉了，因为在上楼去找司泽之前，他已经在楼下陪群峰集团的人喝了点酒。他喝白酒可以，洋酒却不大行，司泽给他倒的那杯威士忌的确有点烈。
　　平时出去应酬，他也不是没有喝醉过，事后总会有人安顿好他，何况那晚是在司泽房里，他印象中司泽是不碰男人的，所以困极了只是想着眯会儿缓缓神，但很显然后来发生的事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他也是隔了很久才后知后觉那晚司泽可能对他的酒动了手脚。
　　“司泽有没有给你什么解释？”傅延昇搭在膝盖上的手已经无意识地握紧了。
　　“第二天醒来，我揍了他。”
　　醒来的时候，司泽就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只穿了条睡裤，整个人看上去很冷静，又像是在发呆。
　　他看见一床狼藉，想起夜里司泽对自己做的事，实在无法接受，强忍着浑身酸疼痛下了床，照着司泽的脸就是一拳。
　　司泽居然没躲，结结实实挨了他那一下，一边的脸迅速肿了起来，牙也出了血。那一刻司泽应该是生气的，除了他爸，没有人会这样打他，可宋溥心看见怒火在他面上稍纵即逝。
　　他那时想，就算司泽发火，大不了两人真枪实刀干一架，打完一拍两散，也好过忍气吞声受这种屈辱。但司泽只是抬手抹了下嘴角，然后直勾勾地看向他。
　　宋溥心反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更让他意外的是，司泽还平静地问了他一句：“你身子还难受吗？”
　　宋溥心气得浑身颤抖，那一刻他已经在想辞职的事，想怎么尽快离开这混账，又头疼要怎么跟江晓和任局交代自己的经历。
　　司泽见他不答话，紧接着又说：“对不住，我昨晚喝多了，没认清人……你别生气，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你，包括你昨晚提的要求，我也可以考虑……这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我也不会告诉别人。”
　　……
　　傅延昇听完很是惊讶：“他跟你道歉？”
　　宋溥心当时的惊讶程度丝毫不亚于傅延昇，以他对司泽的了解，对方根本不可能和任何人说“对不起”，可那天司泽不但低了头，态度居然还挺诚恳。
　　他一时也有些迷茫了，压根没去想，司泽怎么可能喝醉酒认不清人。他平时又不是男女通吃，再不节制也不会分不清床伴和秘书的区别。
　　可宋溥心那时只想把这桩丑事藏起来，他到底是男人，还是个性向正常的男人，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被调查对象强上了。对方若能说话算话，他便当昨晚是被狗咬了，两人既往不咎。
　　但宋溥心那时不知道，不管他答不答应，司泽都不可能放过他了。
　　他这一步退让换得的不过是一时的喘息，而司泽就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狼，一边试探着他的底线，一边在背后为他打造起一座不容叛逃的牢笼。

第8章  08
　　08
　　为维持体面，宋溥心没再与对方争执。离开淮金路会所后，他以身体不适为由跟公司请了两天假，一来想让自己冷静冷静，二来也是想看司泽的态度。
　　当晚他收到银行卡入账十万的短信提示，以及一条司泽的消息：“你自己买点药，好好休息，下周再来上班，我会让姜世庆安排一些新的工作给你。”
　　宋溥心看到钱款整个人都僵住了，差点没气内伤。
　　——不是说当没发生过？给他打钱算什么？什么药要花十万块钱？还是一晚的嫖|资？
　　他抖着手把这“不清不白”的钱原路退回去，连着回了司泽两句：“谢谢司总关心，我有医保。”“那件事不必再提，也无需额外补偿。”
　　司泽没再回，但对自己的承诺倒是言出必行，还借姜世庆之口通知他病假后回公司商讨公事，算是变相地暗示了。
　　那之后，宋溥心和司泽也经历了一段不短的尴尬期，两人见面总会下意识地避免对视，司泽像怕触及他那晚的回忆，起初也在有意地跟他保持距离。但为了不让别人看出端倪，司泽表面上待他一如既往，工作上甚至比以前认真不少，毕竟他“工作日志”里写了这么多有待改善的问题呢……
　　比如以前司泽总是下午才来公司，那之后早上十点左右就出现了，开会时一群人讨论问题，司泽遇到听不懂的也不再直接骂人砸东西，而会忍着不耐烦听别人多说两句，他还经常示意宋溥心多发表建议，体现他对他的重视。
　　心思敏锐的下属们察觉到宋溥心地位的提升，虽然好奇他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获取司泽的信任，但也不敢有什么非议。
　　一次周末他们参加完商务聚会，司泽打算回趟家，以往这种情况宋溥心都会提前走，但那次司泽把他和姜世庆一起带回了司宅。宋溥心在那里见到了司泽的父母和弟弟，司厉还招呼他一起喝了会茶，问了他几句司泽的情况，司泽特地叫他把那些“工作日志”翻出来给他爸看，他爸对他挺满意。
　　以前宋溥心虽然是司泽的秘书，但他感觉自己和姜世庆他们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经过那次司宅的家宴，他们才开始接纳他。仗着司泽对他的重视，那段时间宋溥心还把不少组织的人推荐进入司氏及其合作方公司。
　　“徐一舟就是那时去的航帆科技？”傅延昇问。
　　“嗯，除了他，还有几个，我记得有次荣柯的司机出车祸，一时半会没找到合适的代工，我跟江队说了，他安排‘对数’去应聘，让我帮忙在荣柯面前提两句。那个人很机灵，才试用几天就被荣柯提到身边做外出时的生活助理……”
　　傅延昇颔首，大财团找人多靠内推，只要有一个受掌权者信任，几年下来基本能把这个关系网都吃透，他自己不也是靠徐一舟推荐才拿到戚屿的微信么。
　　“后来呢？”傅延昇问。
　　以他俩之后的关系来看，司泽显然没有信守承诺。
　　“后来……”
　　有些感觉如同饮水，冷暖自知，宋溥心本就是为调查司氏而来，因那次遭遇收获这诸多好处，也渐渐说服自己对那件事释怀。他还曾侥幸想，倘若组织能这么快打入司氏都归因于那晚的意外，他也不算白白牺牲。
　　但想起后来发生的事，宋溥心才知道当初的侥幸心理有多荒谬可笑。而他会遭受第二次侵犯，其实也不是没有预兆。
　　比如尴尬期一过司泽就不再避他，中午叫熟悉的餐馆送饭时总不忘给他也点一份，合作方给司泽送什么小玩意儿，大部分最后都会出现在他办公桌上，开会时只要他发言，司泽就直勾勾盯着他看。
　　但宋溥心对对方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露骨的眼神视而不见，还自欺欺人地将这一切都当成司泽看重他的表现，压根没去深究一晚上的床笫之事怎么可能换来这么多优待。
　　而且，私生活上司泽也越发放浪形骸，有个明显的区别是，他不但玩女人，还开始玩男人了。尽管没再强行带宋溥心一起嫖，但也没少叫他陪同善后，有时司泽在房间里办事，还非要他在隔壁候着。
　　宋溥心见过司泽其中几个男性床伴，不知是不是多心，感觉外表气质都跟自己有些相似。但他那时认为，只要司泽不碰他，就是哪天把天王巨星搞到床上去都不关他的事。

　　那是盛夏的一个周末，距离前一次事件五个月左右，泽泰有一位合作方的医药公司举办开业仪式。对方家的公子哥丁某跟司泽因业务往来成了朋友，邀请司泽他们前往当天的晚宴。
　　当晚，宋溥心在宴会上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的初恋女友，冯晴。
　　“阿心！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冯晴很是惊喜。
　　“我也没想到……”宋溥心诧异地看向她身边亲密倚靠的男子。
　　冯晴笑吟吟地跟他介绍说那人是她男朋友，但介绍宋溥心时，她并没有说是前男友，只说他是高中同学。
　　男人长得不高，也没有他帅，但对方也姓丁，是这家新成立医药公司董事长的堂兄，所以冯晴才出现在这里。
　　见他们熟，男人大度得放女友跟他叙旧。两人端着酒杯走到一边，宋溥心问：“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上次微信聊的时候，你不还说博士毕业后还要在那边工作两年吗？”
　　“哎，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六月毕业后我是打算在那边找实习的，国内医院都看重海外实习经验嘛……”她远远看了那男人一眼，小声说，“但没想到运气这么好，碰上了我现在的男朋友。”
　　原来那人在海城某知名医院做主治医生，还是冯晴海外大学的校友，两人是校友会上认识的，虽说那个男人比她年长了六岁，两人却很聊得来，对方还引荐她进入自己所在的医院。
　　宋溥心不无感慨道：“这么说，你们才认识没多久啊？”
　　冯晴吐吐舌头，一脸甜蜜：“才谈了小半年呢……你呢，这几年怎么样？也有对象了吧？”
　　宋溥心看见远远跟自己打招呼的一个姑娘，那是司泽身边一位富二代朋友的妹妹，对他颇有好感，他一直没有回应过。此时为避免冯晴有压力，他扯了个小谎：“对象还没有，不过已经有目标了。”
　　“哎，男神同学，你这么优秀还单着我都觉得不科学，有目标赶紧去告白吧……”她故意这么说拉开两人的关系，好像他们真的只是纯粹的高中同学，“啊，我男朋友在跟我招手了，我先过去啦。”
　　转身时对方踉跄了一下，宋溥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调侃道：“我说你怎么这几年长高这么多，明明以前个头才到我胸口的，原来长裙下藏了双高跟鞋……”
　　这话一出两人都觉得气氛有些暧昧，宋溥心反应过来，绅士地松开手退开一步：“你穿晚礼服的样子很好看，但不过下次穿稍微低点的鞋子吧，走路安全。”
　　冯晴偏过头去，红着脸“嗯”了一声。宋溥心想起以前每次开她玩笑她都要害羞，忽然间很难受，等冯晴走后，独自找了个角落平复心情。
　　喝了一会，司泽来了，他拎着一瓶酒在他身边坐下，问他：“我刚看见你跟一个女人在聊天，好像笑得还蛮开心？怎么现在一个人在这喝闷酒？”
　　宋溥心神色黯然：“没什么，碰上一个老熟人。”
　　司泽挑眉：“不会是你前女友吧？”
　　宋溥心一愣，没有否认。他很少在司泽面前泄露自己的心事，可这段感情既然对他来说也已经是过去式了，承认也无妨。
　　“怎么，她另寻新欢了？”司泽接着问。
　　“她本就已经不属于我了……”宋溥心抿了口酒，反思着自己的过错，如果自己刚刚没逞强，说自己一直在等她，如果他也能像别的男人一样为她铺路找工作，他们是不是还有机会？
　　“你这人啊就是太清高，太理想化，还有点一根筋，”司泽忽然看着他说，“感情这种事，想要你就得主动去索取，你以为你站在原地别人就一定会回来找你？”
　　宋溥心闻言恍然，可能那晚他是真受了打击，竟没觉得这事有蹊跷，比如冯晴怎么在半年内有了对象，还偏巧让他在这个派对上碰见，比如他心情不好时司泽怎么会拎着酒来找他，还做出一副知心朋友的样子……
　　但那一刻他甚至觉得司泽是懂他的，寥寥几句把他的性格和问题都点透了。
　　“你说得对。”宋溥心苦笑，的确是他在感情里太过被动了。
　　“行了，好马不吃回头草，你所处的圈层不知比她高多少了，何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司泽酸溜溜地说。
　　“圈层高？”宋溥心淡笑着摇头，“我只是个无权无势的打工人罢了。”
　　司泽“嗤”了一声：“你也不看看自己是给谁打工，等我在司氏当家做主，只要动动手指让你拿些股权，你不分分钟就是千万富翁？普通女人哪配得上你啊。”
　　宋溥心深知自己不可能留到那一天，可司泽难得与他交心，这小半年对他态度又这样好，他内心反而升起一丝愧疚来。
　　“也不见得……”他模棱两可地吐露了一句，没留意到司泽当时在用什么眼神在打量自己。刚好黄骏文找过来，两人才起身返回人群。
　　可能是不想让自己显得太丧，之后宋溥心一反平时的低调淡漠，他与每一位前来搭讪的姑娘调笑周旋，尤其是对他有好感的那位，想借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宴会散场时司泽似乎已经喝多了，黄骏文找过来，和他商量着把司泽送去酒店，那一阵司泽身边床伴换得频繁，晚上不是住会所就是住自家酒店。
　　送到后宋溥心打算走人，司泽却扭头叫住了他。黄骏文道：“那你留下吧，司总有事你在也能有个照应。”
　　宋溥心无奈去隔壁开了房间，冲了个冷水澡，乏得倒头就睡，就在昏沉之际，隐约听见门被打开，接着又关上，还伴随着安全锁“卡啦”上锁的声响。宋溥心一个激灵醒过来，一边撑起身子问了声“谁”，一边伸手开了床头灯，拐角处现出人影他才看清来人是司泽。
　　宋溥心松了口气，一颗心又迅速提了起来：“司总，这么晚你来做什么？”
　　只见司泽身上只披了身浴袍，头发凌乱得像是刚洗完澡。他缓步靠近床铺，宋溥心觉得不对劲，坐直身子提醒他道：“你是喝醉走错门了吗？”
　　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就算司泽走错门也得有正确的房卡才进得来。
　　“我只是突发奇想要来看看你，你要是锁了门就算了，哪想到你这么不防我……”说话间，司泽膝盖便抵上床沿，一手伸过来抓宋溥心的肩。
　　宋溥心边往后退边伸手去挡，被司泽眼疾手快抓住手腕，顺势一推，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后倒去。
　　他惊慌失措道：“你要干什么！？”
　　司泽用力把他压在了床上，反问了一句：“你说我要干什么？”沙哑的嗓音里饱含着对他的念想，说完便俯下身来要吻他。
　　宋溥心奋力挣扎，他知道司泽平时练拳，但没想到两个成年男人手劲相差会如此悬殊，也可能是他刚开始的姿势就落于下风，所以才会这么轻易被人压倒，任凭他此刻怎么挣，制住他的手都像铁钎似的纹丝不动。
　　……
　　司泽疯狂的行为唤醒了被宋溥心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恐惧使他浑身战栗：“司泽，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司泽忽然抬起头来，哪有喝醉酒的样子。他盯着宋溥心看了两秒，眸中闪过痴迷、纠结、偏执、痛苦等等情绪，最后一字一句说，“宋溥心，我后悔了。”

第9章  09
　　09
　　如果说，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时宋溥心是处在一种半昏迷甚至潜意识不愿去承认事实的状态，那么这一次，宋溥心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司泽仿佛在脑海中模拟过数次要怎么对付他，从进门开始就对他可能会有的反应了若指掌，视他的种种抗争手段为无物。
　　……
　　他心里愤怒恐慌，却又毫无办法，事情发生时，他感觉自己身为男性的某种尊严被狠狠地打击了，像被锤了囊袋的公牛，从今往后再不可能昂首挺胸，连眼皮都要耷拉着过活。
　　他还记得当时那间房间挂着银灰色的窗帘，司泽按着他的后颈侵犯他时，他的脸正好偏向帘子那边，他起先挣扎时还能看见那银灰色的布，到后来只能看见地毯，床沿，然后是近在咫尺的床单，一切都变得很模糊，整个房间都像是浸在一坛苦水里。
　　他脑中搜寻着自己看过的所有电影书籍，试图为精神寻找一条出路，但没有作品为他的遭遇写出答案，也可能是他孤陋寡闻，唯一想到一部《断背山》，但人家男主人公间也是相爱的……他这样算什么？
　　等司泽终于从他身上获得了满足，却还紧紧搂着他，或者说是拿手臂箍着他，怕他跑了，可天知道他那时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动一下都浑身发疼。
　　司泽低喃着他的名字说，宋溥心，你太招人了，我忍不住不碰你，你依了我吧，我们处处，你做我的情人，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他提这些荒谬要求时的语气就像在跟朋友讨要某辆让他感兴趣却没开过的车子：“你这车挺好，借我开两天，拿什么交换你跟我说。”
　　司泽说了一会见他没反应，想掰他的脸来看他的表情，结果一摸摸到一手的湿润，这才缓缓退后，又急急凑近看他的脸，问：“怎么哭了？”
　　宋溥心听得一怔，竟不知道自己哭了。但他随即顾及到自己的尊严，丝毫不让一个施暴者看到自己窝囊的模样，遂迅速躲开司泽的手指，将脸重新埋被褥里去，希望那布料能立即吸干自己脸上的水渍。
　　他听见司泽在背后慌神道，我弄疼你了？对不起，你别哭。
　　他叫他滚。司泽果真下了床，踢里踏拉去了浴室，搞了块热毛巾过来想给他擦脸，他拼命躲闪，可忘了自己还被捆着手，挣扎得动作都十分滑稽，他两眼发黑，紧握拳头道：“解开！”
　　司泽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明显犹豫了两秒，在他厉声重复后才过来照做。
　　等手上得了自由，宋溥心第一件事就是揍人，他想不出还能做什么来发泄自己的情绪。司泽仿佛也料到他会有这反应，很快用手臂挡住脸和头，一副“除了脸其他地方任他打”的模样，这架势反倒显得无理取闹的是他。
　　揍了两拳宋溥心就觉得没意思透了，司泽用的是专业的拳击防护姿势，而他又浑身乏力，那些拳头揍在司泽身上简直不痛不痒，甚至可能会被那种心思龌龊的畜生当成调情。
　　司泽见他停下来，又问他能不能答应。宋溥心颓然问出了他方才反复想都想不明白的问题：“为什么非得是我？”
　　他还说了很多，比如只要司泽招招手，什么样的情人找不到；他们只维持职场关系或是朋友关系不行吗？他还解释自己是性向正常的直男，不喜欢男人。
　　司泽听了半天，只给了他一句“你不一样”，然后又说：“你跟我好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宋溥心简直被气笑了，他感觉司泽听不懂人话，后来回想又觉得可笑的是自己，他居然跟一个畜生讲道理。
　　那一晚他经受太多，早已头痛欲裂，他怕司泽疯魔起来不依不饶，让对方别再逼自己，让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司泽听他这语气，误以为这事有商量余地，也觉得宋溥心这种死脑筋可能一时半会想不通，便退让道：那你好好想想。
　　宋溥心背对着他坐在床上，没再理他，司泽也觉得没趣儿，赖了一会就先走了。

　　等司泽一走，宋溥心立刻就起来了，他先到门边把锁重新锁上，拖着屈辱的身子去浴室洗澡，洗了足足四十分钟，把整个人都搓下一层皮来，边洗边琢磨着辞职的事。
　　他一宿没睡，天一亮就退房离开酒店，回了自己的住处。上午的时候司泽给他打了几通电话，他都没接，司泽急了发消息问他在哪里，说要去找他，宋溥心才回答说想请两天假，让司泽不要再联系自己。
　　下午宋溥心做完心理建设后给江晓打电话，提出调岗请求。他自然没敢解释真实原因，只表示自己最近工作压力大，司泽所在的圈子太乱，他怕牵扯太深。那时组织在他的帮助下已经往司氏安插了不少人，虽然都不如他这个给司泽当秘书的人地位特殊，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让他觉得一事无成，无法交代。

　　傅延昇听到这里反应过来：“是两年前你申请调岗那次？”
　　宋溥心：“嗯。”
　　原来他那时候就遇到了麻烦，傅延昇想起江晓给自己安排任务时曾提过，任局希望他去接任阿心的岗位，他却因为私心选择了司源集团的戚源诚。虽然上面对他的选择没什么异议，但宋溥心会有之后的遭遇他也不能说没有责任，所以他脸上也露出了惭愧后悔之色。
　　但宋溥心却自嘲着说：“不过这调岗申请没过两日我就自己撤了。”
　　傅延昇眼神一凛：“为什么？”
　　他已经猜到宋溥心受到了胁迫，后续果真如此。
　　两天后宋溥心回到公司，跟司泽提交了辞职报告，他当时还幻想维持一下表面上的关系，努力心平气和地说：“司总，我不能接受你的要求，发生了这种事我也不可能再留下，谢谢你对我的赏识，但请谅解我无法承受你对我过分的‘厚爱’……看在之前的份上，我可以对你做的事既往不咎，以后……”
　　他话没说完司泽就猛地站起来，当着他的面把那份辞职书撕了，就像他当时撕掉荣柯的名片一样，碎纸片雪花般撒了一桌子，撕完司泽咬牙切齿地丢下三个字：“你休想。”
　　“你……”宋溥心面色铁青，刚想说什么，司泽却先一步绕过桌子走到他跟前来，他本就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才走进这间办公室与司泽二人相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司泽没有碰他，只是凑近他，压着嗓音凶狠道：“宋溥心，你不要软的不吃吃硬的，这事咱们没有回旋余地，我话都说出口了，你除了接受还是接受。”
　　“凭什么？”宋溥心气急。
　　“凭我掌握了你所有的弱点，你不可能走得掉。”司泽看他时一双眼睛熠熠生光，眸中流露出让他无法理解的执着。
　　“什么意思？”宋溥心颤声问。
　　“什么意思？”司泽笑了笑，又意味深长地暗示他，“你想知道什么意思，晚上来淮金路会所的顶层套房，我给你看点东西，你就知道了。”
　　……

　　傅延昇蹙眉：“是你当时跟我说的照片？”
　　宋溥心迟疑着点头，又摇头，说：“不只是照片……其实是录像……第一次晚上的……”
　　他说得断断续续，上次在温泉酒店被傅延昇问起的时候也没说明白，这会儿根据只言片语透露的信息，傅延昇推断司泽应该是趁着他昏睡，拿手机或者摄像机拍下了第一次跟他发生关系的完整视频。
　　而这个现实是宋溥心根本不敢去面对的，司泽留下那句话后摔门就走，怕他不去，下午还给他发了张照片。照片的主角正是他和司泽。
　　宋溥心仿佛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心，他很快反应过来许多事，难怪那晚之后司泽就开始信任他，让他负责公司重要的工作，带他进出司家，甚至不惜让所有人都看出他对他的重视，他还当是司泽对那次认错人的补偿，没想到这一切只是因为司泽拿住了他的把柄。
　　他不敢不去，当晚到了那会所套房，司泽给他开了门，见到来人，司泽嘴角勾着得逞的笑容，像是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入牢笼。
　　套房的电视里正播放着那晚发生的事，昏沉状态下的他紧闭双眼，表情既痛苦又有些迷乱……
　　宋溥心被这不堪的过往给吓到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司泽大喇喇地在电视前的沙发上坐下，拿遥控按了暂停键，还故意问了一句：“照片看见了？”也不知道平时私底下回味了多少遍这段画面，问话时眼神还在那上面流连。
　　宋溥心闭了闭眼睛，颤声问他：“你到底要怎么样？”
　　司泽从茶几上取了点烟笔来，也不看他，边烧雪茄边轻飘飘地说：“我那天晚上不都跟你说了，做我的情人……”他点燃雪茄叼在嘴里，手上一顿，似乎在考虑什么，等吐出一口烟雾才抬眼看他，“每周最少跟两次床，这要求不过分吧？”

第10章  10
　　10
　　宋溥心自嘲道：“我要是不答应呢？你还打算把这事搞得人尽皆知？”
　　那一刻他想到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司泽把这段录像公开，叫泽泰和他们身边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司泽“宠爱”才能上位的人。只是他万想不到，司泽还有后招。
　　“人尽皆知？哈，”司泽戏谑道，“我还舍不得呢，我看只让你前女友一个知道就行了，她是不是那个叫冯晴，前不久刚在岭山医院入职的医生啊？”
　　“你……”

　　想象力大部分时候对对人来说是好的的能力，但过于丰富的想象力有时候却是可悲的，因为那会最大程度地引发一个人对未知的恐惧。
　　宋溥心很快将五个月前自己在司泽面前吐露的情感往事和冯晴的意外回国联系起来，怀疑这一切都是司泽在安排，甚至连冯晴那个姓丁的男友和新工作都可能是司泽在背后打点操纵……
　　他两眼怒睁，又惊又惧，有几秒大脑都是空白的，反应过来后大骂司泽：“你还算不算是个人！？”
　　出生知识家庭，从小按部就班上最好的学校，受尽身边人的善待，宋溥心可以说从没有接触过这个世界上真正的阴暗面，而司泽是他碰上的第一个让他发自内心痛恨的恶人。
　　他还记得对方轻描淡写说出那些话时的模样，一双丹凤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脸上是“你能奈我何”的轻狂，把一个财团二代张扬跋扈有恃无恐的无赖面目展现得淋漓尽致。

　　宋溥心气得丧失了理智，对司泽大打出手，但最后以司泽骂骂咧咧把他制服在沙发上告终。
　　“你疯了！又打我？宋溥心！我给你脸了是不？”司泽将他双手反手扣在背后。
　　宋溥心一下没了斗志，他被彻底打败了。
　　是，司泽精准地找到了他的痛点。他们初次发生的事，他大可以说是自己醉酒后司泽侮辱他，司泽这么做本来也是犯法的，尽管时隔久远已难以取证，但他若是敢豁出去，不顾一时的荣辱，司泽也威胁不到他。
　　唯独冯晴，冯晴……
　　尽管他们早在多年前就分了手，可冯晴对他来说还是特别的。少年时的心动，分手后的悔恨与意难平，到后来的念念不忘，再到久别重逢时的怅然若失……他整个青春期里有关爱情的篇章都是由此人书写而成的，那些情绪决定了他当年努力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尽管已经知道他们再没有机会，但他仍将这段意义非凡的过往深藏于内心，甚至小心翼翼地在上面盖了个水晶罩子。
　　可如果让冯晴看到司泽对他做的那种事，那无异于毁了他内心的桃园，毁了他的自我和尊严。

　　“嘶……操，下手真狠啊宋溥心，打我的时候是恨死我了吧？”司泽在他背后呲牙咧嘴道，“要不是看在我现在喜欢你的份上，我刚早还手了！”
　　宋溥心咬牙切齿道：“我怎么会惹上你这么个……”
　　“畜生”这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忽然间又觉得没有再骂的必要了，骂再多不但浪费唇舌，也是在拉低自己的人格。
　　“这么个什么？怎么不说了？”司泽见宋溥心欲言又止，还故意激他，小学生一样，“嘿，服气了？不跟我闹了？
　　“为什么？司泽……为什么要这样？”哑声说出这句话时，宋溥心心如死灰地说，“我本来可以不恨你的。”
　　司泽一怔，没反应过来宋溥心想表达什么，但对方虚弱无助的语气到底是取悦了他：“反正你都跟我破罐子破摔了，恨我我也无所谓，但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点，你要是不答应，那东西我就不保证就只有冯晴一个人知道了，当初你跟我回去见我爸时就应该想明白，我哪能随随便便重用什么人……”
　　宋溥心回想起司厉初见他时问他的学历、家庭背景，甚至询问他身边有没有同样优秀的同学或朋友，客气地说，如果有合适的，可以一起推荐来司氏。
　　他那会没太放在心上，可如今一张张脸却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想到那些人看到他和司泽那档子事时脸上会有的表情，觉得天地俱灭。

　　司泽边说边将原本斜卧在沙发上的宋溥心扶坐起来，威慑恐吓过后给人甜枣吃：“我也想不通你有什么好纠结的，做了我的情人，这秘书你还照样当着，该敬重你的人还是照样敬重你，我还能对你更好些。比起想着怎么拒绝我或一走了之，我看你不如动脑子想想怎么跟我谈细节条件，比如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可以再改进改进……”
　　宋溥心厌弃地打断他：“我说过，我不喜欢男人。”
　　司泽乐道：“碰上你之前我也不喜欢男人啊，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咱们都有两次了，一回生二回熟，再来几次可能你就喜欢了呢？”
　　见宋溥心皱眉，司泽又说：“你要心理上实在接受不了，我也让一步好了，一周一次，其他时间我要是再想就找别人，这样总行了吧？再说，谁不知道我隔三岔五换情人，可能我也就是对你一时新鲜，没两个月就腻了，到时候咱们就还恢复原来的关系，我把视频都删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许久之后，宋溥心才垂着眼睛低声说：“我答应你了。”
　　……

　　云层遮住阳光，阴翳漫过地面。
　　临渊公寓的客厅里陷入了一段死寂的沉默，唯有血流在傅延昇体内汩汩地冲击着他的太阳穴和心脏。
　　宋溥心没有动作，沉默过后继续往下诉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他并不是被司泽那些软硬兼施的强盗逻辑说服的，而是在问司泽“为什么这样”的时候，他反思了一番自己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司泽的地方，为什么司泽要这样惩罚他，然后他想到了自己的身份，他的来历。
　　但他是为公理来的，孟子都说大任临于身的人会受上天给予的心志筋骨与体肤磨难，他不过是被司泽强上几次，都是男人，又不需要在乎什么清白之身，就像第一次那样当是被狗咬了不就行了吗？缉毒档案里那些被毒枭抓住的警察卧底们还有许多受尽屈辱而死，司泽总不可能杀了他……
　　他为自己的妥协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短暂地与内心达成了和解。

　　宋溥心要求司泽不把这事告诉任何人，司泽答应了，但每周一次也不确定哪天做，司泽说看情况，宋溥心觉得不妥。
　　首先司泽是不怎么长记性的，他怕司泽出尔反尔，其次，有过两次那种经验，宋溥心多少知道了一些司泽的癖性，事后他必然需要时间修养身体。
　　为此，他们将事情定在每周五晚上进行，但他工作上与姜世庆、黄骏文接触太深，以前即便周末他们也经常陪司泽出去玩乐应酬，为了不让他们感到他奇怪，宋溥心就说自己在外报了个司法考试培训班，每周五晚上要上课，然后在外面找个房子，如果司泽有需要，就在周五晚上去找他，如果司泽有其它安排，就视为这周自动放弃。
　　可能司泽计谋得逞心满意足，所以那天听宋溥心定制这些规则的时候司泽的脾气好得不像话，还一直要笑不笑地看着他，仿佛他提什么条件都能答应，听完后说：“我看你也别找什么房子了，你知道我槐安路那套公寓的密码，周五下了班就上那儿去等我吧。”
　　见宋溥心揪着眉心，司泽又说：“好了，我发誓不会再装什么摄像头拍视频了。”完了还不大高兴地咕哝了一句，“我都搞到真的了，还拍你干啥啊。”
　　但很快宋溥心就发现这事没他想得这么轻松。
　　司泽说一周一次，但并不是宋溥心起先理解的那样短暂，而是一整晚，而且几乎每晚的经过对宋溥心来说都是一场身与心的巨大考验。
　　“不来就算放弃”这种情况在宋溥心印象里几乎没发生过，头两个月司泽甚至比每次比宋溥心还早在家里候着，如果他还没到，就连消息带电话地催。
　　还有一次司泽被他那群狐朋狗友叫出去玩，宋溥心到半夜都不见司泽回来，以为逃过一劫，结果那混账凌晨两点醉醺醺地来了，当宋溥心抗议时司泽还扯皮说没下床之前都算周五。
　　除去这些，真正让宋溥心痛苦的，是他原将这种行为定义为是“磨难”才说服自己经受这些，但司泽却让他体会到了别的滋味。

第11章  11
　　11
　　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司泽发现他们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宋溥心不再有什么反应，也不再发出声音，无论他怎么想方设法折腾对方，宋溥心除了呼吸急一点，就跟个哑巴一样。
　　司泽忽然觉得少了许多征伐的乐趣，仔细观察了一阵，才明白之前那些互动也不是宋溥心在迎合他，而是对方的身体太敏感，被随便碰一下就发颤。
　　但人的适应力是极强的，等宋溥心习惯了他的方式手段，自然不会给他任何肢体或言语的反馈。
　　一次周五晚上，司泽特地找了点酒来让对方喝，宋溥心没敢多尝，但就那么一点点量，上床时居然有了晕眩感，他当即质问司泽给自己喝了什么。
　　司泽笑嘻嘻地抓着他的手说：“也没什么，就第一次跟你做前给你喝的那种，加了点药剂罢了。”
　　宋溥心终于反应过来当初到底被做了什么，大骂司泽“混账”，但彼时他再想反抗已经晚了，司泽眼疾手快地将他拷住了，坏笑着说：“对，我混账，我要不混账哪能把你骗上床？不过你放心，这玩意儿对身体没什么危害，也不会上瘾，我给你喝，无非是想让你体会一下□□的快乐，谁叫你最近几次都像个受刑的清教徒似的，你受得了我也受不了啊。”
　　宋溥心起先还有精力骂人，很快在药物的作用下败阵下来，身体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司泽随意的抚摸和舔吻都会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栗。就在他拼命抵御这种失控的感觉时，司泽的唇舌却慢慢往下，当着他的面将他的欲望纳入口中，色|情地吞吐起来！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宋溥心的理智，那一晚的事持续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后来宋溥心又哭了，和第二次做的时候一样，无声地掉眼泪。
　　但司泽又觉得哪里不一样，因为第一次看见宋溥心哭，他是心疼和惊慌的，但这一次他却觉得兴奋。
　　他起初也不明白为什么，后来觉得可能是这人平时太一本正经了，除了每周五晚共处的时光，宋溥心平日都还维持那副清冷禁欲公事公办的样子。
　　比起那些恨不得往他身上扑的情男欲女，这样的宋溥心简直像个闪闪发光的异类。所以当他看见宋溥心在自己面前露出别人都看不见的表情，内心才会滋生比征服任何其他人都强烈的心理快感。
　　次日醒来后宋溥心砸了他床柜上一个“牧神梦境”摆台，据说是出自一位意大利艺术名家之手，做的是牧神与一个青年丘比特相拥的白瓷雕塑，司泽觉得寓意不错，在宣传册上看见后就花重金托人从国外拍回来，特地放在床头柜上，结果没摆两月就被宋溥心砸得四分五裂。
　　如果司泽能预知自己后来和宋溥心的发展，可能会觉得那是一次不吉的预兆，但那时他根本没想那么多，一晚的索取让他身心靥足，像纵容坏脾气的小情人似的对宋溥心说：“你就跟我作吧，昨晚我没让你舒服吗？你还哭着求我什么来着？一起来就翻脸不认人……”
　　宋溥心面红耳赤地骂他变态、混账。这人太讲文明了，气急了翻来覆去也就这么几个骂人的词。
　　那时司泽对他一腔热情，觉得对方生气的样子都是罕见的，生动的，不以为忤反以为乐，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挖掘起他身上的快乐来。
　　……
　　既认了这个身份，两人相处也不总是剑拔弩张，偶尔宋溥心累极了，也会让司泽为所欲为。而相对应的，只要他能满足司泽，工作和其它时候这个男人几乎为他开全了绿灯，别人犯了错司泽必破口大骂，但宋溥心却没事，到后来所有人都知道司泽宠着他，有什么坏消息总让温文尔雅的宋秘书去汇报。
　　司泽对宋溥心也极为护短，听不得别人说他一句不好，这事被有心人传到司厉耳里，司厉又特地召见了宋溥心，估计是想看看能让儿子言听计从的秘书到底多大能耐。
　　那次见面宋溥心以为是鸿门宴，但司厉的态度却相当客气，还表扬他说，因为他的缘故，司泽最近工作态度都认真不少。
　　宋溥心想到自己和司泽不可告人的关系，心虚不已，推脱了几句褒赏，还趁机告了司泽一状，说司泽私生活太乱，心不定，建议司厉出面管管。
　　司厉闻言一笑，说只要司泽不犯原则性错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年轻的时候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以后才不会随便被美色耽误。
　　宋溥心听得结舌无语，感叹司家家风败坏，子随其父，无药可救！
　　但那之后，宋溥心也从真正意义上获得了司厉的承认，打入司氏核心，获取了绝对能置司家于死地的机密情报。
　　这并不意味着他很快就能功成身退，上面有上面的权衡，司家家大业大，投资产业与地区经济已经深度捆绑，动其一毫则伤民劳财，不到合适的时机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卷入越深，宋溥心越感到痛苦——□□上的愉悦让他产生了极强的自厌心理，司泽给予他的种种特权与优待又让他无法彻底憎恨对方。
　　跟司泽这样不清不白地过了半年，宋溥心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了，他原是个很容易专注工作的人，后来开始间歇性走神、发呆，尤其当他在与司泽共处一室，被对方注视时间超过三秒他就会浑身发烫、心律失常，生理上还出现了偏头痛、失眠、食欲下降等症状。
　　司泽起先说什么可能没多久就会腻味，但在宋溥心看来也不现实，司泽非但没腻，对他的兴趣还只增不减，一周一次都不再满足，好几回都在他面前说反正这么适应了，多几次也无妨。
　　宋溥心嘴上严辞拒绝，心下却也茫然，不知道自己坚持次数多少还有什么意义。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放任这种状态继续，再这样下去，他会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一次事后，他假借父母催婚的名义问司泽，能不能早点结束这种关系，他想找个对象成家。司泽闻言面色一变：“阿心，我都快爱上你了，你跟我说你想结束？你要结婚我可以花钱给你找个形婚的妻子，但我们是不可能结束的，我要把你留在我身边一辈子。”
　　宋溥心被对方这句话震得脑中轰鸣、不寒而栗。
　　他也不是没找过其它让司泽对自己减少兴趣的办法，但都收效甚微。就在穷途末路之际，宋溥心听闻了一件跟司泽有关的往事。

　　那是在一个酒会上，司泽的朋友们聊到圈子里有人被自己信任的亲密合伙人和自己的秘书联手欺骗背叛，最终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黄骏文便趁机说起他们早年还有个朋友，名叫钱飞。这个钱飞和黄骏文、姜世庆等人一样，几乎是跟司泽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但几个人当中，司泽与钱飞关系最好，因为钱飞人很聪明，还非常讲义气。中学时他们搞什么恶作剧，大都是钱飞出的点子，但凡被老师家长抓到追责，也总是钱飞第一个站出来背锅。
　　钱飞的父亲起先在司厉身边做事，也是深受赏识，后来因为一些工作上的分歧被司厉降了职，对方怀恨在心，便勾结外面的公司盗取司氏商业机密，造成了司氏巨大的损失。当时司泽才毕业回国不久，在司氏控股的公关部门工作，钱飞是他手下的第一干将，结果出了那种事，司厉直接把钱飞以及与此人关系密切的员工都开除了，还禁止司泽再与对方联络。之后司厉又对司泽身边的人进行了重新洗牌，为他成立了全新的公司，这才有后来的泽泰。
　　有人听完后说，就算钱飞的父亲真干了对不起司氏的事，钱飞可能也是不知情的，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一夕之间被打成叛徒驱逐离开，着实让人唏嘘。
　　但大伙儿看司泽倒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只见他晃着酒杯讥诮道：“那也没办法，谁让他爸做了对不起我爸的事？没有司家就没有我，也不会有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而我又是司氏的继承人，我爸对这种事不留情面是对的。”
　　宋溥心在边上听得一颗心怦怦直跳，脑中倏地生出一计……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慌不择路效仿的办法，会将他拖入更深的地狱里去。

第12章  12
　　12
　　宋溥心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成为间谍。
　　他当然不能暴露自己官方调查员的身份，但他可以伪装成普通的商业间谍。
　　泽泰成立时国内的地产行业已处于相对饱和状态，司氏仗着雄厚的资产与背景关系瓜分这块所剩无几的蛋糕，对业内其他竞争者造成巨大的打击，加上司泽行事张扬高调，暗中想绊他一脚的人大有所在。
　　而以宋溥心当时的身份优势，对泽泰的项目做点手脚简直轻而易举，这样既不会扰乱上面的计划，又能让司厉产生警觉，只要司厉认定他有不轨之心，对他失去信任，到时就算司泽想留他也留不住。
　　计划进行得相当顺利，泽泰上下很快察觉到公司里有人泄露项目相关的信息，而种种线索都表明嫌疑人是近一年来被司泽宠上天的宋秘书。宋溥心又懂法，做那些事时自然知道要如何自保，叫别人明知道是他，却无法定他的罪。
　　司泽起初怎么都不信宋溥心会是间谍，他像个昏君一样闭目塞听，还觉得所有非议宋溥心的人都是眼红自己对他好。但消息很快又传到了司厉耳朵里，司厉直接给宋溥心打电话，让他单独去一趟司氏总部。
　　司厉见了他，直言最近听到不少流言，给他一个机会坦白情况，宋溥心却说自己没什么好解释的。司厉挑了下眉，又说他看着不像是这种头脑不清楚的人，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宋溥心将自己早已编好的理由说给对方听：“司泽身边能人太多，他们大都与司家有上一辈的渊源，我却只有我自己。承蒙司泽看得起我，给我现在的位置，但我这人向来心高，觉得在司泽身边这两年，无论怎么努力别人都低看我一分。而且我也发现，自己和司总经常意见相左，纠结了很久，早想过要走，只是司总不放我。”
　　“这就是你背叛司泽的理由？”司厉笑了，笑容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我没别的办法。”宋溥心垂眸道。
　　“我原本当你是个人才，见司泽喜欢你，也对你多一分关注，可惜你自己目光短浅……”司厉一脸失望地对他道，“你该庆幸自己做的小动作对公司没造成什么损失，我也不多罚你了，你回去自己请辞吧。”
　　“司总那边……”
　　话未说完，只听身后“砰”的一声，宋溥心扭过头去，见司泽心急火燎地闯了进来。跟在后头的还有一位面带焦色的女秘书，显然是阻拦过，但没拦住。
　　司泽的目光在掠过他时停留了一秒，眸中闪过一丝愠怒，又像是平日常见的那种护短之情，他急火攻心地问司厉：“爸，你找他说什么？”
　　司厉不动声色地望着自己的儿子，又给了宋溥心一个冰冷的眼神：“出去。”是叫宋溥心出去，宋溥心赶紧往外退，却听司泽又命令道：“在外面等我，不许走。”
　　宋溥心很想一走了之，又本能地畏惧着司泽，只能进退两难地站在外头。
　　隔着厚重的楠木门，他听见司泽在为他争辩，“他不是那种人”“肯定是有人想陷害他”，而司厉在怒吼司泽，“你看看你现在到底什么样子”“为一个秘书昏了头了”“人家压根没打心眼里服你”“心都不在你身上，强留着干什么”……
　　争执声越来越激烈，突然一声重响，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里头安静下来，宋溥心的心脏紧跟着一跳，攥着拳头大气都不敢出。
　　每次只要司厉发火动粗，司泽总是会服软的。宋溥心在心里祈祷，认了吧，司泽，你斗不过你爸的。
　　但下一秒，他听见司泽斩钉截铁道：“爸，他是我的人，该怎么管教我自己管，这一次我不要你插手。”
　　像有个千斤坠把他的心一下子拽到谷底去了。
　　宋溥心呼吸急促，两眼发黑。门开了，司泽从里面走出来，额上带着新鲜的伤痕，血还顺着侧脸划下一道红痕，衬着他阴沉的眼神，如修罗鬼刹般可怖。
　　宋溥心想说点什么，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司泽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不顾边上女秘书惊诧的目光把他往电梯拖。
　　“司泽……”宋溥心惊慌不已，他从没见过司泽在外人面前对自己这幅态度。

　　司泽不为所动地把他拽到地下停车库，开了车门，将他粗暴地推进车子副驾座去，自己快速上了左边，脚踩油门，车子疾驰离开。
　　一阵让人惊心动魄的飙车后，司泽一个急刹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他的双手仍抓着方向盘，一双眼睛直视前方，执着地说：“宋溥心，他们都说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做，如果你说没有，我就信你。”
　　本就是宋溥心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听司泽说出这样的话，他竟感到一股莫名的荒诞。这感觉伴随着一丝陌生的情绪，像狂风一样鼓动着他的心脏，让他生出了比当初被司泽威胁时还强烈的恐慌感。
　　宋溥心看向窗外，低声道：“你是公司的决策者，你要向着公正，而不是我。”
　　这句话的暗示已经很明白，宋溥心也不信司泽听不懂他爸刚跟他说的话，他希望司泽能清醒一点。
　　跑车的引擎忽然间发出狮吼般的咆哮，带着宋溥心又向前冲刺了一段，在他猝不及防间突然停住。宋溥心吓得紧拽着头顶的安全把手，听见司泽在边上厉声问：“为什么？我想不明白，你卖泽泰的消息能得到什么好处？方茂地产抢我们一个项目能给你多少回扣？”
　　这种问题宋溥心不可能回答。
　　“不，”司泽也反应过来，“你这么聪明，根本不可能收钱……所以到底为什么？是我在公司里对你还不够好还是给你的工资不够多？”
　　司泽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见对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宋溥心狠狠心道：“方总的妹妹喜欢我，我也对她有好感。”
　　司泽倒吸一口气，瞪大眼睛看了他两秒，忽然发出两声狂笑：“宋溥心，你跟我在一起还想着别的女人？”
　　如果宋溥心知道自己随意编的一个谎言之后会为方家兄妹带去了毁灭性的灾难，他肯定不会这么说。可那时他急于从司泽身边脱身，根本顾不上别人了。
　　“司泽，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宋溥心破釜沉舟道，“做你情人是你逼我的，每一次跟你上床，我都感到痛苦。”
　　司泽浑身一僵，像是不理解他在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嘴角古怪地抽搐了一下。
　　宋溥心继续道：“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腻，但我已经忍不下去了。现在公司里的人怎么说我你也都知道，你要继续强留着我，不但你爸不同意，别人也会对你有看法……”
　　司泽的表情一点点沉下来：“所以你做这些只是为了离开我？”
　　宋溥心没有回答他，只在心里道，当然，否则我为什么要做这种自毁名声的事呢？
　　司泽也已心知肚明，他咬牙道：“好，很好。”

　　车子如子弹般向前冲了出去，这回司泽没有像刚刚那样立即停下，而是保持加速好几分钟，宋溥心的心脏越跳越快，忍不住出声提醒：“你干什么？快停下来……”
　　司泽没有搭理他，反而疯狂地将油门一脚踩到底，仪表盘上的指针直奔两百。宋溥心快看不清外头的一切，景物和车子像电一样从他视野里一闪而过。
　　尽管他们已经远离市区，但路上仍不乏客车和一些运输车。途径几个红绿灯，司泽不管不顾一路疾闯，就在这时，眼前又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一辆集装箱正横向穿越马路，箱体如一堵巨墙挡在他们跟前，司泽却依旧没有减速。
　　宋溥心惊慌得大叫：“司泽！停下！”
　　他一瞬间有种司泽就要带着他撞上去的错觉，从未感觉死亡距离自己这么近……他们的车子最后几乎是擦着集装箱的排气管冲过了路口，身后其它车为了避让差点相撞，刺耳的刹车声鬼叫一样从后头追着窜入宋溥心的耳朵，又像是撒旦甩来的夺命锁。
　　宋溥心惊魂未定，感觉眼前“哐当”一声，司泽撞飞了路边的防护栏，将车子斜开入了一片满是杂草的荒地里。
　　一阵颠簸后他们终于停下来，宋溥心的心脏几乎被停车时的惯性撞出胸膛，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司泽拖出了车外。
　　“你要干什么？”宋溥心被拽得一阵踉跄，急喘不止。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在这无人的荒野，宋溥心看着司泽阴鸷的表情，怀疑对方是想杀他灭口。但司泽却突然撕扯起了他的衣服……宋溥心意识到对方的目的，拼命挣扎。两人在荒草地里厮打起来，可过去的经验早已证明过他们在武力上的差距。
　　半个小时后，宋溥心的双手被脱了一半的毛衣反剪在身后……
　　天彻底黑了，远处仍有车子不断开过，一道道车灯由远及近又远去，像一束束聚光灯来回扫射，每当光来，宋溥心就止不住得绷紧身子……
　　许是吊桥效应，与意志完全相反，他的身体却异常兴奋，司泽也发现了这一点，在他耳边嘲讽道：“宋溥心，你还说你痛苦，在这种地方，你都有感觉，你跟我说痛苦是他妈骗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
[注]吊桥效应：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过吊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见另一个人，那么他会错把由这种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理解为对方使自己心动，产生生理反应或情愫。

第13章  13
　　13
　　宋溥心想不起来那天是怎么结束的，事后司泽直接把他带回了槐安路，夜里他就发起了高烧，整个人浑浑噩噩，梦魇不断。
　　荒地里发生的事在梦中延续，而他浑身上下亦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捆住，无法动弹，连呼吸都费力。他想大声疾呼，可拼了命都只能虚弱地从喉咙里挤出“救救我”三个字，轻得仿佛只有自己能听见。
　　凌晨他醒了一次，朦胧间看见司泽趴在床边，牢牢地将他一只手笼在掌中，两眼通红地问他：“我哪里对你不够好？宋溥心，你为什么总想着离开我……”
　　他觉得很奇怪，司泽居然还会红眼睛，是在哭吗？问出的话也诡异极了。但此情此景却让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荒诞感，如黑色幽默。宋溥心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低喃着说：“你放过我吧。”
　　司泽瞪大眼睛，用了狠劲儿把他的手攥住，坚决道：“不放。”
　　宋溥心被气得呼吸一窒，又昏睡过去。
　　等他清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了，期间似乎还有别的人来，他听见他们在床边谈论什么，有人给他挂盐水，用冷毛巾给他物理降温，但醒来后看见的只有司泽。对方坐在床边，一半身子隐藏在窗帘的阴影中，头发凌乱，眼眶深陷，额头的伤口似乎处理过了，看上去十分憔悴。
　　“你醒了……”司泽将他扶坐起来，交代了两句这两天他的情况，然后说，“你妈妈上个月诊断出了血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溥心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我妈妈没有得血癌。”
　　“你又骗我，宋溥心，”司泽嘴角勾出一个苦笑，伸手去摸他的脸，“我就真的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宋溥心挥开他的手，又重复了一遍：“我妈妈没得血癌。”
　　说话时他心里无端升起一股恐惧，怀疑起自己的笃定。
　　“算了，”司泽自顾自往下道，“既然是这种原因，你做出那种事也算是情有可原，毕竟那姓方的他舅是血癌方面的专家。昨晚我又去找了我爸，已经跟他解释过了，还亲自为你做了担保，说了好久他才答应我留下你。但你也该明白，我是不可能再向以前那样重用你了，最多让你当个生活助理……”
　　宋溥心完全听不懂司泽在自说自话些什么。
　　“你高烧才好，身子比较虚，这几天就住在我这，我给你找了个保姆，每天会来这里做一日三餐，打扫卫生。你好好休息，什么时候好了，也想清楚了，再给我打电话。”司泽说完这句话就从床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等等，”宋溥心问道，“司泽你到底什么意思？”
　　司泽顿住脚步，背对着他低笑：“宋溥心，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懂我的意思？”

　　宋溥心浑身发冷，听见关门声才一个激灵过去，果然，门从外面被上了锁，他出不去，又回房间找自己的手机，庆幸还在。
　　宋溥心赶紧给妈妈打了个电话，问她身体有没有不适。宋母说没有，关心他最近如何。宋溥心打断她问：“你没骗我？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
　　宋母一愣，反被他急切的态度吓着了，说确实没有。宋溥心松了口气，又问：“爸呢？”
　　宋母说，都挺好的，还反问他为什么问这些，宋溥心答不上来，含糊地说：“没事就好，你们多注意身体。”正想着挂电话，宋母忽道：“哦对了，昨天家里收到你公司寄来的两箱保健品，还有个你们公司同事的电话。”
　　宋溥心一惊：“我公司同事？”
　　宋母：“对，说要安排我跟你爸去做个全身体检，费用你们公司出。我给你发过消息，你也没回我，我想着你忙，就没问你，刚好你今天打给我，我才想起来说……”
　　宋溥心仔细询问了一番是什么保健品，对方有没有留名字和电话，聊了十来分钟才挂电话，浑身已出几层虚汗。

　　打电话给宋母的人是黄骏文，宋溥心至此也明白了司泽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对方亲自编了个用来原谅他的理由，骗过了司厉，接着软禁他，留下手机放任他给打电话，也是让他间接得知，对方能轻易掌控他的父母……
　　宋溥心没有医学方面的专业知识，但司泽的种种恐怖手段已让他觉得，就算对方真要妈妈患血癌，也可能做得到。
　　他绝望地蹲坐在房间一角，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接下来几天，宋溥心仿佛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虽然能用手机上网，但没有人主动跟他联络，包括司泽。司泽请的保姆一天来三次，开门时宋溥心发现外头还站着一个保镖，保姆做完饭就走，两人都不跟宋溥心说一句话。
　　晚上睡觉宋溥心还是会梦见那天荒地里发生的事，一次次蜷缩着从噩梦中惊醒，那次的侮辱仿佛把他反抗精神也彻底打碎了，让他从里到外都只剩下认命的怯懦。
　　十天，仅十天宋溥心就妥协了。
　　他唯一能用来安慰自己的理由，就是这是一个任务，既然是任务就会有结束的一天，司家上下早晚会被绳之以法，而等那个时候他也会获得自由。

　　一夕之间，宋溥心从曾经被司泽捧在手心的第一秘书降级为生活助理，所有人都听说宋溥心是因为母亲生病缺钱才做了背叛公司的事，但重情重义的司泽依然愿意留下他，就因为他懂司总的喜好。
　　那时司泽已经在集团里身兼数职，大部分知道宋溥心过往的也只有泽泰的员工，即便八卦议论，宋溥心也不见得都能听到。而他们的关系自然瞒不过司泽身边的亲信，黄骏文和姜世庆他们看宋溥心的眼神完全变了，但那些人也不敢当面对他不敬，毕竟司泽大费周章不惜忤逆司厉都要把人留在身边，这就已经能体现出他的与众不同。
　　宋溥心妥协那天，司泽收到消息回来见他。他那时坐在沙发上，司泽慢吞吞地走过来，像打了胜仗一样先居高临下打量了他也一会，见宋溥心不肯抬头，才伸手把他下巴挑起来，问：“想清楚了？”
　　宋溥心偏开脸自嘲：“我有别的选择？”
　　司泽笑了笑，摸着他的耳鬓说：“既然以后给我做生活助理，就搬过来跟我住吧。”
　　一句话打破了他们之前的约定。
　　……

　　傅延昇揉了下紧蹙的眉心，问他：“司源集团战略大会我们见面的时候，你们已经是这种状态了？”
　　宋溥心点头，就是那之后不久，他见到了傅延昇和戚屿，但他那时已经不怎么喜欢跟人说话，也有点恐惧交际，像提线木偶一样，司泽叫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两人住在一起，司泽几乎每晚都不会放过他，但宋溥心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
　　他这样温顺配合，却又不知哪里惹到了司泽，司泽几次对着他发脾气，还通过百般刁难来试图激怒他，比如要他替自己更衣，替自己系领带，挑剔他选饰品的审美等等，宋溥心都不为所动。
　　一日两人在办公室里，宋溥心给司泽泡茶，司泽随意地说，方茂地产现金流断裂，手上项目停摆，公司很可能面临破产，而方总的妹妹为了帮她哥度过难关，已经求到圈子里一个臭名昭著的渣男富二代头上去了。
　　宋溥心听得浑身一僵，沸水从茶壶里溢出来都没发觉。
　　司泽疾言厉色叫了他一声，为防止他被那滚水冲到，还下意识去推他，结果反而把宋溥心吓得一惊，一缩手水壶“哐当”砸在地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宋溥心却还像傻了一样还站在原地。
　　司泽急着绕过去问他有没有烫到自己，不聊宋溥心被他一碰到就抖。司泽也愣住了，面色一沉松开了他。等叫了人进来收拾完，司泽才低声问宋溥心：“你是不是很怕我？”
　　宋溥心说“没有”，司泽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两秒，当晚叫宋溥心自己回槐安路，一夜未归。
　　司泽不回去，宋溥心就一个人睡，他也不多问。这样过了几天，一日半夜司泽回来，把宋溥心从被子里挖出来闷头就吻，吻着吻着宋溥心尝到了一股咸涩的味道，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司泽在哭。
　　他听见司泽问他“为什么”，还压抑着痛苦说：“你希望我怎么做？”宋溥心只当司泽喝醉了，迟钝地不知道怎么回应。
　　那晚之后司泽又好些日子没回去，两人只有白天在公司里见面，司泽也会经常看他看出神。但无论司泽晚上去不去找他，宋溥心的状态都没有好转，他的食欲越来越差，经常吃点东西就反胃，为了维持体力常靠喝超市里卖的功能性饮料度日，人在几个月间迅速消瘦下来，轻飘飘跟纸一样。
　　平时吃饭司泽也会逼宋溥心多吃，宋溥心照吃不误，吃完却直奔洗手间，吐到苦水都出不来为止。这情景把司泽身边的人都吓到了，一次黄骏文见状还酸溜溜地说了一句：“不知道的还当他怀上了呢。”
　　司泽闻言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满脸的烦躁与煞气，黄骏文都被打懵了，自此不敢再说宋溥心半句闲言，而司泽之后也没再逼宋溥心吃过什么。
　　姜世庆知道宋溥心和司泽的关系后，虽然对他的态度也有点怪怪的，但见他这样，也难得关心起来，私下时还安慰他多吃点，别想太多，说司总很在意他，当初为留下他甚至给司董下了跪。最近一阵司泽不回槐安路也是感觉到宋溥心心情不好，不大想见人，所以天天在外面借酒消愁云云……但宋溥心的反应却很麻木。
　　这天晚上下了班，司泽难得开车载宋溥心一起回去，路上宋溥心听司泽说冯晴跟丁饶分手了，他只低低地“哦”了一声。
　　司泽有点意外：“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宋溥心方才也是迟疑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谁和谁分了手，然后想起前者是自己的初恋，但他回忆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喜欢对方了。他随即又想起司泽曾拿对方威胁过自己，甚至感觉有点荒谬，因为这时他觉得冯晴对自己来说就像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但他犹记得自己当初是很在乎她的，想起心里的水晶罩子，打算掀开来回顾一番，却惊愕地发现那片本该茂盛的花园早已满目疮痍，而水晶罩子也早已被司泽用来捆缚他的荆棘磨得斑驳不堪，无法透光。
　　他心下一片荒凉，觉得自己活在这世上也毫无所求，此时坐在车里，想的却是那天飙车时司泽怎么没干脆带着他一起撞死了。

第14章  14
　　14
　　想到死，宋溥心一反往日的低落萎靡，整个儿地精神起来，要如何计划，如何执行，是否要写遗书……近几个月脑海都没这一瞬转得快。他惶惶然觉得这样做对不起父母，可又觉得，每个人来这世上走一遭并不是要为他人而活，这三十年他经历了过世间的美好与黑暗，虽被人伤害但也被许多人爱过，无奈一切的发展都与他的愿望相违，至此他已经受够了，只要跳脱出道德的束缚，就能获得彻底的“自由”……
　　就在他畅快幻想之际，耳边又传来司泽的唤声：“宋溥心，你在想什么？”
　　宋溥心回过神来，狠狠地打了个哆嗦，低声说“没什么”。
　　他从未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生出求死之心，当是一时魔怔，却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那天起，宋溥心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仿佛分裂出另一个人来，每当夜深人静或是疲惫松懈之际，对方就会跳出来对过去的他进行全盘否定。
　　也许那些念头并非突如其来，而是早已潜伏在他内心深处，在绝望的土壤中生根发芽，等他发现时已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而每次那些想法出现，他总需要耗费所有的心神与之抗争，但战胜了一次，很快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每次比之前更来势汹汹，乌压压如黑云压城，催他尽快与这个世界做个了结……
　　傅延昇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为什么去年年底在温泉酒店，当他对宋溥心表达关心并试图介入时，宋溥心会说“不用了”。
　　想来那时对方的抑郁症已经严重到丧失了向外求助的能力，或者说，宋溥心觉得自己已经不配被拯救了，以至于江晓在他的委托下向宋溥心了解情况时也遭到了对方的拒绝。
　　正常人很难理解患心理疾病的人为什么总是郁郁寡欢、自暴自弃，觉得那不过就是情绪相关的事，想开点就好了，但真实的情况远没有那么简单。
　　傅延昇自学心理学时曾阅读过许多案例，深入了解过抑郁症患者的状态，所以看见宋溥心那副样子便有了猜测，他打电话催江晓尽快上报此事，同时让徐一舟找机会多留意多关心宋溥心。

　　然而可悲的是，外人根本不知道宋溥心到底在经受多激烈的内心折磨，除了厌食、消瘦，他对外表现得也就是比以前寡言了一点，少笑了一点，而这些反应又是宋溥心被降职所能解释得通的。
　　非要说的话，可能也只有司泽隐隐察觉到了问题，他为此不安，尤其是在说冯晴分手的事都无法激起宋溥心的反应后，司泽的焦躁感达到了顶点。
　　他悄悄叫人在槐安路公寓里装了数个摄像头，观察自己不在时宋溥心的状态，本以为见不到自己宋溥心会开心些，但也并非如此，无人时宋溥心会把窗帘都拉上，独自坐在房间的角落里发呆，有时一坐就是半宿，也不睡觉，或是站在阳台上往外看。
　　有次司泽发现宋溥心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纸盒，捧着那纸盒在床边坐了一个小时，反复打开又合上，仿佛在犹豫什么。摄像头的角度看不到里头的东西，晚上司泽回去，趁宋溥心洗澡找出来一看，见那里头堆满了白色药丸。
　　司泽惊骇不已，等宋溥心出来便质问对方这些药是做什么用的。
　　宋溥心疲于狡辩，老实地说：“我晚上失眠睡不着，去医院配的安眠药，有时又不想吃，不知不觉存了这么多。”
　　司泽愤愤然把药都丢了，宋溥心见状还道：“丢了也好，我怕哪天自己控制不住都吃了，死在这里脏了你的房子。”
　　司泽闻言当场发了飙，宋溥心被他闹得头痛欲裂，本来神经就紧绷成了一条细线，被司泽激了几句顿觉脑海里“嗡”的一声，觉得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剩下一条路给他走。
　　他转身去阳台，推开窗户往上爬，这一举动仅发生在几秒间，等司泽反应过来，宋溥心半个身子已经横出窗户。他这公寓是十七层，五十米的高度跳下去必死无疑，千钧一发之际司泽冲过去把人拽住，却见宋溥心一双手还死死地拽着窗框，用力到指节都犯了青。
　　——他不是吓唬人，他是真的想死！
　　被拖下来后宋溥心整个人都狂躁得失了控，压抑许久的情绪爆发，身体里迸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连司泽都控制不住他。
　　这时司泽是真怕了，他竟不知自己也有怕的时候，任宋溥心打任宋溥心撕咬，只紧紧抱着对方，一遍遍认错：“是我不好，你打我吧，打到你解气为止，你不要走……”
　　直到宋溥心精疲力尽，依然被司泽搂着，他绝望地嘶吼着：“我要死你都不放过我？司泽，你给我个痛快行不行？！”
　　司泽决绝道：“不，我不放，我不会让你死的。”
　　宋溥心忽然间崩溃大哭，一面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一面又是无法解脱的痛苦，他再次问司泽“为什么”，从头到尾他都没想明白的那个问题，为什么非得是他。
　　司泽也哭了，这一刻才唯唯诺诺地说出些理由来：“我见过这么多人，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干净……我以前问过你，你跟我说了些话，我听不大懂，可我喜欢能说出那种话的你，我也喜欢你以前看我的眼神，像暖洋洋的光照在人身上……我怕抓不住光，所以想抓住你……”
　　宋溥心恍惚想起来，很久以前的一次会上他们商讨决策，宋溥心觉得姜世庆提出来的方案不符合道义，他们都笑话他迂腐，会后司泽却好奇问他为什么会那样说。宋溥心解释，尽管他们那样做也可以规避法律问题，但失道寡助，时间长了会出问题，他还说了许多，教司泽做事先要立心，只有道是对的，事情才可能是对的。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同司泽讲过，就连他爸也没有，从小到大司泽都活在另一个评判体系里，他会不会受到他人的表扬，取决于他玩不玩得转现有的规则，能不能看透人性，以及会不会利用这两者赚钱。在他的世界里，每一个人都在这样做，成功的商人就算手段再狡诈都是值得钦佩的。
　　而宋溥心仿佛一个异类，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浑身带着只有在书里才能见到的假义真信的异类，司泽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那时的感觉，只是每天看见他笑，听见他说话，都觉得心里头酥酥麻麻满满当当的。
　　司泽问宋溥心，怎么样才能做到他说的那样，宋溥心说很难，就算懂得道理，很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做得到，司泽很惊奇，那为什么还要去做？宋溥心说，因为这才是做人的意义。
　　司泽便想，自己这辈子估计是做不到了，但宋溥心应该是能做到的，这人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在发光了。
　　司泽搂紧了他，不嫌脏地亲吻着他满是泪痕的脸，哑声哀求：“阿心，你现在都不看我了，你多看看我好不好……”
　　宋溥心一阵茫然，自己以死相逼换得的答案竟是司泽将他当成救赎与信仰，他以为的施害者反而是赖着他过活的。他看着司泽满含委屈的湿润的眼，越发觉得这现实荒谬可笑。
　　他疲倦地说：“司泽，当初我告诉你的道理，我自己也做不到，人是会变的，现在的我已经烂到骨子里了，你放过我吧。”
　　“不，”司泽一如既往地偏执，“你在我心里是不会变的。”
　　以前听见别人对他说告白的话，宋溥心觉得是清风拂面，虽不能敞开臂膀拥抱，但也受之如饴，然而此刻听到，他却唯恐叫人窥见他这空洞躯壳里残破的灵魂，怕风一吹他的魂都随之散了。
　　司泽继续说道：“我知道是我不好，我做了很多混账的事，但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们也回不去了，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告诉我，除了叫我放你走，我都能改，行不行？”
　　宋溥心觉得司泽永远都不可能懂他，他也不想再跟对方胡搅蛮缠下去，他累了，无力极了。在对方反复恳求下，宋溥心敷衍地应了一声，他不知自己答应了司泽什么，本意是想快快打发对方，不料这反应像是给了人希望一般，叫司泽一张脸都重新焕发出光彩来。
　　司泽将宋溥心抱到床边，缓缓地顺着他的双腿伏跪在地板上，一边虔诚地将他的双手笼在唇边亲吻，一边情真意切地承诺：“给我点时间，我会改的。”
　　……
　　次日，司泽不声不响地叫人来把所有可开的窗都上了安全锁。

第15章  15
　　15
　　宋溥心很快察觉到，司泽对他的管控比以前更严了，以前他还有独处的自由，那晚之后，司泽无论上哪儿都要带着他，即便带不了也会专门留保镖照看他，好像要每时每刻都能看见他才能安心。
　　可见大少爷嘴上说要改，行动上还是一以贯之的霸道强势。所幸宋溥心也没打算相信司泽，只要司泽不故意激他，找他麻烦，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但很显然司泽是做不到的，他要的就是宋溥心的回应和在乎，他以为那天晚上两人已经说好了，宋溥心也是会配合的。
　　一次两次被忽视，司泽还能忍，但宋溥心长时间视他为无物，他就故态复萌，用极端的方式逼他崩溃，惹他生气，看他发泄，再抱紧他安慰他……到最后宋溥心累了乏了，也总会像那晚一样，毫无意识地说出任何对方想听的话，只为了换取精神片刻的安宁。
　　“宋溥心，你会原谅我吗？”
　　“会。”
　　“宋溥心，你会爱我吗？”
　　“会。”
　　“宋溥心，你不要骗我。”
　　“嗯……”
　　司泽一遍又一遍地问他这些问题，每听到一个肯定的回答，胃里心里就翻腾起酸楚的情感，他将宋溥心搂在怀里温柔地亲吻，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
　　他的心门彻底为宋溥心打开了，好像连他自己都觉得新奇，里面柔软得一塌糊涂，泛着暖暖的光，从未有人踏足，他迫切得想要宋溥心进去看一看，只要看一眼，他都觉得幸福。
　　而宋溥心也在一次次重复后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他真的成了司泽的救赎。在那个绝望的深渊里，司泽始终没有放弃过他，无论他变得多糟糕，司泽都需要他。
　　……

　　傅延昇在临渊公寓的景观廊里找到了徐一舟时，对方正站在一棵桂树前抽烟。听到脚步声，徐一舟立即回过头来，一挑眉：“总算聊完了？”
　　“你不是戒烟了吗？”傅延昇走到他身边问。
　　“没戒，司航不喜欢我抽烟，我才没抽，”徐一舟叼着烟嘀咕，“给那小混球打了两年工，我都快成了一个二十四孝老妈子了，现在任务结束，可不得赶紧找回自我？”
　　傅延昇轻笑一声，也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烟来，对徐一舟道：“诶，借个火。”
　　“你自己没打火机啊？”徐一舟无语。
　　“上飞机前被收了。”傅延昇接过对方递来的打火机，点上烟吸了一口，才舒展眉头。
　　昨夜一场秋雨下落了满地的树叶，空气中还残留着微弱的桂香，混杂着湿泥的味道，透着一股子萧瑟。
　　两人吞云吐雾片刻，徐一舟忍不住开口：“跟他聊出什么结果没有？”
　　“嗯……”傅延昇沉吟道，“大部分跟我推断的差不多，但还有一部分，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哪一部分？”徐一舟好奇看向他，许久没见傅延昇回答，又道：“算了，不方便的话不说也罢。”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傅延昇吐出一口白雾，缓声道，“我原本以为从头到尾都是司泽在控制他，只是没想到，最后是他控制了司泽。”
　　徐一舟怔了怔：“什么意思？”
　　傅延昇：“在宋溥心失去求生欲的那一段时间，司泽的喜怒哀乐是被他所牵制的，他本来已经彻底否定了自己，是司泽对他的强烈需求，又让他重建了一部分自我，延续了他的存在……”
　　见徐一舟听得云里雾里，傅延昇又进一步解释：“你可以理解为，司泽是一只野兽，阿心却不是一个很好的驯兽师，他没有成功驯服司泽，自己反而被咬得伤痕累累……但驯兽师也是需要野兽的，否则他的存在就没有了意义。”
　　徐一舟皱眉：“司泽是个禽兽我认同，但凭什么宋溥心要给他当驯兽师？”
　　傅延昇长舒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徐一舟自己琢磨了一会，估计也想明白了，轻叹一声。一根烟抽完，他才问：“你想出用什么法子叫司泽认罪了么？”
　　“用不着我去。”傅延昇说。
　　“你不去？”
　　“司泽认得我，到现在都还以为我是戚屿的人，我要是亲自去审他，他会怎么想戚家？”傅延昇斜眼看他，“谁能保证他们姓司的坐了牢手就伸不到外面来？”
　　徐一舟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又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傅延昇指了下裤兜里的手机：“我让阿心给我录了两句话，刚已经发给赵昀峰了。他自己的工作，让他自己处理。”
　　“两句话就能搞定？”徐一舟讶异，“什么话？”
　　“其实也就一句。”傅延昇两指捏着烟，透过稀疏的薄云看向逐渐西去的太阳。秋日的天总感觉要比任何季节都高，看起来温和的光芒都带着遥远的寒意。

　　距离此处十公里远外的同一片天空下，海城第二看守所的特殊审讯室里，司泽穿着监狱服，戴着手铐，再一次被提审至此。
　　“我说了，我要见宋溥心。”他人已身陷囹圄，眼神竟还阴佞闪闪的，饱含着不甘与不驯。
　　一个浓眉方脸的警察强忍着不耐烦道：“好了，我们已经把他找来了。”
　　司泽眸中一亮：“他在哪儿？”
　　“就在隔壁，但我们最多允许他跟你说两句话……”警察从兜里掏出手机，隔着铁栏放在司泽够不到的地方，打开了早已准备好的语音界面。
　　“阿心！”司泽大叫了一声，远远看见屏幕中他熟悉的头像，激动得要站起来，身后的武警却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呵斥他安分点。
　　“宋溥心，是你吗？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你……”司泽说了几句，忽然停住了，他握紧拳头，紧绷的面孔上神色复杂。
　　审讯室外透过监视屏看到这一幕的警员们都屏住了呼吸，包括赵昀峰。他们以为司泽发现了端倪，以为司泽要质疑这通电话的真假，甚至质问宋溥心当初是不是他身边的特殊间谍，然而等了十来秒，众人却只见司泽闭了下眼睛，颤声问道：“你还好吗？”
　　所有人都惊了，赵昀峰也是一僵，立即给了边上的操作员一个手势，对方按下音频播放键，审讯室桌上的手机随之传出了宋溥心沉稳而又轻柔的嗓音——
　　“司泽，你乖乖配合调查，别让我等太久。”
　　明明是毫无威慑力的一句话，却仿佛穿越时间、空间，直抵人心。
　　从司泽听到第一个字起，他面上就闪过迷惘脆弱之色，像被下了降头似的，“我、我配合的……”他忙不迭地答应，两眼渐渐放光，仿佛又对人生充满了希望。
　　那警察当即收回手机，厉声道：“那就快说！”
　　……
　　临渊公寓的景观廊下，徐一舟问傅延昇：“第二句呢？”
　　“第二句么……”傅延昇眯起眼睛冷笑了一声，“那就要看司泽配不配合了。”
　　……
　　一个小时后，审讯员如释重负地收起了录音笔准备起身，司泽迫切地追问起来：“宋溥心呢？让我见见他！”
　　那人翻了个白眼，告诉他真相：“他根本不可能来，你清醒一点，刚那是录音！”
　　司泽知道自己被骗，忽然凶狞道：“但这也是他录的，是他留给我的话，他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了？！”
　　监控室里的赵昀峰不由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傅延昇对人性了解之深，竟能将司泽的反应推断到这样精准的地步。他拿起对讲机，沉声对审讯室里的警员道：“给他听。”
　　警员愣了愣，在赵昀峰的授意下重新打开手机，宋溥心的声音在隔壁工作人员的操作下缓缓响起。
　　“你以前问过我很多问题，我那时的回答都不是发自内心的，时至今日，也只有一句话给你——既往不咎，好自为之。”
　　语音到此结束，司泽浑身震颤了一下，眼眶瞬间发红，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而是悲戚的懊恼，他盯着手机的方向，额上青筋凸起：“不！不，你说好要管我的！宋溥心，我不信，你是在骗我！”
　　他大叫着，声音像受了锥心之苦，凄恻至极，又像是野狼失怙，月满哀啼，带着一种刻骨的、不见天日的溃败。
　　给人一点点希望，再让人彻底的绝望，也是审讯术里常用来致犯人心理崩溃的手段。只不过，这一报复是出于傅延昇的私心，是他要宋溥心额外说的。
　　武警把癫狂的司泽拖了下去，伴随着厉声的训斥和铁链撞击的声响，司泽压抑绝望的吼骂声渐渐演变成嘶哑的呜咽，回荡在走廊里，久不消散。
　　“宋溥心，我不信，你这个骗子，呜，骗子……”

　　司泽的嘶吼，宋溥心不会再听到了，他起身走到沙发边，看向被傅延昇置于一边的书。书里是沈复和陈芸相敬如宾趣味十足的小日子，也是宋溥心以往向往的爱情生活，然而他此刻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自己和司泽最后在槐安路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司泽的确一点点在改了，知道宋溥心晚上睡不好，一碰就可能醒，睡觉时便小心翼翼跟他隔着一点距离，也不再强迫他发生关系，不再去那些声色场所，但那些变化太小，过程太慢，细微到只有宋溥心一个人能感觉到。
　　也不是没有温馨的时候，最后一个月，宋溥心越来越不爱出门，也不怎么跟着司泽去公司，司泽不勉强他，有天回家带了一盆巴掌大的文竹回来，说是开车在路边看到有人摆摊卖的，觉得宋溥心会喜欢。宋溥心说不会养植物，司泽无奈，就放在窗台边每天自己浇水。
　　还有一回，司泽兴致来了买了一堆油盐酱醋和食材，亲自翻着网络上的视频教程给他做大餐，结果做出来都是黑暗料理，他自己尝了两口，就沉着脸倒了。过了几天，又锲而不舍尝试了一次，煮最简单的那种瘦肉粥，做好了手舞足蹈叫宋溥心来尝……但只要宋溥心稍微忽视他一点点，司泽就要生气，气他反应寡淡，完后又气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腾云大厦那次荣柯举办的派对，司泽想让他以伴侣的身份陪同出席，他不想去，还说以后也不可能以这种身份陪他去任何聚会。司泽沉着脸走了，喝醉酒了又控制不住要打电话来问个明白，还发疯让黄骏文和保镖架了他过去，众目睽睽之下强吻他……所有人都担心他接下来的下场，但两人一到家，司泽就在他面前跪了下来，蔫蔫地说：“我知道错了，你不喜欢出去，我以后不带你就是了，我今天喝多了，想到别人都有伴，我没有，又想到你之前骗过我，觉得很不开心……”
　　他自己忏悔了一会，求宋溥心原谅。宋溥心那时已经知道江晓他们快要来接他走，便趁机要求司泽撤了保镖，说自己不喜欢被那么多人监视着。
　　司泽当即答应，睡前还动情地在他耳边低喃：“阿心，我爱你，你不要离开我，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
　　宋溥心原以为，自己和司泽的关系里满是至死不休的结，可司泽却硬拽着他走通了一条路。但这条路，只能存在于他和司泽那个荒谬错乱的世界，一个被黑暗结界笼罩的与伦理道德相悖的世界。
　　而他，总是该向着光明的。
　　否则他就不是他了。

　　“所以宋溥心爱过司泽吗？”徐一舟坐上车后问傅延昇。
　　傅延昇回想起自己和宋溥心最后的那段话，他当时也问了宋溥心同样的问题，宋溥心沉默片刻，决绝地说了一句“没有”。
　　说完微垂的羽睫一颤，两滴泪水就这么顺着他的眼角落了下来，但也就这么两行，之后再没什么变化，宋溥心的表情一直是平静的，要不对方脸上留下的水痕，傅延昇当时都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一直没放弃过抵抗，但重建自我总是需要经历一些痛苦，何况这是第二次了……”傅延昇看向窗外，只见天空中的云已经漫开，夕阳西下，霞光正好，“给他点时间吧，我猜，他很快就会好起来。”

　　（完）

第16章  01
　　《年复一年》

　　01
　　会议室里众人还在激烈的讨论，戚屿胳膊肘边的手机已经振动了数次。看到微信里来自傅延昇的催促，戚屿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打断众人说，晚上家里还有点事，要先走一步。
　　叶钦如忙道：“有事你怎么不早说，咱们也不可能今晚就讨论出结果来，先散会吧。”出了会议室，又问戚屿对刚刚众人的意见有何想法，“其实主要还是你的意愿，如果你觉得行，咱们就干。”
　　戚屿揉着鼻梁，好一会儿没出声，边上的苏竟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要回去问问‘那位’的建议？”
　　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啼笑皆非，戚屿睨了他一眼：“你可以跟以前一样称呼他‘傅总’，用不着这么拘谨。”
　　苏竟挠挠头道：“我这不是还消化着么。”

　　回国到现在五年了，这也是戚屿和傅延昇在一起的第七年，戚屿没想到，苏竟居然是上周才知道他和傅延昇的真实关系。
　　那天是七夕，傅延昇早早下了班来找戚屿，戚屿开完会见他坐在自己办公室外的沙发上等，奇怪道：“怎么不进去坐？”
　　傅延昇说：“我这身份，你不在的时候进去不合适。”
　　戚屿愣了一下：“你什么身份？”边说边开了办公室的门，入眼一束巨大的红玫瑰，正正地摆在他那张黑金楠木的总裁桌上。
　　“哪来的花？”他眼前一亮。
　　“你说哪来的？”傅延昇轻轻掩上门，走到他身后，“我跟你的秘书说，是一位专属快递员送来的，指明要给戚总，我在门口碰上，就捎带上来，让他把花给你放桌上。”
　　戚屿反应过来，那秘书是孟主管新提拔的。这几年美薇莲秀更名薇秀，上市NSDK，规模越做越大，戚屿身边用的人也越来越繁杂，光秘书按不同工作内容都分了三个。新人估计是没见过傅延昇，难怪要他坐外头等。
　　戚屿伸手碰了碰新鲜的玫瑰花瓣，想起公司里的传闻，他们说他有个神秘低调还富有情趣的情人，两人同居在市中心地段最好的高档公寓楼里，但没有人见过那位情人的庐山真面目，只有个姓傅的帅哥司机经常来接他回家。
　　戚屿偏过头看向傅延昇：“除了司机，你又多了个专属快递员的身份，嗯？”
　　傅延昇伸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亲了亲他的耳鬓，沉声问：“不喜欢吗？”
　　戚屿侧头回应，两人正吻得难舍难分，叶钦如和苏竟忽然闯了进来。
　　“戚总，刚刚会上那个事……”
　　声音戛然而止，苏竟张口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好几秒才找回声音：“你、你们……傅、傅延昇？”
　　叶钦如眼疾手快把门关了，面上虽有些尴尬，但比苏竟要淡定多了。
　　苏竟看看他俩，又看看桌上的玫瑰花，震惊道：“我去！你们是一对？”
　　戚屿和傅延昇分开了些，丝毫未显露被人撞见的窘态，反而从容地用手背掖下嘴，问：“你们怎么来了？”
　　“不是，你们为什么都这么镇定！”苏竟看向叶钦如，“你知道他们的关系？”
　　叶钦如无奈：“他俩这不都明摆着了么。”
　　“明摆着？”苏竟一脸费解，“戚总不是有个情人了么，就那个姓夏的女明星……”
　　傅延昇&戚屿&叶钦如：“谁说的？！”三人竟异口同声。
　　苏竟被吓得一噎：“就、就就娱乐新闻上说的啊！而、而且公司里不是也都在传戚总有个情人吗？不是那个姓夏的又、又能是谁？”都给他急得结巴了。
　　戚屿看向叶钦如，语气里带着质问：“叶总，你跟苏总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没把我和傅老师这事跟他解释一下？”
　　叶钦如连忙喊冤：“不是我不解释，我也以为他知道啊。”
　　“我为什么会知道？！”苏竟满头问号。
　　叶钦如对着苏竟发出了一连串的反问：“当年司家出事牵连司源集团，傅总特地找了天宝集团来帮戚家，哪个都辞职了的下属会给上司操心这种事儿？还有戚总被人绑架，傅总第一时间赶回来救人，当时他们对视那个眼神你看不出问题来？后面戚总住院，戚董和姜主持都没陪，偏偏傅总每晚陪着，要不是那种关系，谁的爸妈会让儿子给一个没名没分还不懂护理的男人陪啊？”
　　傅延昇&戚屿：“……”
　　苏竟简直要怀疑人生：“我滴个老天爷，你那么早就看出来了为什么那时候不告诉我？”
　　叶钦如：“我又不是大嘴婆，这种不是很确定又不好跟当事人求证的事怎么能随便跟人讲？再说，就算那时你瞎，那去年我们陪戚总在外应酬，送他回住的地方，你不还在那见到傅总了么？当时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呢，你都没看出来？”
　　苏竟指着傅延昇愤慨道：“那天我问他为什么在戚总家，他说戚总有事情找他商量。等太晚了借戚总的睡衣穿一下也没什么毛病吧？他俩都这么多年好朋友了，看上去这么正常，又不是你！”
　　“你什么意思苏竟？”叶钦如的音量一下上去了，面红耳赤地问，“你是说他们正常我不正常？”
　　“我的意思是你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比他俩看上去更像基佬……”
　　他这话越描越黑，把叶钦如气得暴跳如雷：“什么叫花枝招展？我这是注意形象！哪像你这个码农老处男，三个月不洗头都敢出来见人！”
　　眼看他俩都要打起来，戚屿赶紧圆场：“行了行了，叶总别生气，苏竟这性格我们也都知道了，你不要跟他一般计较……至于苏大哥，你和叶总都是我亲信，这事我也没想要刻意瞒你，但我也以为你能看出来。”
　　苏竟莫名委屈：“公司里这么多人传你有个秘密情人，还说傅总是你的司机，虽然我知道傅总不是你司机，但也想不到傅总就是你的情人啊。”
　　叶钦如不解气地补刀：“公司里传的这个版本是我为了防止别人八卦咱们戚总，专门给他俩伪造的设定，哪想到还真有傻子会信！”
　　苏竟快气傻了：“你不但不告诉我还编故事骗我！”
　　……
　　想起那日的闹剧，戚屿还有些哭笑不得，那之后，苏竟对傅延昇的称呼都成了“那位”，态度也变得扭捏起来。
　　“他最近工作也有些忙，”戚屿道，“这事先不跟他说，我自己琢磨琢磨。”
　　“戚总，我不明白，”苏竟又嘀咕道，“你俩都这关系了，为什么不给‘那位’在公司里安排个职位？”
　　“我倒是想安排，”戚屿叹了口气，“但他还没过脱密期，安排不了。”
　　“嗯？什么脱密期？”苏竟问。
　　叶钦如忍不住在他耳边透露了一句，苏竟两眼一瞪，做了个口型：我草。

　　戚屿提了公文包下楼，见专属车位上已经停着熟悉的车，傅延昇手指轻叩着方向盘，不知等他多久了。
　　“抱歉，一直在开会，”戚屿上车系上安全带，“快出发吧。”
　　“什么会拖这么长时间？”傅延昇皱眉看了眼腕表，启动车子道，“你妈妈说晚上六点开饭，现在已经五点四十五了。”
　　今天是戚家三弟的公历生日，小家伙于五年前七夕节出生，取名戚希，被晚来得子的戚源诚夫妇视作掌上明珠，也被已经gay了俩儿子的戚源诚视作老戚家未来的希望。
　　平日里戚屿戚枫都跟男朋友住外头，很少回家，为避免戚希受哥哥们的“不良”影响，戚源诚也巴不得俩大儿子离小儿子远些，这次难得戚希生日，兄弟几个才被姜莹召回家去。知道戚屿跟丈夫早年一样是个工作狂，姜莹早早来催，刚刚会上戚屿那几通未接电话，便是她打来的。
　　“我刚给我妈留言了，让他们先吃。”戚屿满脑子还是工作上的事，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
　　傅延昇道：“开车到你家至少四十分钟，累就睡会儿吧。”边说边贴心地将副驾座后放了三十度。
　　戚屿半躺在副驾座上，很快昏昏欲睡。等睁眼时发现已经到家了，傅延昇横着身子替他解了安全带，揉了揉他的耳朵，唤他道：“醒了么？”
　　戚屿抹了把脸，清醒过来：“礼物你带上了吧？”
　　傅延昇：“嗯，在后座，我去拿。”
　　戚家的客厅里灯火辉煌，有个小孩家里整体的氛围都不一样，今天又是戚希生日，只见屋子里飘满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气球，满地都是小家伙的玩具。
　　两人还没换上鞋就听见戚希兴高采烈的叫声：“大哥和大哥夫来啦！！”
　　小家伙蹿到戚屿面前，一蹦三尺高地要他抱，戚屿单手将他捞起来，亲了亲他的脸颊：“小希生日快乐。”
　　在会客厅看新闻的戚源诚闻声起来，穿着拖鞋不知踩到了什么，“唉哟”一声，低头见是辆三指宽的模型小轿车，无可奈何却不得不凶道：“戚希，爸爸跟你说过多少次，自己的玩具玩好了要收起来，你是不是想让爸爸打你？”
　　“不要打不要打。”戚希从戚屿怀里挣脱下来跑掉了。
　　姜莹也迎出来，嗔道：“怎么才来？不是说好六点的吗？”
　　戚屿边换鞋子边问：“你们吃过了吧？”
　　姜莹瞪他：“好不容易一家子聚在一块吃饭，我们怎么可能先吃？”
　　戚源诚哼了一声，板着脸道：“就等着你俩了！”
　　戚希远远地躲在椅子后面朝他俩做鬼脸：“爸爸要打你们咯。”
　　戚屿&傅延昇：“……”

第17章  02
　　02
　　“哥！傅大哥！”楼梯上又下来两人，是戚枫和凌可。他俩在一起时间更长，大学谈恋爱到现在已过了九个年头，还如胶似漆。
　　戚屿朝两人点了下头：“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就来了，”戚枫拉开餐椅道，“都陪小希玩了一下午了，还去小花园看了看雪妞。”
　　六年前戚源诚和姜莹复婚，次年戚希出生，戚屿还记得那年圣诞家人齐聚一堂，雪妞已病得认不得人，被戚枫抱到摇摇床边热情地介绍：“妞啊，这是我们家三弟，叫小希，你要记得哦！”
　　许是见小主人家庭美满，老萨摩彻底安了心，在那年的冬天悄然去了。听保姆说，那天她带戚希晒太阳，看见雪妞安安静静趴在阳光房的垫子上，便叫戚希认狗狗，戚希咿咿呀呀手舞足蹈，雪妞缓缓抬头望了他们一眼，罕见地重新探出舌头，像在对他们笑，后来又趴了回去，就再没起来。
　　戚枫连夜回来，抱着雪妞哭了一晚，第二天和凌可一起送去了宠物殡仪馆，带回一小袋骨灰，就埋在别墅区后头那一片雪妞生前最喜欢去的小花园里。
　　姜莹见戚枫郁郁寡欢，提议再买条萨摩幼犬回来，戚枫没接受，之后也没再养过狗，不过倒听说他们几年前帮邻居照顾了一只猫。
　　“那个猫你们还养着吗？”戚屿问。
　　“还养着。”戚枫说。
　　保姆见所有人落座，陆续把热菜端上桌来。姜莹抬手盛了一碗松茸鸡汤，先递给戚屿：“你还说呢，就因为那个猫，他俩到现在还在外面租着房子，你爸都为这事纳闷了好几次，想不通你弟怎么偏偏喜欢住别人的屋子。”
　　戚屿纳闷：“去年爸不就说要帮他俩在电视台附近买套房吗？”
　　“是啊，刚好那边新开了个楼盘，可谁知道海城买新房还得要积分，”戚源诚闷闷不乐道，“他俩不能组家庭，得算个人分，你弟一个人加起来都没有三十，新楼盘一出，我托人去打听，没个五六十分都不用买了，轮不上。”
　　“实在不行也可以考虑买二手。”海城市中心开发完善，声名远播的高档楼盘早就销售一空，戚屿回国买的也是二手房，做完装修不就焕然一新了。
　　“你以为我没跟他们提过？”戚源诚眉头紧蹙，“可都几年了，刚毕业说先在公司附近租个房适应一下，后来又说帮邻居照顾猫，一照顾就三年，我实在是不理解……”
　　“哎呀老爸，”戚枫忍不住说，“你就别操心买房的事了，在外租房子怎么了？现在年轻人都租房子。”
　　姜莹给戚源诚使了个眼色：“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你吃你的吧。”
　　戚源诚拉着脸，显得自己这个当爹的很没有存在感。
　　戚希吃饭时倒是规矩，也不说话胡闹，就是一双眼睛咕溜溜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饭后保姆才从冰箱里取出蛋糕，是姜莹专门找人定做的，淡黄色的鲜奶上写着“戚希生日快乐”，一把糖捏的迷你二胡和数字“5”携手傲挺在中央，戚枫见了赶紧拿手机出来拍：“这二胡太可爱了！”
　　傅延昇不解：“二胡有什么寓意？”
　　“咦，傅大哥还不知道吗？”戚枫边拍照边开玩笑解释，“这是我们家的一个传统，我和我哥小时候都在妈妈的威逼下学乐器，小希当然也逃不过咯。”
　　“他怎么挑了个二胡？”戚屿问。
　　“我也奇怪，像你和戚枫一样学小提琴钢琴多好，偏偏是二胡……”戚源诚说。
　　“二胡怎么了？”姜莹呛他，“就兴学小提琴和钢琴这些洋乐器？”
　　“我不是那个意思，”戚源诚别扭地解释，“我这不是觉得，咱们也不穷，小孩出去拉个二胡，不免显得有点寒碜么。”
　　“我觉得你得好好了解一下二胡的历史，”姜莹一脸正色地拿筷子比划说，“二胡可不是要饭的道具，再说，我叫孩子学乐器是锻炼他们的毅力，陶冶他们的情操，只要能达到这两个要求，学哪个不一样？”
　　“就是，B站也有很多二胡大触，拉琴拉得可好了，”戚枫不嫌事大地帮腔，“没准咱们小希以后就成了个国乐大师呢。”
　　“所以这是小弟自己选的？”戚屿问。
　　“没，”姜莹吃了口菜，淡定道，“跟你俩一样，抓阄抓的。”
　　众人一阵沉默，脑海里纷纷浮现出戚家三子日后穿着一身破衣裳在街头拉二胡的凄惨模样。谁也想不到，数年后戚希真的会一身破烂拎着二胡到处演奏，但不是因为戚家破产所以得出去要饭，而是他有一阵迷上说唱和街舞，走上了边拉二胡边唱yoyoyo的非主流道路，十七八岁染一头银发，红遍全网，戚源诚想揍他，他便躲在房间里拉一晚上《二泉映月》，差点没把老父亲气得脑溢血。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此时的戚希还只是个对命运一无所知的五岁孩童，只见他兴奋地吹灭了蜡烛，抓起那糖捏的二胡，一口把琴筒吃了。

　　晚饭结束后戚屿陪父亲聊了聊薇秀的发展和现状。当年菲亚掌权者因事被捕，立早一落千丈，林焕为减少损失，说服章必发拆分菲亚红妆进行变卖，当时还有中间人托话来问戚屿要不要买，价格低得让人震惊。尽管收购红妆对美薇莲秀的名气大有助益，但两家公司资产类型过度重合，加上那时司源的资金也处于紧张状态，戚屿果断拒绝，后来听说，红妆几经波折被南日科技接收了。
　　这些年来，戚源诚稳定司源的股价后就不断减持套现，将资金投入到了其它领域，并为爱妻做了随时退隐的准备。而薇秀也在戚屿的领航下从集团脱胎换骨，成了交互式电商平台领域的一匹黑马，强势进入海外市场，数次增发股票。如今父子俩坐在一块，别看差了一辈，可戚屿在商圈的身价却已丝毫不亚于他的父亲。
　　这半年，业内又出了一件大事，名声斐然的南日科技公司董事长梁某疑似□□罪被捕，公司高层趁机发动政变，副董事长刘某夺权，门外一众资本虎视眈眈地等着争抢这块可能陷落的巨大蛋糕。而当初红妆被南日科技收购后成了南日商城下的子公司，为避免与美薇莲秀正面竞争，红妆还在资本的加持下做了微弱的转型。
　　兜兜转转，如今又有人来找他们，问他们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并购红妆。其实红妆早已不是昔日的红妆了，但他们看中的是红妆在南日共享的物流系统，只要在合约上做点文章，就能花最少的钱买一条最快捷运输线。然而，一旦他们决定这么做，便也意味着薇秀会卷入更复杂的商战局面。最近几次公司频繁开会，正是为这件事。
　　戚源诚听完只说：“这事我也没法帮你拿主意，你要不回去跟小傅商量商量，反正不管你怎么决定，爸爸都支持你。”
　　戚屿看了眼不远处被姜莹拉着聊家常的傅延昇，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半晌才“嗯”了一声。

　　戚希每晚九点半准时睡觉，生日也不例外，兄弟几个待到差不多时间便和父母道别离开。戚枫在门口说：“诶，哥，你们开车来的吧？捎我和凌可一程！”
　　“你们自己没开车来吗？”戚屿问。
　　“我们那破小区晚上回去都没车位，上次绕了半个小时，后来还是开回电视台停了才走回家，还不如打车方便呢。”戚枫边吐槽边拉着凌可上了后座。
　　“你们住的是祥景花苑是吧？”傅延昇已经熟稔地开了导航。
　　“是是，”戚枫嘿嘿一笑，“谢谢傅大哥。”
　　“我看你们就是想蹭免费的车，”戚屿系上安全带，想起饭桌上爸爸抱怨的事，问道，“爸说给你们买房你为什么不要？买个有固定车位的房子，停车不就方便多了？”
　　“大哥，你说得轻松，也不看老爸想给我们买什么房，我们住得起嘛。”
　　“又不要你们花钱，有什么住不起的？”
　　“拜托，他要买的是跟你和傅大哥住的那种，物业费每个月万把块，附近的奶茶和外卖都比别的地方贵一倍，我和凌可加起来每月就四万块钱工资，平时花花都嫌少，总不能再跟父母伸手要吧？”
　　“我平时是没钱补贴你吗？你不够花也可以问我要啊。”戚屿说得理所当然。
　　“我不，”戚枫鼓起腮帮子，“我跟凌可正正经经大学毕业，自己付得起房租，为什么要拿人手短？”
　　傅延昇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凌可的表情，笑着阻止还想反驳的戚屿：“算了，你怎么也跟你爸一样咸吃萝卜淡操心？随他们去吧。”
　　戚屿郁闷不已，什么咸吃萝卜淡操心？傅延昇怎么不想想，这么说也是在为他争取以后少开几公里车？戚枫他们住得根本跟他们不顺路。
　　终于把蹭车的两位送到家，傅延昇才道：“以后别劝他们买房了，小凌会有负担。”
　　戚屿：“他有什么负担？”
　　傅延昇：“你家太有钱了，你爸说买套房，动辄就上千万，对普通人家来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再说，买了房户头挂谁的？总不可能挂小凌的。”
　　戚屿眯着眼睛笑：“给凌可挂户头也不是不可以，叫他提前签个卖身契，卖给我们戚家就行。”
　　“……你别打岔，”傅延昇转着方向盘倒了车，“戚枫说的也没错，他们能自力更生，为什么要来享受这过分的福利？你们愿意给，也要看人家能不能心安理得承受，要是不能，他俩相处的平衡就可能被一套房子打破。”
　　“顾虑真多。”戚屿咕哝了一句，手肘撑着窗框，不由想起五年前他刚回海城的时候。当时他看中和傅延昇现在住的那套房，也曾问过傅延昇要不要挂户口，傅延昇说不要，房子后来是戚屿全款买下的，没要傅延昇花一分钱，傅延昇也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住下了。
　　但这些年来，傅延昇接送他上班，为他洗手作羹汤，夜夜暖床相伴，为他出谋划策，不知付出了多少，这些都是千金难求的东西，戚屿全都记在心里。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去看我父母了，”傅延昇忽然出声道，“哪天陪我回去看看？”
　　“嗯？”戚屿收回思绪，瞄了眼腕上那串佛珠，心中微动，“好啊。”

第18章  03
　　03
　　两人回去看了日程安排，半月后才凑出个空日子，傅延昇提前知会父母，约了一起吃午饭。
　　和当年戚源诚调查过的一样，傅家就坐落于安宁区闹中取静的苏南路地段，隔着马路北边是苏南公园，西边是D大，东南面商厦林立。小区不大，一共就三幢楼，而且建设得有些年头了，看上去就像随处可见的老破旧，但只要深入了解就知道，这里的安保丝毫不亚于那些私家豪宅，而且整个小区十来年都没卖过一套二手房，也不对外开放参观。
　　傅延昇的母亲下午有午睡习惯，他们得早些过去。当日上午十点多，戚屿从楼内的健身中心回来，换了衣服就出发了。听说傅父喜欢喝茶，戚屿准备了一盒精品茶叶，给傅母带的则是一套高端保养品。
　　到了傅家家门口，戚屿还有些紧张，但其实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见傅延昇的父母了。
　　六年前，戚屿绑架获救后，姜莹就趁机告诉了傅延昇他们两家人的渊源，也提过要与他父母见面吃饭，但戚屿出院后身体尚未痊愈，之后又为完成学业出国，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等他回国和傅延昇正式同居，才想起来去拜见一下傅延昇的父亲，一来是向当年的叔叔道谢，二来，他也想更全面地了解傅延昇的家庭背景，坐实这“青玉佛珠现主人”的名分。
　　戚屿提前跟傅延昇打听情况，问傅延昇有没有跟父母出过柜，有没有提过自己，生怕一去就被对方父母赶出来，就像当初爸爸知道他们的关系后不让傅延昇进门一样……
　　傅延昇安慰他：“别怕，他们早知道了。”
　　戚屿一颗心怦怦跳：“什么时候知道的？”。
　　傅延昇道：“年初你刚回加州的时候，你父母已经约我父母吃过饭了。”
　　戚屿一阵无语，爸妈怎么什么都没告诉他……他忐忑道：“你父母知道我们的事什么反应？”
　　“没什么太大反应，就觉得挺有缘分的。”傅延昇淡然道。
　　“……他们知道你是gay？”戚屿纳闷。
　　“嗯，我十七岁的时候就跟他们出柜了。”傅延昇说。
　　“这么早？”戚屿讶异了一瞬又竖起眉毛，“你十七岁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了？”
　　“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还要吃醋呢？”傅延昇故意调侃他。
　　“吃醋？”戚屿轻笑一声，“本帅哥从小到大追求者无数，用得着吃个面都没见过的人的醋？”说得潇洒，拳头却已捏得嘎吱响。
　　“也对，”傅延昇点点头，“你那时候就十岁，估计还在跟你弟斗嘴呢，哪懂得这些。”
　　“傅延昇！”戚屿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傅延昇见状忍俊不禁，揽了他过来顺毛：“行了，逗你呢，没喜欢过谁，从头到尾就你一个。”
　　戚屿一脸不信，傅延昇又解释：“是真的。我十三岁就去了T大，身边都是比我年长许多的学姐学长，到十四五岁发育，有了生理欲望，就发现自己跟其他男生不大一样，我不喜欢看身材凹凸有致的漂亮女生，就爱关注那些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热血男孩，后来自己查资料确认了，也没什么纠结，寒假回家就直接告诉我爸了。”
　　“他没觉得意外？没打算纠正你？”戚屿觉得新奇。
　　“没有，他们从不把我当小孩，尤其是我爸。”傅延昇说。
　　“为什么？”
　　“大概因为，我是个天才吧。”
　　“……”

　　傅闲第一次见到戚屿时，手里揣着个紫砂壶，一脸喜气地夸他：“真帅一小伙儿，长得明星一样。”夸完就揶揄傅延昇，“瞧瞧你，智商这么高有什么用，天才也难过美人关吧？”
　　傅延昇挑眉：“这不是你自个儿挑的儿媳么？我带回家来给你看，你怎么还奚落我。”
　　傅闲：“别颠倒是非，你爸脑子不如你，记忆还没退化呢，我当初叫你找个好看的，你说什么来着？要不要我给你回忆回忆？”
　　傅延昇慌忙阻止：“不必了……”
　　但已经拦不住了，傅闲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当年傅延昇出柜，他消化了几天，对傅延昇说：“我没别的要求，就一个，记得找个好看的，别浪费了你这智商。”
　　傅延昇那时不以为然，还引经据典地驳斥了父亲的直男言论，自负地表示自己找对象首要考虑智商，如果智商不如自己，绝对不可能心动，他还借统计学和概率论告诉父亲，找一个智商跟自己差不多长得又好看的男孩可能性几乎为零。
　　没想到，十年后的今天，某人打脸被打得啪啪响。

　　戚屿看着这对父子你来我往，仿佛知道傅延昇身上那股子亦庄亦谐的气质是遗传自哪儿了。随后他郑重地为当年的事向傅闲道了谢，傅闲喜欢他喜欢到心眼儿里去，说没事没事，以后都是一家人。
　　傅延昇顺势道：“当初我爸救了你，还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呢。”
　　傅母笑着出来作证：“延昇爸跟我们提起你，说救了个长得像瓷娃娃一样漂亮的小男孩，送你上救护车时，你还迷迷糊糊抓着他爸手上那串佛珠不放，当年他还开玩笑说，你要是女孩就好了，延昇这么聪明，没准还能给你们定个娃娃亲……”
　　戚屿嘴角一抽，总算明白了傅延昇那句“你自个儿挑的儿媳”是什么意思了。
　　坦白说，戚屿不是很喜欢“儿媳”这称呼，他和傅延昇都是男的，谁给谁做媳妇儿还说不准呢。但初次见面，戚屿也不敢给长辈留下不好的印象，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乖乖在旁听，表现得颇有涵养。
　　等聊熟了，戚屿才渐渐放开，问傅闲：“叔叔，傅延昇出柜时您不觉得难以接受吗？”
　　“他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我们都见怪不怪了。”傅闲叹了口气，慢慢说起了傅延昇小时候的经历。
　　在傅延昇出生懂得识数后，傅闲就开始教儿子简单的算数。他以前是中学数学老师，一开始也只觉得孩子记忆力比较好，反应比较快，但渐渐发现，有些自己压根没教过的东西傅延昇都能无师自通学会。
　　五岁那年，傅延昇彻底暴露出远超同龄人的智商天赋，他有了空间概念，推理速度极快，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心算小初中水平的奥数题，认字后便开始自己翻看家中书架上各种成人教参。
　　傅闲一时兴起将傅延昇送去专业机构做了智力测验，做完都惊了。很快有人打电话到家里，早年大数据还不像现在这般无孔不入，都是正规研究所和学校的来电，还包括一位T大的老教授，说想对傅延昇进行跟踪研究，甚至可以为他提供一些特殊的教育福利。
　　儿子的禀赋既让傅闲感到骄傲，又让他感到不安。他们傅家上一辈也出过一位和傅延昇一样的天纵奇才，却因聪明过头在特殊年代里受了迫害，结局惨淡，到他这一辈便信奉起平淡是真的道理。
　　傅闲与其中几位专家进行了交流，深思熟虑后，谢绝了他们的好意，只留下了那位T大教授的联系方式，因老教授态度真诚，而且对方身上有傅闲认同的老一辈读书人的儒雅正气。
　　这个人，就是后来领傅延昇进T大的恩师。
　　对方告诉了傅闲国内外一些天才儿童的现状与未来出路，叫他们不要在家中夸傅延昇聪明，而是为他立各种做人的规矩。照他的话说，天才只需要适当的引导，就会用常人想象不到的速度以及方式去成长学习。他还给傅延昇定期列书单，让傅闲引导傅延昇在学奥数之余看历史，了解国人从古至今通晓的义理，有时也会亲自给傅延昇打电话，跟傅延昇交流谈心。
　　每次他们打电话，傅延昇总能在这一头侃侃而谈傅闲都不懂的知识道理，谈吐清晰，思维敏捷，成熟得压根不像个小孩。那时，他便觉得自己已经教不了这孩子什么了。
　　傅延昇十三岁时，在那位教授的引荐下去参加T大的奥数夏令营，回来就通过奥赛考上了T大数学系，及至他被上头招安，送往国外深造，进特殊部门，这些都仿佛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傅延昇硕士毕业被派去桓盛工作那年，傅闲把手上的佛珠给了他，他这辈子学数学，但也学佛信命，不求傅延昇功名显赫，只希望这佛珠能护儿子一生平安。

　　“他那会跟我说喜欢男的，我其实也不是很能接受，但想到那个教授跟我说，很多像他这种智商的人，孤独症自闭症变态狂，什么怪胎都有。跟那些比起来，同性恋只不过是喜欢同性，已经正常多了，”傅闲抱着茶壶感慨，“反倒是你这家境和身份，想跟延昇在一起更不容易吧？你父母见我们时，我都很惊讶，那小子到底是怎么追到你的。”
　　戚屿心道，您儿子当初追我，可谓是天罗地网。
　　但他又想，他们有这等缘分，也少不了傅闲当年的善举。
　　“可能是命运吧……”他说。
　　傅闲看向戚屿手腕上的佛珠，笑说：“既是命运，那你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爸了？”
　　……
　　“怎么了，”傅延昇替戚屿拎着礼盒，见他杵那儿发呆，忍不住催他，“敲门呀。”
　　戚屿回过神来，摁了门铃。傅闲手里仍揣着那只紫砂壶，五年了，人不显老，还越发精神矍铄，他笑吟吟地看着戚屿：“哟，帅儿媳来了。”
　　戚屿面上一热，低低地唤了声：“爸。”

第19章  04
　　04
　　他们到得早，傅母还在厨房备菜，傅延昇放下东西就进去帮忙了。
　　不像戚屿他们家，傅家虽也仓廪丰足，但不请佣人。傅延昇在外赚再多钱，挣再大的功名，回了家还是得挽起袖子做孝子。而戚屿虽是“儿媳”，却依照来者是客的规矩，被傅闲招呼着去沙发上喝茶唠嗑。
　　茶几一角放着几本初中数学习题集，戚屿瞥了一眼问：“这是小悦的吗？”
　　“是，”傅闲笑笑，“明年就中考了，还挺用功。”
　　傅延昇有个比他小19岁的弟弟，叫傅延悦，但这小孩并非傅闲夫妇亲生。戚屿早从父亲口中得知过傅延昇有个没血缘关系的弟弟，两人敞开心扉后他也曾好奇问起，傅延昇闻言苦笑：“你爸是不是把我们家祖籍都扒了啊？”随后解释，因为他年少离家，成熟自立，许多工作上的事又无法跟父母交流，他父母不堪寂寞，一直想再养个孩子。但早年二胎政策尚未开放，领养条件又十分苛刻，父母也没报什么希望。直到十来年前发生了那起震骇全国的大灾难，一夜之间许多孩童在地震中失怙，领养条件放宽，他父母也递了资料，经过多重审核，得了个极高的家庭分。几个月后接到当地相关部门打来的电话，说有个同样姓傅的婴孩，才三个月大，一家人全在地震中丧生，孩子被母亲护在怀中躲过一劫，手足健全，问他们是否愿意领养。傅闲夫妇自不可能错过这机会，立即前往当地办了繁杂的手续，将那襁褓中的孩子抱回家来，更名傅延悦，待之如亲子。一家三口从没向傅延悦透露过他的真实身世，只是每年五月十二，傅母都会带傅延悦去镜安寺点一炷香。
　　戚屿问，傅延悦年年这个日子去寺里上香，会不会有什么联想？
　　傅延昇说，他爸起初也担心弟弟可能会猜到什么，但观察了几年，发现并没有。傅延悦人如其名，性格乐天无忧。等他长大后或许会知道，但如非特殊情况，傅家人绝对不会主动说出真相，戚屿知道后便也缄口不提。
　　见家中安静，戚屿问：“小悦不在家？”
　　“一大早跟同学出去打球了，”傅闲抬眼看挂钟，“说中午十一点半前回来。”
　　戚屿主动给傅闲斟茶，随口问：“他学习怎么样？”他记得傅延悦跟戚枫一样也是在德音上学。
　　“挺好，考试常考第一，在学校做了班委，每天活泼得不得了，”傅闲笑呵呵地感慨，“到底是个正常孩子，跟延昇不一样。”
　　对方言语间由衷的欣慰让戚屿失笑：“能考第一也不简单吧？”
　　“延悦考得再好，都是普通人里稍微冒点尖儿，碰上不懂的问题，知道抓耳挠腮地来问我，”傅闲呷了口茶，又说，“他哥小的时候我就没这待遇，一张卷子给他，他只给你写个正确答案，问他过程呢，他反过来问我，这么简单题还怎么写过程？你说气不气人？”
　　“……”戚屿对此深有感触，点头附和，“确实。”
　　正聊着，傅闲接到傅延悦的电话，应声说“带回来吧，带回来吧”，挂后又问戚屿最近工作如何。

　　戚屿没法细说。他如今自己做了上市公司董事长，心里想的都是身系万人的大事，自然不能和当年同日而语。况且傅闲对金融商业领域的内情知之甚少，不像戚源诚还能替戚屿分析一二。但戚屿总觉得傅叔叔身上是有大智慧的，只要他坐在一起唠唠家常，也能解决不少心中的问题。
　　果不其然，两杯茶下肚傅闲就看出他有心事，问道：“最近和延昇都聊些什么？”
　　一语中的。戚屿答不上来。
　　最近他们除了日常，压根没聊工作上的事，薇秀意欲并购红妆，苏竟戚源诚等人都要戚屿来问傅延昇的看法，戚屿也始终没问。
　　不是不想问，而是怕问。
　　当年傅延昇为能时刻陪伴在戚屿身边，不顾领导同事的挽留，一意孤行地申请从组织核心位置外调至啄石调查公司，担任外围调查员培训师一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傅延昇带出的学生越来越多，他很快意识到了问题。
　　人是感情动物，信息又是流通的，即便傅延昇恪守自我，一些内部消息还是会不经意间通过学生、前同事之口传到他耳中。他又太聪明，有时知其一便可窥得全貌。这种预知和判断能力对傅延昇来说并不是幸事，反而是乱心的魔咒。
　　因为他已是外围人员，不再像以前那样拥有唯一的立场。从情感角度出发，他会偏向戚屿，在戚屿做决策时他会不由自主地为爱人规避风险。这是私心，但家国原则讲究小我，否则就做不到绝对的公正，就像傅延昇那句座右铭所说，情益我，则亏失道义。
　　戚屿起初还不知道傅延昇心里有这些结，只察觉到自己问问题时傅延昇不再像以前那样很快给出建议。对方开始犹豫，开始迟疑。他还当是问题太难，傅延昇也需要时间思考，后来一次半夜醒来，发现床边无人，阳台处一点红光，傅延昇独自在黑夜里抽烟。
　　傅延昇睡眠习惯很好，以前从没有这种情形。
　　临睡前，戚屿刚与傅延昇说了公司开会时难有结论的一项决策，傅延昇说着说着忽然打住了，劝他早些休息。戚屿那时已明白利弊，但总觉得傅延昇哪里有些不对劲。
　　至此想起以往种种，一颗心霎时拧成了一团。

　　傅闲瞥了戚屿一眼，问：“你们在一块也有五六年了吧？”
　　戚屿放下茶杯：“这是第七年了。”
　　傅闲悠悠道：“从延昇去T大那年起，之后无论他做什么决定，我和他妈妈就没有再过问。也不是不问，而是觉得他已经比我们都想得通透了。包括他当初为你放弃那份工作，我想他既然选择追随你，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从私心上说，我反倒觉得他出来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即便他在那里头越走越高，也未必能万事顺心。我们做父母的，不求别的，总是希望孩子平安健康。”
　　戚屿垂眸“嗯”一声，这些道理他也明白。
　　但傅延昇无疑是为他做了牺牲的，这五年来，尽管傅延昇已经退到了所谓的安全位置，但对方仍是那把能时刻悬于他项上的刀。
　　他既是他的保护者，又是他的监考官。
　　每做一件事，戚屿都会反复思考自己做的好不好，对不对。而他最怕的，正是辜负傅延昇的追随。
　　南日科技董事长出事，其实戚屿早有预知了。
　　一年前，傅延昇去燕城出了趟差，回来后说接了个特殊项目，虽然只是帮忙处理上面分配下来的情报工作，但也十分紧要，为这个项目傅延昇还专门签了一堆保密协议。
　　“如果你之后问了我什么问题，我没法回答你，还希望你不要怪罪。”傅延昇那时说。
　　戚屿是支持傅延昇做那些事的，半开玩笑地说自己绝不会拿爱情逼他违背原则。
　　但再严苛的保密协议，都防不了形影不离的枕边人打电话时透露的只言片语，几次听傅延昇他们提到南日科技，戚屿心中有了猜测，那之后做任何决策都下意识跟南日避免交集，直到了避无可避的一天。
　　从商业层面来看，叶钦如作为南日科技曾经的高管，对南日内部斗争深有了解，这是打这一仗的天然优势，而红妆是苏竟亲手创建，如果能趁此机会收回，无论对苏竟还是对戚屿都是极强的成就，加之南日科技的物流系统，更是能让薇秀突破现有领域的绝佳机会……
　　然而他一旦这样做，会不会与傅延昇他们的方向相悖，会不会让傅延昇为难，他又能不能在那片深如暗海的战场里保全自我？
　　他想得太多，心如乱麻。
　　身旁傅闲叹了口气，翻着茶几上傅延悦的习题册道：“再过个三四年，延悦也要上大学去了，哎，真巴不得孩子慢点长大，看他跌倒爬起，经历人生，也是一桩乐趣啊。”
　　戚屿听到这话，浑身一震，头顶忽如银瓶乍裂，迷雾顿散。

　　“你们聊什么呢？”傅延昇端了个果盘出来，问戚屿，“饿不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亮的嗓音，打翻了一筐玻璃弹珠似的，霹雳吧啦撞进来：“爸！”傅延悦满头大汗地抱着篮球出现在玄关，浑身尽是朝气，“呀，大哥，你在啦！”视线移至戚屿身上，眼神忽闪：“戚哥哥。”
　　他身后还跟着个安静的同龄男孩，傅延悦介绍：“这是我同学，邵君凌。”
　　“来，欢迎欢迎，”傅闲起身道，“你们先坐着聊会，我进去帮他妈妈。”
　　姓邵的男孩看着有点拘谨，傅延悦热情地拉他来沙发边坐，给他介绍自己的两位哥哥，介绍戚屿时稍有些扭捏地收了嗓音：“这位是我哥哥的男朋友。”
　　邵君凌眼眸微睁，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戚屿被那小孩看得有些不自在，反问傅延悦：“这也是你男朋友？”
　　傅延悦瞬间红透了脸：“不是！不是！说了只是我同学！”
　　戚屿坏心大起，调侃他道：“同学就同学，你脸红什么？”
　　见弟弟急得快冒烟了，傅延昇才无奈地制止戚屿：“不要开小朋友的玩笑。”

第20章  05
　　05
　　吃饭时一家人十分和乐，许是心事化解，戚屿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席间又逗了傅延悦和他的小同学几句，把两个小家伙吓得匆匆扒完饭就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收拾完桌子，傅延昇说想去外面抽根烟，傅闲忍不住吐槽他：“年纪轻轻烟瘾怎么这么重？”
　　傅延昇：“最近压力有点大……”
　　傅闲难得严厉：“别给自己找借口，你看戚屿每天日理万机，他压力不大？他抽烟了吗？”
　　傅延昇心里嘀咕那他有别的解压方式啊，嘴上没敢说。傅闲还在叨叨：“吸烟有害身体健康不知道？你也才三十几岁，想想以后年纪大了一口黄牙，人戚屿嫌不嫌弃你！”
　　傅延昇挨了父亲的训，垂头丧气地说先不抽了。傅闲还未作罢，又叫戚屿劝傅延昇戒烟，说他别的管不着，抽烟实在看不过眼。
　　戚屿点头应了，两人陪父母聊了会儿，时间差不多到了俩老午休的时候，便起身告别。
　　下了楼，傅延昇又问戚屿：“刚在上头你单独跟我爸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聊了几句你弟的事。”戚屿道。
　　傅延昇一脸不信：“我弟什么事让你心情这么好？”
　　戚屿走了两步，忽然说：“我打算并购红妆。”
　　傅延昇怔了一下，这半个月戚屿每天心事重重，他自然看在眼里，也猜到大体是为什么，只是戚屿不说，他也不问。
　　“做决定了？”傅延昇忍不住又从裤兜里掏出烟来。
　　“嗯，”戚屿偏头看他，“你觉得怎么样？”
　　傅延昇点燃烟深吸了一口，眉眼舒展开来：“做吧，我相信你。”
　　不是相信戚屿能不能做好，只是因为相信他。就这么简单一句话，戚屿便已觉得够了。
　　商海波云诡谲，不进则退。他才二十七岁，正是该雄心万丈争夺天下的年纪，管它神鬼列阵，都该披荆斩棘不畏向前。
　　正如傅叔叔所说，他不亲自跌倒爬起，历尽磨难，如何能勘破这辛酸苦辣百态人生，如何知道守护理想与真情的不易，到垂垂老矣，又如何配说不辜负、未蹉跎？
　　不只是他，傅延昇也在历练。
　　那晚他披衣下床，轻声拉开阳台的门，问傅延昇为什么不睡觉，是不是自己让他为难了。
　　傅延昇灭了烟，回过头来道：“跟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需要找一个平衡。”
　　“但你失眠了。”戚屿说。
　　“我是怕你的睡颜扰了我的思虑，”傅延昇抚上他的脸颊，笑说，“毕竟只要看着你，我就容易色令智昏。”
　　戚屿轻啄傅延昇的手指，眉头微蹙：“那还说跟我没关系？”
　　傅延昇拥住他叹息：“可我也喜欢色令智昏。”
　　……
　　“你爸刚怎么说你来着？”戚屿似笑非笑看着他，“这都还没离家三米远呢，又抽上了，不怕他追下来揍你？”
　　傅延昇脸上满是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的桀骜：“我现在又不归他管，我归你管。”
　　戚屿提醒他：“他还叫我劝你戒烟。”
　　傅延昇反问：“那你劝不劝？”
　　戚屿故作犹豫地打量他：“我看你现在牙还挺白……”
　　傅延昇呲呲牙，解释：“我每个月都去牙诊所做清洁保养，你知道的。”
　　戚屿：“但你最近一年确实抽得比以前多了些。”
　　傅延昇：“是么？”
　　戚屿：“真是为了解压？”
　　傅延昇瞅了眼手上的烟，反思了两秒，没有作声。
　　戚屿又问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傅延昇眯起眼睛，想起硕士毕业刚去港城那几年，他在桓盛做公司财务分析，当时的任务是排查可能对国内股市产生关键影响的境外资本，他发现一家明显有问题的公司，这家公司打着外贸合作的名义与部分政府要员建立联系，套取国内的机密情报。傅延昇不敢懈怠，认真写了详细的分析报告提交上去，上头很快有了动作，但随之也发生了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
　　为掩盖间谍行为，那家外贸公司还进行着大量正常商业活动，在它们的正常合作对象中，有一家公司正是傅延昇英国念硕士时一位同学的父亲的。那同学是港城人，许多人都知道他父亲在当地做一点外贸生意，家中殷实，他本人也十分热情和善。傅延昇初到桓盛时对方还时常约见他吃饭喝茶。
　　但傅延昇万万没想到，那次事件会对他们家造成重大牵连，等傅延昇从他人口中听说他家破产时，对方的父亲已经债台高筑跳楼自杀了。同学那年本要结婚，出了这样的事，所有喜事都无疾而终，整个人也颓丧不堪。知情者都唏嘘不已，感叹世事无常，傅延昇却为此数日未眠，觉得情理对错在脑海中将他撕成了两半。
　　当时徐一舟和他同在桓盛，算是比他早来两年的前辈，两人偶尔也会出来聊天散心。见他状态不对，徐一舟仔细询问了一番，事后递给他一根烟，说：“试试，可能会好一点。”
　　那是傅延昇第一次吸烟，滤嘴上的薄荷味混着尼古丁沁入心肺，像是将那些纠结在一起的情绪点燃了，化成烟雾四散开去，留下苦涩的清醒……
　　这一吸，十年便没有再停。

　　听傅延昇说完这段往事，戚屿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当年傅延昇明明是为任务来到他身边，却依然教了他这么多。如果当初司氏的事戚源诚也被卷入其中，傅延昇那位同学的下场很可能就是他的下场。如果以他的能力无法挽回父辈的名与利，至少能明白是非对错，理解何至于此，再站起来面对这一切。
　　傅延昇把尚未抽完的半截烟灭了，说：“走吧。”
　　“怎么不抽了？”戚屿问。
　　“你都说我抽得有点多了，”傅延昇反省道，“每天让你吸二手烟，也有点对不住，是该戒烟了。”
　　“我这工作到哪不吸二手烟，还少你一个？你想抽就抽，不想抽就不抽，别拿我当挡箭牌。”
　　傅延昇一噎：“我爸还叫你劝我戒烟呢，你怎么回事？”
　　戚屿失笑：“傅老师，你这么大个儿的成年人用得着我管？”
　　傅延昇瞪他：“那你就不介意我以后一口黄牙？”
　　戚屿：“你不是每个月都去做牙齿护理吗？”
　　傅延昇：“……”
　　反了反了，气死他了。
　　两人上了车，傅延昇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劝我戒烟？你不关心我的健康吗？”
　　戚屿挑眉：“我怎么不关心了，说吸烟有害健康，那奶茶、重油烟、熬夜、雾霾不影响健康？成年人谁还没点自己的小癖好，身心健康是身要健康，心也要健康，如果抽烟能让你心情好，为什么要强行禁止你抽？”
　　傅延昇大惊失色，感觉戚屿像是学会了读心术，把他原想用来反驳他爸的那些话全说了。
　　“你真不想我戒烟？”傅延昇忐忑地跟他确认。
　　戚屿倾身靠近驾驶座，勾着傅延昇的后颈吻他，这一吻吻得傅延昇大脑空白、神魂颠倒。亲吻间隙，戚屿低喃：“本来就够色令智昏了，再不让你抽两根烟，谁知道你会昏成什么样子？”又啄了下傅延昇的唇，“不过少抽点是对的，我这么爱你，可不想你走在我前头。”
　　这最后一句比前面所有话都发人深省，傅延昇捏着戚屿的下巴哑声承诺：“我知道了。”

　　待黑色跑车远去，空地上才发出自行车松开刹车的声响，两个少年跨坐在山地车上，浑身僵硬地说着打破尴尬的对话：“今天天气真好。”
　　“嗯，不错……”
　　“走了走了，电影快迟到了……”

　　戚屿和傅延昇对被弟弟们窥见缠绵一幕的事一无所知。
　　开着车，傅延昇想起一事：“下周末徐一舟约我出去喝一杯。”
　　“徐一舟来海城了？”戚屿问。
　　当年司氏的任务完成后，徐一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司航到处打探他的消息都毫无所获，但戚屿却借着傅延昇的关系见过对方数次。第一次还是他住院的时候，徐一舟来劝他叫傅延昇改变决定，戚屿也确实被他攻了心，下决定要放手，只是没想到傅延昇依然为自己申请调岗，离开了核心队伍。
　　眼看着临上阵的副队为了爱情拍屁股走人，徐一舟被赶鸭子上架顶了傅延昇的位置，这些年简直忙成了旋风陀螺。为此他也格外忿忿不平，每回见了戚屿总要笑里藏刀地损上两句。戚屿也是那时才知道，这姓徐的当年在司航面前低眉顺眼一副奴才样，实际却是条腹黑程度丝毫不亚于傅延昇的老狐狸。
　　“他来这边出差，难得有一天假期，想顺便见见我和阿心，朋友闲聊那种，不涉及公务，你要不要一起去？”傅延昇道。
　　如果只有徐一舟一个人来，戚屿就算有空也说没空，他才不上赶着去挨嘴刀子。但要是宋溥心也在，戚屿还会考虑考虑。
　　当初宋溥心因司氏的任务患了严重的抑郁症，在傅延昇之前住的临渊公寓休养了大半年。但听说，他因心理原因自认无法从事原先的工作，也向上头申请了调岗，后被安排进了海城一个金融相关的清水衙门，这些年和傅延昇同在海城，常有往来，也因此戚屿见他比见徐一舟更多一些。
　　“他最近好吗？”戚屿问。
　　“五月份见的时候感觉状态还不错，当时听说徐一舟要给他介绍个女朋友，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傅延昇道。
　　“哦？”戚屿也心生好奇，“行，到时候见个面吧。”

第21章  06
　　06
　　周一到公司，叶钦如就告知戚屿他周末获得的一手情报——林和资本打算联合斑马收购南日旗下的电商平台，最近各方消息都透露林焕已经开始布局。
　　“林焕这是想做什么？”戚屿讶异道，“自己整合一个平台？”
　　“可以这么理解。”叶钦如点头。
　　早年因美薇莲秀和菲亚红妆的一系列商战问题，外界传戚屿和林焕对立传得沸沸扬扬，这几年两人虽然从未正面交锋，私下却暗潮汹涌。尤其是去年许敬回到山雨后，听说林焕咽不下这口气，连着三个月截胡了数家山雨准备投资的股票。他行事和司泽以前一样高调张扬，名字时常和娱乐圈明星绑在一起上热搜，每每在公开场合被问到怎么看待戚屿，一张脸都拉得老长，仿佛戚屿是他毕生的死敌。
　　不过，戚屿这些年主营薇秀，林焕做的还是倒买倒卖的投资生意，两人在商场上的路子泾渭分明，除了底下投资公司你来我往，娱记们也只能拿他俩那个游戏战队做做文章。但山雨投资的野草战队这两年也跟LAS打得不相上下，去年野草还拿了国内赛区第一，估计更让林焕不好受了。
　　戚屿皱起眉头，如果说，这次林焕想要的是南日电商整块蛋糕，那么戚屿意欲并购红妆的决定无异于只要蛋糕上的一颗樱桃，就算卖家愿意给，林焕也不见得愿意让。
　　“要不咱们周末先去一趟燕城，会会南日商城目前的首席执行官？”叶钦如建议道，“这人以前是南日另一个区块的负责人，我来司源集团后他就被调了过去，我跟他关系还不错。”
　　戚屿想起周末答应了傅延昇去见徐一舟和宋溥心，犹豫着说：“要不你先带几个人过去探探情况，如果有必要我再出面？”
　　两军对阵，主帅一般不会轻易现身，叶钦如自然懂这道理，回了句“没问题”，又与戚屿商量带谁一起去，说着说着感叹道：“哎，要是吴双还在就好了……”
　　戚屿闻言一愣。
　　吴双离开已是四年前的事了，戚屿原本以为他会和傅延昇他们一样，任务一结束就立即辞职，结果他毕业回来，发现对方还在。问了傅延昇，才知道吴双只是个外围调查员，上面没有合适的任务分配给他，就一直让他在原处待命。
　　吴双走时美薇莲秀还没更名薇秀，也没有在海外上市，但他本人因出色的工作能力已被叶钦如提拔为营销部的总经理。亲手栽培的迷弟忽然说要走，叶钦如一时无法接受，费尽心思地挽留他。
　　吴双不敢讲真话，又怕说得不狠遭到叶钦如死缠烂打，也不知道咋想的，冲动之下与叶钦如说：“叶总，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也不想天天给你的微博点赞了，你不要留我，我已经下定决心，祝你幸福！”
　　那一阵叶钦如刚好跟俞莲部门里一位叫方嘉的海龟白富美眉来眼去，两人的关系已到了众所周知的地步，听吴双说出这种话，叶钦如大受震撼。他觉得可能是自己找对象的行为伤害了吴双，等吴双走后自责不已，跟戚屿倾诉说：“他给我当助理那两年跟我一个办公室，还能时时刻刻欣赏我的一颦一笑，去营销部做经理后就见不怎么到了，又天天在公司里听别人说我跟方嘉那些事，受不了也很正常，哎，是我对不住他。”
　　……听得戚屿都有点恍惚吴双是不是真喜欢过叶钦如。
　　叶钦如郁郁寡欢，没几个月也跟方嘉分了，这四年陆续跟几个条件不错的女性高管搞过暧昧，但都没走到最后。
　　戚屿开玩笑问他是不是还想着吴双，叶钦如犹豫了一瞬：“你要说我不想他，也不大现实，毕竟这么机灵懂事又成熟的男粉我真只见过这么一个，他在我身边的时候，还每天用小号给我的微博写评论，走了以后那小号都没再上过。虽然我也不缺粉，但我现在给他发消息他都不回我，实在是让我伤心……”
　　戚屿不忍心告诉叶钦如，那小号都是傅延昇帮吴双申请的，就是为了当年能留下叶钦如。
　　叶钦如又摇头惋惜：“也不知道那小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他要是现在还在这儿，身价跟过去肯定是天壤之别。哎，到底年轻气盛，为感情这点事冲动辞职太不理智。”
　　戚屿尴尬地打断叶钦如：“你要真这么喜欢男粉，自己发个招聘贴，找个长得帅气又听话的年轻人还不简单？”
　　叶钦如急道：“我喜欢的是男粉吗？我喜欢的是……”话到一半发现不对，马上改口，“我那是在乎吴双！你当我平时应酬没见过给我献殷勤的小gay？但他们不像吴双，在我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还义无反顾地崇拜着我……”说着又伤感起来，“他辞职那天，我跟他确认是不是真喜欢过我，他还狡辩说没有……”
　　戚屿嘴角抽搐：“你还问了他这种问题？”
　　“当然，我肯定要问个明白的，这家伙就是口是心非。”叶钦如信誓旦旦。
　　戚屿心说难怪当初吴双递了辞职后都没敢来公司，还托自己劝叶总尽快给他的辞职报告签字。叶钦如自恋成这副德行，要再跟他继续有瓜葛，吴双估计这一辈子都洗不白了。
　　“其实这么多年下来，我也想明白了，”叶钦如叹了口气，“感情这方面，其实是男是女没什么所谓，像你跟傅总，不也挺好的嘛，重要的是在一起合拍，有共同话题……吴双这孩子吧，除了别扭一点，傲娇一点，还是挺懂我的。”
　　“……那你怎么不考虑苏总？他不是跟你更合拍？他也还单着。”戚屿道。
　　“你别跟我提苏竟！苏竟这么没情商的老男人能跟吴双那种贴心的小绵羊比？”叶钦如愤慨道。
　　刚好苏竟进来跟戚屿做报告，听到叶钦如这话立即火力全开：“好啊叶钦如！又背着我跟戚总说什么坏话呢！我就知道你这人小肚鸡肠，看我劳苦功高你就天天在戚总面前给我穿小鞋！”
　　戚屿摸摸鼻子，趁着两人争执，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把战场留给了这对欢喜冤家。

　　周末和徐一舟约在一家茶馆见面，戚屿到了地方，意外见到了前不久刚和叶钦如聊到的主人公。
　　“好久不见啊，吴双，”戚屿笑吟吟地打量着他，“这些年都上哪儿了？”
　　“跟徐哥工作呢。”吴双憨憨一笑，模样看着比多年前成熟不少，但身上那股少年气还是跟过去一样。
　　他和徐一舟是先到的，两人已叫了些茶点，傅延昇落座后问起宋溥心，徐一舟说：“他堵车，晚两分钟，你们看看要喝些什么。”说着把茶单递过来。
　　“来者是客，你点就行。”傅延昇说。
　　“得了，明知道我不怎么懂茶，来这儿只是配合你们附庸风雅。”徐一舟说。
　　“那就点个阿心常喝的生普，月光白？”傅延昇提议。
　　“成。”徐一舟点头。
　　叫了茶，又说等宋溥心来了再泡，服务员便给他们各自倒了点柠檬水。
　　“戚总最近好吗？”吴双问戚屿。
　　“我还不错，”戚屿眼眸一转，“不过，叶钦如倒是一直惦记着你呢。”
　　“呃，”吴双表情僵硬，“他怎么样了？”
　　“也挺好，”戚屿笑瞅着他，“就是一直没找对象，还说现在觉得男人也可以接受了。”
　　“噗——！”吴双猝不及防喷出一口水来。
　　“别紧张，”戚屿抽了张纸巾递给他，“你都跑得影儿都没了，他还能把你怎么样？”
　　吴双忙不迭地接过来擦嘴，一张脸涨得通红：“他不会还误会我对他那啥啥吧……”
　　“误会可大了，”戚屿问他，“你有没有想过再回来？”
　　吴双头摇得像拨浪鼓，又满含怨气地瞅了傅延昇一眼：“都是学长你害的。”
　　“嗯？”傅延昇装傻，“我怎么了？”
　　“还不是你那时非叫我装他粉丝，才搞得他信以为真！”吴双控诉。
　　“我是教你装，但你也可以装得假一点嘛，”傅延昇一本正经地指点他，“只要他看出你是假粉，顶多在背后吐槽你两句，也惹不了这么多乌龙。怪只怪你自己装得实在太像，非但把人家那几千条微博都扒了，还认认真真分析他的性格、习性……他微博那些铁粉都没你这么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一装两三年，他一个情感博主，那么敏感，不对你想入非非我都觉得奇怪。”
　　吴双被他说得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反驳。
　　戚屿又趁机道：“你是不是几年都没上你那微博小号了？账号密码还记着么？不如现在上去给叶总点个赞吧，他快想死你了，一说到你就满肚子委屈。”
　　吴双：“我……”
　　徐一舟看了会儿戏，见后辈被这俩腹黑夫夫逗得一脸凌乱，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们：“行了行了，别再欺负我的平方小弟了。”
　　正调笑着，一个温和的声音由远及近：“抱歉，我来迟了。”
　　几人扭过头去，只见一个清瘦男子向这边走来，正是宋溥心。他穿一身白衬衫，还是很瘦，走路轻飘飘的，像踏着微风。一双眸子黑如点墨，看人时带着温润的笑，但那笑里又仿佛渗出一缕不可名状的忧郁来。

第22章  07
　　07
　　“来来来，坐。”徐一舟热情招呼他，宋溥心坐下后又道了次歉，徐一舟说，“我们也才到不久，点了壶你爱喝的生普，”赶紧叫服务员泡上茶，又解释道，“刚复数他们逗小双呢。”
　　“嗯？”宋溥心看向吴双。
　　吴双唤了声“心哥”，委屈地控诉道：“戚总和傅学长他们自己卿卿我我，也巴不得我跟他们一样。”
　　“诶诶，你这话不对了啊，”傅延昇立即纠正他，“戚屿只是叫你上小号去给叶钦如的微博点个赞，有说叫你跟人家搅合在一起吗？”
　　“可他不是说叶总都变gay了吗。”吴双道。
　　“我说他可以接受男的了，但没说那个男的非得是你。”戚屿不急不缓地反驳。
　　“那你又问我要不要回去，不是叫我去跟叶总……”
　　戚屿打断他：“就不能是我喜欢你，想叫你回去继续给我当秘书？你最开始进美薇也是跟我一起工作的吧，当然，你要是更想和叶总工作，我也是愿意割爱的。”
　　“……”
　　宋溥心淡笑地在边上听，丝毫没有想插嘴帮腔的意思，只是在吴双吃瘪时不动声色地往他跟前递了递干果盘。
　　吴双忿忿地抓起一颗酸梅塞进嘴里：“反正你俩都不安好心。”
　　服务员上茶来，宋溥心轻声说了句“放下吧，我来”，主动担任起茶博士的工作。
　　傅延昇将矛头对向了徐一舟：“你这徒弟怎么带的，现在核心队伍里都能混进这种小白了？”
　　徐一舟好气又好笑，也忍不住吐槽吴双：“你心理素质确实不行，不就被鼓动两句跟男人搞暧昧么，这就受不了了？”
　　吴双脸一阵红一阵白，巴巴地跟徐一舟求教：“那我该怎么说？”
　　徐一舟愣了愣，跟吴双大眼瞪小眼，几秒后放弃道：“算了，趁今天我给你好好上一课。”
　　吴双闻言立即打开手机备忘录，徐一舟又有点傻眼，这还要记笔记？但见吴双态度认真，还是忍住了吐槽的欲望。
　　“听好了，”他说，“首先，戚屿说那个叶钦如可以接受男人了，你喷了水，这是第一个错误，你泄露了个人情绪。这类疏忽是咱们这种工作上的大忌，跟人谈判你能这样喜形于色么？不能。就算他叶钦如在办公室里跟人搞□□被戚屿抓了个现行，告诉你听，你都不能喷水，懂了吗？”
　　吴双边记边说：“道理我都懂，但咱们这不是朋友聚会吗，我也不能泄露情绪？”
　　徐一舟指着另外三个人说：“我刚说叶钦如在办公室里跟人搞□□的时候他们有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吗，就你的嘴巴都差点张出一个O形来，定力这么差，更应该注意平时的一言一行。”
　　“……哦。”
　　“其次，你反问人叶钦如是不是还误会你，这是第二个错误。”
　　“我反问一句也错了么？”吴双不解。
　　“看你怎么问了，你用了‘误会’，表明你不想被误会，进而能让桌子对面的人推测出你抵触被同性看上，这句话就是主观表态。你在对方态度还不明朗的时候先表露自己的立场，等于示弱于人，还说没犯错误？”徐一舟点点桌子，“再说了，你给叶钦如当助理那几年不就是要扮演他粉丝，为什么要说误会？难道你没骗过他？”
　　吴双一阵哑然。
　　“傅延昇说得一点都没错，叫你装你也可以装得不那么像啊，但你一个假粉都能装得让人家爱上你，这就是你的本事了，你有什么好心虚的？他想归他想，清风拂山冈，”徐一舟眯眯眼睛，“如果我是你，戚屿说叶钦如还惦记着我，我还觉着高兴呢，嘿，看来我那几年心思没白花。”
　　吴双：“……”
　　喝了杯宋溥心递过来的茶，徐一舟又接着道：“戚屿说让你去给他微博点个赞，你别扭什么？动动手指就能卖戚屿人情，还能让那叶钦如再惦记你两年，只要他多惦记你一天，你就有多用得上他一天的可能性，这不是白捡的便宜？”
　　吴双听到这里已然五体投地：“妙啊，徐哥！”
　　徐一舟孥努傅延昇的方向：“别拿狗狗眼看我，我刚给你讲的那些，都是你这学长给啄石调查员做培训时讲过的。你是他学弟，我还以为你都知道呢。”
　　傅延昇也好奇：“你怎么知道我给他们上课的内容？”
　　“你带出的学生里有个姓陶的进了我组，几乎把你的话奉若宝典，天天在嘴里念叨，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徐一舟苦笑，“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看了你那些课件，我都不知道这些本能的东西还能分析出个一二三来。”
　　吴双：“……”　
　　宋溥心一直专注倒茶，这会儿才说：“我去旁听过几次，还有些感慨，要是早点领悟这些，或许当年能少走一些弯路。”
　　他说得很随意，徐一舟听了却立即推推吴双的胳膊，提醒道：“再记一条，刚讲的那些技巧只适用于跟正常人交锋，要碰上宋溥心当年调查对象那样的疯批，赶紧跟上面打报告，相信领导，相信同事，必要时立即跑路，清楚了吗？”
　　吴双当初跟着叶钦如和莲秀谈判，对司泽和宋溥心的关系也有所耳闻，虽然了解得不深，但知道司泽违法乱纪性格恶劣，也知道宋溥心事后患过严重的抑郁症。他边点头边脑补了一番叶钦如对自己强取豪夺的戏码，暗暗“嘶”了一声，郑重道：“清楚了！”

　　话题既到了宋溥心身上，众人免不了问起他的近况，尤其是徐一舟给他介绍女朋友那事。
　　当年傅延昇从宋溥心口中得知了他和司泽的过往后，便叫徐一舟多去探望他。傅延昇人在深城，来往不便，那时共同经历过司氏任务的唯有徐一舟还在海城，他又同在司家兄弟身边做过调查员，应当是最能受宋溥心信任的人。
　　徐一舟起初还有些忐忑，毕竟之前也不是没去看过宋溥心，但每次见面都唯恐说错什么话伤害对方。傅延昇劝徐一舟不要顾虑太多，说就当朋友见面那样，给他带些书，陪他喝喝茶聊聊日常就行。徐一舟照做不误，一来一往，还真跟宋溥心熟络起来。宋溥心也在他的影响下一点点恢复，从一开始的闭门不出到每天去公寓楼下的花园散步，再后来见到徐一舟，也会主动问他的工作情况，愿意跟他一起出门。
　　看见宋溥心的转变，徐一舟十分高兴，索性跟上头申请在临渊公寓另租了套房，搬去跟宋溥心做了大半年的邻居。他那时执行的任务涉及一些法律问题，宋溥心刚好可以帮到他。徐一舟会做饭，时常与宋溥心搭伙，到了周末还会叫上他一起去超市购物。两人还都喜欢打乒乓球，约了每周去一次球馆……
　　恬静的日常稍稍抚平了宋溥心的伤痕，尽管大半年后徐一舟就被调去了别的城市，但那段时间的陪伴对宋溥心的恢复可谓是助益良多，到如今，两人也早已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宋溥心给徐一舟斟茶，有些歉疚地说：“这次恐怕又要拂你的好意了……”
　　“又不行？”徐一舟纳闷道，“你见过她没有？”
　　“嗯，上个月一起吃了顿饭，我请的客，”宋溥心诚恳地说，“姑娘人挺好的，也很懂礼貌，相处起来挺舒服。”
　　“要没全方位打听过她的性格人品我能介绍给你？这可是我能找到最适合你的姑娘了，身材外形都跟你的初恋女友很像，在银行的工作也很出色……所以说，这次又是哪里不行？”
　　宋溥心尴尬道：“她看我的眼神，太直白了。”
　　徐一舟一头问号：“什么意思？”
　　傅延昇替他翻译：“阿心的意思是说他看出那个姑娘对他有欲望吧？”
　　徐一舟愣了半响，啼笑皆非地“靠”了一声：“人家姑娘喜欢你，对你有欲望有什么错？”
　　宋溥心垂眼盯着自己手中的茶壶，那壶柄不知为什么是竹节状的，让他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往事，他眉心微蹙：“她才第一次见我。”
　　“男人第一眼看见喜欢的女人不也总会在脑海里想入非非吗？”徐一舟费解，“都什么年代了，难道你还想找个清心寡欲的女菩萨？”
　　傅延昇点头附和：“我第一次见戚屿的时候，也光速脑补了一遍所有能跟他做的事。”
　　戚屿：“？？？”
　　吴双的嘴巴差点又张成O形，想到刚刚徐一舟的教诲，立即崩住表情，低头喝茶。
　　宋溥心笑了笑，没解释什么，只劝徐一舟道：“可能是我自己还没准备好接受新的感情，一舟，我也跟你说了好几回，别再给我介绍女朋友了。”
　　“你你你……”徐一舟恨铁不成钢，“那你就打算一直这么单着？”
　　宋溥心慢吞吞喝了口茶：“反正有你们这些朋友在，我也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
　　傅延昇朝着宋溥心微举了下茶杯：“嗯，顺其自然吧，有需要随时告诉我们。”
　　正说着，宋溥心的手机响了，他起身去另一边接，徐一舟无奈地叹了口气，趁这个机会说：“我就是怕他走不出来。”

第23章  08
　　08
　　宋溥心立在茶馆一边的书架前听电话，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架子上的一本书上。
　　前不久他去证监局开会，碰上了姜世庆。两人见面颇有些尴尬，姜世庆问他方不方便聊两句。宋溥心没有拒绝，他们此前没什么过节，而且，距离当年那些事也已经过去六年了，六年时间会发生很多事，人的立场也会随着事态的变化发生转变。
　　两人在楼下的咖啡馆吧台边坐了一会，姜世庆提起司泽，说自从当年司厉司泽双双被捕后，司家的境况一落千丈，尽管司厉为家人留下了几个帮手，但司航从小被父亲和哥哥放任长大，缺乏权斗的经验与智慧，只会被当成傀儡一般操控。而且司厉留人多靠权利控制，只要有别人愿意给同样的好处，再忠诚的下属都会叛变。几年间，集团的实权被另一位副董事陈江明掌控，这人便是当初司泽身边法律顾问陈宪的父亲。司氏案件对集团的名声影响太大，陈江明率一干股东和高管变卖股份，渐渐将冠名“司氏”的控股公司做成了一个空壳，而原先以司氏为马首是瞻的一帮人见大势已去，也走的走，散的散。
　　姜世庆经历过那样大的起伏，已经杯弓蛇影，如今他离开司氏自己成立了一间小公司，做自己的事业，也不再为任何人鞍前马后了。
　　姜世庆看向宋溥心，支支吾吾问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问话时小心打量着他，似乎是想从他身上窥见过去的痕迹。宋溥心不动声色，说挺好。
　　其实那时候姜世庆比他更紧张，因为刚刚碰见时，姜世庆听见身旁的人叫他宋处长。
　　当年所有人都猜宋溥心是间谍，姜世庆也半信半疑，但没有证据。六年过去，眼见宋溥心摇身一变成了这大都会政府部门的要员，这会儿要再说他没背景没来历，任谁都不信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姜世庆此刻甚至觉得，经过这几年的洗练，宋溥心身上更透出一股不容逼视的清正之气来。
　　“当初，你是自己走的吧？”姜世庆视线飘忽，“你失踪后，司泽叫我们到处找你，就连他入了狱也没有放弃。”
　　宋溥心是不想听这些话的，这些年来，他像一只鸵鸟一样把脑袋埋在沙堆里，躲避任何跟司泽有关的消息。也不是没人替司泽来找过他，早些年司泽在外头的几个旧下属都陆续来打探过他的行踪，可能有些被徐一舟和傅延昇挡掉了，后来他恢复工作，也都是单位和住所两点一线，从不去人多的地方。
　　最近几年再没有人来骚扰他了，宋溥心觉得轻松了许多，但又感觉有许多看不见的结藏在痂皮下的伤口中，不经意间就钻心一疼。
　　此刻姜世庆提起司泽，所有的伤口仿佛忽然间又曝露在光下，疼痛来得那样快，那样迅猛。
　　姜世庆还在自顾自往下说：“你们的事，我是当笑话看过，因为那时觉得司总对你的爱确实有点偏执，司泽刚进去的时候精神状况也不大好，头两次陈宪去看他，他都神神叨叨的，说你骗他。后来陈宪也不去了，找了个别的律师，听说他想看书，叫他弟弟托人送了本《柏拉图对话集》进去……一转眼都六年了，再过几年，司泽也该出来了，”他瞅了宋溥心一眼，眼神本能地有些敬畏，“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司家现在算是彻底倒了，就算他出来，也不会像之前那样了，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
　　那场短暂的聊天大部分都是姜世庆一个人在说，宋溥心甚至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听着。
　　姜世庆不再为司泽做事，自然也不是代表司泽来说话的，只是感慨了几句物是人非，就跟宋溥心说了后会有期。
　　等姜世庆走后，宋溥心又找了个地方，坐了足足半个小时才平复失常的心率。

　　“……宋处长？”
　　电话里的人声叫宋溥心收回思绪，他应了几句，挂了电话，视线依然落在那本书上。
　　上面摆着的也是一本《柏拉图对话集》，槐安路公寓里也有一本，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段日子，两人表面上关系还算融洽的时候，司泽问他要什么，他随口说的。司泽为他买回来，他放在床头柜上，偶尔翻开来看几页。其实也没怎么看进去，那时候他整个人都很乱，每天觉得人生无望。
　　宋溥心伸手抚上去，迟疑了一瞬，抽出来。书封还很新，看起来像是一直放着当装饰品，没被打开过。
　　随便翻了翻，几段熟悉的文字跃入眼帘——
　　“这两条规矩，一条是关于少年男子的爱情，一条是关于学道德的通求，应该合而为一；如果合而为一，爱人眷恋情人就是一件美事……情人的原则是爱人对自己既然表现殷勤，自己就应该在一切方面为他效劳；爱人的原则是情人既然使自己在学问道德方面有长进，自己就应该尽量拿恩情来报答。一方面乐于拿学问道德来施教……”
　　又翻了一页，一眼就看见其中一行说：“我对我自己和神签回答道，我还是像原来那样好些。”

　　“怎么还站在这里？”傅延昇上洗手间经过书架，见宋溥心呆呆地站着，忍不住出声询问，“电话打完了？”
　　宋溥心合上书放回去，故作无事地说：“打完了。”
　　“谁的电话，公事吗？”傅延昇问。
　　“是财大的一位老师，想请我回去给学生做个财务与法律相关的讲座。”
　　“财大是你母校吧，挺不错的，”傅延昇打量着他的神情，“不想去么？”
　　“毕竟我不是专业老师，怕讲得不好误人子弟。”宋溥心道。
　　“你是在影射我吗？我也没考什么教师资格证，不还天天在啄石卖弄学识。”
　　宋溥心淡淡一笑：“你是有真才实学。”
　　“你读了这么多书没真才实学？太谦虚了吧宋老师，既然大学里邀请了你，就说明你有这资格，”傅延昇扶了下眼睛，和声劝他，“去吧，多看看小孩们崇拜的眼神，你会对自己重燃自信的。”
　　宋溥心又看了一眼书架上的书，拧起的眉舒展开来，他“嗯”了一声，毅然地转过头：“回去吧。”
　　几人又在茶馆聊了一个多小时，分开前戚屿才想起来，叫住宋溥心：“心哥，你开车来的吧？我给你带了套  加藤财手作的茶壶，在我车上，一会叫傅延昇拿给你。”
　　宋溥心一愣：“你之前不是已经送过一套茶壶给我了吗？”
　　戚屿：“你爱喝茶，这东西又不嫌多。”
　　徐一舟闻言在边上调侃他：“戚总，都是你朋友，你怎么只给宋溥心送礼不给我们送礼？”
　　戚屿扬扬眉毛：“你不是不能收超过四千块钱的礼物吗？我出手的东西可都不止这个价。”
　　几个人跟着去围观，徐一舟道：“谁说不能收？傅延昇当初收你送的东西还少吗？只是收了要上报而已！”
　　戚屿：“那我也没什么名义给你送啊，你不是我秘书，也不是我老师，更不是我男朋友。”
　　徐一舟反问：“那宋溥心又有什么理由收你礼物？”
　　宋溥心被说得也有些忐忑：“戚屿，那茶壶很贵吗？”
　　戚屿安慰他：“上回一起喝茶时听你给我讲了会儿西方哲学，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这个就算是给你的课时费。都是朋友，你也别跟我推托了。你知道，送你的这些玩意儿我是不缺的，我也不图你什么。”
　　宋溥心：“你太客气了。”
　　吴双见傅延昇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大礼盒给宋溥心，眼睛都亮了。徐一舟又酸溜溜地提醒他：“诶，收起你的羡慕，别学他俩这么容易受资本腐化，经不起诱惑……”
　　宋溥心又被说得不好意思，抱着礼盒像抱了个烫手山芋，问徐一舟：“要么给你？”
　　徐一舟愣了两秒，无奈道：“我开玩笑呢，给你就收着吧，回头我上你家蹭茶喝去。”
　　几人道过别，回去路上，傅延昇问戚屿：“我好像确实没见你给徐一舟送过什么东西，怎么，还真厚此薄彼？”
　　戚屿笑说：“在徐一舟眼里，你们才是他的朋友，而我始终是个与他对立的资本家。我不送他东西，也是不想让他以后碰上事情难做。”
　　傅延昇趁着红绿灯若有所思看了戚屿一眼，见戚屿手指抵着下巴，又说：“而且，我也不想以后在商场叱咤风云时叫别人误会我上面有人，这多不好。”
　　傅延昇瞬间失笑：“行啊你，本事见长。”
　　戚屿坦然受之：“是老师你教得好。”

　　晚上戚屿接到叶钦如的电话，听说他白天和南日零售商城的负责人项总谈完后对并购红妆十分有把握，叫戚屿趁热打铁过去，跟项总再约个饭。
　　戚屿叫秘书买了机票，次日上午抵达燕城，到了叶钦如住的威斯汀酒店，见他眉飞色舞，似乎还有什么别的好事。果然，叶钦如说完正事就凑到戚屿边上，美滋滋道：“你知道吗，吴双昨晚给我回消息了，还给我写了好长一段小作文呢。”

第24章  09
　　09
　　戚屿强压着唇角的弧度装傻：“是么？”他其实并不想知道具体内情，可无奈叶钦如像个藏不住事的愣头青，倒豆子一样把吴双写的小作文复述了出来。
　　“他说他这几年一直在默默关注我，没点赞没联络是怕让我产生困扰，但这几年他想开了，说回归到朋友的关系也好，”叶钦如摇头晃脑地感慨，“哎，真是个通透的小伙儿啊，我问他现在在哪儿工作，他也没告诉我，可能待遇没有在薇秀这么好，不好意思说吧。但我给他留了一句《短歌行》里的‘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你说，他能懂我的意思吗？”
　　“你想让他懂你什么意思？”戚屿斜眼。
　　“情缘易得，知音难求啊，”叶钦如一脸凛然，“我是在告诉他，我不计较他是否还喜欢我，但我求贤若渴，他要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戚屿憋着笑轻咳一声：“希望他能明白。”心道，吴双要真来，那才是大事不妙，除非对方也像傅延昇那样离开核心团队，捱过脱密期。他倒是很欢迎那群人把自己这地方当退休阵地，走出去都有底气多了。

　　在叶钦如的安排下，当晚戚屿见了项总，与对方仔细聊了聊并购红妆的条件，项总提了八千万，说他能帮忙从中斡旋，让薇秀从南日科技拿下红妆51%的股权，并确保红妆能继续使用南日的物流线，但薇秀需要出让1%红妆的认购权给项总作为他为薇秀背书的条件。
　　项总还在饭桌上催他们说要尽快，因为林和资本和斑马超市已经在与南日科技的股东谈收购零售平台条件，他们要的肯定是包含红妆在内的整个商城，如果知道在这过程中南日科技悄悄卖了红妆，肯定是不合适的。
　　对方提出的要求和报价都很合理，甚至可以说很利于薇秀，戚屿返回海城总部后，联合投资战略部召开了董事会，通过了并购决定。但当秘书把需要签字盖章的付款合同放在他面前时，戚屿却犹豫了。
　　“法务部确保合同所有细节都没有疑问是吗？”他问。秘书说“是”，他这才落笔，又嘱咐他把合同交给叶钦如仔细看一遍，之后起身走到落地窗边，心绪不宁。
　　举棋不定是兵家大忌，虽说字也签了，他不该再忐忑，但不知道为什么，戚屿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大对劲。待次日问叶钦如，叶钦如说合同已经发回去了，两个月内给南日科技打款就能安排交接仪式。
　　戚屿问叶钦如：“林焕要收购南日电商平台这个消息是否属实，你是从哪些人口中得到这个情报的？”
　　他昨晚想了一夜，觉得有点费解，那个电商平台总资产怎么说也有五六十亿，斑马和林和资本有这么多闲钱？
　　叶钦如愣了一下，说：“斑马想要入股南日科技这事已经是业内众所周知了，只是他们资金不大够，所以要联合基金公司与外界资本来一起买，我也找了燕城那边的几个人确认，说林和资本最近都在变卖资产筹钱……”说着说着竟也迟疑起来。
　　戚屿又问叶钦如：“你确定那个项总靠谱吗？如果他现在是零售商城的负责人，就算到时候商城易主，他也不会被解雇，甚至可能会变成林焕的人，为什么现在要帮着我们买红妆？”
　　叶钦如沉吟道：“我再打听打听。”
　　这一打听，叶钦如打听了大半个月，来回飞了几趟燕城，才终于搞清楚。斑马超市确实想要南日的零售商城，但不是收购，也是并购，南日科技只同意出让商城60%的股份。另外，一旦南日科技出让商城管理权，只要新股东修改公司章程，重新定义物流系统的权限说明，之前给的任何承诺都可能作废。
　　简而言之，就算他们提前买下了红妆，到时能否使用物流线，也要南日商城的新东家拍案决定。

　　叶钦如当着戚屿的面低头请罪：“是我的疏忽，投资部还没打款，合同限定是两个月内，我们还有反悔余地，如果要违约，我可以承担赔付款。”
　　“10%的违约金呢叶总，你两年的工资不要了？”戚屿见叶钦如面色惨白，叹了口气。其实这也不全怪叶钦如，情报的获取本身就存在很多困难，商战玩得也大都是信息战。再者，如果他能早点提出疑问，也不至于到现在才看出风险，错就错在当初被项总一说，他们匆忙了，没考虑周全，所以这会也疑惑起对方的可信度来。
　　“还有一个多月，我们继续观望一下吧，”戚屿道，“你也研究研究，按照最坏的情况，我们要拿什么条件获得物流系统的使用权。”
　　叶钦如应声而去，几天后来向戚屿汇报，说正常来讲合作方依然能按照原有的协议使用物流系统，否则肯定不利于南日商城自身口碑，但如果新股东故意针对某家公司，也不是不可能收回这部分权限。
　　“其实项总不算是骗我们，只是他不清楚林焕和斑马会不会针对红妆，我也私下问过他了，他说，想要确保这份权益，只要获得商城董事会三分之一选票的支持就行。他还说大不了到时候给单独给董事一点好处，很多第三方都是这么做的。”
　　戚屿皱起了眉头，私下给董事好处这显然是违法的，他肯定不会做。
　　叶钦如又道：“对了，你还记得章承宣吧？我这次去燕城，还侧面打听道，他现在跟着林焕在做事。”
　　戚屿一怔，他当然记得，是六年前害他被绑架的同窗。律师当初为被胁迫参与绑架的章承宣进行无罪辩护，受法官认可后当庭释放，但由于肚子上的刀伤，章承宣推迟了一年毕业，也主动退出了当初和戚屿合作的旧衣买卖APP项目，之后两人再没有联络。尽管那场事故的主谋不是章承宣，对方最后也在法庭上举证送亲生父亲入狱，但戚屿想起这人都依然耿耿于怀。
　　没了章家的庇护，章承宣毕业后大约也和普通大学生一样自己找工作进入职场，这几年几乎从戚屿的朋友圈里销声匿迹，没想到戚屿这时还能听见对方的名字。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消息，毕竟戚屿自己也听到过不少林焕把他当对手的传闻，昔日同窗与林焕携手，十有八九是可能针对他的。

　　戚屿预料得没错，一个月后，斑马联手林和资本与南日科技正式达成并购协议，两方还召开了热烈的新闻发布会，会后林焕当着媒体的面喊话戚屿：“听说薇秀的戚董在这之前才刚与南日商城达成并购红妆协议，今后我们对红妆享有共同管理权，我打算派给他老同学给他做帮手，希望能合作愉快。”
　　——这已经不是针不针对的问题了，可以说是公开宣战了。
　　通过这一句话，林焕也在变相地告诉戚屿，薇秀并购红妆的事，他从头到尾都知道，简直就像是挖了个陷进等着他们往里跳呢。
　　几个高管看完新闻都气得不行，苏竟更是拍着桌子骂起了林焕“老狗逼”，激动地对戚屿道：“姓林的都公开喊话了，咱不能怂！跟他打！”
　　叶钦如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等回办公室后忐忑地询问戚屿要怎么办，说其实要违约避战也不是不可以。
　　此时距离八千万付款截止日还有三天，戚屿道：“你明天通知投资部在合约截止日给南日打钱。”
　　叶钦如忙说：“戚总，这事不能冲动。虽然咱们薇秀现在不缺钱，但损失八百万和八千万是两码事，林焕摆明了要针对我们，接了红妆恐怕麻烦更多……”
　　“我没有冲动，”戚屿看向他，镇定道，“你去收集情报那阵子，我也去打探了别的消息，上周还从许敬那儿了解到一些情况。”
　　叶钦如愣了愣：“什么情况？”
　　戚屿：“许敬告诉我，其实一开始斑马是想联合摩天基金并购南日商城，因为斑马想拿南日商城的全管理权，但林焕从中介入，私下和摩天基金已达成其它协议，让林和资本取而代之与斑马合作，而且在这一次的联手过程中，林和资本持有的是可转债，对斑马很不利，斑马的董事长对他的强行绑定也颇有怨言。”
　　叶钦如：“所以……？”
　　“只要能分裂林和资本与斑马的合作，这场仗我们未必会输，”戚屿眯了一下眼睛，眼眸里透着隐忍的杀伐之气，“再说，林焕不就想拿这事情恶心我么，这八千万，我戚屿又不是玩不起。”
　　叶钦如竟被戚屿身上的气势震慑住了，戚屿丝毫不顾叶钦如的失神，冷静地排兵布阵道：“打完款让商务部正常与南日科技对接，看是否有机会先安排人提前跟章承宣接触接触，试探一下林焕给他的任务。”
　　叶钦如点头说好，正琢磨怎么找关系与斑马的人对接，就听戚屿接着道：“我昨天接受了爱莎集团慈善晚会的邀请，听说斑马董事长的儿子马昊也会出席，你帮我安排一下行头，后天一起去趟燕城。”

第25章  10
　　10
　　晚上戚屿到了家，傅延昇还没回来，听说是有应酬。啄石作为调查公司是向公众开放咨询服务的，有人慕名而来找傅延昇，傅延昇也会看情况挑着接洽。
　　戚屿独自吃过饭，又打了几个电话，想到接下来要面临的复杂情境，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为此心神不安。
　　傅延昇到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戚屿给他留了玄关的灯，书房里没人，傅延昇脱了西装外套去卧室，见戚屿裹着浴袍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
　　“还没睡？”他挂好外套去浴室，等抹了把脸才反应过来，房间里好像点了香薰，还有戚屿那坐姿，那神态……唔，落地灯的灯光有点暗，他没看清戚屿的神情，但应该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傅延昇匆匆洗过脸刷过牙，走到戚屿跟前，戚屿抬头看他，眼里满是对他的渴求。
　　这阵子两人都忙，已经有半个月没做了。
　　“在等我？”傅延昇柔声问了一句，正想伏下身去，戚屿却先站了起来，伸手环住他。
　　傅延昇一愣：“怎么了？”戚屿不答，傅延昇又问，“压力大？”戚屿“嗯”了一声，傅延昇低笑着拍他后腰：“来，老公给你解解压。”
　　戚屿却搂着他转了半个圈，伸手一推，反把傅延昇按在了沙发上。傅延昇微微诧异，但很快就被对方的表情蛊惑得无法思考。
　　傅延昇微微仰起头，安抚性地揉戚屿的头发……
　　……
　　事后他喘息不止，戚屿还没起来，趴在他腿上，脸枕着傅延昇的手掌，对方的指尖有让他安心的淡淡烟熏味，混合着刚刚的味道，旖旎而缱绻。
　　傅延昇哑声问：“到底怎么了？”
　　戚屿说：“我后天要去参加爱莎集团的慈善晚宴，可能会见夏晗。”
　　傅延昇苦笑，难怪刚刚这样主动，原来是提前请罪呢。
　　不过傅延昇对此是毫不介意，“这有什么？”他用手指蹭蹭戚屿的脸颊，说，“我们之前不都说清楚的么。”

　　三年前，戚屿出任薇秀的董事长，期间忽然多了不少他是同性恋的传闻，尽管之前公司里也有些风言风语，但势头没有这样明显。猎奇是人的天性，那时正逢薇秀海外上市，万一流言放大，外界会把焦点都转移到董事长的性向问题上。
　　那日戚屿和傅延昇回家吃家宴，饭后姜莹把他单独叫到一边，语重心长道：“外面传的那些话你爸都听说了，整天唉声叹气，几次想跟你谈，说你如今作为薇秀的董事长，代表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企业的形象，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不管你和小傅私底下关系多亲密，在外还是要做出正常的样子。”
　　戚屿眉心紧蹙，爸爸早预言过他走这条路会很难，他自己也深知世事两难全，但等面临的时候，还是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芒刺在背、积毁销骨。看着叶钦如和公关部每天为公司的事焦头烂额，甚至开会时公司好几个高管都拿疑惑地眼神打量他，他都深感纠结与痛苦。
　　但戚屿痛苦的，却是无法光明正大地公开他和傅延昇的关系。他有时也会执拗地想，他没有做错什么，只是爱上了一个男人，而且是那样好的一个男人，为什么外界无法容忍？
　　姜莹见他沉默，又抓着他的手说：“你别怪妈妈多事，但你和小傅都是男人，应当以大局为重。”

　　那晚回到家，戚屿也和今晚一样，难得主动为傅延昇服务，事后坦白，自己想找个愿意配合他的女生打掩护，暂时平息外面的传言，问傅延昇会不会介意，“如果你介意，我就不做。”他说。
　　“没关系，去做吧。”傅延昇沉默了两秒，又亲了亲他，“谢谢你的坦诚。”
　　当年戚屿在荣柯女友李欣欣的介绍下认识了还在戏剧学院念书的夏晗，原本只是为打入司泽的社交圈做掩护，事后戚屿也送过夏晗一些首饰作为谢礼，等他回学校，两人便断了联系。
　　夏晗毕业后签约了一家不知名的影视公司做女演员，因缺乏好的资源和机会，一直不温不火。期间李欣欣也带她认识过其他富二代，但夏晗见过戚屿的容貌才情，再接触那些花心油腻的纨绔怎么都屈就不了。眼看着这么耗下去就要过二十五了，职业生涯似乎也能一眼看到尽头，这时收到戚屿的消息，对她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她当下表示什么都愿意配合。
　　戚屿给夏晗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让她陪自己外出吃饭，他再送她回家，期间安排自己人拍下两人错位牵手的照片，模糊掉自己的脸，利用杨记者的人脉捅给娱乐小报。
　　彼时他已是商圈知名人物，夏晗虽然只是个小演员，也算有点名气，两人的事发出来肯定能混淆掉之前那些针对戚屿和薇秀的不利言论。不过，戚屿要求夏晗在被媒体问及时，必须矢口否认俩人的关系。作为交换，戚屿会投资夏晗所在的公司，为她争取工作资源，提升她在影视圈的曝光率。这一部分算是商务合作，两人就此签下了清晰明确的投资分成协议，要真出什么岔子，戚屿也能拿着合同说自己只是夏晗的事业投资人。
　　在戚屿的操控下，外界的视线焦点顺利被转移。夏晗自己也争气，借着一波“薇秀总裁神秘女友”的谣言热度被更多人所知，这几年还参演了几部口碑不错的影视剧，因此人气大涨，到今年已被网友们评价为演技与流量并存的女星。
　　她对戚屿心怀知遇之恩，也会借着身份的便利主动收集圈内的商政信息为戚屿所用。马昊要参加慈善晚会的消息就是这么来的，不止如此，夏晗还打听到马昊其实是个双性恋，比起女人，更喜欢男人。
　　戚屿没有告诉傅延昇，自己此行的目标主要是马昊。

　　“抱歉……”戚屿亲吻傅延昇的手背。
　　“行了，”傅延昇伸手把他拉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跪着给我负荆请罪呢。”
　　戚屿依恋地望着傅延昇，说：“那之后要是有什么奇怪的新闻，你看了会不会吃醋？”
　　“我像是那么小肚鸡肠的男人吗，这点事都不知道体谅你？”
　　戚屿勾了下嘴角，拥着傅延昇低声咕哝了一句，傅延昇失笑：“知道了，我的少爷。”
　　长夜漫漫，恩爱继续。

　　爱莎的慈善晚会向来是明星们争奇斗艳的地方，作为时装合作者之一，美薇每年都会受到主办方的邀请，但戚屿以往只让底下的人代为参加。今年夏晗才拿到晚会入场券，戚屿就亲自前来，也不免叫人热议。他不是明星，当天只穿了身暗格纹黑色礼服，同色皮鞋，一枚百达翡丽铂金表，整个人低调而优雅，但到场时仍被迎接的工作人员误会，差点被带到明星候场区去。
　　几经波折才抵达贵宾席，已有不少人在，戚屿朝一众人微微颔首，从容坐下。
　　身边有熟悉他的过来与他攀谈，聊起最近的新闻，忍不住道：“斑马商城的总经理马昊今天也在，你们之前见过没有，要不要认识一下？”
　　戚屿顺着对方的手势看去，瞄见一个面目俊朗的男人，也正打量着他。戚屿盯着对方看了三秒，回过头，故作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晚会后再说吧。”
　　牵线人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又与戚屿聊起了别的，没想到过了几分钟，马昊竟主动换了座位过来。
　　“嗨，就闻戚总大名，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更年轻更帅气，我是马昊。”
　　“您好，我也听过您的名字。”戚屿跟他握了下手。
　　马昊扬眉，饶有兴味地问：“哦？是吗？什么时候？”
　　戚屿瞥向对方，没想到自己混迹职场七年，跟着傅延昇精进所学，有朝一日还要拿这副皮相去试着诱对手上钩。虽说自己都有点鄙夷这手段，但是，这个人未免也太好钓了。
　　“最近南日商城的并购案，属下跟我汇报时提起过。”戚屿又将视线重新落在台上，主持人正在介绍到场的明星，此时出现屏幕上的刚巧是夏晗。
　　“诶，戚总，”身后的好事者笑嘻嘻地凑近了问，“你今晚是不是为夏晗来的？”
　　戚屿笑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马昊愣道：“为什么这么说？”
　　那人解释：“不都说夏小姐是戚总的女朋友嘛！”
　　马昊眼神一暗：“是吗？”
　　“别乱说，”戚屿回头嗔了那人一句，“我只是喜欢看夏晗演的电视剧。”
　　马昊的眼睛又噌地亮了：“我就说么，像我们这样的人，谁还没几个明星当‘红颜知己’，理解理解，”说着亲自给戚屿接了杯服务员端来的酒，笑吟吟道，“来，戚总喝酒。”

第26章  11
　　11
　　两人边喝酒边聊，马昊果然问起他和林焕是否有过节。那天的新闻发布会虽是他父亲马鑫磊的主场，但他也看了。林焕在燕城商圈的地位人尽皆知，能被对方亲口点名称道的人，其名声地位也显而易见。
　　“其实没什么大的过节，”戚屿把莲秀和红妆的收购过往简单跟马昊说了一遍，自谦道，“我那时还是个大学生，很多事情都是听我爸和老师的教导，商场争夺本就各凭本事，我也不是故意跟林总作对，只是为了自家企业好。”
　　马昊和戚屿差不多年纪，在家还是他爸做主，闻言十分能感同身受，不知觉与戚屿拉近了关系。他若有所思地评价了一句：“看来是林总格局不够大，那么小的事惦记到现在。其实那红妆被他这么倒买倒卖折腾，早成了个空壳，这些年都是靠着南日商城养活，你们薇秀还愿意出钱收购，我反倒觉得不值。”
　　“不就八千万么，那毕竟是我们薇秀首席技术官苏总当年创建的公司，我就当为他买个情怀，没什么不值。”戚屿说得潇洒。
　　“戚总真是好肚量。”马昊颔首赞许。
　　“马总过奖了，我只是还年轻，花钱没个分寸，加上薇秀这几年起势猛，我爸总说我成功太快，二十五岁就有了他四十的成就。但要不是他，我也没有今天，他给了我这江山，我却不能一辈子靠着他，只能现在对身边的人都好一些，尤其是信得过的朋友，叫他们都愿意死心塌地跟着我。”戚屿边说边举杯凑向马昊，仿佛最后一句话也是对着他说的。
　　“是戚总太谦虚了。”马昊醺醺然看着他俊美无俦的面庞，一时心跳过速，只恨早未相识。

　　随着慈善拍卖开始，他们把视线落回台上，主持人开拍一件夏晗在某部古装剧中的金头饰时，戚屿不动声色，反豪掷百万买下了男星梁东提供的一把金丝楠木戒尺。那戒尺出自两年前的一部历史电影《师说》，扮演帝师的梁东也因剧中精湛的演技被评为次年的金凰奖影帝。
　　拍卖会结束后戚屿收到工作人员送过来的尺子，马昊问他为什么要买这个，戚屿掂了掂精心包装的盒子，垂眸淡笑：“买回去给我老师，他喜欢梁东演的那部电影。”言语间对身边人的周到细致让马昊越发欣羡。
　　之后的酬宾晚宴戚屿不打算参加，马昊得知他要走，特地追到外头来问：“戚总，你在燕城待几天，回头能不能单独约你出来喝一杯？”
　　戚屿笑说：“这次来比较匆忙，明早就要回去了，但马总要是有时间来海城，我一定热情招待。”
　　马昊目露遗憾，念叨了一句“那你可得说话算话”，十分不舍地目送戚屿上了车。

　　戚屿到酒店后径自去了行政酒吧，见许敬已在那等候，他坐下就问：“你那边谈得怎么样？”
　　在戚屿参加慈善拍卖的同时，许敬也在他的安排下去见了小喜鹊的创始人王阙。
　　说起这人，还要提到多年前林焕设局帮他收购小鸽子的事。表面上，王阙得到了资本的青睐，还打败了同窗葛孟林，简直是大获全胜，但后续的发展却没有这么顺利，因为林焕帮忙的前提是要求王阙在三年内将公司规模扩展到起初的三倍，可惜王阙没能实现那次对赌。三年后，公司的股权彻底落入了林焕手中，王阙反而成个给人打工的苦力。
　　这两年，林焕见小喜鹊已经没有最初的盈利价值，便打算卖掉它，到时公司易主，王阙还可能被踹出管理团队，丧失一切，这时他才幡然醒悟，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林焕玩转资本过程中的一枚棋子。
　　这样的事在林和资本屡见不鲜，许敬为林焕工作那几年曾见过数起，还有些小公司的创始人因为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甚至化身狂徒提刀上门，以死相逼。
　　可资本无情，林焕也一样无情，许敬看透了林焕的性子，难免兔死狐悲，才越发念及戚屿的好，两年前在戚屿的邀请下返回了山雨。
　　这次林焕携手斑马并购南日商城，用的也是相似的方法，还倒逼斑马只能跟自己合作。但许敬透露说，林焕跟他人绑定合作时，前期大都会给对方留有余地，就像是套一个宽松的项圈，给人可以随时挣脱的假象。只是大部分公司敬畏林焕背后的实力，或是在资本的灌溉下渐渐膨胀麻木，最后才被牢牢套住。换言之，只要能让斑马提前警醒，并快速找到取代林焕的资本，也是可以提前解套的——而经历了七年被林焕强行绑定并剥削到血本无归的王阙，正是给予斑马警示的最佳人选。
　　不过，要让王阙配合他们行动，戚屿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他提出的条件，是让山雨帮忙接盘林焕打算出手的小喜鹊，并让王阙继续经营这家公司。
　　戚屿也是商人，不做亏本生意，他让许敬提前评估过，这家公司并不是毫无价值，当初和葛孟林的竞争激发了两个创始人无穷的潜力，让两家公司各放异彩，也引发了大量资本的关注。可失去对手的王阙之后反而不再有突出创新，加上他不擅管理，公司的经营才会一落千丈。
　　所以，戚屿还提出了第二个必要条件——让王阙找回当年的同窗葛孟林，邀请他共同经营这家公司，两人在公司可以分设部门，但必须享有同等位置。因为戚屿判定他们只有在一起工作才能擦出火花，而作为投资者他也会根据两人的表现给予股权激励，只要肯花心思，公司也会渐渐回归到他们手中。

　　“人我见了，也把你的意思透露给他了，”许敬看起来心情不错，“王总听了有点激动，但可能是被林焕坑怕了，没有立即答应我，只说回去考虑考虑。”
　　“你觉得他会答应吗？”戚屿问。
　　“肯定愿意，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把葛孟林找回来，”许敬轻叹一声道，“他知道我曾给林焕工作过，我们聊起林焕，态度还比较一致。他也坦言说，其实很后悔为一时意气之争伤害葛孟林，如果当年能退一步，也不至于现在两败俱伤，”顿了顿，又感慨道，“说起来，那时我把葛总的股份卖给林焕，葛总是真的跪下来求过我，他都该恨死我了吧。”
　　戚屿跟他碰杯，苦笑道：“我是觉得你太狠，但他们都夸你有手段，新闻还铺天盖地宣传林焕是赢家，反叫我不知道怎么评价。”
　　“拿钱衡量，我和林焕那时的确是赢家，但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可以拿钱衡量的，也不是谁都能赢到最后，”许敬喝了口酒，“这道理，你想得比我更明白。”
　　“可能是我从小不缺钱。”戚屿抬抬眉。
　　许敬被他俏皮的语气逗笑了：“那林焕小时候缺过钱？本性的差别罢了……”又问，“你那边呢？晚上怎么样？”
　　戚屿晃晃头：“我都亲自去刷脸了，还不是手到擒来。”
　　许敬瞥他：“嘚瑟。”

　　和许敬聊完回到房间，微博热搜已经被当晚的爱莎慈善晚会相关话题霸屏，#薇秀总裁拍下《师说》戒尺#这一条也赫然在列，仅次于#薇秀总裁未拍夏晗头饰#，点进一看，见其中又有媒体采访时问夏晗是否已和戚总分手，夏晗落落大方地回答“从没在一起过”，下面评论杂七杂八，各种揣测。
　　戚屿没有私人微博账号，出席活动时还明确要求主办方不许拍照、不许在宣传中提起他本名，所以娱乐通稿上除了戚总的称呼，连名字都见不到。
　　他对公关部的后续跟进非常满意，洗过澡，戚屿给傅延昇打了个视频电话，问他睡了没有。
　　傅延昇还在书房，戴着眼镜，桌上一大摞资料。来燕城前一晚戚屿得知傅延昇接了一个调查项目，似乎是和上面有关的，戚屿也没多问，此时见爱人眉心微蹙，心不在焉，猜事情可能让对方都觉得棘手，不忍打扰，说了句“早点休息”就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戚屿见秘书已经把那戒尺放在床头柜上，取出来细细打量。
　　这做工，这光泽度，真是和电影里一模一样，戚屿试着往自己手心上轻轻甩了一下，“啪”，声音悦耳清脆。
　　他脸颊灼灼发烫，躺在床上幻想可能发生的情景，既希望傅延昇不要用到，又矛盾地希望被用到。
　　……
　　深夜，傅延昇从一堆资料里抬起头来，点起一根烟，抽到一半想起方才的电话，才打开手机看新闻，看到戒尺那条，不禁莞尔。
　　他嘀咕了声“小东西”，叼着烟给戚屿发消息：“买戒尺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
1、小喜鹊事件前情提要：小喜鹊和小鸽子的创始人王阙与葛孟林是N大计算机系的同窗好友，读书时两人各有各的创业想法，于是分别成立公司，打赌三年内哪家公司规模超出另一家的一倍，另一家创始人就给对方打工，拉投资时他们明确要求投了其中一家的不能投另一家。许敬代表山雨投了小鸽子（葛孟林），林焕帮小喜鹊（王阙）做局强行收购小鸽子，就差3%的股份，私下找许敬要买。葛孟林求许敬别把股份卖给林焕，但林焕答应许敬十倍的报价还是买了，葛孟林黯然离场。又三年后，王阙因没能达成林焕的对赌协议被迫转让公司所有股份。总结一下，就是两个高才生因为内斗，在自己创建的公司里被资本相继踢出了局。（相关内容在原文51和56章中提及）
2、许敬回到戚屿身边在简体《幕后猎手》下册番外中有交代。

第27章  12
　　12
　　次日戚屿搭早班飞机回海城，刚落地又收到傅延昇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说有公务出差，也没告诉他去了哪儿，只说要去两个月，这段时间可能无法与外界联系，叫戚屿不要担心。两人就这样在空中擦肩而过。
　　戚屿到了家，望着空荡荡的公寓，仍有些不安，便给徐一舟的私人号码发了个问号，几分钟后徐一舟回复“yrw”，意思就是“有任务”。确认傅延昇是真的去工作，戚屿才松了口气。自对方调岗至啄石后，很少再接触上面的核心任务，也从未出这么长时间的远门，想来那任务确实紧急，傅延昇这次介入也是真的深。
　　戚屿瞄了眼手中的戒尺，有点遗憾地将它暂时束之高阁。
　　他也没时间落寞，公司里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处理。薇秀向南日商城完成打款后与对方正式进行了管理上的交接，叶钦如结合戚屿的旨意安排一队人进驻红妆，而商城那边也照着林焕的意思派章承宣来接任运营副总监的职位，大有要跟薇秀对着干的意思。
　　戚屿委派的张姓经理到任当日就跟商城询问物流线使用权，毫不意外，商城负责人表示红妆必须满足一定的年营业额才可使用这项权限，如果达不到他们的要求，就要补上高额使用费。
　　先不说使用费用合不合理，红妆现在就是个空壳，非但不可能满足，还要薇秀往里垫钱才可能避免亏损，这一条件完全就是为刁难他们所提出的。戚屿自己不出面，在海城远程操控，一面让张经理继续跟他们磨，一面让专业团队抓紧分析红妆现有的资产和人员结构，出全新的运营报告。
　　折腾了十来天，薇秀派过去的团队全都心力交瘁。就在戚屿焦头烂额之际，他当初的“欲拒还迎”奏了效——马昊来海城了。

　　两人在慈善晚会上见过面后就交换了联系方式，戚屿依诺热情招待了对方。他让司机和秘书亲自去机场接人，安排酒店，带马昊参观薇秀，当晚还叫上叶钦如等公司亲信一起陪吃饭，完全给对方公司贵客该有的排场。
　　在外人面前马昊也是彬彬有礼，涵养可嘉，可等晚上要分开时，马昊还是忍不住凑到戚屿身边，低声道：“戚总，我来海城可不是冲你的公司来的。”
　　戚屿不解：“是我有哪里招待不周吗？还请马总指教。”
　　马昊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明晚能不能单独约你吃饭？虽说海城是你主场，但我也有熟悉的地方想带你一起去，就看你赏不赏脸了。”
　　戚屿犹豫片刻后才与马昊对视，笑得无奈又包容：“来者是客，你问我赏不赏脸，我只好悉听尊便了。”
　　到第二天约定的时间，戚屿独自开车去马昊说的地方，却不忘提前告知叶钦如和秘书自己的定位，同时叫保镖在身后开车跟着。遭遇过那么多危机，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莽撞轻率的小男孩了。

　　马昊找的餐馆就是间常见的西餐厅，里头隔音效果还有点差，戚屿坐着都能听到附近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吃饭时不断有人从外面进来，但也不见餐馆内的人变多，让戚屿很是奇怪。
　　两人随便点了些，席间马昊说起一些海外的事，原来对方也在美国留过学，上的同样是知名商学院，但马昊读书期间的私生活明显比戚屿丰富，他半吹嘘地分享了不少自己的风流韵事，还毫无顾忌地把自己和男性情人交往经历也告诉戚屿。
　　其实戚屿心里很清楚，对方是在借机试探他的性向，毕竟他在外也不是没这方面的流言，但无论马昊怎么说，他都只是笑笑，丝毫不表露个人态度。
　　之后马昊又提起红妆，问他有没有困难，还隐晦地表示自己或许能提供一些帮助。
　　听到这些话戚屿简直要气笑了，斑马联手林焕并购南日商城后，马昊也被他父亲派到商城做战略官，红妆的事虽然有下面的人对接，但他不会不知情。看了这十来天的热闹，这人大概还幻想自己能念着当初的一面之缘去求他？特地选在这个时刻提出来，对“权力寻租”真是神领意得啊。
　　只可惜，马昊面对的不是个初入职场的小白，而是只被金融特工□□出来的腹黑狐狸。
　　戚屿心里冷笑，面上却还故作为难地皱了下眉：“红妆那边的事我们也才刚接触不久，等和商城那边磨合看看再说吧。”
　　吃过饭，戚屿正想起身，马昊神秘兮兮道：“刚刚只是开场，精彩的还在下面呢。”
　　戚屿一愣，被他引着走向餐馆深处，才知道底下别有洞天。原来下面藏着个两百多平米的秘密酒吧，二分之一面积都是舞台，台上正上演着劲爆热舞，而舞者清一色都是男性。
　　马昊拉着他在角落坐下，还贴心地向他表示不需要担心狗仔，因为这地方是VIP会员制，入门会费三十万，一般人消费不起。
　　戚屿环顾一圈，身边果然不乏衣着考究、妆容精致的都市金领，只不过在这样的场所，所有人都已撕下伪装的面具，化身欲望狂魔，朝着舞台上的胴体吹哨叫嚣。
　　马昊边看边问戚屿的感受，戚屿不动声色地说了一句“大开眼界”，满脑子想的却是傅延昇。
　　……早知道要分开这么久，那晚应该多做一次的。
　　“不是吧！加州和纽城没有这种场所吗？你从小就在那边，应该见识过不少了吧。”
　　戚屿笑而不语，这矜持克制的姿态越发撩得马昊抓心挠肝。
　　又一首拉丁舞曲响起，只见两个男子踩着音乐节拍上了台，跳起了国标。
　　这舞戚屿自己中学时也学过，但看衣不蔽体的舞男跳国标，他还真是第一次，如果傅延昇坐在边上，戚屿都忍不住想去挠对方的手心……
　　只可恨边上的不是爱人，而是个快对他眼冒绿光的猥琐男！
　　马昊边拿眼角余光瞄他，边用半调侃的语气评价着：“上面这两人身材倒是不错，长相却是差强人意……戚屿，你会跳舞吗？我猜你上去跳都能跳得比他们好看。”
　　戚屿闻言手背青筋一跳，忍到现在，他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立即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来处走。
　　马昊一惊，忙起身追了出去，一直追到外面大街上才抓住戚屿的胳膊，却被一把甩开。
　　戚屿扭过头来，像只被惹毛的白孔雀，张着浑身的羽翅，眼角微微上吊着，一双眸子蕴含着怒气，亮得吓人。
　　“马昊，我把你当正正经经的朋友，你把我当什么？”他厉声质问，“可以随便调戏的男炮友？”
　　这一顶大帽子盖下来，马昊彻底傻眼了，“不、我不是……”他后知后觉，忙不迭地说，“你误会我了！”
　　“那你刚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把我跟那些舞男比？”戚屿讥诮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以为，我以为你跟我一样，”马昊语无伦次地道着歉，“对不起，我、我是真的喜……”
　　“别对我说出那句话，”戚屿狠声打断他，扭过头去，“我对你的性向没有意见，我敬你包容你，陪你看那种演出，只是因为我把你当朋友，但不意味着我能允许你随便轻薄我调侃我。”
　　戚屿像是长出尖喙的嘴一下下啄着马昊的心，把他啄得千疮百孔面无血色，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罪无可恕的傻逼渣男，他伤害了他满怀真诚的朋友，他简直无地自容！
　　戚屿放完一通狠话，紧接着又道：“刚刚在饭桌上，我很感谢你问红妆的事，也谢谢你愿意提供帮助。但我其实很想告诉你，我并不需要。薇秀不缺钱，一个红妆我们还养得起。但我既然花钱买了红妆，就想要把它经营好，毕竟我是做企业的，我在乎自己的信誉和口碑，也不想砸了薇秀的牌子。林焕找人针对我，我可以忍，和他虽谈不上当朋友，可他也是商人，知道利益大于一切，等他消了气，会知道我是在用心做事的，”说到这里戚屿的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他再次转过身看向马昊，脸上的怒色已经被隐约的担忧取代，“只不过，我现在担心的不是他针对我，而是他针对你们斑马。”

第28章  13
　　13
　　“这话怎么讲？”马昊拧起眉头。
　　“林焕仗着林汇集团做靠山，与人合作时向来以霸道强势著称，这次并购南日商城，虽然你们表面上也很风光，在股权这块还占了大头，但林焕持有的却是可转债……”戚屿忽然问，“他借了你们多少钱？”
　　马昊刚被当场翻脸的戚屿吓着，还沉浸在自责与愧疚当中，一听戚屿问话便脱口而出道：“七个亿……”
　　“期限？”
　　“两年。”
　　“两年，10%？”见马昊点头，戚屿才接着道，“两年内南日商城经营得好，林和资本就可以认购10%的股份，但反之也可以叫你们斑马连本带利还钱，没错吧？”
　　马昊当然懂可转债是什么意思，可他们当时没得选，本打算参与投资的摩天基金关键时刻反水撤离，其他资本又没能力一下拿出这么多，虽然林焕提出的要求让他们有点憋屈，但他爸也考虑到林氏家大业大，对他们有影响力加成……
　　“南日商城之前的派系斗争就很复杂，这次大股东兼董事长出事，不知道多少人冷眼旁观，尽管你们现在占了整个商城60%的股份，但别忘了，还有40%的股份依然被南日元老持有，林焕重利，如果你们接手商城后经营不善，他带着他那10%的可转债倒戈，斑马一点都占不了好处。你只需要换位思考一下，就能明白，如今红妆于我们薇秀的困境，也是南日商城于你们斑马的困境。”
　　听完戚屿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马昊面色煞白，心里早将对方当做了与自己同一战壕的战友，深觉“他多么懂我”“他才是我该信任的人”！
　　“其实这次你来，我也犹豫过要不要跟你探讨这个问题。你们要真有困难，这点钱薇秀也能出，你不必非要仰仗林焕。可我又怕我们交浅言深，你听了反而对我产生误会，”戚屿微微侧身，自嘲一笑，“没成想，我的思虑都是枉然，你分明是有别的目的。”
　　马昊回过神来，方才的事并没有就此翻篇，他慌忙忏悔：“对不起，戚屿，是我不好！”说完自己都觉得无力，一咬牙，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是我畜生，你别往心里去。”
　　戚屿被那声清脆的“啪”惊得顿住了身形，演个戏而已，这人怎么还自虐起来了？见他又要打，戚屿怕过了头，及时制止：“行了。”
　　马昊眼巴巴望着他：“你不生气了？”
　　戚屿挑眉：“都是商场上来往的，我像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话一出口，他又想傅延昇了……

　　戚屿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马昊道：“我刚刚的分析，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我无意挑拨林焕和你们的关系。薇秀的确不差钱，但如非必要，我们也不打算搅入南日商城这潭浑水。”
　　“我明白的，你说的都是事实，其实你提到的那些顾虑，家父私下也跟我说过，”此时马昊对戚屿的态度已经跟先前完全不同了，他的语气透着臣服，眼里满是敬重，“我没想到你看问题会这样透彻……”
　　戚屿抬腕看手表：“不早了，我送你回酒店。”马昊一愣：“你送我回……”戚屿要笑不笑地瞥了他一眼，叫马昊立时噤了声。
　　等戚屿转过身，马昊才敢偷瞧对方背影，回味着方才那个笑，难免心旌飘荡，却不敢再显露分毫欲念。
　　因为戚屿刚那眼神仿佛在说：知道你喜欢我，但你也得给我忍着。
　　就像一支带刺的玫瑰，只要他稍稍伸出手，就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隔日马昊就回去了，戚屿已经透了该透的信息给他，再没主动与他讨论过南日商城的事。
　　晚上他接到许敬电话，得知王阙那边进展得并不顺利，听说葛孟林并没有答应对方的邀请，还把王阙痛骂一通，叫他滚蛋。
　　“当年两人对赌说输的给赢的那个打工，葛孟林也没照做，转让公司后净身出户，两人的关系算是彻底交恶了。我那时站了林焕，也没脸再出面跟他谈，”许敬在电话里叹气道，“要实在不行，第二个条件就算了，只有王阙一个，公司我们也能照样收，舆论战也能照打。”
　　“不行，”戚屿果断否决，“王阙联手林焕坑了自己的老同学，在道德上本就不占高地，现在他走投无路倒是想起来卖惨了，谁还会同情他？公众不是傻子，大家只会觉得那是资本黑吃黑，他是自作自受。”
　　平时满腹主意的许敬被戚屿说得哑然，反而问起了他的意思：“那怎么办？”
　　“怎么办？”戚屿蹙着眉头道，“当然是要王阙跪着求也要把人求回来！你让他好好想想，为什么葛孟林会这么愤怒？如果他的亲骨肉被人硬生生抢走还养残了，换他他是什么心情？他王阙呢，又把小喜鹊和小鸽子当什么？别觉得什么烂账都有资本给他兜底！我们买他公司可不是为了占有，我们山雨还缺这一家公司？他要想不明白这些问题，我们也没必要投他了！”
　　许敬半晌才郑重道：“我明白了。”

　　戚屿才挂电话，发现夏晗发来一条消息，说有要紧的事与他商量，问他是否方便通个话。
　　戚屿缓了口气拨回去，夏晗接后说，前两天她参加活动碰上了林焕，林焕特地要了她联系方式，昨日还发消息邀请她参加自己的私人派对，说对她有好感。林焕不是没跟娱乐圈的女明星搞过暧昧，但夏晗知道他是戚屿事业上潜在的对手，觉得古怪，只好冒然打扰戚屿，询问戚屿的意思。
　　戚屿沉吟道：“你可以试着接触一下，看看他打算干什么。”他猜林焕接近夏晗是因为获取自己的情报，又提醒道，“他要是问起我们的关系，你可以暗示说我们以前是朋友。”随后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让她谨慎一些。
　　夏晗接下指令去了，戚屿却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怎么又是林焕？这林焕是跟他彻底杠上了吗，连他一个影儿都没有的绯闻女友都追？

　　红妆的境况短时间内并没有好转，张经理跟章承宣对接后发现对方就是来使绊子的，听说开会时他们无论做什么决定章承宣都唱反调，还特地暗示要戚屿来拿主意。
　　“我看林焕也是脑子不清，你要说章承宣是红妆的掌权人，还能跟你站在一个位置说话，可他现在算什么？”叶钦如汇报时戏谑道，“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太把自己当个帅了。”
　　戚屿轻笑一声：“张经理还扛得住吗？”
　　叶钦如道：“放心，他就是出了名得沉得住气，我才推荐你派他去那边。”
　　“那就好，让张经理也不必理会章承宣说什么，他既然甘愿给林焕当枪杆子使，该知道这活有多吃力不讨好，”戚屿顿了顿，道，“等晾他一段时间，我再考虑要不要见他。”
　　叶钦如愣然：“你还真打算见他？”
　　戚屿眯起眼睛：“毕竟是老同学，等合适的时机，叙个旧也未尝不可。”

　　薇秀和林焕在红妆的战况陷入胶着，另一边戚屿又收到了夏晗的消息，说她假意接近林焕后，林焕带她见了圈子里一起玩的朋友，还说要捧她，给了她很大的排场。但不出所料，林焕果真向她打听起戚屿的情况。
　　是在那场林焕说要捧她的晚宴上，两人都喝了点酒，夏晗故作微醺状，林焕便趁机问她和戚屿到底什么关系，夏晗照戚屿之前的交代说是朋友，还添油加醋地暗示林焕说戚家人不答应他们在一起，现在已经不怎么来往了。林焕不疑有他，毕竟外界确实传过她和戚屿的绯闻。
　　“他还问起了傅先生，对傅先生似乎很好奇。”夏晗道。
　　“怎么说的？”戚屿神色一凛。
　　夏晗是知道戚屿和傅延昇的关系的，多年前在唐家赛车场的更衣室里，她在门后窥见过两人拥抱接吻，之后一直为他们保守着秘密。
　　“他问傅先生还是不是你的秘书，为什么和你住在一起，你们是不是一对。我告诉他，以前听说傅先生是你的商务顾问兼司机，你们好像住一栋楼，其他不清楚……这样回答没有问题吧？”
　　“嗯。”戚屿松了口气，这些信息本就是对外公开的。他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一些过往的片段不断闪过，让他觉得十分蹊跷，但这些事情中又缺乏了一些关键的节点，让他理不出个头绪。

　　也是多事之秋，几天里薇秀又出了件事。平台的市场部总监跟员工在群里争执，被人断章取义截图发到网上，舆论就此发酵说薇秀领导PUA下属，员工没有人权。
　　等戚屿知道这事时，话题已经被网友顶上了热搜，引发了一波讨论。
　　“公关部已经在紧急处理了，这次舆论危机对我们薇秀也造成了股价影响，”叶钦如担忧道，“我仔细了解过详情，员工是受外面的人挑拨才故意闹事，经理被惹恼说话语气也的确重了点，但PUA根本是无中生有，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在这时候搞事针对薇秀。”
　　“你觉得会是谁？”戚屿拧眉问。
　　“薇秀没有实力相当的同类型竞争对手，要说怀疑对象，也只有现在跟我们对着干的林焕，但是……”叶钦如欲言又止。
　　戚屿猜到了叶钦如想说什么——林焕在这圈子里是何等身价，他坐拥一个资产百亿的私募基金公司，还背靠林汇集团这样全球都排的上名的大财团，在商场这几年树了不少敌，没理由偏逮着戚屿的公司针对。但就像戚屿之前疑惑的，他也不明白林焕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而且，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叶钦如道。
　　“什么事？”戚屿催他，“你跟我就别吞吞吐吐的了。”
　　“其实上次跟你去燕城，我在CBD见合作方，不巧看见了吴双，我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只看见他匆匆进了附近的林汇大厦。我发消息问过他在哪里工作，他没告诉我。这几天，我也托了许多朋友打听，基本是确认了他在林氏。”叶钦如的脸色有点难看，“我也想过，以他的能力肯定不会混太差，其实就算去了林氏，我也会祝福，他这样做贼心虚，反而叫人觉得怀疑……”
　　戚屿闻言面色大变，叶钦如还以为他也被气着了，叫了声“戚总”，戚屿却猛地起身盯住他：“确定是林汇集团？”
　　“嗯，林焕是林耀辉的独生子，他在林汇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戚屿知道吴双的秘密身份，他转了两圈，像是在层层迷雾中抓住了一条发光的线索，顺腾摸瓜地脑补出一片隐藏在这幕后的战图！
　　他沉声对叶钦如道：“你先出去吧，我自己平静一下。”
　　叶钦如没理解他的意思，临走前还安慰他别太生气，说吴双走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叫他也不必太过担心。

　　等人走后，戚屿赶紧坐下，拿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点，划线一串，心情一阵起伏。
　　当晚回到家，戚屿又翻箱倒柜地从保险箱里找出三年前被他放进来的东西——那是一对宝蓝色的丝绒盒子，里头藏着他为自己和傅延昇在奥地利定制的铂金钻戒。
　　傅延昇把那串青玉佛珠送给戚屿后，戚屿一直想买件同样贵重的礼物回赠，可琢磨了半年都没琢磨出送什么。他毕业时，傅延昇带着一纸调任通知去加州看他，戚屿冲动之下差点拉着傅延昇去街上买戒指。
　　怕被傅延昇笑话自己太猴急，还是按捺住了。回国后，戚屿托父亲的朋友介绍认识了灵隐寺的方丈，特地为傅延昇请了串开过光的乌木佛珠来，配他的青玉手钏，算作是彼此的定情信物。傅延昇很是喜欢，一戴戴了五年。
　　但戚屿觉得戒指始终还是要的，私下又按着两人无名指的尺寸定制了一对钻戒，恰逢三年前逢薇秀海外上市，他想着等上市成功就跟傅延昇求婚。
　　彼时傅延昇已经把啄石经营得有声有色，除了培训调查员，他也接外头的项目，出的分析报告在业内被口口相传，傅延昇为做教学，甚至带着实习的调查员做实战，把手伸到了几家大公司深处。就在那几个月间，外头忽然爆出了戚屿是同性恋的传闻，不止如此，还有声音提及了傅延昇。
　　徐一舟特地飞来海城约戚屿私下见面，跟他强调这事的严重性，还说傅延昇选择调岗去啄石时主动放弃了所有晋升和获得功勋的机会，但他在啄石做出的成就依然引发了上面的注意，成了组织重点关照对象。原先的领导已经考虑给傅延昇其他机会，这时绝不能爆出对他不利的新闻，尤其是跟戚家有关的。如果他和戚屿的关系过于高调，傅延昇连在啄石的机会都可能会失去。
　　在徐一舟找他之前，戚屿也曾想过，管他风言风语，大不了他不做这董事长，推叶钦如当门面，自己退居幕后，可徐一舟一番话却让他陷入了两难。后来戚屿决定利用夏晗打烟雾弹，混淆视听，与其说是保护薇秀的形象，不如说更多的是为保护傅延昇。只是他从没对傅延昇提及，因为他知道，他们都不想成为彼此的累赘，一旦说了，傅延昇是宁愿为了他放弃那工作的。
　　戚屿打开丝绒盒子，取出那两枚再未送出的戒指，戒面表层被细密的碎钻覆盖，内圈则刻着双方的名字，傅延昇那枚特别点缀着七颗略大的蓝宝石，代表对方比自己年长的七岁……尽管看上去简洁朴素，可细微处的设计满含着他对傅延昇的爱意。
　　那次公关危机，叶钦如分析可能是竞争对手恶意操作，戚屿也一度以为外面是冲着薇秀和他来的，可他们当时推了许久都没锁定合理的怀疑对象。
　　时至今日，戚屿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林和资本在近期变卖资产？为什么倒逼斑马合作甚至要可转债？为什么徐一舟一个多月前会带吴双来海城，傅延昇又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差……
　　因为上面在查林家，林汇集团很可能是下一个司氏！
　　当年能与林汇对打的司氏骤然倒下，圈内大受震动，偏偏他们戚家全身而退。而六年前自己遭遇绑架，傅延昇抱着他走出废弃厂房，林焕也看见了，到后来傅延昇去啄石，开始涉足第三方公司调查，并不断壮大……
　　从林焕的视角看，傅延昇在啄石所做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他的旨意，而如今林家被查，腹背受“敌”，林焕都可能以为，这都是他们戚家和啄石在背后搞的鬼！
　　林焕查不到证据，只能用各种手段来打击戚屿，制造绯闻，逼戚屿露出马脚，只可惜，他彻底搞错了目标。
　　这是戚屿头一次身陷这样复杂的处境，他将戒指攥在手里，心说，傅延昇，我现在也腹背受敌，觉得每走一步都好难，要赢这场仗也好难。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是，我们的道是相同的，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对么？

第29章  14
　　14
　　可能是心事太多，夜里戚屿翻来覆去，睡得很不踏实。
　　迷迷糊糊感觉到手机振动，他摸着接了起来，竟是傅延昇的来电！
　　“戚屿，你在睡觉吗？”
　　“你怎么会打电话来，你在哪儿？”
　　“我在抓大鱼呢……想你想得紧，偷溜出来打给你……”
　　恍惚间，戚屿似乎真听见傅延昇在外面走，脚踩在碎石地上，咔嚓咔嚓，伴随着对方的呼吸声，仿佛就在他身边。
　　“最近还好吗？”傅延昇问他。
　　“我……”原本一腔心事想要诉说，可听着傅延昇的声音，戚屿却只想好好珍惜这片刻的温存，“没什么事，都挺好的，你呢？”
　　“我天天被压榨智商，脑细胞都快死光了……你想我了吗？”
　　“想，想跟你做。”戚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这么大胆。
　　傅老师沉声发笑，压低嗓音哄道：“你做，我听你做。”
　　戚屿稀里糊涂伸手往下，边听傅延昇在电话那头说骚话，软软地嘀咕了一句：“傅老师……”
　　“这么舒服呀？……有我平时伺候你这么舒服吗？你叫两声我听听……诶，叫什么呢，还叫老师？叫老公啊……”
　　正觉着神魂颠倒，忽听徐一舟在远处喊：“傅延昇！你大半夜呆在外面干什么呢！还拿我手机打电话！”
　　……
　　戚屿一个激灵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做的还是个旖梦。
　　外头天已经亮了，戚屿屈着膝盖窝了半分钟，回味了片刻梦里傅延昇低沉性感的嗓音，才懊恼地抹了把发烫的脸，掀开被子去浴室洗澡。
　　在里头磨蹭了一会出来，换了干净的衣服裤子，戚屿又神经质地去看了眼来电记录，果然什么都没有。
　　想也是，傅延昇走前都说了没法与外界联系，既是做那种任务，怎么可能随便跑出来给他打电话。
　　……该死的徐一舟，好端端来破坏他美梦。

　　戚屿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去公司上班。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纾解了一番，还是从梦中傅延昇的那通电话里得了抚慰，戚屿的心情很不错。
　　上午公司开例会，底下部门纷纷汇报一周内公司的各项情况，前日爆出的舆论危机导致公司股价下浮，事件相关领导和没能及时处理的公关部以为戚屿铁定会发脾气问责，但戚屿也没有，只是冷静地让他们各自陈述了事件经过以及问题所在，并让他们给出弥补方案。
　　会后叶钦如跟着戚屿到了他办公室，说：“昨天你走后，我又跟公关部开会讨论了一番，李经理说，自证清白太费时费力，而且大众都是先入为主的，不一定会听我们说什么。其实想要早点摆脱舆论危机，最高效办法是制造另一起负面新闻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戚屿反问：“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做个假的来破坏别人的形象？”
　　“不是，很多公司本就也存在各种问题，比如有些公司老总乱嫖啊，还有像是当年美薇市场总监刘琦□□红……”叶钦如后知后觉，“呸”了一声，“举了个不大恰当的例子。”
　　“没什么，”戚屿坐下后淡定道，“但当初刘琦□□红的事是我自己选择要爆出来，为的是肃清我爸的公司，跟现在你们想做的事性质不一样。咱们这个事，薇秀的经理确实是被挑动情绪了，我也看了那截图，他一个市场部总监公开在群里对不满的员工说“给你脸了”，你觉得合适吗？公司人员是有职位高低之分，但人人平等，管理人员更应该表现出管理人员该有的素质，”顿了顿，又道，“至于你说的外面那些公司高管，他们做了德不配位的事，早晚也会有惩罚到他们头上，咱们不能跟人比烂，也不能拿别人的恶事来掩盖自己的错误。”
　　“你说得对，那咱们就按部就班处理，”叶钦如反思了一瞬，又道：“昨天我提的吴双那事……”
　　“没关系，”戚屿摆摆手道，“随他去吧。”
　　叶钦如一脸茫然地从戚屿办公室退出来，恰好碰上隔壁出来上洗手间的公司方监事。
　　方监事今年五十有余，曾是司源集团的元老，也是戚源诚特地派来薇秀辅助戚屿的。“刚跟小戚总聊完？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给你出难题了？”他笑呵呵问。
　　叶钦如忙摇头，恭敬道：“没有没有，只是感慨戚总大格局。”
　　“确实，最近不太平，但事乱见真性，公司几次开会我也瞧着，戚总临阵不退，临危不乱，颇有大将之风，”方监事摸着下巴赞叹，“源诚真是培养出了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啊。”
　　叶钦如闻言越发肃然起敬，心道自己果然是跟对了主的。

　　另一边，在戚屿的坚持和耐心等待下，许敬也传了喜讯来，说王阙听了他的话后开了窍，谦卑地去找葛孟林负荆请罪，三顾茅庐，葛孟林终于没再赶他走了。王阙趁机表示如果葛孟林愿意跟他回来接管小喜鹊和小鸽子，以后对外便称葛孟林是总裁，他甘愿打下手，还说会在公司做出业绩后让葛孟林先拿股权。
　　“他还挺有觉悟。”戚屿听后评价。
　　“都走投无路了，还能没觉悟么？再犟下去他自己也要被扫地出门了。”许敬笑道。
　　“那葛孟林怎么说？”戚屿问。
　　“起初还故意刁难王总，说王阙要真有诚意就给他跪下道个歉，”许敬苦笑，“可能是还耿耿于怀当初求我那经历吧，不过，王阙还真给他跪了，葛总估计也消了气，就答应了。”
　　戚屿心中一喜：“行，你赶紧着手安排收购事项，我让我这边的人拟个公关稿。”
　　挂了电话，戚屿当即安排下去，三天就让人按着他的意思出了完稿。

　　稿子是以王阙的口吻写的，主题是回顾小喜鹊和小鸽子发展九年的过往，重点是反思，全文不见甩锅抱怨顾影自怜，只见一个当年叱咤校园的天才程序员虚心承认自己的错误，但字里行间又透露着资本游戏的残酷，他写到自己因受金钱诱惑背叛惺惺相惜的同窗，在被成功的喜悦冲昏头脑后渐渐沦为资本的工具与牺牲品……
　　傅延昇曾告诉过戚屿，强者从不畏惧承认错误，因为错误不会成为他们的负担，反而会是他们认清目标后继续成长的基石，这样的人也永远不会被资本打倒，他们的态度反而会吸引一部分独具慧眼的投资者给予他们新的机会。
　　戚屿想要给王阙塑造的就是这样一种“不破不立”的形象，而前提是王阙通过了他的考验。
　　公关稿的最后，“王阙”表示自己会带着小喜鹊和小鸽子从头再来，并且他已经用诚意打动了小鸽子的创始人葛孟林，这一次，他们不再相互对立相互竞争，他们要携手共进。
　　而末尾的署名，是王阙与葛孟林。

　　股权交割一完成，戚屿就让王阙用自己的微博发布了这篇文章，葛孟林随后转发。
　　听说王阙看完这篇稿子后，半夜拎着瓶二锅头跑去找了葛孟林，因为当年他们还在学校里意气风发的时候，也是这样一瓶二锅头，两人边喝边畅想未来，好不潇洒。
　　两个三十好几的老男人当晚喝得酩酊大醉抱头痛哭，感觉重新活了一次。
　　短短一小时内，这篇文被各大媒体都争相转发，很快上了热门。其中虽有戚屿的安排，但大多数都是自然发酵，王阙的亲身经历让不少业内人反思起资本圈现状，同时抨击林和资本对小公司的诱哄与剥削。一石激起千层浪，一夜之间又有不少曾被林和资本掠夺得所剩无几的商界人士跳出来指责林焕见利忘义、毫无人性。
　　事件发酵36个小时后，林和资本才不冷不热地发了条官博，他们对王阙的微博避而不谈（公司都卖了，人家也没骂，没什么好说的），反而针对后来跳出来叫嚣的几位博主发布了名誉权侵害律师函，还声称“有问题法院见”。
　　这场舆论大战的目的就是抨击林和资本仗着有钱有势掠夺无度的失德现象，小公司与大资本谈合作本就占不到优势，而此时林和资本公告中高高在上的口吻更加引发了大众的抵触与不满……
　　网友把火力对准了林焕，叫他出来回应，可当晚却有媒体趁着热度发布了林焕正热烈追求夏晗新闻。
　　大众怒不可遏——我们在抨击你剥削，你tm居然还在泡女明星！？

　　又有媒体去采访被“牵连”的夏晗，问她被林焕追求是否属实。换做平时，能被林焕这样的财团二代看上简直是女明星梦寐以求的，许多小花想傍林公子蹭热度还没这机会，也不知道夏晗是哪来的运气，先前被传是薇秀总裁的秘密女友，现在又传被林焕追求。
　　不过，这时她被人和林焕绑在一起似乎也不是好事 ，圈内不少人等着看她怎么回应，夏晗却在媒体面前直言道：“确实接触过几次，有没有追求不知道，但就算追我，我也不会接受，因为我不喜欢他。”态度刚得整个娱乐圈都找不出第二个。
　　娱记们激动不已，纷纷拿这句话做文章：《夏晗公开表示不喜欢林焕》《被小花当场打脸？林焕也有翻车的一天！》《新时代独立女性代表：夏晗》……
　　因这次事件夏晗还接到了《娱人物》这一权威杂志的采访，在采访中夏晗再次被问到到底喜欢谁，是不是薇秀的戚总。夏晗没有否认，只说：“我中意的人，也有属于他的意中人，我这辈子都不会打扰他的爱情，也不会活成一个只盲目追求爱情的女人。”为自己立稳了独立女性人设，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彼时，看到媒体铺天盖地非议林和资本后，马昊也终于按捺不住主动给戚屿打了个电话，说想跟他谈谈南日商城股权方面的事。
　　但谈判的邀请人不是他，而是他的父亲马鑫磊。
　　戚屿挂断电话时嘴角微扬。
　　时来运转，这东风终究是开始往他身上吹了。

第30章  15
　　15
　　在见马鑫磊之前，戚屿提前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戚源诚，毕竟他这决定一做，要动用的可不止八千万了，而是数亿的资金。
　　戚源诚闻言还有些忐忑：“我听老方说你这两年不都避着南日科技吗？你确定投这么多钱进去没问题？”
　　“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但跟南日科技有关的事，我觉得在他们原董事长出事后就翻篇了，外头那些针对南日科技的惶惶议论很可能只是烟雾弹。斑马的情况我也找人分析过，马董在管理和经营上是可靠的，他前阵子举力进驻南日，势头已经造起来了，现在唯一不安定的因素可能就是林焕，如果我们能取而代之，反而能帮助斑马在南日商城站稳脚跟。”
　　戚源诚盯住戚屿：“是不是小傅跟你透露过什么？”
　　戚屿摇头：“没有，只是我自己观察和分析后的判断。”
　　他只认定一点，上头会为打击垄断抓典型，但不会对某家问题公司一锅端。就好比当年的司家出事，合作的银行要继续经营，数以万计的员工也都要倚仗这个体系过活，所以事情到司伯伯他们被抓就是结束的信号。眼下南日商城已经完成换血，而短期内的波折和躁动也只是环境对斑马的考验。
　　听了他的解释，戚源诚才微微颔首：“那就按照你想的去做吧，出了什么问题，有爸爸给你垫后。”言语间难掩对戚屿的信任。

　　戚屿又召叶钦如、苏竟等几位公司的重要决策人物汇集一堂，说了自己的想法，在获得众人的支持后，才秘密接见马鑫磊父子。
　　马鑫磊毫不避讳自己的来意，戚屿也十分坦荡，他表示薇秀的确可以出钱来买下林焕手中的债券，并直接转化为股权，与斑马共进退。但他也不忘申明，自己这么做并不想被林焕误会是在针对对方。言下之意，戚屿不想当坏人，反而要斑马来解决临阵换合伙人的公关与诚信问题。
　　马鑫磊原先听马昊说起戚屿，还觉得是儿子夸大其词，可坐下谈了不到一小时，他就对戚屿大大改观。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马鑫磊脸上端着笑，明显比他那轻浮的儿子沉稳，“但你提的要求会牵扯到我们和林氏未来的关系，也容我回去考虑考虑。”
　　“确实，”戚屿也不急，“商场上的关系打点是最麻烦的，毕竟风水轮流转，和气才能生财，马董考虑周到了我们才好进行下一步。”

　　送走马家父子，叶钦如想了想说：“马董会不会怕得罪林焕他们，就这么算了？”
　　“他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就不会这么算了，”戚屿信誓旦旦道，“而且，即便他想维持现状，恐怕林焕也撑不了太久。”
　　“为什么这么说？”叶钦如纳闷。
　　戚屿回想起七年前他为帮爸爸的集团渡过难关，提前叫许敬变卖山雨资产的往事，叹了口气：“等过一阵你就知道了。”
　　出于对对方的信任，叶钦如没有追问，反而咂摸起马昊方才看戚屿的神态来：“你给那马昊又是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竟能说服马董亲自来海城见我们。还有他刚走时看你的眼神，就差把‘依依不舍’写脸上了。”
　　戚屿嘴角一抽：“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叶钦如猜到什么，斜眼看他，“你撩他了？啧，不怕您家那位知道了吃醋啊？”
　　“吃个空醋瓶子。”戚屿暗哼一声，出差一个半月，傅延昇估计连马昊是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都还不知道呢。
　　戚屿眼睛转溜了一圈，又说：“帮我安排一下，我也要去趟燕城。”

　　燕城某高档餐馆里，戚屿打量着身材有些发胖的老同学道：“真是好多年没有见了。”
　　“嗯……”章承宣也在打量他，眼眸里依然闪烁着隐忍的羡慕，“你好像没怎么变。”
　　“怎么没变？快三十了。”戚屿主动端起酒与他碰杯。
　　“气场是比以前强多了，但长相没变，不显老，还是这么耀眼。”章承宣夸了他几句，赧然一笑，跟叶钦如转述中那个处处给他们使绊子的刻薄家伙仿佛不是一个人。
　　“你这几年怎么样？”戚屿用叙旧的口吻随意问。
　　“就这样吧，”章承宣抿了口酒，自嘲一笑，“我跟你不一样，就算毕业名校，没了章家，在别的地方也得看别人脸色。”
　　服务员上菜，戚屿吃了几口，道，“你在红妆做的事，我都听说了，怎么，你就打算继续为林总扮演这讨人嫌的角色？”
　　“我要是不扮演好这个角色，怎么去争取下一个机会？”章承宣反问。
　　戚屿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同窗一场，你也可以借着林总给你的任务反过来问我要机会。”
　　章承宣愣了一下，一时饭桌上只剩下戚屿享用美食的声音。半晌他才低声说：“当年我们家让你受了那种罪，我还骗了你，你会信我？”
　　戚屿咽下口中的肉，也没有看他：“说毫无芥蒂肯定是不可能，但你也没必要还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我要是这么斤斤计较一个人，当初也不会答应帮你律师在做无罪辩护的请愿书上签字了。”
　　这事章承宣是知道的，正因为如此，这些年他自己都觉得没脸见戚屿，愧疚和不甘这两种矛盾的情绪像毒药一样纠缠着他的内心，让他既不想与戚屿有任何瓜葛，又盼望着能再次站到他的面前。

　　“你能给我什么？”章承宣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比起问我能给你什么，我更想听你说你要什么。”戚屿道。
　　“如果我说我要红妆总经理的位置，有实权的那种，你也会给吗？”章承宣反唇相讥。
　　“可以。”
　　戚屿竟答得毫不犹豫，反叫章承宣傻了眼，“你不会像林焕那样给我绑个达不成的业绩目标吧？”
　　戚屿轻笑一声，晃着酒杯说：“你都拿林焕来做反例了，我也坦诚告诉你，我不但可以让你管整个红妆，还可以让你享有股权。”
　　章承宣简直不可置信：“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戚屿道：“如果我像林焕那样做，对我又能有什么好处？人都是自私的，只有给你权力，让你知道你也在为你自己打拼，你才会倾尽全力，不是吗？”
　　章承宣沉吟片刻，再次垂了眼：“我又凭什么选择相信你的话呢？”
　　“林焕愿意找你，你以为凭借的是什么，你的能力？他什么样的人找不到，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小喜鹊小鸽子事件，我猜你也看到了，林焕是怎么对待身边人的？你觉得自己从他身上能拿到多少机会？”戚屿说得漫不经心又语含讥诮，“章承宣，你今年也有二十□□了，混了这么多年了，该知道这个世界有多残酷，身为你的同学，我本该是你最大的资源，我不清楚你到底给自己的内心上了多少枷锁，还在放不下什么，当年你都能想着投靠我，怎么现在反而畏首畏尾起来了？”
　　戚屿每说一句话，就像是甩一个巴掌在章承宣的脸上，等听完后，章承宣感觉整张脸都火辣辣的，无颜见人，也无处遁形。
　　戚屿等了他几秒，见他没反应，缓和语气说：“你当年选择相信我，背弃你的家族，我想你今天同样会选择我，背弃林焕，因为你知道的，我从没骗过你。”
　　是，这个人从来没有骗过他，章承宣早就被说服了，他只是在为自己可笑的自尊做无畏的挣扎。
　　章承宣又问：“那你希望我能为你做什么？”他可不认为这些好处不需要代价。
　　戚屿说：“我只要你找机会跟林焕汇报工作时说几句话，让他相信我没打算好好经营红妆，也不打算继续把钱投到这家公司里。”
　　“就这样？”章承宣越发震惊，这事情对他而言简直毫无难度，甚至戚屿叫他的团队做点表面功夫，都能让林焕相信他们对红妆不上心。
　　“对，就这样，但这事饭桌上不细谈，如果你愿意做，我会让专门的人跟你沟通，只要你做好了，我就会兑现今天的承诺。”戚屿重新执起刀叉。

　　吃过饭准备分别，章承宣按捺不住问：“戚屿，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有些支支吾吾，“为什么你愿意这样帮我？”
　　戚屿顿住脚步，在来见章承宣时，他和叶钦如聊过自己的打算，叶钦如也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他说，我没打算帮他，我只是在做对大局有利的事，而章承宣恰好在那里，那就顺便用一下好了。
　　戚屿也绝不可能把输赢都赌在章承宣一个人身上，毕竟在找章承宣之前，他已经做完了99%的事，如果章承宣愿意倒戈支持，只会让他布的局更完美一些。
　　至于红妆，那本就不是他们打算花大心思去经营的公司，送给章承宣做人情又何妨？
　　不过，既然当事人问了，戚屿也不介意把话说得漂亮些。
　　“我记得，你曾说想做我的对手，可惜现在的你离我实在太远了，远到我不特地停下来拉你一把，都已经看不到你了，”戚屿扭过头去看他，“但如果你说，你是为了让我看见你，才选择暂时投靠林焕，我可能会很高兴。”
　　章承宣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一瞬间内心的结都被戚屿这句话冲开了，一股热意直冲眼眶，跟刚才那种火辣辣的感觉不同，这一刻是爽快的，激动的。
　　他握紧拳头，哽咽着叫了一声：“戚屿……”
　　“有什么事给我发微信，我没删过你的联系方式。”戚屿转身离去。　
　　以前章承宣觉得戚屿只是比自己运气好，生在一个好家庭，也没什么了不起，但现在看着对方的背影，他却头一次感觉到对方的强大与高不可攀，大脑再怎么叫嚣着“不甘心”，此刻内心都控制不住对戚屿的心悦诚服。

　　一周后，林焕主动从南日商城撤资，一家秘密基金公司取代林和资本成为斑马的第一合伙人，并占有了南日商城10%的股份。
　　不久后，章承宣就被提拔为红妆的执行总裁，薇秀也顺利获取了南日商城物流线的无期限使用权。戚屿代表出席了薇秀与南日商城的深度合作媒体发布会，商城首席战略官马昊躬身迎接，两人“亲切”握手的照片被媒体拍下后大肆宣传，并冠以各种标题：《马鑫磊谈薇秀是最靠谱的合作伙伴》《马昊公开宣称戚屿值得合作》《马昊夸戚屿是他见过最聪明的人》……
　　等大伙儿发现时，南日科技的股权名单前排已经有了戚屿的名字！
　　众议纷纷之际，林焕居然从头到尾都安静如鸡，甚至听说林和资本这期间又低价变卖了不少资产。开始有内幕消息流出，说林汇集团正面临相关部门的审查，而林家上下人人自危，早已无暇顾及南日的争夺之战。
　　这场没看到一点硝烟就已经落下帷幕的商战被业内人士热议，薇秀的成功上位也被众人当成了教科书式的商战典范。所有人都好奇戚屿是怎么在无形中打败林焕的，有人说，他是赶巧碰上林家出事，才捡了个现成的便宜，也有人猜测，林家的局面都是戚屿一手造成的……
　　不甘寂寞的娱乐公众号也趁乱胡诌起戚屿和马昊的“非常感情”：《马昊和戚屿竟是校友，原来他们在大学期间就……》《马昊和戚屿到访的餐馆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马昊前女友爆马昊是双性恋，可接受男性》……
　　傅延昇出差回来，一打开商业板块新闻，看到的就是铺天盖地关于薇秀和戚屿的报道。
　　当晚戚屿下班回家，瞄见玄关处的鞋子，喜不自禁地往里走：“傅老师！你回来了？”
　　只见分别两月有余的爱人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翻看ipad里的八卦新闻，戚屿远远瞄见那上面一张熟悉的照片，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傅延昇闻声把ipad往茶几上一搁，面色阴沉地抬头看他，眼里既蕴含着对他的思念，又涌动着滔天的醋意。
　　“你给我解释一下，”他点了点屏幕，“你跟这个姓马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第31章  16
　　16
　　“没怎么回事啊，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合作方。”戚屿随口说了一句，边脱外套边往卧室的方向走，纵横商场这些年，他早已学会了处变不惊的本事。
　　傅延昇气不打一处来，刚看的八卦新闻都把戚屿跟马昊去的那家餐馆给扒了，说一句“普通合作方”就想糊弄过去？
　　“你站住，我话都没问完呢，”傅延昇起身跟上，“你和马昊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以前怎么从没听你提过这人？”
　　傅延昇的行李箱就放在更衣室门口，箱口大敞，散乱着对方换下的衣服裤子，看样子是一回来就洗了澡。
　　今天还下了点小雨，窗外淅沥淅沥，渗入房间的雨气夹杂着让戚屿熟悉的沐浴露清香，这公寓里总算有了让他安心的味道。
　　戚屿强忍着想转身抱上去的冲动，挂好自己的外套，又徐徐解起了自己的领带。
　　“两个月多前，去爱莎慈善晚会那次认识的。”
　　“那餐馆你们又是什么时候去的？”傅延昇追问。
　　“你出差没多久，他就来海城了，说要单独约我吃饭，就带我去了。”
　　“才认识两个多月就带你去那种地方？他什么意思？”傅延昇蹙眉。
　　“喜欢上我了呗，就跟当初那个唐伟烨一样。”戚屿说得满不在乎。
　　傅延昇简直要气炸了，马昊带他去他就去？他不知道社交分寸？自己要是再晚回来一个月，他是不是还打算给自己戴顶绿帽子？
　　傅延昇跟到和戚屿只剩一臂之距，正要发火，却见戚屿从柜子上取下个长条盒子来，转身递给他。
　　“……这是什么？”傅延昇蹙眉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正正地躺着一把金丝楠木戒尺。
　　“你出差前问我买了什么用的，忘了？”戚屿笑道。
　　两人在一起七年有余，□□上已十分契合，兴致好时也会尝试不同的花样。傅延昇当时发消息问戚屿买戒尺什么用，那是明知故问，戚屿也没回，心想他早晚会知道马昊的存在，提前买了那戒尺备着，就算傅延昇不吃醋，也能当个情趣玩儿。
　　只是没想到两月不见，这铺天盖地的八卦新闻直接炸了傅延昇的陈醋坛子，炸得十里八街都能闻见他身上的酸味。
　　戚屿不惧反乐，趁着傅延昇发愣，又解了自己两颗衬衫扣，而后上前一步勾住对方的脖子，“傅老师，我错了……”嘴上认错，面上却是藏不住的嘚瑟，还凑到傅延昇颈边挑衅他道，“来，惩罚我……”
　　耳根往下两寸是傅延昇最敏感的地方，这明火持杖似的撩拨把傅延昇撩得整得人都愣住了，呼吸短暂的停滞后，猛地搂紧戚屿。
　　戚屿望着爱人，一双黑眸仿佛能勾人心魂。
　　傅延昇暗骂了一声，吻上他的唇，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外头雨声大了点，噼里啪啦砸在窗上，房间里却像是着了火。
　　“……傅老师。”
　　“想我了吗？”
　　“想……”
　　“说说，错哪儿了？”
　　“我瞒着你，我是有意要接近他……”戚屿闷哼一声，辩白道，“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达成薇秀的战略目的……嗯，还是你之前教我的、你慢点……说谈判时用到美色可以事半功倍，因为男人在面对心仪对象时智商会大幅下降……”
　　傅延昇停了停，所以他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戚屿趁机扭头道：“是那家伙自己要上钩，我可没让他占一点便宜。”
　　傅延昇听得上火：“你还得意了是不？”他们公关部没招美女帅哥还是叶钦如长得不够雅正，用得着他自己上去使美人计？
　　“我这不是为了公司嘛……”
　　还敢狡辩？
　　“傅老师！”戚屿叫疼，讨饶说，“两个月了，你悠着点！”
　　“你也知道有两个月了啊，一见面就这样挑战我，”傅延昇咬牙切齿，“今天不让你长点记性你是不是真觉得我没脾气？”

　　以前这种时候戚屿很少出声，可能是骨子里骄傲，放不开，傅延昇都尊重他，依着他，毕竟这种事图的是长久。而且多年前酒店告白时，戚屿声称自己不是gay，让傅延昇始终有危机意识，担心这大少爷哪天腻味了就不要他了，所以每一次都见好就收。
　　戚屿也会开玩笑问他是不是不行了，傅延昇从不反驳，反而以退为进，很少有像这次一样，真发了狠，戚屿都顾不上矜持了。
　　两人后来又去了落地窗那边，那时天已经黑了，二十多层高的公寓，外面看不见人，用的玻璃都是防窥视的，戚屿十指在浮满雾气的玻璃上乱划拉着，暗哑着嗓音说，傅老师，够了。
　　“叫我什么？”傅延昇半是诱哄半是胁迫地问。
　　“傅老师……”
　　“不对，再想想。”
　　戚屿恍惚间不知这是真实场景还是一个月前的梦境，神志不清地唤了声“老公”。
　　傅延昇整个人都舒坦了，在他耳边柔声说了句“乖”。

　　事后余韵未消，戚屿被傅延昇捞着腰抱回床上，宛如一条被榨干的鱼。
　　傅延昇让他枕在自己胳膊上，问他舒不舒服，戚屿懒懒地说了一句“舒服”。
　　傅延昇笑了，轻啄他的发梢、眉眼，问他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戚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交代，也问了傅延昇是不是因为林汇集团出的差，傅延昇没有瞒他，只说：“树大招风，林家人嚣张太久，管一管也能叫他们记得顶头是有天的。”
　　戚屿心中了然，再说到林焕便忍不住想笑：“他本来打算借红妆针对我，结果现在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家里还碰上这么些事，估计快糟心死了。”
　　傅延昇莞尔：“可不是，连夏晗都敢公然说不喜欢他，我看他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但戚屿想到林焕往日的行事作风，又免不了担心：“他的问题应该没有当年司泽这么严重吧，你说他受了这些气，以后会不会憋了大招来报复我？”
　　“没这么严重，但你也不用担心，他不敢动你的。”傅延昇道。
　　“为什么？”戚屿问。
　　其实戚屿在外面做的事，傅延昇大部分都是知道的，他去做秘密任务，因为某些原因不能跟戚屿联络，但不是信息闭塞。林焕强行绑定斑马进驻南日商城这事早已引起了上头的警觉，所幸后面林家被查，他不得不抱薪救火，紧急从南日商城撤资。但在这之前，徐一舟已经提醒过傅延昇，戚屿一番动作来得太巧，恐怕会吸引林焕的仇恨。
　　这半个月上头的调查部门正式宣布彻查林汇集团资产，林焕和他父亲为此四处奔走，偏巧，傅延昇那天跟着任林海去经侦局递资料，几人在门口狭路相逢。
　　林焕认出他来，满含敌意地问了一句：“你是戚屿的人？”
　　傅延昇身份特殊，本不该跟他解释什么，但听他这么说，还是忍不住指了指身后那栋建筑上的公安标志：“我是这边的人。”
　　林焕又问：“你和戚屿又是什么关系？”
　　傅延昇笑着反问：“你说呢？”
　　说完转身上了车，隔着车窗见林焕还在打量自己，像是对他的身份依然抱有怀疑，傅延昇微微移下车窗，曲起双指对准自己的双眼，而后点点他的方向，目光凌厉且不留情。
　　之后听说薇秀取代林氏成为南日商城股东，林焕也没什么动静，他反倒觉得情理之中。在如此威压之下，林焕如果还不学着夹紧尾巴做人，这条路也算走到头了。
　　“怎么了，”戚屿还在纳闷，“为什么你这么笃定？”
　　傅延昇收回思绪，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因为有我在。”
　　戚屿心脏猛跳，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简直比任何情话都要动听……

第32章  17（完）
　　17
　　次日戚屿才到公司，就召了叶钦如来自己办公室：“你联络一下斑马那边的人，问问他们，外面那些铺天盖地关于我们薇秀的报道是怎么一回事。”
　　当初戚屿要斑马解决更换投资方的公关问题，主要是担心被林焕知道接手人是他后徒增变故，马鑫磊也十分配合，压根没在林焕面前提起过薇秀。而为了让股权转让过程更加顺利，戚屿又利用章承宣彻底让林焕放下戒备，事情才会推进得如此顺利。
　　但在商业影响力上，薇秀是不及先前的林和资本的，也不知斑马是想借此给自己造势，还是表达对戚屿的感谢，现在事情落定，就恨不得把与薇秀的合作昭告天下。换别的合作方可能会对此甘之如饴，毕竟媒体的正向报道对薇秀的股价也大有助益，戚屿却觉得太高调，何况傅延昇评价林家那句“树大招风”还言犹在耳，不能不引以为戒。
　　“哎，你是不知道，公关部现在每天都要推掉十几通想要采访你的媒体电话，”叶钦如同样关注着最近的舆论动态，“其实我也在猜，会不会是林焕。虽然马董说是林焕主动提的撤资，但他要是回过味来，知道斑马早跟我们暗度陈仓，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这事跟他没关系，”昨晚傅延昇那句话莫名就让戚屿打消了对林焕的顾虑，“林家被查，他现在可能都自顾不暇了。”
　　叶钦如正疑惑戚屿怎么这么淡定，视线一偏落在他颈侧，忽然间心领神会。
　　“戚总，”他神秘兮兮地问，“您家那位出差回来了？”
　　戚屿纳闷：“你怎么知道？”
　　叶钦如指了指他脖子上的红痕，暧昧地笑：“这儿，遮遮。”
　　戚屿尴尬地提了下领子，赶紧转移话题：“总之你尽快跟斑马沟通一下，记得告诉他们，我们不是林焕，不喜欢搞这么张扬。”
　　“嗯，我这就去。”明明戚屿都没说什么，但知道傅延昇回来了，叶钦如感觉薇秀像是有了神佛坐镇，心也定了。

　　见叶钦如转身，戚屿忍不住扶着腰站了起来。虽说小别胜新婚，可傅延昇未免也太如狼似虎，早上他眼睛都没睁开就被吻醒，耳鬓厮磨间又被傅延昇从后面抱着要了一回。做的时候没觉得什么，结果下了床他差点没站稳。戚屿不想叫傅延昇看了笑话，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原以为上班就过来坐坐，哪料到刚和叶钦如谈话半小时，他腰腹还一阵阵痉挛发酸。
　　起身时后头传来的不适感让他暗骂了声“该死”，戚屿又想起那些八卦新闻，不由气上心头：“叶总！”
　　叶钦如才到门口又听见戚屿召唤，赶紧折了回去：“还有什么事？”　
　　只见戚屿一手撑桌，一手扶腰，脸颊微红，面带愠色：“叫公关部的人也追究一下那些编八卦的公众号自媒体，不晓得是谁授的意，净胡编乱写！”
　　“诶，”叶钦如应了一声，却没走，犹豫着说，“戚总，有一事，我始终还是好奇……”
　　“什么事？”戚屿慢慢直起身。
　　叶钦如望着戚屿问：“吴双，是不是傅延昇那边的人？”
　　戚屿愣了一下，心说这叶钦如总算是反应过来了，不由苦笑：“下回见了傅延昇，你自己问问？”
　　戚屿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这神态这语气，也算是变相承认了。
　　叶钦如失笑，他早该想到，当年就是傅延昇说吴双是他死忠粉，那几年吴双也把这“迷弟”演得如假包换，他竟然还愧疚是自己没处理好感情问题才导致对方离去。直到最近发现吴双在林汇集团，他才稍稍冷静下来。
　　叶钦如也不是真傻，刚出门时脑子里转了几圈，联想到这前因后果，心下就已了然。
　　这一笑他笑得不无落寞：“哎，你们这一条老狐狸一条小狐狸，抓了只兔子把我哄得团团转。”
　　“当初也是为了能留下你，毕竟那时的我的实力和南日科技是天差地远。”戚屿感慨。
　　“就算没有吴双，我现在也是心甘情愿为你和薇秀留下的，”叶钦如趁机表了忠心，又说，“但这么多年下来，我对傅延昇的身份背景也确实有点茫然。你刚回国的时候，还说以后会在薇秀给他安排职位，可现在都快六年了，他还回来吗？”
　　这问题一下问到了戚屿心坎儿里，他知道，叶钦如表面问的是傅延昇，实际上也是在问吴双。
　　昨晚事后他和傅延昇聊了很久，聊到后来下意识问了一句：“以后这样的出差多吗？”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问他们下一顿要吃什么。
　　傅延昇搂着他，歉疚地低喃：“可能会挺多，”沉默了一瞬，又说，“但是……”
　　戚屿用两枚手指挡住了爱人接下来的解释，低声说：“没事，去吧，我相信你。”这也是傅延昇曾对他说过的话，现在换他来说。
　　“可能不会回来了，”戚屿看着叶钦如道，“我们有我们要打的天下，他们也有他们要转动的乾坤。能不能在一起工作，其实没有所谓，毕竟知己若比邻，对吧？”
　　叶钦如闻言噎了一下，释然一笑：“说的也是。”

　　傅延昇出差回来给自己放了两天假，很快又开始忙碌，但临近年关，这忙碌好歹是在戚屿身边。那晚戚屿问过他那个问题后，傅延昇仍找了机会给他解释，说即便要出差，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一年半载地驻扎在某个城市某个机构，隐藏过去，不问未来。
　　如果说，以前的傅延昇是暗夜行者，那么现在，他开始渐渐在阳光下现出身形，公然往返于证监、银监、经侦等各官方部门，也不畏报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和来历。如徐一舟所预言那般，在啄石这五年，傅延昇凭着自身的能力，为自己挣了个堂堂正正的名，辟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他不负他的理想，亦没有辜负他的爱情。
　　转眼一年到了头，一桩桩事都开始尘埃落定。
　　几个月间，林汇集团的调查结果出来，股价一落千丈，而林和资本也税务问题被罚款数亿。
　　反观薇秀，在戚屿的坚持下，公关部与各大媒体交涉，删除了不少有关他们的过度报道，斑马往后的商业营销也不再带上他的形象与名字，让戚屿慢慢从众星捧月的地位回归到了幕后。
　　但薇秀在南日商城的这笔投资已经在短时间内见了效，年底公司分红，财务总监给戚屿报了个九位数的收益，问他需要怎么分配。
　　戚屿让财务打到山雨，而后找了许敬商量：“敬哥，你抽空帮我看看，电视台附近有没有好一点的楼盘，或是精品二手房。”
　　“怎么了，你要买房？”
　　“嗯，我想给小枫他们买套房，买了挂我名下。”
　　“为什么不挂小枫名下？”
　　“他不要，我爸提了好几次，他非要和凌可自己租房，搞得爸爸总担心他和凌可过不好，不如我买一套，借他们住。”
　　“可这样不好操作啊……海城户口未婚人士名下只能有一套房，你已经有一套，不能买第二套，除非你买商住的。”
　　“……”
　　许敬建议道：“其实今年山雨的投资回报也比较可观，我前几天还在考虑，咱们要不要投资成立个地产公司，专门开发一个楼盘，电视台附近的确有可拆迁的地块，等开发以后就以公司的名义来买，让你弟随便挑一套住，其他的房卖了还能赚钱……”
　　“听起来太麻烦了，”戚屿揉了揉鼻梁，道，“你还是帮我挑一套商住的吧，总之一定买有车位的。”
　　他打电话时，傅延昇就架着腿在边上看资料，问他道：“打算买房送给你弟当新年礼物？”
　　“嗯，”戚屿放下手机后叹了口气，“钱一年比一年赚得多，也不知道该怎么花。”
　　“不打算跟他们先商量一下？”傅延昇问。
　　“算了吧，跟戚枫一说，他肯定不会要，还不如先斩后奏，反正房子在我的名下，又是借给他俩住，这样总没顾虑了吧？”

　　按之前商量好的规矩，年三十在戚家过，初一就上傅延昇家，隔年一换。去年戚屿是在傅延昇家过的除夕，今年两人便回戚家吃年夜饭。
　　一家团圆，十分热闹。戚希学了大半年的二胡，已经会拉小调儿了，拎着自己的琴筒见人就“叽叽嘎嘎”，戚源诚被闹得头疼，忍不住劝道：“小希，过年就别拉了，看会儿动画吧。”
　　姜莹打岔：“孩子有表演欲是好事，你别打击他热情。”
　　戚源诚转移火力：“我好久没听戚屿拉小提琴了。”
　　戚屿推皮球：“工作后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怎么拉了，听说凌可钢琴弹得比小枫好，你俩上楼合奏一个？”
　　凌可斜眼看戚枫，戚枫问傅延昇：“傅大哥你会啥乐器吗？”
　　傅延昇笑笑：“我只会……鼓掌。”中间做了只有他们四个能看懂的口型。
　　戚希听见“鼓掌”，立即拍着手过来了：“我也会！我也会！”
　　戚枫狂笑着把弟弟抱开了，戚屿以拳抵唇瞪傅延昇：“皮一下你很开心？”
　　傅延昇低声道：“小希没见着，”又说，“你在我家不也逗我弟么。”
　　戚屿咬牙道：“被我爸知道了，腿都给你打断。”
　　傅延昇摸着鼻子说：“这么凶……”

　　陪着父母吃过饭，看了会春晚，过了十点兄弟几个便准备告辞。戚枫和凌可果然又没开车，熟门熟路上了戚屿车子后座，对傅延昇道：“傅大哥，送我们一程啊。”
　　戚屿一脸无奈，坐上副驾座后，从兜里掏出早准备好的钥匙丢给戚枫。
　　“什么啊？”戚枫手忙脚乱接住了。
　　“时洋广场上头的商住房，2-15-36，下面就是大型商城，地下车库带专属车位，距离你们电视台只有三公里，”戚屿不急不缓说完，“借你们住，房租按你们现在的租金来，少点也没事。”
　　车内一阵沉默，反倒让戚屿尴尬起来：“怎么了都？是太感动了还是不乐意要啊？”
　　“也不是，”戚枫抓着钥匙，和凌可嘀咕了一句，“时洋广场？那不就是周琰学长……”
　　他弱弱地对戚屿道：“哥，我有个请求……”
　　“说。”
　　“我和凌可大学里认识两个学长，他们最近遇到一些困难，我能不能把你这房子先借给他们住一阵？”戚枫问。
　　“什么学长？”戚屿皱眉。
　　“比我们高两届，学法学的，一个姓周，一个姓梁，前一阵梁学长家里出了点事，周学长把自己存钱买的房子卖了帮他，最近他俩到处找房住呢。你刚说的时洋广场，周学长的工作的律所正好在那地方。”
　　素来寡言的凌可也补充了一句：“他跟梁学长在一起，挺不容易的。”
　　这下轮到戚屿接不上话了，他有点别扭，自己给弟弟们准备的新年礼物，他们都没享受就要拿出去给别人用么？
　　路遇红灯，傅延昇提了手刹，伸手覆到戚屿膝盖上，给了个鼓励的眼神。
　　戚屿叹了口气：“买了本来就是送你们的，你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谢谢哥！”戚枫激动地喊了一声，开心地跟凌可商量去了。

　　等他们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傅延昇停好车，见戚屿还在发呆，问他：“还沮丧呢？”
　　“没，”戚屿笑了笑，“只是有点感慨，小枫这么傻，怎么全须全尾活到今天的。”
　　“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傅延昇瞥了他一眼，“其实我倒觉得你们兄弟俩挺像的。”
　　“你说什么？”戚屿凶神恶煞。
　　“别急，又没说你笨，就是觉得你弟跟你一样，真诚善良，”两人下车上楼，傅延昇在电梯里道，“这个群体本身就不容易，既然是你弟弟的朋友们，能帮则帮吧。爱也是能量，能量守恒，你付出去的真心早晚有一天也会回到你身上。”
　　“论讲道理还是你会讲，”戚屿被哄乐了，进了家门感慨道，“我不是救世主，我也有私心，只要身边的人开心我就开心。”
　　“是么？”傅延昇在他身后换了鞋，凑上去道，“那你对我可有私心？”
　　戚屿转过身，不知从哪摸出两枚戒指，抓起傅延昇的手，将那枚镶了蓝宝石的戴在对方手上，而另一枚，已经被傅延昇反客为主地套上了他的无名指。
　　整个屋子只点着玄关处的一盏射灯，两个人的身影被笼罩在暗沉的暖光中。
　　戚屿一边戴，一边低声说：“很多年前定做的，一直想送你，没等到合适的时机，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就趁着今天除夕给你……”
　　说完这句话，海滩钟楼的零点钟声传来，附近大厦的烟花灯光秀于空中绽放。
　　“谢谢，”傅延昇心脏轰鸣，他与戚屿十指相扣，颤声告白，“我爱你，戚屿。”
　　“我也爱你，傅延昇……”
　　那晚，戚屿在傅延昇的床头上放了空的戒盒。他想，如果傅延昇不方便戴，等放完假，可以把戒指收回去。但傅延昇没有，还特地配了条黑色皮绳链，第二天就把戒指挂在了脖子上。
　　之后每一次做|爱，傅延昇起伏低头，那戒指就在戚屿眼前晃荡。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八年，傅延昇没有过脱密期，但依然在他身边。
　　年复一年，情深不减。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2月1日《偶然相爱》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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