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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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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尚钟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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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青年才俊医生方停归经历重重打击，人生几乎跌入谷底。

一朝手术意外失败，病人成为了植物人，方停归的精神状况再次出现问题，甚至出现了幻觉。

戏精且皮，话唠又事多，面对这样的“幻觉”，方医生表示自己应付得相当困难。

尤其是这幻觉时不时还要告白撩拨一下，就更让人头疼了！

时过许久，“幻觉”偶尔袭来的安全感和温暖直击心房，似乎让方停归有所动容和依赖。

……不过等等，方医生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好像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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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医生，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方停归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他的一场手术莫名失败了，作为主刀医生，他眼看着自己的病患失去了意识，在手术台上陷入了沉眠。

　　没死，但却成了植物人。

　　那是个二十岁的青年，大富人家的少爷，前途似锦，正是大好年华开端的时候，却因为一次意外的车祸和一场莫名失败的手术，戛然而止。

　　其实这次手术中的一切环节都没有问题，按理来说，它应该是一场很成功的手术，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失败了。

　　偌大的医院充斥着沉寂的死气，方停归只好来到天台透气。

　　天边是浓烈得仿佛烈焰燃烧一般的夕阳，方停归静静地垂下眼睛，炽热的阳光打在眼皮上，让他的眼前变成了明晃晃一片烈红暗绿和深黑交织的光斑。

　　光斑在跳跃，一下又一下在人眼皮子底下跳动着。

　　在这一片朦胧当中，天台下的风景都看不真切了，方停归却好像清晰地看到了那个人——那个大好年华都撂在了手术台上的富家公子。

　　原本整洁的衣裳上沾满了血迹，表情中充斥着哀求。他在混沌的光斑中冲着方停归伸出手，“医生，求求你了，我还能抢救的，你救救我！救救我！！！”

　　方停归痛苦而迟缓地摇着头，“对不起，我没办法……”

　　其实方停归自己打心底里，也觉着，这场手术的失败是自己的过错，尽管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手术会失败。

　　幻影中的人的神色突然变得怨毒起来，他眉目狰狞地开口，“既然你救不了我，那为什么不一起下来陪我？”

　　混沌的光影中方停归只看得到那个面目狰狞的人，可其实在并不存在的幻象之下，是隔着十八层高楼的水泥地面。

　　风骤大了，树影摇曳出了声响，混着蝉鸣显得吵吵嚷嚷的，方停归捂住耳朵，眼神也渐渐有些离散迷茫。

　　他缓缓抬脚踏上了天台的边沿。

　　夕阳时的日光是浓稠的，像琥珀化了的浆，又像淌出来的蜜。这样炙热而浓稠的阳光斜斜打过来，方停归的影子赤条条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在他影子的尽头，踩着一双小皮鞋。

　　小皮鞋向前挪一点，又向后蹭一点，犹犹豫豫前后不决，直到方停归完全失去清醒向下一跃的那瞬间，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后心的衣裳，狠狠往回一拉。

　　冲力太大，方停归撞进了那人怀里，两个人双双倒在地上。

　　方停归垫在一个人的身上，在那么一瞬间，他只能感受到，这人的怀抱挺温暖，而紧紧贴着他后心的那只手，灼烫炙热更甚此刻的阳光。

　　他咳嗽两声，挣扎着抬起头，对上了救他一命的人的眼睛。

　　刹那间，方停归完全清醒过来了——那个人，那个刚刚手术失败成为植物人的富家少爷，正抱着他。

　　没血，没有怨毒的神色，眼神晶晶亮，笑眯眯的，像一只毛茸茸的大狗狗，声音还很诚恳，“医生啊，我觉着吧，我应该还能再抢救一下，应该救得回来的！”

　　目光再下落，这个笑得暖融融的青年，没有影子。

　　青天白日，方医生出了一身冷汗。

2 幻觉

　　霎时间，蝉鸣和树叶的沙沙声响交杂，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嘈杂不清，眼前人的嘴巴一开一合，方停归却完全听不清他说的话了。

　　方医生是无神论者，向来不信鬼神。

　　所以，这应该和刚才一样，只是幻觉。

　　完全清醒过来之后，方停归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跳了楼！这一条命差一点就莫名其妙地交待在这里，想一想，他止不住地后怕。

　　是幻觉引诱他，也是幻觉拯救他。

　　而他现在，还窝在“幻觉”的怀里……

　　方停归再抬眼，“幻觉”正还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笑得异常真诚又朗然，“医生，我叫祁少珏，少年英才的少，二玉相合为一珏的珏。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呗。”

　　祁少珏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努力地传递出友善的信息，也期待着方停归的回应。对方先是默默地从他怀里爬出来，再站起身，最后和他对视一眼。

　　转身就走。

　　“？”祁少珏还坐在地上，一脸懵逼，随着方停归的走远，他的身体也不得已地跟着对方飘在地上越蹭越远。

　　总得做点什么，于是他伸手死死抱住了方停归的大腿。

　　方停归果然停下了，低下头看着缠在自己腿上的两只手，也看到了腿边露出来的大半张脸，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祁少珏清了清嗓子，正经开口，“咳，医生啊，我琢磨着吧，这件事现在是这么个情况，你听我给你说啊——”

　　祁少珏意外车祸，上了手术台，却莫名手术失败成为植物人。他的身体在病床上躺着，可灵魂却出了窍，跟在方停归身边飘飘荡荡。

　　除了方停归之外，没有人能触碰到他，更没有人能看到他。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和方停归之间的距离不可远过一米。

　　换言之，他被迫着缠上方停归了。

　　祁少珏巴拉巴拉说了一顿，期待地看着方停归，总结发言道：“所以吧，我觉得其实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在祁少珏充满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神中，方停归狠狠一闭眼。

　　他想，自己是该吃药了。

　　他有病，病得不轻——抑郁症，常出现幻觉，耳鸣已久，失眠消沉，有自杀倾向。

　　方停归一直逃避吃药，也一直不怎么配合心理医生的治疗，但现在看来，他不得不开始治疗了。

　　暴晒的阳光将人晒得连眼睛都睁不大，两个人在对视中沉默了许久，方停归冲着祁少珏伸出了手。

　　祁少珏仰头看着，逆着阳光，他只能看到方停归额前不停摇摆的小碎发，和微微垂下来的眼睫。

　　他的手下意识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擦了擦手心的汗；再蹭了蹭，蹭去掌心的灰尘，才小心翼翼地把手递了过去。

　　两只手交握，方停归给祁少珏借了一把力，将他拉了起来。

　　力道有些大，祁少珏没刹住又往前扑了扑，正好蹭着方停归的脸侧过去。他回过头，方停归流畅而立体的侧脸线条落在他眼里。

　　刚才在烈日遮掩下看不清的眼睛线条，此刻看得清清楚楚。

　　狭长的狐狸眼，光华流转，眉眼却微微向下压着，显出了一点沉静甚至阴郁。

3 方医生，你真好看

　　祁少珏稍稍有些移不开眼，但方停归倏尔松了手，微微后撤一步，转身又走。

　　“？？？”不是……怎么还不理他呢？他的存在感这么低下嘛？！

　　在祁少珏疑惑的目光中，方停归缓缓地顺着楼梯回到了医院长廊，而祁少珏自然也只能跟着他，身体飘在半空，始终隔着最远一米的距离。

　　走廊狭长，只回荡着方停归一个人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迟缓而沉重。

　　在经过祁少珏的父母时，他微微鞠了一躬，以示歉意，他也能听到“幻觉”在他身后的呼唤声，“爸，妈？”

　　自然没有人回应，也没人能看得到这个虚无的灵魂。

　　方停归不无自嘲地想——幻觉么，有谁能看得到呢？

　　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整理好了资料，他才离开医院，踏着夜色驾车入川流不息的车河，载着他的“幻觉”一起回家。

　　车灯汇聚成海，马路两旁是高楼大厦万家灯火，可是即便身处于这样熙攘的人堆里，方停归还是觉得孤独，人人都有人伴，他却不知能和谁相偎。

　　但从某种层面上来讲，方停归又有些享受这样的孤独，就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回想着这操/蛋的一天。

　　车载音响里的音乐也静静地流淌着，将车内并不大的空间渐渐填满，《寂静之声》，一首相当应景的曲子。

　　总有些人，不会安生。

　　方停归一只手握着方向盘，看着红绿灯发呆。他用余光可以看到，副驾驶坐上的人眼睛圆圆亮亮，映着无数车灯就更像是两个大灯泡，精准地对着自己放光芒。

　　他微微侧头看过去，就见祁少珏托着腮，正侧头看着自己。

　　二者眼神交汇，祁少珏奉上一个真诚的笑，“方医生，你真好看，等你到了三十多岁，肯定比现在还好看！”

　　……有这么夸人的么？

　　这是他的幻觉，即是他脑中分割出去的一部分，即属于他的本体。也就是说，幻觉的所作所为和话语，都是他自己内心某个地方的投射。

　　但他应该没有这么自恋吧——方医生收回目光，不怎么确定地陷入了沉思。

　　得不到回应，祁少珏不甘寂寞，索性跟着音乐轻声哼起了歌，手脚还不自觉打着节拍。虽然调子已经跑到了天边外，但情感还是真挚的。

　　方停归跟着车流缓缓挪动，抽空扫了一眼，就见身旁人一脸自我陶醉的样子，眉眼都陶醉得皱到了一起。

　　他心里突如其来涌上一阵烦躁，“别唱了。”

　　这个幼稚戏精又欠揍的模样，实在是太像那个人了！

　　也就是说，他的脑子里分割出来的一部分、他内心某个地方的投射，像那个人！

　　这个认知让方停归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内心也越来越烦躁，一股气闷在心里横冲直撞无处安放，他攥着方向盘的手也越来越紧，依稀可见青筋暴起。

　　突地，一只大手放在了他的头顶上，还相当不怕死地揉了揉，“好好好，你不让我唱，我就不唱了呗，生什么气呀？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4 脸上写满脏话

　　“……”方停归心里头乱窜的脾气撞到了一起，碰撞着消散，剩下的只有无力和无奈。

　　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更像了。

　　那个人的存在就像是一张细细密密又巨大缥缈的蛛网，在半空幽幽荡荡地飘着，看不见摸不着，可四面八方都是痕迹，抹不去也遮不掉，偶尔一回头，就能迎头撞上。

　　好不容易到了家，方停归下了车就快步走开，步子越迈越大，像是要逃离什么一样。可那个“幻觉”，始终紧紧地跟随着他，一步也没落下。

　　虽然是灵魂的漂浮状态，可祁少珏还是习惯性地迈着步子跟着，紧紧随着方停归前行。或有跟不上的时候，就被那股莫名的引力拉着漂浮前行。

　　方停归觉得恐慌——他快，则幻觉快；他慢，则幻觉刹不住撞上来。

　　一路都快步走着，直到终于到了家门口，方停归却猛然刹住了脚步。

　　因为他害怕——每每他推开门时，总有一种幻觉，一室寂静的黑暗汇聚成孤独的巨兽鬼怪，在他开门的一瞬间叫嚣着扑上来。

　　虽然明知是幻觉，虽然明知什么也不会发生，可他还是止不住地恐慌，像是被拿捏住了喉咙一样，情绪卡在咽喉上不去也下不来。

　　方停归每天总会站在门前停一会儿，等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推门进去。

　　但他刹住了脚，祁少珏却刹不住。

　　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方停归捏着钥匙的手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怼得直直贴到了门上，首当其冲受害的就是那挺拔的鼻子。

　　“卧/槽！”温文尔雅的方医生捂着鼻子，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

　　方停归回头狠狠瞪了祁少珏一眼，后者满脸无辜又心虚，默默伸出两只手，左手手掌张开摊平，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模仿双腿的动作，在左手掌心默默弯曲着跪下，认错态度诚恳异常。

　　“我错了，对不起。”

　　一瞬间方停归的脸上写满了脏话，该死的，就连着小动作都一模一样！难道人人都跟那个人一样无聊么！？

　　他硬生生地忍住了脾气，拿钥匙开门。

　　本已做好了准备等候被黑暗中孤独的困兽迎面扑来，可这一次开门，却什么幻觉都没有。方医生只觉得，鼻子疼，疼死了！

　　他耳边只剩下了祁少珏絮絮叨叨的道歉声，还有些小小的狡辩意味，“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尽量刹住啊……不是说来你也是，干嘛突然停脚，也不先告诉我一声……”

　　剩下的话，消失在了方停归投来的目光中。

　　其实本以为会被幻觉侵蚀的方停归也愣住了，他回头看看祁少珏，后者怯生生地和他对视，眨眨眼，再眨眨眼，尽量做出一副可怜神色，像是雨中的狗狗一样，又奉上了一个讨好的笑。

　　方停归心里头哪怕有千般的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他时刻提醒着自己，这是幻觉，也是他自己的一部分，没有必要生气，生气也没有用。

　　撒出去的气别人是接收不到的，他始终还是一个人。

5 你作为一个幻觉，不觉得自己戏太多了么！？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方停归喜欢开着一盏小灯，静静地坐在小沙发上，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坐一会儿，胡思乱想一会儿。

　　想想过去，想想未来，想想还能找出哪些指望。

　　但总有那么些人，不会让他安生。

　　偌大的房子里空空荡荡，连家具摆设都显得毫无存在感。一盏小台灯散着幽黄色的光芒，只能勉强照亮三尺见方的地方。

　　方停归就被笼在这样光芒的中央，垂着眼眸，静坐着一动不动。

　　祁少珏被控制着在距离方停归一米之内的地方活动，他就在这一小片地方走走停停，借着灯光打量着方停归的家。

　　目光一瞥，就落在了日历上头。

　　祁少珏一挑眉，坐在了方停归对面的沙发上，与他面对面，“方医生，原来今年，是3031年啊？”

　　没来由的，听着这句话，方停归心里头猛地一空，下意识抬眼去看祁少珏，正好撞进了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中。

　　那眼神，被灯光衬得黑幽幽的，像是漩涡深渊一样。

　　方停归总觉得那眼神里藏了些什么，却又不敢去细想那其中到底藏了什么，他心里头出离得慌，总仿佛好像有什么东西跃跃欲试要浮出水面似的。

　　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几大步走到门边，一股脑胡乱地摁下了所有灯的开关。

　　大灯打开，略带点冷的白光投射下来，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方停归心里头越发膨胀的恐慌，他长长吐了一口气。

　　祁少珏由于被方停归突如其来的行动牵引，连起身都来不及，保持着在沙发上盘腿坐着的动作，平行挪移，盘腿坐到了空中。

　　他扭回头和方停归对视，方停归的目光仔仔细细在他脸上梭巡——看起来似乎一切如常，他脸上甚至还写了一点无辜和茫然，全然没有了刚才幽深的令人心慌的眼神。

　　就好像那也是方停归的幻觉一样。

　　方停归心头蓦然又升起了火气，“不知道，我不认字儿！”

　　平白多出了这么一个幻觉，倒是给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平添了几分人气，不过也挺气人。

　　方停归不断地说服提醒自己，这不过是幻觉而已，是他的大脑创造出来的东西，没有自己的思想，本质上只是一片虚无而已。

　　他始终还是一个人的。什么也不用管，更不用在乎，他只是一个人而已。

　　这话在心里头默念了几遍，方医生迎着“幻觉”的目光，缓缓脱下了自己身上所有衣物，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花洒下来的一瞬间，舒爽浸透全身，仿佛整个人都清爽了，方停归的心情好歹回升一点。

　　祁少珏默默盘着腿坐在地上，双手捂着眼睛，手指还戏精地漏了两条大大的缝，“咳，医生，我们现在就这么坦诚相见，是不是太快了点儿？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方停归的好心情戛然而止，隔着那两条巨大的指缝和祁少珏对视。

　　他猛地拿下花洒冲着祁少珏浇过去，语气怒冲冲的，“你作为一个幻觉，不觉得自己戏太多了么！？”

6 我真的不是幻觉……

　　祁少珏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自然是没躲开，但水也触碰不到他，而是透过他的身体洒落在地面上。

　　他委屈巴巴地开口，“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真的不是幻觉……”

　　方停归并不理会，并且坚定地认为，这就是幻觉。

　　可他总还是觉得，在别人的注视之下洗澡，有些怪怪的——哪怕这个人是虚无的幻觉，那也不成。

　　方停归草草洗完，翻箱倒柜地翻出了被他压在箱底的抗抑郁药，那是他曾经极度抗拒的东西。可是现在抑郁症已经危及他的生命，也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大概到了不得不妥协的时候。

　　可是吃了药，他就会好吗？

　　药只能给予他辅助，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走出病痛，或是减轻病痛带来的伤害。可病痛的根源，还是始终存在着的。

　　而他病痛的来源，大概是孤独——他是这么觉着的。

　　方停归攥紧了小药瓶，回头看了看祁少珏，似乎有些犹豫。

　　片刻之后，他叹息一声，放下了药瓶，转而拿起了放在桌上最显眼位置的安眠药，就着水吞食了。

　　祁少珏好奇地看着写满了英文的小药瓶，“这是什么呀？”

　　方停归放下药瓶，瓶底磕在桌子上重重一声响，他扫了祁少珏一眼，“我不是说了么，我不认字儿，不知道！”

　　碰了个钉子，祁少珏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但看到方停归向着床的方向走去，他很快又重扬起了笑脸。

　　“太好了！终于要睡觉了！我今天经历了生死，还经历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可把我累坏了，得好好歇歇！”

　　祁少珏相当自觉地躺在了床的左侧，缩了缩身子，脑袋委屈巴巴地搁在枕头的一角上，占据了单人床的一半地方，然后才仰头看向方停归。

　　方停归给了他一个凉凉的眼神，“你是幻觉，不需要睡觉，别在床上飘着了，还占着我的地方，下去！”

　　祁少珏想了想，默默地挪了挪，侧过了身子把自己缩得更小，脑袋枕在枕头最边缘的布料上，眼神变得更加可怜巴巴。“我真的不是幻觉……”

　　那小模样，就好像是方停归欺负了他似的。

　　方停归深吸了一口气，他这人，大多数时候吃软不吃硬，小部分时候软硬都不吃，“幻觉”好像就抓准了他这点似的，总能精准地戳中他的情绪，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掀开被子上床睡觉。

　　在台灯被熄灭的一瞬间，黑暗袭来。

　　在亮晃晃的白昼里，人们总是习惯藏起所有的心思情绪；而在寂静的漫漫长夜，就是情绪滋生的最佳时刻。

　　好的、坏的，苦的、甜的，各种白天被压抑着的情绪，在这时候疯狂野蛮生长。

　　耳鸣的声音在这样的寂静中也被无限放大，电流声穿过耳孔，无数气泡起伏破裂的声音也在耳边穿梭。

　　方停归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已经习惯了失眠，而今晚，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睡着。

　　他能做的，只是尽量阻拦住自己，不让自己的思想在负面悲观的路上策马奔腾。

7 二缺的幻觉

　　没心没肺又心大的人，睡眠质量可能会比较好——方医生是这么觉得的。

　　不出片刻，他身旁的“幻觉”已经沉入了梦乡，甚至还打起了欢快的小呼噜，一声比一声响，还越来越有节奏。

　　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幻觉？是因为他太孤独，所以幻想出一个人来陪着自己？

　　这个“幻觉”，会成为他的救赎么？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儿光都透不进来，方停归只能听着声音微微侧过脸，感受着身旁人的一呼一吸。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漫漫长夜，年年岁岁，总算有一个人能陪着他一起了。

　　突地，身旁人翻了个身，手臂在空中囫囵轮了个圈儿，精准地冲着方停归的方向打了过来，“啪”的一声。

　　方停归低声骂了一句“艹”，再次捂着鼻子皱起脸，他气得猛然伸出脚，一脚就将祁少珏从床上蹬了下去。

　　后者飘在空中，距离方停归一米远的位置，还睡得沉沉的，浑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方停归又有些不确定了——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幻觉？那究竟是幻觉打了他，还是他自己在……自残？

　　捂着鼻子，带着伤痛，方医生从负面情绪中抽离出来，又陷入了无数的费解和猜测当中。

　　渐渐地，他也沉沉睡去。

　　这，还是头一次他入睡这么快，睡得这么安稳。

　　第二天一早，方停归跟医院请了假，去了那间很久没有去过的心理诊所。他的心理医生郑东瑜，也是业内首屈一指的医生，三十出头，有丰富的相关病症经验、

　　听过了方停归的描述之后，郑东瑜想了想，“你是说，你现在出现了幻觉，就是你之前手术失败的那名病人，而幻觉的个性，又和你之前的……”

　　顿了顿，郑东瑜临时改口，“又和他很像？”

　　其实方停归不大喜欢这种心理疏导，他总觉得，将自己所有的不堪都告诉别人，哪怕这个人是心理医生，也总有一种被窥探了隐私的不安。

　　他看向了祁少珏，祁少珏还相当有礼貌地对着郑东瑜笑了笑，“医生你好，我叫祁少珏，我真的不是幻觉，请你相信我。”

　　郑东瑜当然什么都感受不到。方停归缓缓收回目光，笃定一点头，“是的。”

　　方停归也很费解，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么二缺的幻觉。

　　郑东瑜沉思了片刻，忽然叹了一口气，试探性地开口，“是不是，他给你带来的伤痛太大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绕过桌子走到方停归身边，将手搭在了对方的肩上。

　　方停归对于这样的肢体接触隐隐有些抗拒，不禁皱起了眉；祁少珏看着那只搭在方停归肩上的手，也不禁眯起了眼睛。

　　祁少珏走近方停归，伸出两根手指，想将他肩上那只手捻开，触碰到的却只是空气。低声叹了口气，他只好扳过方停归的肩，抖掉了那只手。

　　郑东瑜看不到这背后的动作，他只以为，是方停归不喜欢这样的接触，于是讪讪收回了手。

　　他这一收回去，祁少珏见缝插针，立马连胳膊带肘都压在了方停归的肩上，还挺沉的。

8 难不成……傻会传染？

　　方停归被压得肩膀往下一落，又坚强地抬了回去。他告诉自己——这是幻觉，不能跟幻觉计较！

　　那厢郑东瑜还在分析，“这道幻觉应该是你的自我保护。人在很脆弱的时候，总会期待着别人的保护或是温暖，于是你幻想出了这个人，来陪伴着你，填补你心理上的空缺。”

　　自我保护？陪伴？大概是吧。

　　虽然祁少珏这个人让他哭笑不得，又气又无奈，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是陪伴着他，或许也有保护的作用……吧？

　　这么想着，方停归不禁看了一眼祁少珏；后者正站在他身后，微微弯曲着身子，胳膊肘架在他的肩上，呼吸喷吐在他的头顶，痒痒的。

　　察觉了方停归的动作，郑东瑜意识到，或许，“幻觉”此刻就站在那个位置——

　　人们总会下意识觉得，身后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地方，而假如有一个你足够信任的人，时刻在背后保护着你，就会给人带来莫大的安全感。

　　郑东瑜警觉地盯着祁少珏的方向，空荡荡一片，他的目光透过祁少珏的身体，落在了屋子那端的花瓶上。

　　“我可以，和他说两句话吗？”

　　“啧，我不想和他说话！”还不等方停归开口，祁少珏抢先拒绝，果断又直白。

　　方停归脑子一时短路，竟然也就顺着祁少珏的话，这么说出了口，“他说他不想和你说话。”

　　等话出了口，他才意识到，自己怎么就把真话讲出来了？实在是太不礼貌了！他充满歉意地看了郑东瑜一眼。

　　郑东瑜呵然笑了，看不出有丝毫不悦，反而凑得更近。

　　他的手覆在了方停归的手背上，“你需要人保护，也需要人陪伴，这些我都明白。但幻觉终究只是幻觉，从本质上来讲，你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幻觉是病，得治。但我愿意做那个人，做陪伴你保护你的那个人，来帮助你走出病痛，甚至是共度余……”

　　话音未落，祁少珏迅速地抓住方停归的手，将其从郑东瑜的掌下抽出来，又迅速回落，在郑东瑜的手背上狠狠打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室内回荡。

　　“……”方停归满脸惊奇，蓦然回头看向祁少珏，正对上后者理所当然又满脸无辜的神色。

　　这个人呐，最擅长装无辜装可怜！

　　方停归没忍住，或者也压根没想忍，下意识地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笑。

　　可能是祁少珏这时候的神色实在是太过正义凛然？又或者是方停归自己，在内心深处的确是想抗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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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愣了两秒，方停归再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不礼貌。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满脸无辜地、充满歉意地看了郑东瑜一眼，“咳，郑医生抱歉，我……”

　　那模样，竟然和祁少珏还有几分相似。

　　啧，方停归从前，可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待人接物最为温文尔雅大方得体了，难不成……傻会传染？

　　可他的幻觉傻，不正说明他自己也傻么？

　　方医生再次陷入了迷茫。

9 不就是个病么，总能走出去的

　　郑东瑜在面对方停归时，也是出乎意料的好脾气，“不打紧，我明白你现在的处境。”

　　“治病这种事情，从来都不能急，得循序渐进，慢慢来。这样吧，我先给你开点药，缓解一下神经的压力……你可不能又偷偷地不吃药啊！”

　　郑东瑜的眼里还有一点揶揄的笑意，这样的相处模式，倒还真像是好友之间的相处一样，这让方停归稍稍放松了一些。

　　放松了的方医生，听到了在这安静室内突然飘出来的一声傲娇冷哼，他不禁又回头瞅了祁少珏一眼。

　　这人呐，什么臭毛病！

　　做完心理疏导过后，郑东瑜还亲自把方停归送到了楼下，仔细叮嘱了一番过后，还要赠予其一个临别的拥抱。

　　祁少珏二话不说，拦在了两个人中间。

　　可他能拦得住个什么？

　　郑东瑜的身体穿过了祁少珏，甚至两个人的身体是重合的。他给了方停归一个大大的拥抱，还轻轻拍了拍方停归的脊背，“不要怕，我会帮你走出病痛的。”

　　和郑东瑜负距离接触的祁少珏满脸脏话，直到郑东瑜走后，他才斜眼瞅了方停归一眼，“啧，这个郑医生，对你很热情么！”

　　“嗯。”

　　看着方停归冷淡淡的回应，祁少珏又不甘寂寞，继续道：“我感觉，他对你有企图！”

　　“……哦。”

　　方停归总觉得，这个幻觉，作为一个幻觉来说，话太多了，戏也太多了。他懒得自己跟自己演戏，索性转身就要离开。

　　可祁少珏却攥住了他的胳膊，攥得紧紧的，手心很热，还有点汗。

　　“他要是真能救得了你，也就罢了，可他真的能拯救你么？他知道你病症的根源在哪里么？”

　　面对祁少珏的发问，方停归还突然有些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顿了良久，他才开口，“他是心理医生，好歹是专业的。”

　　“我不是心理医生，但是我觉得我能救你。”祁少珏很快就接了话。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他的神色突然有些黯淡，却又略带些笃定，“我肯定能救你的！”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不知是为什么，看着祁少珏这样的神色，方停归心里头突然有些发闷，不怎么舒服的感觉。

　　但好在，祁少珏很快就转换了神色，变回了先前那样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又幼稚的模样，“咱们也算是很有缘了，我既然遇上了你，又离不开你，那索性就待在你身边，陪伴你保护你。”

　　“不就是个病么，总能走出去的，对不对？”说着，他还一挑眉，看着嘚瑟又骄傲。

　　方停归和他对视着，目光仔细地在他的眼神里探索，似乎是想要判断，他说这话是否认真，是否诚恳。

　　病得久了，方停归对世界上的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总是谨慎得不能再谨慎，以规避掉所有可能带来的伤害。

　　可是祁少珏的眼睛，方停归看不透。

　　明明就是那么幼稚又单纯的眼神，可是总好像掩藏着什么一样，有种莫名沉重的感觉。这样的感觉明明叫人不得不谨慎小心，可偏偏又无端地生出一种亲切来。

10 温暖个鬼！舒心个鬼！

　　方停归觉得自己疯了，看一个幻觉，竟然生出了这么多脑补。

　　他想，和祁少珏的眼睛对视，大概就是在透过一面镜子，和镜中的自己对视。所以，不能再看了！

　　方停归转身就走，却没看到街边驶来的车辆。

　　幸好祁少珏的反应快，在眼看着就要撞上的时候，一把将方停归拽了回来，就像是那天在天台上一样，大力又迅猛。

　　他一把将方停归拉回了自己怀里，由于冲力，两个人一退再退，直到祁少珏的身体嵌入墙壁，方停归的手臂抵在了墙面上。

　　可其实，方停归的手腕，也抵着祁少珏的心口。

　　墙壁是硬的，人心是软的；墙壁是冷的，人心是热的。

　　祁少珏低头看向方停归，“你看，只有我能救你，我也一定会全力救你。”在对方抬头的瞬间，他给出了一个温温柔柔的笑。

　　又认真，又温柔。

　　今天的天气是有些阴的，日头隐藏在云层后头半露不露，可就在这一笑的瞬间，太阳贴着厚重的云层边沿，露出了小半个头，略显浅淡轻薄的阳光扑满长街。

　　说不出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

　　方停归清楚地感觉到，就在这一刹那间，自己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一声一声响在耳边，甚至压过了耳鸣的电流声。

　　……不至于吧？

　　他居然对自己的幻觉，有点动心？

　　可是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让他觉得既温暖又舒心。

　　再转念一想，方停归释然了，毕竟是幻觉么，是从他的内心走出来的东西，自然也能够清楚地知道，该如何才会打动他、给予他温暖。

　　方停归的心思在理智和感性的中间来回拉扯，但总有人不甘寂寞想煞煞风景，刷一刷存在感——

　　祁少珏轻轻咳了咳，拍了拍方停归的手腕，“方医生，你要不先起来？人家又看不见我，就看到你一个人贴墙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壁咚虫呢！”
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再说了，”他指了指身后，“我嵌在墙里，一扭脸儿就是人家的店面，也怪别扭的，总觉得自己好像在搞行为艺术似的！”

　　“……”方停归蓦然撒开了爪，放开了祁少珏胸口前的衣裳，转身就走。

　　温暖个鬼！舒心个鬼！

　　太阳彻底现出了身影，这会儿天气好得不得了，不热不冷，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除了身后人有点烦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方停归大步走着，就听到身后人扬着声音，“方医生，我这可救了你两次了啊，你说我是不是比那个心理医生有资格说救你啊？”

　　“方医生你走慢点啊，你腿短倒腾得快，我大长腿倒不过来，换腿换不了那么快啊！”

　　方停归罕见地翻了个白眼，回头就是一声吼，“烦死了！”

　　空荡荡的长街上，路人迎着方停归的怒吼，愕然瞪大了双眼，茫然无辜又有点愤怒、

　　方停归愣了愣，“对……对不起啊，我……”支支吾吾半晌，他也没能想出一个好借口。

　　路人警惕地看着他，瞅了瞅，又瞅了瞅，大概觉得这人衣冠整齐相貌堂堂，却没想到是个疯子，打量了好几眼之后就快步走了。

11 幻觉和主体之间，难道不应该心灵相通么？

　　方停归发誓，他虽然没看祁少珏的正脸，但他绝对听到了偷笑。

　　说来也是奇怪，他最怕的就是这样被人歧视，可这一次，他满脑子都是对祁少珏的怒火，倒是把自卑自怨这种情绪完全抛之脑后。

　　他大步流星地在长街上走着，迎着温凉的清风，天高云淡，日头暖暖照着，竟然还有些畅快的感觉

　　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心情又畅快了那么多，平常工作压力太大，方停归今天本打算好好歇息歇息，或许也可以去哪里玩一玩。

　　可医院里事情太多，一个早上不在，就积压了太多工作。

　　原本打算驱车回家，半道上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是哪里发生了事故，送来了好多伤员，紧急召回了所有的医生，连着排了好几场手术。

　　方停归也被叫回去了，先是做了两场手术，又要查看其它伤员的情况，忙得脚打后脑勺，在医院里来来回回地转。

　　祁少珏老神在在地随着方停归在医院转来转去，忙到后来，他也懒得跟着跑，索性盘起腿在空中飘着，始终飘在方停归身后一米远的距离，闭目养神。

　　狭小的配药房里挤满了医生护士，拿档案的拿档案，配药的配药，挤得都转不开身。

　　方停归拿了病历，转身就要奔向病房，却和正飘在半空歇息的祁少珏迎头相撞。

　　方停归站不稳，后退着踉跄了几步；祁少珏被撞得猛地一落，掉到了地上，双手撑在身后，茫然又无辜地和方停归对视。

　　不怪他吧，又很气；怪他吧，又不知道该怎么骂他！

　　方停归忙了一下午，又累又饿又渴，这会儿被这么一撞，积压的火气仿佛找到了释放的出口。

　　可当他心中的火聚到一起即将爆发的时候，身旁小护士惊奇又犹豫的目光唤醒了他，“方医生，您要不还是先歇会儿？”

　　方医生撞到什么了？没有吧！那可能是太累了而导致站不稳，晕了一下，又硬挺过来了？方医生真是太敬业了——小护士如是猜想。

　　祁少珏原本还装出了一副无辜的模样，但见状觉得自己应该能逃过一劫，于是卸下伪装，耸了耸肩，摊了摊手，嘚嘚瑟瑟，还贱嗖嗖。

　　“别看我，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办法。”

　　敬业到差点晕倒的方医生硬生生地压下了火气——冷静，要冷静！

　　他微微侧头，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我没事，我们继续查房吧。”

　　方停归才一转过身，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拍手声，“方医生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方医生辛苦了！”

　　“……”方停归十分想转过去瞪祁少珏，可身后小护士清脆的高跟鞋声硬生生地压下了他回头的欲望。

　　烦死了！

　　假如幻觉能听到他心中的话就好了！

　　……话说回来，幻觉和主体之间，难道不应该心灵相通么？

　　于是，方医生一边查房，一边默默在心中把祁少珏骂了一千遍一万遍。

　　他始终没有回头，也不晓得祁少珏究竟是什么反应。但反正，他坚定地觉得，主体和幻觉之间应该是会有某种特定的联系，就当幻觉听到了吧！

12 渴望什么，就伪装什么

　　医生这行业，看着光鲜亮丽还收入很高，仿佛是精英人群，可各行各业的酸甜苦辣也只有自己能知道。

　　忙了一下午，方停归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回头就看到小护士弯下身子揉着脚腕，拧着眉头，满脸难受。

　　他不禁轻轻笑笑，“你去休息一下吧，去吃点东西。以后在医院，尽量不要穿高跟鞋了，有时候忙起来，跑两步都不大方便。”

　　小护士是才来的新人，在护士长手底下不知道被骂了多少次，跟着主治医师实习又被嫌弃不够专业不够能吃苦。

　　久闻医院里的方医生又高又帅，为人既绅士又温柔，这是小护士头一回近距离接触他本人，果然名不虚传。

　　长得好看，脾气还好，业务能力高超，又温柔体贴。小护士不禁在心里想，这个方医生呐，果然跟她们说的一样，完美得跟个假人似的！

　　她不大好意思地笑了，“好，那我先去食堂了，方医生你也早点吃饭啊。”

　　方停归没有应答，只是弯着眼睛笑了笑，“去吧。”

　　狐狸眼弯着眉眼笑起来时，当真能把人的魂儿顺带着勾走。小护士跟方停归对视着，脸一下子就红了，话都不敢多说，就踏着小碎步跑了。

　　方停归将小护士的反应看在眼里，明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还是满意的——

　　他一向习惯，也一向喜欢在人前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完美的样子，什么缺点都没有，无坚不摧，高高在上不可靠近。

　　明明对自己很不满意，明明心底里甚至是自卑的，可偏偏还要伪装成一副完美的样子。

　　缺什么，就渴望什么；渴望什么，就伪装什么。

　　祁少珏双手交叠放在后脑勺上，脑袋虚虚地枕着手，靠在虚空里，“男人啊，你的名字叫虚荣！”

　　在自己的幻觉面前，完美的方医生从来都懒得掩饰真实的自己，和自己那说来就来的脾气。

　　他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注意这里后，偷偷地对着祁少珏翻了一个白眼，默默做了一个口型——你！管！我！

　　查房查了一圈儿，回到了自己的问诊室，方停归终于能坐下了歇歇脚，厚厚一摞资料放在桌上，都还等着他去看。

　　祁少珏瞅了那一摞资料好半晌，不禁啧了一声，掐着嗓子模仿着小护士的语气和声音，“方医生累不累呀？渴不渴呀？你要早点吃饭呀！”

　　又嗲又作！

　　方停归被膈应着了，下意识地回头瞪祁少珏，就见对方双手交握着放在胸口，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他不禁眯起双眼，“我不吃饭，也不喝水，你好好说话！”

　　祁少珏被怼了，只好耸了耸肩，“方医生，我渴了，想喝水，还想吃饭。”

　　方停归目不斜视，“你是幻觉，不需要喝水，更不需要吃饭……而且你也触碰不到。”

　　“……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么，我真的不是幻觉……”祁少珏满脸挣扎地辩解。

　　“哦。”后者不为所动。

　　方停归继续投入于资料和病历当中，祁少珏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五分钟，再次开口。

13 我都摸到你的眼角纹了

　　“方医生，我渴了。我是你的幻觉，我渴了就是你渴了，所以你该喝水了。”

　　祁少珏一边说着，一边凑到了跟前，手搭上了方停归的肩，“你自己看看，你不喝水，我整个人都快干巴了，都干出皱纹了！”

　　他整张脸都快贴到方停归的脸上了，后者默不作声地推开眼前一张大脸，“你不是说你不是幻觉么？”

　　“……”平常说这话也没见你信！

　　祁少珏被噎得又默了半晌，倏尔扬起一个半坏半痞的笑来，那模样看着，就像是顽劣的孩童又想出了什么恶作剧似的。

　　“啪”的一声，祁少珏的手贴到了方停归的心口上，倒惊得方停归一抖。

　　继而，那只手隔着衣裳在方停归的心口向上游移，划过了脖颈，停留在了眼角。来自头顶上方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点恶趣味的玩笑意味。

　　“方医生，你没觉得自己太缺水太疲劳了么？我都摸到你的眼角纹了。”

　　“……”在那么一瞬间，方停归甚至觉得自己全身的火气都倒涌进了心口，丝毫没有犹豫，更不会加以克制，完完全全地爆发了出来。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还停留在方停归的眼角处，下一瞬，另一只手快准狠地打了上来，留下了一道红痕。

　　祁少珏吃痛，迅速缩回手，“打我干嘛？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幻觉么！不是我摸你，明明是你自摸！”

　　方停归都快被气笑了，但又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他定定地盯着祁少珏半晌，实在是无力反驳，可心里还是好气，于是一拳打在了对方的肩上。

　　这力度不轻不重，不至于伤到别人，还能让对方感受到疼痛。

　　方停归几乎是气急败坏，哪还有平常谦谦君子的模样，“不就是一口水么，”他走到饮水机边上，接了满满一杯水咕嘟咕嘟一饮而尽，“行了吧！！！”

　　这声响太大，惊得门外值班护士从门外悄悄探出一颗头来，颤声道：“方医生，你叫我？”

　　方停归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憋出了一个满分微笑，看起来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没事，是我刚刚不小心把水洒了。”

　　值班护士又在问诊室内左右看了看，除了方停归之外空无一人，似乎也确实是没发生什么，就默默地阖上了门。

　　方停归看着阖上的门板，猛然一回头，目光狠狠瞪向祁少珏；后者接收到了这一愤怒，默默地撇过头看向窗外，装作一副看风景的样子，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回头对视。

　　僵持了半晌，方停归无奈地叹息一声，“我还有很多资料要整理，明天手术要用，你能不能不要闹了？”

　　这语气，活像是哄自家小奶狗。

　　而祁少珏，也像是一只大狗狗似的，背过身子耷拉着头发，从鼻腔里“嗯”了一声，表示晓得了。

　　这声音，听着竟然还有些可爱。

　　方停归叹息一声，火也散了，气也消了，一杯水下肚过后，整个人都缓过来了一些，身体仿佛也没有那么疲累了。

　　他放下杯子，坐回桌边，继续研究手术用的资料。

14 我这样看着你摸我自己

　　看了两页资料，终于冷静下来，方停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幻觉……闲得没事干折腾这么半天，是不是就为了让自己喝口水？

　　是么？好像是吧！

　　方停归想了半天，不禁失笑——

　　幼稚！无聊！真是闲的了！

　　越想越嫌弃，方停归实在是想象不到，这年头竟然还有人这么幼稚，戏精地变着花样儿作，兜了那么大的圈子，就为了让他喝口水？

　　但越是嫌弃，方停归就越是忍不住想笑。

　　他蓦然间一抬眼，目光飘向了祁少珏。

　　后者正悬空飘在桌子上头，盘着腿荡悠着，手肘架在腿上撑着自己的脸颊。他似乎也没想到方停归会突然抬眼，目光一时之间还来不及收回。

　　于是方停归就撞进了祁少珏还来不及收回去的目光里。

　　嗯……怎么描述呢？

　　被阳光衬着，祁少珏的眼神很柔软，像是把正午所有暖融融的光线都融进去了似的，既温暖又明亮，仿佛能包容万物。

　　也能包容住，方停归所有的坏习惯，和他突如其来的暴躁脾气。

　　被这样的目光静静望着，好像是在春日里沉眠一样舒服。

　　猛然回神，祁少珏慢慢眨了眨眼睛，那样温暖而柔软的目光缓缓消失了，他倏尔扬眉一笑，“咋啦？”

　　一举一动，一个抬眼一个扬眉，这样的小动作像极了那个人，甚至连这样的幼稚无聊，也都相差无几。

　　其实能有个人陪着自己，尤其这个人对自己有万般了解、无限容忍，哪怕是个幻觉，也都让方停归觉得很舒心。

　　假如这个幻觉身上没有半点那个人的影子，那就更好了。

　　方停归不自觉绽开的笑容，又慢慢敛了回去。他没再说话，将目光放回了泛白的纸张上。

　　坐了整整一个傍晚，终于整理完了资料，等到方停归起身打算离开医院时，又已经是十一二点了。

　　但他并没有即刻离开医院，而是在进入电梯后，临时改变了主意，手指突而向上一转，摁下了最顶楼的按键。

　　顶楼，是祁家出高价包下来的VIP楼层。

　　出车祸成为植物人的那个富家少爷祁少珏，方停归幻觉的原身，就安睡在那里面。

　　最顶层安排了护士和保安值班，但方停归作为主治医生，自然是可以自由进出的。

　　整个楼层静悄悄的，安静地连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人心尖上似的。除了自己的呼吸声，方停归还可以听到来自身后的呼吸声。

　　那是幻觉，和祁少珏一模一样的幻觉。

　　但那个原本鲜活的生命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安眠于此，不知道何时才能醒来。

　　祁少珏的身体就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周遭的设施都是顶配。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这样长久地躺下去，肌肉会越来越萎缩。

　　虽然明知道祁家有请护工按摩，但方停归还是握住祁少珏的手，顺着手指向上，从胳膊一路按摩到了肩颈。

　　“咳医生，我这样看着你摸我自己，总觉得怪怪的……”

　　身后有人突然出声，惊了方停归一跳，他差点忘了，这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在注视着自己，跟随着自己。

15 你打我就是打你自己，不要自残啊！

　　幻觉是祁少珏的模样，是因为方停归心中有愧；可病的根源不在这里，所以幻觉是那人的性格和神态——方停归是这么觉得的。

　　方停归垂眼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年轻人，假如这人还醒着、健康者，凭借着他的家境，日后应该能有一番大作为，再不济也会是一条锦绣的康庄大道。

　　但现在……

　　方停归叹息一声，他抬起了手，想要做点什么，却又觉得这对病人不大尊重，于是只好默默转身，抬手在“幻觉”的头上揉了一把。

　　小碎发被揉得翘起来一小撮，祁少珏回以茫然的目光，“干嘛？”

　　方停归再叹一声，摆摆手，“没事。”

　　反正是自己的幻觉么，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忽略掉幻觉的话，病房里很安静，葡萄糖营养液点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方停归调了一下注射的速度，又皱着眉头俯下身子，用手指撑起病床上躺着的人的眼皮，仔细查看。

　　“这件事情说到底，我都是有责任的，我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救醒。”

　　祁少珏也跟着俯下身子，下巴搁在了方停归的肩膀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对方身上，“不是把他救醒，是把我救醒。”

　　二十多岁的高大青年大概是低估了自己的体重，方停归只能感受到背后那沉沉压下来的重量，还什么都来不及做，就直直地被压垮了。

　　慌乱之间，方停归下意识地伸出手撑住了枕边的地方，才让自己不至于连带着背后人的重量一起，砸到病号身上。

　　……但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方停归和床上人脸贴着脸，嘴唇印了半边，另半边嘴唇蹭到了病号的脸侧，短胡茬微微有些扎人。

　　！？

　　都不用过脑子，方停归即刻挣扎着要起身，但身后那人仿佛静止了一样，挪都不带挪一下身子的。

　　方医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挣扎开了。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着罪魁祸首；后者不好意思与他对视，眼神左躲右闪，隐隐还有些红了耳根子。

　　“你！”方停归再一瞪眼。

　　祁少珏身体一抖，急急忙忙用手挡脸，说话跟机关枪连珠炮似的，“我我我我是你的幻觉，你打我就是打你自己，不要自残啊！”

　　方停归的手都扬起来了，听到这句话，又不禁犹豫了——这么一掌挥过去，打到的究竟是他自己还是空气？

　　不管是哪一种，这样的举动在别人看来，应该都跟精神病似的吧？

　　方停归恨恨地放下了手，左看看右看看，幸好祁家没有在病房里安装监控，护士也没有注意到这里，不然他的一世英名……

　　这画面以后传出去，让人家怎么看待他？

　　青年医生方停归爱慕植物人病人，夜半趁着职务之便猥/亵病人？这听着不大好吧！

　　确定这个画面没人看见之后，方停归再检查一下确保自己没有撞歪针孔和吊瓶，什么形象都顾不得了，心虚地红着脸夺门而出——

　　祁少爷，抱歉，实在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16 我不小心让你亲到我了

　　一路奔进电梯里，下到了医院大厅，方停归火速平复心情，恢复成往常翩翩君子的模样，端起了架子，步履从容而镇静，哪还是刚才那个狂奔着夺门而出的人？

　　楼下值夜班的护士不自觉就笑了，笑着打了招呼，“方医生，今天又忙到这么晚啊？怎么不见你那个朋友来接你了，好像好久都没见他了吧？”

　　听到前半句寻常的客套，方停归本来打算笑着颔首问候，可当听到后半句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总有那么一件事，被人家无意间一戳，都能够叫你的血液瞬间凝固，心凉个透。

　　这句话，恰巧就戳到了方停归心中那件隐秘至极的事情，又准又狠。

　　方停归只是停顿了半秒不到，就颔首微笑着随便搭了句话，一言一行堪称完美，谁也看不出他内心的涌动。

　　但是祁少珏仿佛感觉到了，方停归身边那骤降的气压。

　　刚才的伪装，是习惯；现在的伪装，可能是防备的盔甲？祁少珏不怎么确定地猜想。

　　方停归个高腿长，步子迈得很快，其实他隐隐是想甩掉祁少珏的。但架不住祁少珏比他腿还长，两个人始终保持着并肩行进的状态，一直到了车库里。

　　祁少珏连门都不用开，飘进了副驾驶座，斟酌着语气好奇开口，“你那个朋友，是指的谁呀？”

　　方停归的手把着方向盘，车开得飞快，甚至超速了都不顾及，带点冷气的晚风呼呼灌进来，毫不留情面地拍打在脸上。

　　大概感受到了对方压抑着的暴躁，祁少珏刻意笑了笑，摆出了那副无所谓的调调儿，“方医生，你这是生气了？别气呀，气大伤身，老得快死得早，不值当！”

　　方停归的眼皮微微向下压着，显得阴郁又锐利，“你闭嘴！”

　　刚刚在护士面前伪装得那么完美，是因为他一向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心里的情绪。可祁少珏不一样，这是幻觉，是他自己。

　　从前，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情绪，他都自己一个人扛，利箭统统对准自己；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祁少珏就像是一个出气筒，包容了他所有的情绪。

　　利箭还是在的，靶心也还是他自己，可是因为“幻觉”的存在，箭头被包了一层厚厚的棉花。虽然戳人也还是疼的，但不破皮不流血，过会儿也就不疼了。

　　“方医生，那我能不能问一句，你是因为了什么才生气呢？因为那个护士说的话？还是因为我不小心让你亲到我了？”

　　方停归向右边斜扫了一眼，眼神冷嗖嗖的，跟坚冰似的，锋利又冰凉。

　　那个朋友？那个朋友已经离开了他，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继承家业去了。而偏偏，身旁的这个人，跟那个朋友性格上有十足十的相似！

　　方停归一面懊恼于自己的不争气和卑微，明明都已经断开了，可他偏还留恋，连假想出一个幻觉，都是那个人的神态。

　　但从心底深处，他又真的觉得，这样的陪伴很舒心很好。而越是这么隐隐觉得，他就更加懊恼自己。

17 困兽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方停归被困在这个死循环里，一分一寸地加深对于自己的无奈和嫌恶。

　　实在是太像了！

　　每跟“幻觉”多相处一秒，方停归就越能找出更多的相似度来，他的脾气也就越是往上升几分。

　　深夜的马路上车辆行人寥寥无几，方停归开车开得飞快，也不顾及测速和拍照，更不考虑生命安全，大有要拖着什么同归于尽的架势。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用力到青筋暴起，一只手缓缓覆上了他的手背，几乎是强迫着要他把速度降下来。

　　祁少珏叹息一声，“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你这又是何苦呢？”

　　切，这话说的，就跟世上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似的！

　　方停归眼神中飘闪过一丝不屑，“你不过是个幻觉而已，你见过这世上的几桩事情？我还不至于要沦落到听你说教的地步。”

　　话是这么说的，但那车速，还真是越来越慢了。

　　按照惯例，祁少珏再次默默辩解，“你怎么就不相信呢？我真的不是幻觉……”

　　这话方停归当然听不进去，突如其来的暴躁情绪让他陷入了无所适从的境地。

　　这就跟烧沸滚烫的热水似的，暴躁的情绪已经顶到了那个位置，哪怕是关了火，余温尚在，那热水也总还要咕嘟一会儿。

　　总还是要缓一缓，才能把负面情绪彻底摆脱开。

　　方停归一言不发，乘电梯上楼，掏出钥匙开门。可当他的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却又突然顿住了。

　　隔着门板，他甚至可以听到门内悉悉索索的声响。

　　方停归的家里藏着一只野兽，或者说是困着一只野兽，每每在他开门时，都咆哮着冲过来，企图挣脱这间房子的束缚。

　　可每每都不成功，他只能和这只困兽一起被困在屋中，天长日久，逃脱不掉。

　　是幻觉。

　　方停归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但对于他来说，这就是现实。

　　就像是祁少珏模样的幻觉一样，虽然他认为这是幻觉，但在他心底深处，这也是现实中的陪伴。

　　方停归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还是没敢打开门。

　　他微微侧过脸去，目光飘向了正望着他的祁少珏。刚刚才冲着祁少珏发过火，现在又要有求于人，如果是在平常，他宁愿自己死扛着，也不会丢掉这个面子。

　　但……横竖是他自己的幻觉，这就是他自身，怎么都无所谓了。

　　方停归叹了一口气，冲着祁少珏打了个响指，吹了声口哨，示意对方过来。可随即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小动作，不该是他平时的习惯，而是那个人的……

　　就在这闪神的功夫，祁少珏已经凑过来了。不止凑过来，是凑到了很近的地方，微微俯身仰着头看着方停归，一张脸放大了无数倍。

　　方停归眨了眨眼睛，握着祁少珏的手，覆在了自己的手上。

　　两只手交叠着，方停归同时感受着门把手冰凉的铁，和祁少珏掌心的温热，仿佛是有了点安全感，然后猛然向下一摁。

18 我将就一下，和你过一辈子吧

　　门开了。

　　方停归好像感受到了很猛烈的一阵风，像是什么东西迅速冲过来所带起的一阵风。他又惊又怕，连动都动不了一下了。

　　屋子里黑黢黢一片，也静悄悄的，可是方停归知道，那东西越来越近了。

　　突地，他的耳膜上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了。黑暗当中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虽然什么都看不清楚，可他知道，他就是知道，这个轮廓，是他自己！

　　方停归全身僵得像石头，好像连血液都被冻住了。

　　身后祁少珏向前一步，胸膛抵上了他的后背，“干嘛傻站在门口啊？怎么着，行为艺术啊？”

　　方停归这才意识到，他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有幻觉陪着自己。

　　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方停归还没转身就抓住了祁少珏的衣裳，然后迅速回过头，将整张脸都埋进了祁少珏的胸口。

　　这时候祁少珏好歹给力了一点，大概是看出来了方停归在害怕着什么，躲避着什么，于是双臂用力把他抱紧，企图给对方一些安全感。

　　两个人站在门口，楼道里的灯光泄进来，方停归的影子只有短短一小片，顺着光被打进了屋中。

　　影子只有一个，可方停归死死地抱住祁少珏的腰，将脸埋在对方胸膛处的衣裳中，似乎真的不再是他一个人了。

　　一秒、一分过去了，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谁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

　　“困兽”消散了，方停归也渐渐缓过来。他趴在祁少珏的胸膛上，缓缓地滑了下去，蹲在地上，始终没有抬头。

　　低头看着地面，就好像可以忽略掉周遭的一切似的。天地之大，空空荡荡，除了他自己之外，谁都不存在。

　　其实别看方停归这人平常端着架子，好像高高在上似的，可实际上，没人比他更讨厌他自己。

　　情绪阴晴不定说变就变，小是雷阵雨，间歇性有大暴雨，性格偏执自卑却自负，这样的人恐怕没人能受得了。

　　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可他偏偏就是这样的人！

　　祁少珏陪着方停归也缓缓坐在门槛上，让对方趴在自己的腿上，轻抚着脊背，应该是在安慰。

　　隔了良久，方停归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好像是在叹息，又总像是在嘲笑甚至是讥讽自己，“我这人的脾气和性格，怎么能跟人家过日子呢？我还是别拖累别人了，就自己一个人过吧，也挺好的，是吧？”

　　想了想，他好像又忽然想起了“幻觉”的存在，“也不至于我一个人，至少我还有你，要不咱们俩就凑合凑合，我将就一下，和你过一辈子吧，好不好？”

　　祁少珏率先抓住了最重要的重点，“……和我在一起怎么就成了将就呢？”

　　方停归微抬起头，神色还是有些郁郁的，丝毫没有了人前的矜贵和自信，“你是我的幻觉，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只需要说‘好的’就可以了，晓得不？”

　　啪！

　　祁少珏两只手猛地拍上了方停归的两边脸颊，力道之大，甚至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19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祁少珏没松手，方停归的脸被他挤得嘟在了一起，看着还有些可爱。

　　“怎么回事儿你！”方停归口齿不清地嘟囔出这几个字。

　　逆着光什么都看不清楚，但听那声音，祁少珏好像是在笑，“我跟你说，我真的不是幻觉，但假如你非要认为我是幻觉的话也成吧，我也将就将就。”

　　“如果我可以帮到你，可以拯救你的话，我也愿意陪着你，跟你过一辈子……”想了想，祁少珏还是再次强调了一下，“但话还是说在前头，我真的真的不是幻觉，所以你确定么？”

　　那声音，诚恳坚定地像是一棵树，稳稳地立在那里，随着年岁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越长越高，高大到人不需抬眼，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方停归彻底抬起了眼，虽然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从那依稀辨认出的来自“幻觉”的目光来看，对方似乎是相当认真的？

　　再不济，也是比较认真吧？

　　身为无神论者的方停归沉思了半秒不到，还是坚定地认为，眼前的人一定是幻觉。他自己的幻觉，还不是自己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于是，方停归重重地点了点头，“嗯，确定！”

　　祁少珏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拉钩！”

　　“……幼稚。”方停归嘟囔了一声，但还是伸出了手指，跟祁少珏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你要是反悔的话，”祁少珏蠕动了一下手指，放在了方停归的腰上，“我就用这根指头，咯吱你。”

　　方停归这人，全身上下都还好，只有侧腰的地方，奇怕痒！一碰就痒，一碰就软！

　　祁少珏这根手指精准地戳在了那块痒痒肉上，方停归一下子就软了身子，挣扎着虚虚拧了一下，就趴倒在了他的腿上。

　　“你！”嗯，这是一个几乎没有什么用的警告。

　　祁少珏笑得满脸无赖，“我这不是提前警告一下你，怕你不守信用么。我们拉了勾，就说好了是一辈子，少一分钟都不算是一辈子，你自己掂量着啊。”

　　方停归捂着腰，笑着笑着又不禁叹息，那个人呐，原来也总喜欢这么“欺负”他。

　　“为什么你偏偏要像他呢？”他无奈地轻轻摇头。

　　这时候倒是不怎么暴躁愤怒了，只觉得无奈，是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摆脱了，却又被现实狠狠打了一耳光的那种无奈。

　　祁少珏默了默，他大概能猜出这就是方停归的逆鳞所在，但还是问出了口，“像……谁？”

　　方停归不愿意多说，果断地耍赖，“我刚刚说话了？”

　　“……”祁少珏和他对视，不禁一挑眉。

　　方停归会耍赖，他知道祁少珏比他还会耍赖，已经做好了被对方不依不饶地追问的准备，也想好了应对的手段，甚至还想着，反正都是自己的幻觉，不如就跟他倾诉倾诉好了。

　　可祁少珏什么都没多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就好像是顺从了方停归似的。

　　“刚才肯定是你幻听……嗯？”方停归的应对之词噼里啪啦地一股脑儿倒出来，然后突然愣住，愕然瞪大眼。

20 想打你，我怎么都能打到你

　　这个幻觉，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

　　两个人对视着，黑暗当中，祁少珏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就很蓬勃朝气又温暖清朗，和方停归完全是截然相反的模样。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方停归，眼神仿佛正经起来，可又说不出那其中究竟有什么深意，只是看得方停归突然有些无所适从，甚至不敢与之对视，想要默默低头避开目光。

　　可方停归还来不及低头，就被捧住了脸。

　　在反应不及的时候，他感受到了额头的湿润和温热——祁少珏轻轻地亲在他的额头上。

　　有时候，唇齿深切辗转，还不及蜻蜓点水般地在额头轻轻一触来得动人心弦，偶然动了情，于是如此这般。

　　方停归隐约感受到，自己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触动到了什么。

　　“行吧，毕竟年纪大了，健忘一点也可以理解。”

　　祁少珏摇着头叹气，“都快领养老保险的人了，要不回头你再买两箱脑白金回来补补？”

　　温情戛然而止，方停归那被触动的眼神渐渐变得危险，可祁少珏一边说着，还是一边抱紧了他，心中还是不禁觉得暖暖的。

　　方停归扫了祁少珏一眼，甚至还有点小傲娇得意，“那你抱我这么紧干什么？”

　　“因为我怕你打我。”某人义正言辞，仿佛说得很有道理。

　　“……”方停归眯起眼睛，伸出胳膊肘，拐了个方向在祁少珏腹部狠狠一怼，对方吃痛，即刻撒开了他。

　　他傲然抬头，“想打你，我怎么都能打到你。”

　　祁少珏捂着肚子，满脸无奈又委屈，却还是不得不哄着顺着惯着，“行，行吧，你厉害，真厉害！”

　　方停归嗤笑一声，“客气客气。”

　　他从地上爬起来，开了灯，脱下了衣裳，什么东西都不吃，就打算洗澡上床睡觉。祁少珏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又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没有人能容忍他现在的脾气，除了他自己。

　　幻觉，就是他自己。

　　方停归站在花洒下，当热水洒满全身的那一刻，他才觉得浑身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

　　再一抬眼，他的幻觉还是盘腿坐在地上，两只手捂着眼睛，却漏着大大的指缝，隔着缝隙和自己对视。

　　嗯……反正是自己的幻觉么，看看也就看看吧。

　　不，不行！

　　方停归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他“啧”一声，“不准看，出去！”

　　“幻觉”无辜地放下了手，左右摊了摊，“我出不去啊！我根本就不能离开你一米开外，你忘了？”

　　那模样，还好像是方停归欺负冤枉了他似的！

　　方停归心里头的小火苗又往上窜了窜，“那你闭眼！”

　　祁少珏再摊了摊手，不怎么情愿地闭上了眼。

　　可方停归看着掌心里的洗发水，又不禁有些犹犹豫豫地开口，“算了你……再睁开，看着我，假如我身边出现什么的话，就告诉我，知不知道？”

　　祁少珏也听话得很，不笑话他，也不怼他，只是语气刻意拖长了调子，显得整个人吊儿郎当的，“知道了，要是有什么东西出现，我就帮你打跑他。”

21 身边的“人”

　　要是搁在平常，祁少珏肯定就怼方停归了。可在这时候，他偏偏没有，还顺着哄着。

　　似乎他总能精准地知道，方停归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样的相处方式，也总可以给出让方停归足够舒心的反应。

　　想想也是，毕竟是幻觉么。

　　方停归直直地看着祁少珏，隔着雾气朦胧，对方只剩下了一个轮廓。但哪怕是一个轮廓，也是足够让人安心的。

　　这是他的幻觉，幻觉在保护他，他自己在保护自己——方停归如是想。

　　他这人，从来都害怕给别人添麻烦，但凡自己让别人哪里觉得不舒服了，自己心里也得纠结拧巴半晌。

　　这样刚刚好，他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不用麻烦或是倚仗别人。

　　笑着叹了口气，方停归看着祁少珏，“这样也挺好，咱俩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挺好。”

　　他的目光太深沉，身形太修长匀称，赤条条地站在祁少珏面前，说着这样的话。于是祁少珏吞了吞口水，默默抬手护住了胸，尽可能地向后挪了挪。

　　那眼神，大概像是被脑满肠肥的富商惦记着的小白花美人。

　　“……”方停归瞬间抓狂，取下花洒就浇了过去。

　　怎么着怎么着怎么着！？怎么就护胸了？这有什么好护的！怎么搞得他跟个变态似的！？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多戏，老老实实地待着不行么？你放一千个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还不至于到自攻自受的程度！！！”

　　祁少珏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半晌，像是在考量着什么，而后才幽幽道：“自攻自受，不不不，明明我更攻一些。”

　　洗澡水浇不灭方停归心里蹭蹭直窜的火，他默然举起了拳头。

　　兴许是看出了方停归眼中危险的讯号，祁少珏识趣地不说话了，默默侧过身子抱着腿坐着，悄悄从身侧探出一只手，对着方停归挥了挥。

　　潜台词大概是——求你了，你快去洗澡。

　　虽然最后是祁少珏认输，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方停归总觉得自己好像吃了亏似的。

　　他一边气哼哼地沉思着自己究竟哪里吃了亏，一边紧闭上眼睛将洗发水揉到头发上，之前的担忧和恐惧什么的，已完完全全抛之脑后去了。

　　似乎，对于祁少珏的存在，方停归已然适应了。

　　他洗完了澡，带着祁少珏走到床边，将被子掀开，手指一指床铺，霸道又简洁，“睡觉。”

　　祁少珏当然是乐呵地顺从爬上床，其实也只是虚虚地飘着。今儿个大概是方停归心情好，宽大的被子高高扬起来，还分了一半给祁少珏。

　　其实什么都盖不住，被子透过祁少珏的身体落在床上，扁了下去。祁少珏飘在半空，和被子重叠着，躺在方停归身边，起码这场面看起来还是和谐的。

　　四舍五入，也算是让祁少珏感受到方停归那难得又少有的体贴和温情了。

　　其实这是因为，有一些话，是憋了很久的话，方停归想要说出来，想要倾诉给这好不容易出现在身边的“人”。

22 为什么要特殊对待我？

　　今晚，方停归没有吃安眠药，什么药都没有吃。

　　他侧头感受了一下身边人的呼吸，然后默默地趁着黑暗钻进了那人的怀里。对方也难得默契地将他拥住了。

　　被这样环抱着，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

　　方停归经常在说话之前，喜欢先叹一口气，把自己心里压抑着的所有情绪叹出去，然后才能以一个相对正常和冷静的语调，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有些话，他也只能和自己说一说了。

　　“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得让你知道。”方停归试探着开口，“我这人吧，喜欢男人的。”

　　话与话之间半点停顿都没有，祁少珏很快就接了话，“怎么着，你看上我了？”

　　黑暗当中很快又寂静了，方停归沉默了半晌，他刚刚是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说出这话的。可是这几个字被吐出来，又落到了他自己的耳朵里，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心悸。

　　他好像听到别人在骂他，指着鼻子骂他。

　　祁少珏等不到回复，也没继续开口，而是缓缓收紧了胳膊，将方停归抱得更紧，直等到方停归再次开口。

　　“你松开我，透不过气了。放心我不打你。”等到祁少珏松开了他，方停归才补上了下一句，“放屁，我又不瞎。”

　　听着这么斯文有礼的方医生爆粗口，祁少珏噗嗤笑出了声，“话别说的这么早啊，你喜欢男人，我也是，说不准我们能有什么美好的未来呢？”

　　方停归果断摇头，“你是我的幻觉，我是这样，你当然也是。至于未来么……再说吧。”

　　这样三言两语下来，方停归好像渐渐被打开了话匣子，那些憋在心里头很久的话终于被慢慢放出来。

　　“可你说，我为什么会走在这条路上呢？因为我爸是这个样子，所以我也是？这是遗传？可我跟他不像，长得不像，性格更不像。”

　　沉思了半晌，祁少珏才勉强找出来一句安慰的话，“可现在，社会对同志群体的接受度不是已经高了很多了么？”

　　方停归嗤笑一声，“可提到艾滋病，多少人第一反应还是往这里想；还有骗婚，又有多少人因为这个而恨透了这个群体？现在是有不少人喜欢男艺人的cp粉，可但凡长得不好看点儿，还会有人喜欢这对cp？”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冷静了一些，“或许现在是没那么多人反感这个了，但你不知道，在别人眼里，这就不是一个正常的群体。”

　　“不厌恶已经很好了，也有人会投来特殊的目光和特殊看待，会在心里想着，哦，这是个特殊的群体，我要顾及他们的感受甚至是多照顾一些。但我也不喜欢，我本来就是个正常人，为什么要特殊对待我？”

　　祁少珏的手在方停归的脊背上来回抚摸，以示安慰，可其实他也哑口无言，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劝慰对方。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别人怎么看，那终究是别人啊，你别太在意别人怎么看待你，自己过得好不就行了？”

23 我把我这一辈子所有的好事都分给你

　　一直以来，方停归压抑在心中的情绪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争先恐后地要奔涌出来。

　　所有的话都涌到了嘴边，他都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你说得轻巧，可我就是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能怎么办？自己独处的时候，心理建设了一百次，好像真的什么都不在意了，可一见人还是怂，还是退缩。”

　　“我知道自己始终端着架子，看起来很不好接近似的，可我就是忍不住不去想别人怎么看待我，就是这臭毛病，你说怎么办？”

　　方停归的话太快太密，一声叠着一声，听着仿佛越来越委屈似的，祁少珏想插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而方停归似乎也不需要他来劝——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再劝也没用，看得清楚也没用，因为这就是现实，是很难更改的现实。

　　方停归只是需要一个出口，把这些情绪释放出来。

　　而祁少珏，就是这个出口。

　　轻轻叹了一口气，情绪大概是已经镇定下来了，方停归的语气也恢复如常，只是微微有些沮丧无奈。

　　“有时候想想真是难过，你说说，我尽力不给别人添麻烦，努力给别人帮忙施加善意。我也算是个好人了吧？可怎么就不值得一件好事呢？”

　　祁少珏实在是插不进去话了，但又有一些话想要说，于是只好捂住了方停归的嘴巴，“怎么就不值得了呢？我把我这一辈子所有的好事都分给你，你就有了。”

　　愣了很久，方停归突然轻轻地笑了。

　　他也说不上来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就好像是小时候期待了很久很久的糖果一样，盼啊盼，等啊等，见天儿地眼巴巴地望着，好像几年时间都过去了，你都快要放弃和忘记这颗糖果了，却突然得到它了。

　　想都不敢想，信都不敢信，但就是成真了。

　　于是你开始觉得心酸，自己苦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一个人来心疼你。他懂你所有的难过，也永远都知道怎么样才能哄好你。

　　因为他就是你。

　　“其实你的出现，就已经很好了。我想清楚了，就算你是病、是幻觉，我也不打算治了，咱们两个搭伙过日子，能过多久是多久，还能活多久就活多久。”

　　“你看你刚来人世也没多久，我尽量做到不自杀，带着你能活多久是多久，怎么样？”

　　祁少珏的脸埋在方停归的头发里，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那你说到做到啊，我这人怕死得很。”

　　方停归大概是困了，只是轻微点了点头，就当做是答应了。

　　黑暗带着困意在室内铺展开来，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也不知道是叹息了一声，幽幽的，沉沉的。

　　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万家灯火，街边的路灯、车灯，什么都照不进来。

　　渐渐地，投射在窗帘外侧的灯火由弱变强，又由强变弱，直到第一丝天光探出来，暖黄的路灯才灭了。

　　屋内什么光线都不曾有，只有偶尔随着风吹起窗帘而偷泄进来的一丝儿光亮。

　　就这么着，一夜过去了。

24 蹲在路边儿跟狗玩

　　当方停归被闹钟吵醒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团在祁少珏怀里。

　　昨晚屋里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倒还好些，现在猛然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脸和身体，以及自己这极具依赖性的亲密姿势，方停归蓦然间就有些不适应起来。

　　祁少珏睡得沉，还打着小呼噜，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方停归屏住呼吸，耸了耸肩膀，抖掉了祁少珏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然后默默地、小心翼翼地爬起身，打算逃离现场。

　　他才起来一半，身后一只胳膊袭来，勒住他的腰就将其一把捞了回去。

　　方停归重重倒在床上，脑袋蹭着床头柜过去，被还沉睡着的祁少珏抱了个满怀，对方还咂巴咂巴嘴，仿佛睡得很香甜。

　　“……艹！”方停归揉着脑袋，又气又无奈，推着祁少珏的胸膛将对方搡开了，才不怎么顺利地从床上爬起来。

　　昨晚说出了一些事情和想法来，方停归睡得格外好，今早满血复活，又撑过一个夜晚，等来了新的一天。

　　他拉开窗帘，太阳不及他起得早，晨起的天光虽然已经亮了半边天，但日头还遥遥地坠在远方，蓄势待发着要升起。

　　方停归深吸了一口气，清凉带着水汽的风扑面而来，他的心情不禁又好了一些。

　　再一回头，某人还赖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也好在方医生这时候心情好，不跟他计较，也没叫醒他。

　　方停归自顾自地洗漱穿衣，祁少珏就维持着睡觉的姿势，随着他在空中飘着来回移动。

　　直到方停归开着车到了大马路上，小风吹着，祁少珏幽幽醒来，一睁眼就是车屁股，他才打着哈欠飘回了副驾驶座。

　　方停归戏谑地侧头瞅了一眼，“呦，醒了，睡神。”

　　祁少珏睡眼惺忪地回怼，“嗯，本神醒了。”

　　方停归也懒得继续斗嘴，笑着扭回头，晨起的清风不温不凉刚刚好，从车窗的缝隙里涌进来，倒是让他的心情越来越好了。

　　到了医院，他将车停在车库，随便买了些早餐之后又从医院正门进去。

　　还未进门，就遥遥听到一声招呼，“方医生，这么巧啊。”

　　这声音有些熟悉，方停归脚步一顿，转回身目光找寻过去。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方停归神色淡淡，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祁少珏倒是眯起了眼睛，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模样。

　　是郑东瑜。

　　郑东瑜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他身形高大，气质又成熟稳重，很好地撑起了这一套衣裳，一看就知是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

　　两相比较，祁少珏反倒被衬得太年轻太不成熟，甚至还有些不谙世事了。

　　祁少珏莫名地不喜欢郑东瑜，不想看到他，也不想和他讲话，索性蹲在路边儿跟狗玩。

　　流浪狗竟然好像能看着他，被逗得一会儿呲牙一会儿上蹿下跳，把寂寞已久的祁少珏高兴坏了，于是玩得更加开心。

　　方停归抽空扫了他一眼，不禁微微笑，竟然莫名其妙地多了种看自家孩子的开心和自豪。

25 它一定会害了你

　　郑东瑜笑着迎了上来，“方医生，怎么这么巧，在这医院门口就碰上你了。”

　　方停归静静地看着他走近，并没有说话，眼睛里还有些淡淡的戒备，像是什么都心知肚明，一清二楚。

　　在这样的目光的注视之下，郑东瑜也没法强行说巧，他倒也没怎么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算了，我实话实说吧，我今儿个就是专程来找方医生你的。”

　　方停归客套地笑了笑，“郑医生找我有什么事？”

　　“我就是有些不放心你，我给你开的药，你按时在吃吗？”郑东瑜也没等方停归回答，单是看对方的脸色，就大概能猜出答案了。

　　方停归立刻警惕起来，沉默了好半晌，郑东瑜又继续道：“我了解你，也懂你，就知道你不会好好吃药的。这不，我不放心你，专程过来看看。”

　　郑东瑜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方停归，配合着这眼神，话里话外的，竟然还透出了一些暧昧来。

　　但方停归不喜欢这样的暧昧——郑东瑜的眼神太老辣，也太利，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一样，他不喜欢当猎物。

　　郑东瑜此话一出，方停归立刻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还在逗狗的祁少珏，一种浓浓的护崽之情油然而生，于是更加戒备了——

　　祁少珏是他唯一可倾诉的对象，是唯一可以陪伴他的人。祁少珏和别人都不一样，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方停归一个人，是专门为他方停归而生的人，两个人是一体同生，生死都相依。

　　被保护，或者是被需要，总之任何一种情感，都让方停归离不开祁少珏。

　　对内，自己可以怼怼欺负欺负；对外，可就不一样了。

　　作为心理医生，郑东瑜对于方停归的情绪变化尤为敏感，他依稀猜到，方停归和其幻觉已经建立了某种情感联系。

　　“我明白，毕竟是自己的附属产物，所以对于你来说，幻觉总是要比别人亲近一些的。这是很常见的案例，也可以理解。”

　　方停归才稍稍放松一些，就见郑东瑜话风一转，“但你要清楚，即便它再亲近，也是危险的，甚至可以危及性命。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因此而死，我相信你也是明白的。”

　　“你的幻觉，不论是起到保护作用还是陪伴作用，从本质上来说，它一定会害了你。”

　　祁少珏听着这话，老大不乐意，也不跟狗玩了，转头瞪着郑东瑜，龇牙咧嘴虎视眈眈，又不禁瞅瞅方停归，可怜巴巴又笃定“我不会，不论是从哪个本质上来说，我都不会害你！”

　　方停归垂眸迎着他的目光，这人虽然看起来年轻又幼稚，比之郑东瑜来说，要稚嫩太多太多，可偏偏他的话，就是要比郑东瑜的话让人觉得可信服得多。

　　“我知道。”方停归轻轻笑了笑。

　　郑东瑜以为方停归是在回应自己，觉得谈话已经初见了成效，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好像猎物已在怀。

　　他的话风再一转，“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26 他容不得祁少珏这样被别人攻击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三年前的医学峰会上，双方有过短暂的会面，也简单聊了几句话。后来直到三个月前，方停归陷入抑郁，才主动找到了郑东瑜，以求治病。

　　“我当时第一次看到你，就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我一定要认识这个人，和他交朋友或是更多，都可以。”

　　“现在，我终于跟你熟络起来了。你知道吗，你能激发我心中的保护欲，我会代替你的幻觉保护你。”

　　郑东瑜的双眼直视着方停归的眼睛，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没有丝毫心虚或是眼神躲闪，反而是目光要攫住方停归的目光似的，像是利箭弯钩，锐利又有锋芒。

　　这个模样，才不是保护欲，是狩猎，是心理博弈。

　　方停归也挺平静，笑得疏离淡漠，“是保护欲，还是征服欲？”

　　他平常在人前的模样，几乎都是这样疏离淡漠、清冷禁欲的，看起来真的相当不好接近。

　　可郑东瑜这种男人和寻常人不一样，他骄傲又眼界高，这样的方停归反倒是激起了他的征服欲，越是难以得到，他反而越是兴奋。

　　从方停归的面部表情上，看不出来他究竟是在生气还是相反情绪，但总之，他应当没有被猎捕。

　　啧，这也是个聪明人呐！

　　郑东瑜“哈”地笑了一声，缓缓凑近，“我懂你，看来你也懂我的。”

　　在郑东瑜距离方停归还有半米不到的时候，祁少珏猛然眯起眼，瞬间跳了起来，连带着路边的狗也冲着郑东瑜呲了牙。

　　刚才祁少珏跟它玩了那么久，在它心里，已经把祁少珏当成了自家兄弟。看着祁少珏的表现，它觉得，自家兄弟可能被这人欺负了，于是愤愤出头。

　　祁少珏猛地将方停归向后一拉，一股大力袭来，方停归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就抵住了对方的胸膛。

　　郑东瑜和方停归之间的距离又隔多了一米。

　　看着刚才方停归的动作，郑东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试探性地开口，“刚刚那是……他？”

　　这语气，这言语，就好像这个“他”是什么秘而不得宣的鬼魂神怪禁忌似的。

　　可祁少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难道就没有半点理由值得存在于世？——方停归护犊子的情绪又上来了，他左边眉毛微微一挑，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展现出了具有攻击性的一面。

　　“谢谢你的关心，我自己的情况自己心里很清楚，不牢挂心。”

　　“另外，我想了想，我自己也是医生，虽然不是主修心理学方面，但让同行给自己看病，始终还是觉得有些不适应，我以后可以自己把控病情。这段时间，就感谢郑医生的照顾了。”

　　其实不是让同行给自己看病让他觉得不适应，是让郑东瑜看病，让他觉得抗拒了。

　　其实只是些微的攻击性，但这也是方停归少有的情绪外露的时候了。

　　他只是觉得，他容不得祁少珏这样被别人攻击。换句话来说，他不容许自己的私密的见不得人的一面，被人攻击。

27 可爱和装可爱，他还是能分清的

　　好不容易能见方停归这么维护自己一回，祁少珏心里头畅快得很，得意洋洋地抓起对方的手，还想着要再把郑东瑜推开一把。

　　幸好方停归早有先见之明，知道自己这幻觉幼稚得很，死死地用力绷住手臂，才没被祁少珏支配。

　　方停归的心理活动，郑东瑜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懂得进攻，也懂得适时地后退。

　　“抱歉，刚才是我没掌握好分寸，以后不会这样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说的这些话，但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进退有度，攻守自如，这就是郑东瑜的狩猎之道，也是他所谓的成年人的爱情。

　　精明，利己，业务能力高超，目的性极强——这大概是方停归目前对郑东瑜所有的印象，比起心理医生来说，他甚至觉得郑东瑜更像是一个商人。

　　对比起来，祁少珏要单纯得多，也简单得多，相处起来自然也舒服得多。

　　祁少珏能感知到方停归对自己的维护和对郑东瑜的抗拒，现在听着郑东瑜的话，他果断跑到方停归身后，装出一副可怜状，“他欺负我，也欺负你，别跟他说话！”

　　想了想，他又拽住了方停归的胳膊，摇了摇，可能是在……撒娇吧。

　　方停归不禁眯起眼睛，觉得有些膈应——可爱和装可爱，他还是能分清的。

　　他默默地从祁少珏的双掌间抽出了胳膊，面对郑东瑜始终还是保持着不冷不淡的态度，既不热络，也不过分疏离，就只是正常的社交礼仪。

　　“我上班要迟到了，就先走了。郑医生，回见。”

　　告别了郑东瑜，方停归带着祁少珏走在医院回廊里，长长的走廊里人影寥寥，他才突然开口道：“你以后对待郑东瑜客气些，最起码不要支配着我去打人家，他只是心思多，但没有坏心。”

　　大庭广众之下，突然伸手打别人，这实在是太不得体了么！

　　祁少珏懒得自己走，索性跟在方停归身子后头飘着，好像还气哼哼的，“他对你就是居心不良，连我都看得出来。还说什么第一次见你就觉得想认识你，说的都是屁话，分明就是见色起意！”

　　听到“见色起意”这四个字，方停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可能当初，他就是看我长得好看吧。”

　　祁少珏迅速反应过来，并见缝插针找准机会怼过去，“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方婆，我看你这瓜卖得挺好。”

　　斗嘴斗习惯了，被怼也习惯了，方停归懒得回嘴，也就随他去了。

　　可他在前头走着，祁少珏在后面飘着，他却突然听到一声叹息，“你这么好看，我也会很喜欢的。这么回头想想，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其实也是看你好看才接近来着。”

　　这话听着欠揍，可那话里的情绪却太沉重，仿佛藏着些什么厚重极了的悲恸，不像是祁少珏能说出来的话。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方停归突然觉得，好像一颗沉沉大石压在心上头似的，闷得难受，疼得发苦。

28 相亲

　　太阳终于升起了，万丈朝阳平铺在天上，下头垫着厚厚的云层，金色阳光大江一样奔涌下凡界，透过窗子打在人眼上，方停归不禁半闭上眼睛。

　　一切都明晃晃亮堂堂的，明亮得仿佛一场梦。

　　黄粱一梦，不知何时能醒。

　　刚才那句话，好像是来自身后，又像是梦外人的叹息。

　　方停归蓦然停住脚，半晌过去了，他才半转过头，有些认真地问道：“除了好看，你还喜欢我什么？”

　　阳光透过窗子从身后打过来，将方停归的影子笼得长长的，在他身前还有一道影子，顺着这道影子望上去，是院长震惊又愕然的眼神。

　　“小方，你……”

　　“！？”方停归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目光左右游移了一下，下意识就想跑，但理智摁住了他，他轻咳了一声，“咳……院长，我这两天经常通宵准备资料，有点恍惚了……”

　　“哦……”院长的眼神很神奇，表情也很莫测，“行，那你这两天多休息休息，注意身体。”

　　想了想，他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下属，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注意休息啊，我太太这两天也是，实在是忙得不行，累坏了都快。还有我两个儿子，学业繁重整天熬夜……”

　　方停归一下子就读懂了院长的潜台词——我有妻有子，勿念。

　　院长还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啊对了，你还记得前一阵子你给做手术那姑娘么？就是我同学家的姑娘，叶青，学芭蕾的那姑娘。”

　　“我老同学最近还跟我说，自从你给那姑娘做完手术之后，人家老想着见你一面，当面感谢感谢你。你看看……”

　　嗯，不单是指出自己有妻有子，这可还直接给介绍起相亲了。

　　方停归作为优质男青年，风华正茂英俊潇洒，常年单身，身边儿也没个姑娘，是各家父母或是姑娘中意的对象，也是被人说服相亲的常客。

　　他赶紧咳了咳，“咳……我知道了，院长我下午还有手术要做，先去准备了。”说罢，他转身就想跑。

　　可老院长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你看你每天待在医院里，也没什么私人时间，我那老同学又念叨好一阵子了，我今儿见到你才想起来。要不我给你做个主，定个时间你俩见见？人家姑娘也不错。”

　　也不给方停归拒绝的机会，老院长就快步走了。

　　徒留下方停归呆在原地，皱了皱眉头，瞪了瞪眼睛——啧，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啊？！

　　刚才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或是那种异样的感觉，什么都被方停归抛到脑袋后头去了。没有什么能比相亲更加痛苦了……

　　噗嗤！

　　身后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这一笑出来，打破了寂静僵硬的氛围，也激怒了方停归。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用，即刻转头就狠狠瞪祁少珏一眼。

　　“你还笑！还不是都怪你？！”

　　祁少珏默默抿起嘴，争取努力憋住笑，“方医生，你还真要去相亲啊？那你可收敛着点性格，别把人家姑娘吓跑了，毕竟不是人人都是我。”

　　方停归眯起眼，高高扬起了手，对方才偃旗息鼓，不说话了。

29 负心汉

　　兴许是担心自己被惦记上，老院长还真把这件事搁在心里了，中午又在方停归办公室绕了一圈儿，“小方啊，我跟人家说好了，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在今儿下午你下班之后，地址我回头发给你啊。”

　　“？？？”方停归茫然地瞪大了眼，“不是，院长……”我真的对您不敢有什么肖想……

　　遥望着院长快步走远，方停归无奈地垂下了手，沉默了半天，他突然叹息一声，“就我这样子，和别人结婚也不知道是拖累别人还是伤害别人。何必呢？”

　　方停归的情绪突然跌落下来，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一张脸从旁伸出来，笑得贼兮兮的，还怪吓人的，“所以说啊，以后咱俩过一辈子，不是正好？”

　　他回头与之对视，满脸无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幻觉为什么会这么二缺？——他一直是这么疑惑的。

　　可当方停归真正转回头，对上了祁少珏的目光时，他才猛然间发现，对方看似嬉皮笑脸，可那眼神却是又深又沉的，像是藏着什么似的。

　　那，到底藏着什么呢？

　　方停归仔细地与祁少珏对视着，目光在对方的眼神中一寸一寸梭巡，总觉得好像找到了些什么。

　　可是就在这时候，祁少珏轻轻眨了眨眼睛，那情绪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方停归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祁少珏紧盯着他的动向，目光左右转了转，在他开口之前，猛然俯下身，轻轻在他嘴上啄了一下。

　　这么近在咫尺的距离，那眼神已经被深深藏起，方停归只能看到祁少珏的睫毛在不断逆着光扑动。

　　好像在这一瞬间，连空中乱舞的尘埃颗粒都停顿了一下，随后才更加纷纷扬扬起来。

　　祁少珏猛地起身，背过了身子，用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间缓缓吐出了三个字来——“我害羞……”

　　看那脖颈上下的皮肤，似乎他还脸红了？

　　“……”方停归满脸无语，一旁手机忽然震了几声，他拿起一看，是院长发来的对方姑娘的联系方式和见面的时间地点。

　　啧，真是一刻都不能消停呐！

　　方停归放下手机，忍不住叹了口气，想了想，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祁少珏也听着了这响动，从“害羞”中回神，将脸从掌心中抬起，抻长了脖子瞅着，“你真的要去相亲了！？”

　　不等方停归回答，他迅速补了一句，“负心汉！！！”语气恶狠狠的，仿佛方停归真辜负了他似的。

　　方停归瞪大了眼睛，瞬间暴走。

　　怎么着怎么着怎么着？怎么就又是负心汉了！？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多戏，明明是你先吻了我……”话说到这里，却又说不下去了。

　　其实直至刚才，方停归都没什么大的反应，直到“吻”这个字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前后还连接着他和祁少珏，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得，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不敢再去和祁少珏对视，只好“啧”了一声，默默移开目光，看向了在阳光下跳跃涌动的尘埃颗粒。

　　一颗心好像也随着尘埃在忽上忽下地跃动着，方医生的一张脸，缓缓地、慢慢地，红了。

30 所以，叶青的恋人是女孩子？

　　饶是再怎么不愿意前去，方停归半被强迫着也已经答应了院长，不得不去。

　　因此，他下班之后既没有像以往一样准备第二天所需的资料，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早早到达了约定的地点。

　　见面的地方定在了一家咖啡厅内，咖啡和甜品的香气四溢，充盈在四周。

　　方停归坐在桌边，沐浴在这样的香气里，一边听着祁少珏的嘤嘤哭泣和碎碎念，一边等待着那个叫叶青的女孩子。

　　祁少珏的声音太过琐碎，嘤嘤的哭泣声假得不能再假，他的手搭在方停归的肩上，越凑越近，“你有我了，还要相亲，你这个负心汉！”

　　“……”方停归脸上逐渐写满脏话，但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又实在是没法骂出来，只好装作伸懒腰的样子，借机打了祁少珏一拳，对方才消停。

　　是他想来相亲的么？自然不是啊！

　　方停归被动得经历了太多次这样的场面，心里头也已经准备好了托词拒绝，只等着跟人家姑娘见一面，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他们约在了下午六点，方停归等了并不久，大概六点钟出头的时候，店门外走进来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子，左右看了看，径直坐在了方停归面前。

　　她的微笑矜持又恬静，“方医生，好久不见啊。”

　　好歹做过一次手术，相处过好几天，方停归其实对叶青大致还有些印象，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正如她一眼认出他一样。

　　双方气质长相在人群中都太卓绝，实在是好认。

　　叶青是学芭蕾的，长相和气质都是上佳，看起来温温柔柔文文气气的，行为举止又落落大方，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方停归在斟酌了一下，正在考虑该如何把话变得更加委婉一些，不着痕迹地拒绝对方。

　　可叶青率先开口了，她随便点了一份甜品，用小叉子一边戳着小蛋糕一边道：“方医生，我很抱歉今天耽误你的时间了，但其实我也不想——主要是被家人逼着来的。”

　　她塞了一口蛋糕进嘴里，俏皮地眨眨眼睛，“我看你也不怎么情愿的样子……你懂我意思吧？”

　　没想到双方居然还落入了相同的处境，叶青自信又爽朗大方的样子让方停归不禁又升起了几分好感，他点点头，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大概懂了。”

　　叶青轻轻一拍手，“太好了！”

　　“实不相瞒，方医生，其实我已经有恋人了，只是一直还没有向家里公开而已。但我爸妈很宠我，我回去再跟他们好好说说，他们应该可以理解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站了起来，“我很爱她，我们这次见面，我也没有瞒着她，因为不想她因此而不开心。”

　　方停归一边在耳中回旋着祁少珏愤愤的话语，“你看看人家”，一边看到邻桌的一个姑娘走了过来，叶青微微侧头，在她唇边轻吻了一下。

　　“方医生，这次就对不起啦，等我回去一定会好好跟我爸妈坦白的。”

　　这两个女孩子，都是长发飘飘身姿窈窕，怎么看都没有一个像是男人的样子。

　　所以，叶青的恋人是女孩子？

　　所以，她也是……

31 家大业大富二代，英俊专情好青年

　　方停归不禁震惊地微微睁大眼。

　　一来，他没想到，他相亲的对象竟然也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二来，他也震惊于对方竟然这么坦然地就说出来了，当着他的面，当着一整个咖啡厅的人的面，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了！

　　方停归眼里的惊诧太过明显，叶青将他的眼神看在眼里，误会他歧视这个群体，神色微微有些不高兴，但她仍还是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应该是家教很好，也是很有教养的女孩子。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温和而又自信的力量，“方医生，我要解释的都已经解释完了，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对了，还没有谢谢你上次替我做手术，这杯咖啡就让我来请吧。我们回见。”

　　两个女孩子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手牵着手，落落大方，坦荡磊落。

　　方停归突然地垂下了目光，好像被什么灼烫到了眼睛一样。

　　其实真要说起来，倒也没什么，只是他太羡慕太佩服她们的坦荡，太自卑太厌恶自己的狭隘和见不得光罢了。

　　但，为什么人与人都生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可以自信温柔又大方，有些人就偏偏是自卑阴暗又锋利？

　　叶青的性格很好，一瞧便知是有着良好家境的女孩子，她自己也说了，父母很宠爱她。所以，在这样充满爱的家庭长大的孩子，会具有这样的特质么？

　　不晓得。

　　但叶青的温柔和自信，的确是被教养出来的，是强大而有爱的父母和家庭，一点一点灌溉滋养出来的。

　　方停归有些迷茫，一面自卑自怜于自己的不温柔不自信，叹息于自己无路可退，无港湾可依；一面又厌恶于自己的不强大和无力量，别人没有爱和港湾也可以活得很好，可惜偏偏他不行。

　　他轻轻笑了一声，其实也并没有别的意思，可看起来就是莫名有些自嘲自怜的意味。

　　祁少珏也在他身后叹了一口气，突地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方医生，咱俩来相个亲呗？”

　　方停归循声抬头，就见到祁少珏翘着二郎腿，拽得二五八万一副大爷模样，眉眼之间写满了轻佻和不正经。

　　啧，就这样还相亲呢？不被人当做流氓都不错了——方停归如是想。

　　但碍于在场人多，他无法表达出来，只得尽自己最大所能，翻了一个很大的白眼，以表达不屑。

　　仿佛是感知到了方停归的画外音，祁少珏放下了他的二郎腿，微微坐正身体，竟然还真的开始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

　　“方医生，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了吧？我叫祁少珏，今年二十九，男，未婚，家大业大富二代，英俊专情好青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犹豫了一下，“就是我现在这个情况吧……结婚可能还有些困难，等我找回了身体，再跟你谈婚论嫁啊，怎么样？”

　　方停归一挑眉，微微张开了嘴，但想了一想，左右看了看，还是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人家真正的祁少珏先生今年二十；你是幻觉，没年龄。

32 让这货知道家里到底谁是老大！

　　祁少珏顿了一下，才咧开嘴笑了，“这不是说大一点儿，显得我比你成熟，更般配么。”

　　他很快又岔开话题，吊着脸苦哈哈地看着方停归的手机。

　　“方医生，我这见天儿地跟在你身边实在是太无聊了，我也想要手机，你把我的手机偷偷拿给我呗？那场车祸不严重，手机应该还没坏吧？”

　　方停归眯着眼——手机是人家祁少珏的，你是幻觉，没有手机。

　　祁少珏不依了，撒泼打滚儿就是要手机，仗着没人能看见他，就在方停归身边来回转悠，绕得人眼晕。

　　方停归索性闭上了眼，潜台词大概是——我现在真的很烦，没时间陪你玩。

　　他现在的确很烦，满脑子都是刚才叶青和她的恋人携手而去的场景。他不明白，也不满意，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懦弱，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祁少珏的声音再度在耳旁幽幽响起，“方医生，我渴了，想喝饮料。”

　　方停归眼都不睁，皱起了眉头——连饮料杯子都触碰不到的人，喝什么饮料，要什么自行车？

　　好像是真能听到这话似的，祁少珏嘿然笑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觉得我碰不到杯子是不是？”

　　方停归闭着眼睛微微点头，正打算表示赞同。

　　“？”

　　方停归下意识睁开眼，入眼即见到祁少珏的眼神，带了一丝小得意，还有一些恶作剧成功的欢呼雀跃。

　　最重要的是，这个眼神距离他很近，相当近，近得好像没有距离似的。

　　祁少珏还回味似的咂巴咂巴嘴，“没有饮料，咖啡也是可以的。这家店的咖啡味道不错啊，是吧方医生？”

　　方停归的双眼瞪得越来越大，拳头攥得越来越紧，他猛然惊站起来，甚至连差点带倒桌子都顾不得了。

　　什么自卑自怜，什么桌子，什么相亲，可滚一边儿去吧！他，方停归，今天必须要处置一下这个幻觉，让幻觉知道知道厉害！

　　一天天的，为非作歹，上下其手！

　　究竟谁是主人谁是幻觉，还有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了？！

　　方停归尽力压抑着自己的火气，不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任何异样。他打算快步离开咖啡厅，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先把这个该死的幻觉痛揍一顿再说！

　　可他才一转身，走了没两步，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这人身形高大，西装笔挺，眼神锐利又精光四射，是郑东瑜。

　　郑东瑜握住了方停归的手臂，“方医生，你要去哪儿？”

　　在看清了方停归的面部表情之后，他又诧异地一挑眉，“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方停归微微侧头瞪了一眼祁少珏，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言简意赅，“气的。”

　　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更不能拦住他，他一定要振一振家纲，让这货知道家里到底谁是老大！

33 你这样，可是骗婚呐

　　可郑东瑜的手还是紧紧地攥着方停归的胳膊，半点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方停归侧眼，正好撞见了郑东瑜审视的目光。对方也毫不遮掩，直勾勾地盯着他。

　　对峙良久，郑东瑜缓缓笑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像是拿着猎枪的狩猎者一样，连眼神都在寻求猎杀的刺激。

　　“这一次，我的确是跟着你过来的。”他倒是还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下午的时候，我本来想过来接你下班，顺便再看看你的情况。可没想到，你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来到了这里，我索性也坐了下来，想等你忙完你的事。”

　　郑东瑜一连串儿的话，把方停归堵得半天都插不上嘴。

　　他再压着唇角一笑，隐隐还有几分阴沉的意味，金丝框的眼睛都在反射着精光，“可没想到，你来相亲了。”

　　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

　　郑东瑜的目光像利箭一柄，还带着弯钩，直直地扎进了方停归心底最深处最私密的那个角落，也是半点都不能为人触碰的角落。

　　不愧是心理医生，说一句话都能直逼人要害。

　　方停归的状况，以及他的性取向和恋爱过往，郑东瑜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捕猎者主动凑近了猎物，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这样，你这样，可是骗婚呐。”

　　郑东瑜刚才离得远，只能依稀看得到两个人的动作，却听不清谈话内容，于是理所当然地就认为这是一次普通的相亲，只是女主角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跟闺蜜走了而已。

　　“骗婚”两个字落到耳朵里，就像是巨石入水一样，一个字比一个字沉，顷刻间就在方停归心中掀起了风浪。

　　他的身体明显变得紧绷了，声音也是干巴巴僵硬硬的，“骗婚这种事情，我的良心不允许，我的自尊同样不允许。”

　　“郑医生，你多虑了。”

　　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又怎么会去拖累别人呢？

　　方停归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炸了毛的猫，一把拂去了郑东瑜握在他胳膊上的手，快步走出了咖啡厅，驱车离开。

　　他投入了车河，却又不想回家，于是漫无目的地兜着风。

　　可他的车速很快，那股子不要命的感觉又回来了，祁少珏感受着四面八方涌进来的风，不禁又默默摸向了安全带。

　　可摸了半天，他才猛然间反应过来——哦，他现在没有实体，摸不着。当然，也死不了。

　　祁少珏侧脸看向正在暴躁当中的某人，感受着车内的低气压和降到了冰点的氛围，不禁叹了口气，努力扮演着开心果的角色，尝试着开口规劝。

　　“方医生，气大伤身，老得快！虽然你以后老了也很好看，但还是别这么浪费年轻的容颜了，好不好？”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车内寂静了半晌，有点尴尬。

　　于是祁少珏尴尬地咳了咳，“你怎么不回应我？咳……有点尴尬是吧？”

　　还是没有人回应，方停归猛地一打方向盘，祁少珏差点被甩到车外头去。

　　嗯，更尴尬了。

34 你是我的不幸，也是我的大幸

　　又隔了许久，方停归才突然开口，“我不想回去，你陪我喝一杯吧。”

　　祁少珏无奈地一耸肩，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倒是想陪你喝，可我连杯子都碰不到，怎么陪你喝？”

　　方停归突然回头，堪称邪魅的一笑，“那你刚才，是怎么喝到咖啡的？”

　　祁少珏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迎着方停归的目光，不禁被吓得吞了吞口水。

　　妈耶，这分明是个妖精哇！

　　方停归熟门熟路地待着祁少珏来到了酒吧，可没想到，祁少珏看起来似乎比他还要熟门熟路，径直到了吧台边，大喇喇地一坐，正期待地看着他。

　　他一挑眉，也随之捞了一把转椅坐了过去，。

　　显然，方停归是这里的熟客了，调酒师也认得他，于是笑了笑，“老规矩，白兰地酸酒？”

　　祁少珏听着眼前一亮，那是他的最爱。可方停归却突然顿了顿，“不了，换一种吧，反舌鸟。”

　　顾客要换口味，也是寻常的一件事情，调酒师再笑笑，就转身拿起了白兰地。

　　方停归就安静地坐在吧台前，静静等待，看起来更像是在发呆。

　　白兰地酸酒，是那个人推荐给他的，也是那个人的最爱，他下定决心要做出改变，那就从这些日常习惯慢慢改起吧。

　　总有一天，能改掉的。

　　酒很快就被送上来，方停归的酒量并不好，他小口小口地喝着，反舌鸟比白兰地酸酒更烈更醉人，一杯快要见底的时候，他已经微醺了。

　　方停归非担不停，反倒又点了一杯更烈的酒，直喝到自己已经看不清人，才肯罢休。

　　酒吧多得是买醉的人，各有各的苦和烦，他这副模样在这里也不显得奇怪，索性直接开口跟祁少珏说话。

　　“你说说，你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我这个人还算是不错吧？起码比很多人好了吧？怎么就碰不上一件好事呢？”

　　他一边说一边笑，眼里都泛着泪光，在半明半暗的酒吧光线里，显得格外亮闪闪，击在了人的心上似的。

　　隔着这层泪光，方停归看到祁少珏越来越凑近的脸，也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你不是说过，遇见我，已经是一件很好的事了么？”

　　方停归想了想，再笑了笑，指指祁少珏，再指指自己，“你？你是我的不幸，也是我的大幸。”

　　终于有人陪他，只可惜，这个人是他的病症，是他的幻觉。

　　方停归靠在吧台边上长叹一声，“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好不容易有了个人在身边，可他又走了……”

　　祁少珏把他捞到自己身边，“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所有的苦，我都知道的。”

　　方停归嗤笑一声，“你知道个屁！”

　　他仰头看着祁少珏的下巴，距离很近，好像连青黑的胡茬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他突然笑着一指自己的嘴唇，“你不是答应了我，要陪我喝酒么？来啊。”

　　祁少珏耸了耸肩，“这会儿你又不嫌我恶心了？”

　　方停归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很用力地挥了挥，又转向一指自己，“我，方停归，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35 我的口水

　　沉默了半晌，祁少珏微微俯下了身子。

　　方停归半倚在他怀里，眼睛微微张着，嘴巴也张着，眼神醉醺醺而空茫茫，看起来没得半点灵魂。

　　可祁少珏并没有触碰在他的嘴上，而是忽而轻轻一抬头，亲在了他的眼角，湿湿润润一片，在他的脸上拖出了一段短短的水渍。

　　方停归眼中的水光漾了漾，眼神中好像又有了些光彩。他后知后觉地触摸到了眼角的那片水渍，“……这是你的口水还是我的眼泪？”

　　祁少珏抱紧了他，声音竟然听起来还有些温柔，“我的口水。”

　　“哦。”方停归无力地垂下手，浑身上下好像半点力气都没有了。“你这人怪恶心的。”

　　祁少珏伸出手指在他腰间咯吱了一下，“你说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不能这么计较，不然成不了大事了。”

　　他这语气，倒像是哄孩子似的。

　　已经几乎将近烂醉了，方停归又向天伸出一根手指，“我还要一杯酒，白兰地酸酒，谢谢……”

　　吓得祁少珏赶紧摁下他的手指，看着调酒师没注意到这里，这才放下心来。

　　他攥紧了方停归的手指，艰难地稳住对方的身体，“你都喝成这样了，还喝？！命不要了是不是？第二天不上班不做手术了是不是？！”

　　方停归眯起了眼睛，沉思了一下，觉得祁少珏说得有道理，于是摆摆手，继而拿起了一旁还剩下半杯的酒，“那算了，不喝了，我把这些喝完，就不喝了。”

　　“啧，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祁少珏一面摁下方停归的手，一面想去夺下酒杯。

　　但他只能触碰到方停归，始终碰不到其他的东西，于是在这场较量当中他就显得有点捉襟见肘。

　　碰不到酒杯，也拦不住方停归喝酒。

　　但祁少珏做不到的事情，有人做得到——

　　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夺过了酒杯，随手放在了吧台上，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了方停归的脊背，“你不能再喝了，你已经醉了。”

　　这声音低沉浑厚，极具成熟魅力，放在人群中也是充满吸引力的存在，不少男性女性都微微侧目过来。

　　但是祁少珏老大不高兴，不屑地“切”了一声。

　　又是他，郑东瑜！

　　祁少珏抓起方停归的手，狠狠在郑东瑜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对方吃痛稍稍缩了一下，但很快又伸过来握住了方停归的手。

　　“你醉了，跟我走吧。”

　　方停归醉眼朦胧的，压根就看不清来人是谁，他猛地一摇头，“醉？我以前人送外号千杯不醉，今儿个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酒量！”

　　郑东瑜不禁笑了，他以前见到的方停归，或是冷漠疏离，或是锐利戒备，还从未见过方停归这么可爱好玩的模样。

　　这应该才是方停归最真实的样子吧？

　　郑东瑜攥紧了方停归的手腕，对他的兴趣，不禁又浓重了几分。

　　“好，那你跟我走，我家里有很多酒，够你喝的了，也好让我看看，你的酒量到底有多大。”

36 停归

　　这时候的方停归最好骗了，但见他大手一挥，字正腔圆，“好！”

　　“……”祁少珏气得想打他，只好一面死死地拖住他，一面想对策。

　　打死也不能让这人把方停归带走了，这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但显然方停归没能理解祁少珏的苦心，祁少珏作为一个没有实体的人，也杠不过郑东瑜的力量。

　　郑东瑜半拖半抱着就将人带走了，方停归连半点反抗都没有，祁少珏连半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也只好万般无奈地飘在方停归身后，随之一起被郑东瑜带走。

　　祁少珏不愿意方停归被别人碰，就尽力撑着他的身体，争取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在走路。

　　甚至祁少珏还动过念头——直接把方停归扛起来算了。但考虑到他自己没有实体，让方停归一个人飘在空中，场面实在有些诡异，于是只好就此作罢。

　　但下一秒，郑东瑜一把就将方停归扛在了肩上，大步流星地走向了自己的车旁。

　　“我不知道你家的地址，只好把你带回我家里。希望你醒来之后可以谅解啊，”顿了顿，他改了称呼，“停归。”

　　哎——哎哎哎？艹！！！

　　祁少珏目瞪口呆地看着郑东瑜的背影，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向前飘，“你个没节操的，老子想扛不敢扛的人，倒让你先扛了？！”

　　这时候的方停归早已经睡熟了，半点反应都没有，伏在郑东瑜肩上乖巧得很。

　　于是郑东瑜顺利地将他扛进了车里，安稳地放到了副驾驶座，为其系好了安全带。

　　夜色有些浓重了，周遭只有店面和路灯的光亮照过来。微弱的光线之下，方停归立体的五官被打出了层层阴影，看起来竟然还有些像……

　　“艺术品。”郑东瑜的手捏住了方停归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对方的脸。

　　没错，就是艺术品。

　　一件可以勾起收藏家的欲/望、让人想要据为己有的艺术品，

　　郑东瑜已经在心中盘算，布好了一张大网，期待着得到这件艺术品了。

　　啪！

　　“嘶……”郑东瑜猛地缩回手，抬眼愕然地看着熟睡中的方停归，不明白为什么在醉酒过后对方还可以保持这么敏捷而精准的攻击力。

　　在他看不到听不到的地方，祁少珏冷哼一声，默默地撒开了方停归的手腕，“让你手不规矩！”

　　郑东瑜实在是哭笑不得，默默松开了方停归，载着他驱车回家。

　　黑色奥迪投身入了车河，在宽阔的马路上绕了几个弯，停在了一个小区的地下车库中。车门缓缓打开，郑东瑜抱着方停归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屋内的灯被打开，骤然照亮了方停归酡红的脸颊，睡梦中还不禁咂巴咂巴嘴。

　　郑东瑜笑出了声，将他放在了床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打算帮他换身衣裳。

　　“我这是因为不想你带着这一身酒气睡一晚上，你别误会我啊。”郑东瑜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方停归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但他心里头究竟是怎么想的，又有谁知道呢？

37 小野狼

　　祁少珏眼疾手快，抓起方停归的手，就要往郑东瑜的手背上打过去。但对方早有准备，一下子就闪了开来，还顺着握住了方停归的手腕。

　　郑东瑜半跪在床上，双手摁住了方停归的手腕，端详着他脸上的每一处细节，越是看，就越是觉得想要征服。

　　“你怎么就不听话呢？”郑东瑜从唇角挤出一个笑，“小野狼。”

　　他看了方停归很久，久到祁少珏眼睛瞪得越来越大，神经越来越紧绷。但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要一步步地把猎物诱入局，要对方自愿地自投罗网，才最有意思。

　　郑东瑜为方停归盖好了被子，又关上了灯，才默默转身出去了，还不忘顺手带上门。

　　他这人体贴绅士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不然也不会吸引到那么多人，***无数了。

　　郑东瑜前脚出去，祁少珏后脚就卸下了劲儿，瘫坐在方停归身边，终于松了一口气。没有自己的身体，真是干什么都不方便呐！

　　他转身，拍打着方停归的脸，“方停归，你醒醒，快醒醒，你还真打算在他家睡一晚上呐？！”

　　方停归醉醺醺的，分不清他是昏了还是睡了，嘴里咕哝了几声，就一把捞过了祁少珏，将其摁在自己怀里，“闭嘴，睡觉！”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呦！“你说说你，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呐，被人卖了多不知道。”

　　祁少珏这次难得的失眠了，方停归倒是睡得很香。

　　听着方停归均匀的呼吸声，祁少珏瞪大了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睛里仿佛有雾，暗沉沉的。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以后，可怎么办呢？”

　　已至半夜，家家户户都睡着了，熄了灯。祁少珏在这一片黑暗当中扛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方停归倒是醒得还要比祁少珏更早一些。

　　宿醉让他的头疼得几乎要炸裂，一睁眼就看到祁少珏近在咫尺的睡颜，又是一种别样的冲击。

　　方停归左右看看，发现这并不是他家里的装潢，更加困惑。

　　他捂着脑门晃醒了祁少珏，“你又把我拐哪儿去了？”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他只能回忆到自己去酒吧买醉，再往后的事情，就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祁少珏迷蒙地睁眼，“什么叫我又把你拐哪儿去了，分明是你自己要跟别人走，要抛下我，我拦都拦不住！”

　　方停归头疼得厉害，祁少珏又在他耳旁叽叽喳喳闹腾得烦人，他伸手一打，正好一巴掌糊到对方脸上，“吵死了……”

　　不多疼，但是屈辱，而且委屈。

　　祁少珏捂着脸，委屈巴巴又震惊地看着方停归，“你这人有没有良心了，我千般万般担心你被人家拐走，你不感谢就算了，还打我！？”

　　方停归揉脑袋的手一顿，“被人拐走？被谁拐走？”

　　祁少珏无奈地耸肩，“这是在谁家，就是被谁拐走喽。”

　　正在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是醒了吗？”

38 你打他啊！

　　门板被打开一条缝，郑东瑜先是微微探头看了一眼，确定方停归是真的醒了之后，才彻底打开门走进来。

　　他笑着道：“怎么样，在我家睡得还习不习惯？”

　　所以，这是在郑东瑜家里？

　　方停归皱着眉头使劲儿想，实在是想不起来昨晚发生的事情了。他静静地看着郑东瑜，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得知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

　　郑东瑜坐在了床边，贴近方停归，“昨天在咖啡厅里，很抱歉，不知道是不是我误会了什么，也没想到会让你生这么大的气。你离开咖啡厅之后我担心你出事，就一直跟着你，直到看到你在酒吧喝醉了，就把你带回来了。”

　　方停归揉揉脑袋，沉思了好半天，才有了那么零星印象——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吧……

　　“谢谢你啊，给你添麻烦了。”方停归顶着又晕又沉的脑袋，掀开被子想下床。

　　但郑东瑜摁住了他，突然又开口，“但是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我，停归？”

　　听到这个称呼，方停归先是顿了一下，随后那种不适应感瞬间席卷全身，忍不住抗拒地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小细节，郑东瑜瞬间就察觉到了，心理医生对于人的情绪变化总是要比常人更加敏锐，也更知晓如何应对。

　　他无奈地笑了，“你好歹也在我家住过一晚上了，咱们的关系就半点没有前进么？”

　　郑东瑜的掌心覆在了方停归的手背上，手指轻轻挠了挠。“而且，作为你的心理医生，职业直觉告诉我，你一定对我隐瞒了什么，对不对？”

　　感受到了手背上细微的痒，方停归一个激灵，全身上下都仿佛不对劲了，立刻抽回了手，下意识地向后退。

　　并没有后退多少，他的背抵住了祁少珏温热的胸膛。

　　祁少珏的双臂从背后环了过来，双手帮方停归摁压着太阳穴，“你怕他干什么？实在不行，你打他啊！”

　　“你要是做不到，我帮你打！”

　　方停归这会儿还在宿醉着，哪儿有那么多力气反抗，他看着郑东瑜，眼神迷茫而警惕——

　　他大概晓得，对方是将自己当做猎物的；可他不知道，郑东瑜这个人的底线在哪里，不知道对方会做到哪个地步。

　　郑东瑜渐渐靠近一些，手指覆在了方停归的太阳穴上，与祁少珏的手指重合，按摩着方停归的穴位。

　　“我在厨房给你煮了茶，宿醉是比较难受，一会儿喝了茶会好一些。也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好意。”

　　郑东瑜的气息围绕在方停归周身，让人总莫名觉得深陷猎人的巨网之中，方停归还是不大自在，微微拧了拧身子。

　　出乎意料，郑东瑜没有再更进一步，反而是微微后撤，放下了手。

　　“你放心，我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也决不会强人所难，我只是想帮你而已——不论是从职业的角度，还是从我个人的角度。”

　　郑东瑜这副绅士而知礼的样子，倒是让方停归有些意外，弄得他还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似的。

　　不由得，方停归对郑东瑜的戒备心就放下了一些。

39 骗你奔进他的怀抱

　　方停归相信了郑东瑜，但显然祁少珏并没有。

　　祁少珏始终还是保持着高度的戒心，他握紧了方停归的肩膀，低声在对方耳边开口提醒道：“不论他说什么，都不要相信他，这个人对你有企图，是不安好心的！”

　　方停归微微侧过头听祁少珏讲话，对于这句话，他一半赞同，一半犹豫。他知道郑东瑜对自己应该是存在一些什么想法的，可郑东瑜这个人将自己藏得太深，他也看不出来，这人是好是坏。

　　但起码，从现今已有的种种表现上来看，郑东瑜即便是再精明，也不至于是个坏人吧？

　　看着方停归侧耳倾听沉思的动作，郑东瑜忽然开口，“它又在跟你说话了？”

　　这么说着，他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停归，我知道你并不是很相信我，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以我看过这么多年病的经验来说，你这样的病人我见得太多。”

　　“你很依赖你的幻觉，也很相信它，但它毕竟只是幻觉，是你的大脑为了填补你精神上的某种空缺，而幻想出来的衍生物。你觉得它陪伴着你、保护着你，但事实上，它的存在就是对你的一种伤害。”

　　“长此以往下去，你有可能会变成精神分裂，或是抑郁症再度加深。”

　　一边说着，郑东瑜一边还沉沉地叹了口气。看那模样，似乎这真的是很严重的情况。

　　祁少珏不禁眯起了眼睛，满脸警惕和防备。他往方停归的肩膀后头一躲，一只手从旁侧伸出来遥遥一指，“他欺负我，打他！”

　　但方停归并没有动，而是那么直愣愣地坐着。

　　郑东瑜拍了拍方停归的肩膀，再补上最后一刀，“而且，你的幻觉和那位出了车祸昏迷在床的祁少珏先生长得一模一样，你不觉得，这对祁少珏先生也是一种不尊重吗？”

　　祁少珏先生本尊躲在方停归身后，默默摇头，“不不不，我半点都没有觉得不尊重，没关系，我谅解你。”

　　郑东瑜仔细地观察着方停归的神情变化，看着对方的神色，大致就能知道他的劝说已经起到作用。

　　他满意地笑了，点出了最关键的那句话，“幻觉是病，是虚无的，但我不是。你想要有人陪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一直陪着你。”

　　话点到即止，说多错多，倒不如留一丝空间让对方想象。

　　郑东瑜微微笑着起身，“我去看看厨房里煮的茶好了没有，你再躺一会儿，顺便也可以和它交流交流，你们好好谈一谈。”

　　他起身出门，门板在空气中发出了震颤的声响，让方停归回了神儿。

　　祁少珏从背后抱着方停归，晃了晃他的身子。“我们不要在这里久待了，还是赶紧回家吧……啊不是，算了，还是直接去医院吧，你不是还要上班么？”

　　方停归却幽幽叹了一口气，仰面躺着倒在了祁少珏的怀里，看着对方的下颔线，“其实，他说得对……”

　　“对什么对，他那就是在吓唬你，骗你奔进他的怀抱，你还当真啦！？”

40 还不都是为了你，负心汉！

　　方停归摇摇头，“第一，他说的对，我的幻觉是祁少珏先生的模样，而他正是在我的手术台上变成植物人的，这对人家来说本来就是一种极大的不尊重。”

　　祁少珏挠了挠头，满脸无奈，“那……那你就当做那个祁少珏先生，是个无恶不作的富二代吧，就是那种‘我爸是×××’的富二代，你这刚好也为民除害了。”

　　顶着这张脸，说着这样的话，让方停归不禁有些想笑，“看你说这样的话，我怎么觉得那么别扭呢。”

　　祁少珏更加无奈了，“我自己骂自己，我还感觉别扭呢！”

　　他转过头，小小声地嘟囔道：“这还不都是为了你，负心汉！”

　　方停归再摇摇头，“好，那不说这个。第二，你是……幻觉，是我的病症之一，这也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幻觉”这两个字说出了口。甫一出口，竟然还有种莫名的痛快在里头，像是一刀斩首的利落感。

　　沉默了好久，方停归突然坐直了身体，才让祁少珏看到了他眼中的迷茫和无助，“其实我是想做个正常人的，可我也想有人陪。我知道二者不可兼得，必须要有取舍，可是……”

　　祁少珏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乖乖盘腿坐着，眨巴着眼睛托着腮，看着方停归，“我不是跟你说了很多次了嘛，我真的不是幻觉。实不相瞒，我可是你的小棉袄呀！”

　　这样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跟那个人实在是太像太像了，几乎到了完全重合的程度，假如说这不是幻觉，方停归是绝对不可能相信的。

　　他突然感到了无所适从的崩溃，“你……你可不可以正常一点？我想和你好好的沟通一下，好不好？”

　　“我不喜欢被人用病人的眼光看待，更不喜欢被别人当做疯子，就算我明明知道自己就是这样的状态，也还是不愿意接受。现在连幻觉都出来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走到哪里，自杀么？”

　　与其说是沟通，倒不如说更像是发泄，长久以来闷在心里的话，方停归没处跟人说，但他可以跟自己的幻觉说。

　　听着方停归语无伦次的话，祁少珏也慢慢沉默了，他收敛了嬉皮笑脸，眼神蓦然间深了起来。

　　好像说让他正经，就正经了似的。

　　幻觉还能随着自己心情变化神态，可真是智能——方停归不无自嘲地想。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祁少珏突然开口，“可这都是胡思乱想。”

　　他突地伸手，一把拽过了方停归，将对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是你自己想得太多，你仔细感受一下，能感受到我的心跳么？”

　　祁少珏的心脏“咚咚”地响，仿佛他真如一个活着的正常人似的，“我说我不是你的幻觉，你不相信……也随便你相不相信吧，总而言之，活着是最重要的，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保证你活下去。”

　　“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也要配合我。这个世界上美好的东西太多了，我会陪你一起去看。”

41 回去就把你捶一顿

　　祁少珏想到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他一只手扣住了方停归的后脑——“你要是再胡思乱想这些事情，我就rua你，在脸上rua，就像撸狗一样，直到你没有心思想这些事为止，怎么样？”

　　方停归下意识地还想说些什么，但考虑到说话可能会出现的结局，默默闭嘴，无声点头。

　　“那你抬头看着我。”祁少珏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于是他就抬头了。

　　这时候仰着脸看祁少珏的眼睛，就像是黑夜里躺在草地上看天空一样，黑压压的一片，零星可见几颗光芒微弱的星星，但更多还是像黑暗的幕布一样，你看不到后面藏着什么。

　　祁少珏的嘴巴动了动，吓得方停归赶紧抿嘴，但对方并没有俯首下来，而是开口道：“相信我。”

　　“有很多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也很难跟你解释清楚，让你能够相信我，等到了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一定都会解释给你听。在此之前，希望你一定要相信我，你并不是怪人，我也一定会保护你。”

　　这人说幼稚的时候，真是幼稚得欠打；可他现在这副成熟的样子，又像是一座山一样，稳稳立在那里，让方停归打眼儿一瞧，就觉得安心了——

　　并不是“事情还在那里，只是我不用再担心它”的安心，而是让方停归觉得，其实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是他自己多虑了，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有这个人来保护他。

　　这个幻觉，究竟该怎么形容呢？

　　在方停归烦心的时候，能幼稚搞怪逗他开心；在他忙碌工作的时候，能用尽各种方法提醒他休息喝水；而在他彷徨无助的时候，又可以变成一棵参天的茁壮大树，稳稳立在那里，供他倚靠让他安心。

　　也总能时刻精准的抓住他的情绪，找到最适合的与他相处的方式，百变而不违和，似乎就是为了他方停归而生的。

　　假如不是自己的幻觉，世界上又怎么会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呢？

　　但即便心里正在这么想着，方停归还是伸手抱紧了祁少珏，“我们走吧。”

　　理智告诉方停归——你完了，你已经离不开这个幻觉了。

　　但他的双手却越抱越紧，好像要把这个幻觉揉进自己身体里头，半点都不分开似的。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仿佛过去了一瞬间，祁少珏重重地咳了咳，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方停归的脊背，“我也想走，但是……你这样抱着太紧了，我憋得慌，动不了。”

　　从醒来直到现在，方停归才真正笑出声来。

　　他默默松开了祁少珏，小声嘟囔了一句“娇气”，才把对方从床上拉了起来。

　　“走吧，这都几点了，再这样下去我迟到了就赖你，回去就把你捶一顿。”

　　“……”祁少珏不禁委委屈屈地缩了起来——人心呐，怎么能险恶至此！

　　方停归径直掀开了被子，这毕竟是在别人家，他总不太习惯，连洗漱都不打算洗一下，就想直接离开。

　　洗漱可以回家再洗，他现在身上一身酒气，而且也得回去换身衣裳，否则让病人闻到他一身的酒味，也不大好。

42 我才不羡慕呢，我吃醋！

　　方停归推开卧室的门，正赶上郑东瑜端着醒酒茶从厨房走出来。双方打了个照面儿，彼此都愣了一下。

　　郑东瑜率先笑道：“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要不要留下来吃点东西？我一会儿送你去医院。”

　　毕竟人家是帮了自己，方停归心中还是感谢的态度。于是他抢在祁少珏动作之前，挡住对方的手，以免自己被对方支配着做出些什么不礼貌的举动。

　　他微微一点头，“谢谢你收留我一整晚，我就不再继续麻烦你了。我还得回家换身衣服才能去医院，赶时间，就先走了。”

　　不论是作为情场猎手还是心理医生，这个时候都不能将方停归逼得太紧，郑东瑜深谙此道。于是他也并不多做挽留，又客气了几句话，就放方停归走了。

　　车还停在酒吧门口，方停归索性打车回家换了衣服，洗漱过后，又打车到医院去，刚好赶上上班时间。

　　今儿的太阳很好，照得医院大厅也亮堂堂的，连带着方医生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昂首阔步地带着一个小尾巴走进了医院。

　　在人前，方停归总是彬彬有礼的模样。

　　这样的青年才俊走在路上，总要吸引来不少小护士的目光，一个个的都羞答答地上前问好。

　　方停归矜贵而有礼，微笑着点头，一个个回应，“早啊。”

　　祁少珏瞅着走过去一个小护士，再过去一个小护士，老大不乐意地撇撇嘴，“方医生的人缘就是好，吸引了多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的目光呐！”

　　方停归一挑眉，头不动，眼神直视前方，只有嘴唇微微翕动，“怎么，羡慕啊？”

　　某人摇摇头，仰头望天，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老干部走姿，“我才不羡慕呢，我吃醋！”

　　方停归忍不住偷笑，“醋什么，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替你吸引她们的目光了！”

　　“我究竟在醋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祁少珏仰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话乍一听有些怪，方停归再在心里那么一琢磨，怎么琢磨怎么觉得怪。

　　醋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什么？

　　总不能吃他的醋吧？

　　？？？

　　向来逻辑清晰的方医生将这话在心里来来回回琢磨了好几十遍，越来越迷茫。

　　可这迷茫着迷茫着，又好像觉出一点儿清醒来。

　　方停归偷偷瞄了祁少珏一眼，于这一点清醒当中，又不禁生出了几分开心来。

　　但他嘴硬，忍不住开口怼祁少珏，“你不就是个幻觉吗？醋什么醋。”

　　祁少珏侧头，一眼就瞅见某人一边偷笑一边怼自己的样子，他眯了眯眼，像方停归传递过去了危险的讯号。

　　出其不意，他伸出了一根指头，在方停归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戳在了对方的腰上。

　　一击即中，向来在人前保持着好形象的方医生一个激灵，忍不住在医院大厅的正中央蹦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方停归没有回头，却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他默默地低下了头，带着满心丢人，打算快步离开大厅。

43 你的腿比我的短

　　祁少珏倒是心情甚好，哼着小曲儿默默走在方停归身边，刻意地与方停归的步调保持一致，还不住地在嘴里嘟囔。

　　他先是捏尖了嗓子，“方医生好。”

　　然后再把声音放沉，模仿着方停归的声音，“你好，早啊。”

　　最后得意地一转头，邀功讨赏似的，带着满脸欠打，“方医生，学得像不像？”

　　方停归从牙根里挤出几个字，“你别这么无聊好不好？不累么？”

　　祁少珏低头看看方停归的腿，再看看自己的腿，故意道：“不累呀！你的腿比我的短，追你当然不累了！”

　　“……”方停归恶狠狠地瞪了祁少珏一眼，疯狂劝告自己要理智，才硬生生地拦住自己，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打空气。

　　等进了电梯，方停归第一件事就是借着撩衣服的动作，狠狠在祁少珏屁股上踹了一脚。

　　反正这会儿不一定有人看监控，看了他也只是在撩衣服而已——

　　抱着这样的想法，方停归不禁又踹了一脚。

　　祁少珏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缓缓凑近方停归的耳边，“方医生，我发现了，你这人可真是暴躁。但即便暴躁，也还是好看的。”

　　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他轻笑出声，压低了声音，在方停归耳边一字一顿地轻轻道：“暴躁美人。”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小钩子似的，轻轻在人心上挠，挠来挠去，除了痒还是痒，可偏偏你又碰不到那痒的地方。

　　心上的痒，最是难耐。

　　总之，方停归就是因为这四个字又打了一个激灵，整个人都变得奇怪了。

　　想想也真是奇怪，其实祁少珏也没做什么呀。顶多是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吹了几口气，也不至于就这样了吧？

　　方停归叹了口气，走出了电梯，迎面正好碰上院长。

　　老院长原本笑呵呵的，看见方停归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得更乐呵了。“小方啊，我这还正找你呢，没想到就在这儿碰上了。”

　　“昨天你去见的那个姑娘，感觉怎么样？我那老同学可是给我打电话说了，他家姑娘对你满意得不得了，你们小年轻也没留个联系方式？打算什么时候再见上一面？”

　　方停归也愣住了，他明明还记得昨天那姑娘……

　　但他再转念一想，就想通了——

　　算了，大概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也不知道到底是那姑娘根本就还没跟父母坦白，还是坦白过后，依然被父母逼着要来见自己。

　　他们这个群体本身就过得不容易，相互体谅体谅吧。

　　方停归对着老院长笑了笑，“那个女孩子人挺好的，等什么时候闲了再说见面的事情吧。”

　　老院长“哦”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祁少珏赶紧推了方停归一把，“你还在这儿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跑，真等着给你相亲啊！”

　　反射弧超长的方医生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撂下一句“院长我先去忙了”，就着急忙慌地跑掉了。

　　等院长反应过来，方停归早就跑没影儿了。

44 真是个一表人才的孩子呐！

　　方停归今天没安排手术，但他在医院坐了一整天，问了一整天的诊。

　　直到下午时，似乎没有患者了，护士才推门进来，“方医生，今天中午那会儿有个阿姨过来挂号，但叫号的时候她每次都让别人先进来，说是等到没有患者了，再让我叫她，她进来见你。”

　　“这会儿也没什么人了，但我觉得这阿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姨看着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事儿，方医生您见她么？”

　　方停归愣了一下，也觉得挺奇怪，他点了点头，“见一下吧，你让那位阿姨进来吧。”

　　于是护士默默退出门去，过了几分钟，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阿姨推门走了进来。

　　从她的衣着来看，她家里应该是比较富庶的，但她的气质却比较质朴，半是局促半是打量地看着方停归。

　　看着看着，眼神中还多了些惊喜，局促也不见了，剩下的全是打量，仿佛在心中给方停归正在打分似的。

　　祁少珏趴在方停归的椅背上，脑袋与他平齐，用自己的脑袋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脑袋，“哎，这阿姨真的挺奇怪啊，她看你那眼神儿，不至于是看上你了吧？方医生，魅力大啊！”

　　方停归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训斥，“放尊重一点”几个字已经到了嘴边，硬生生地被他给吞了回去。

　　他指了指对面的座椅，保持着完美的微笑，“阿姨，您是有什么症状，先坐下来跟我讲讲，我再给您看看。”

　　听到这话，阿姨仿佛才回了神，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正大光明的打量，突然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拉开凳子坐下，冲着方停归笑了笑，笑容里满是亲和，“方医生，你好，我是叶青的妈妈。”

　　方停归愣了几秒，在脑海里细细搜索叶青是谁，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直到祁少珏在他耳边凉凉道：“你那个相亲对象，你忘啦？真是绝情的男人呐！”

　　“啊……阿姨好。”方停归突然有些忙乱，面对着自己相亲对象的长辈，再加上自己和对方还都是特殊情况，他瞬间就仿佛丢了嘴巴似的慌张。

　　但方停归这人好面子，哪怕是心里头慌了，外表也不能让人看出来。

　　叶青的妈妈没看出来，祁少珏却看出来了，他将手往方停归肩上一搭，“怕什么，慌什么？不就是个阿姨么，该干什么干什么，我给你撑腰！”

　　你能撑腰个鬼呦！你要是能让人家看见你，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虽然在心里头是这么吐槽的，但方停归好算是镇静了一些，先给叶青的妈妈倒了杯水，才坐回到自己的座椅上，“阿姨，您这次来有什么事儿么？”

　　按理来说，叶青应该回家就跟她父母坦白了一切，那她妈妈这次来是要说什么？要劝自己，帮叶青回归“正途”么？

　　还是叶青还没来得及开口和家人讲？

　　方停归带着满脑子的猜测，疑惑地看着叶青妈妈。对方也在看着他，缓缓点头，不禁赞叹出声，“真是一表人才的孩子呐，怪不得我们家青青这么满意。”

45 叶青妈妈

　　此话一出，方停归不禁愣住。

　　叶青妈妈才笑着跟他解释，“也是孩子爸爸强势，见孩子这么大了都没谈下来个对象，就硬是逼着她出去相亲，她从来回家都没见有个好脸色过。”

　　“但就是跟方停归相亲的这一天，她是笑容满面地回了家，好像整个人都开怀了似的。我呀，就想看一看，到底你是个怎么样的孩子，为什么能让我们家青青这么开心。”

　　其实她中午就来了，不好意思直接进来，就先挂了号；但即便是挂了号，也不好意思占用人家病患的时间，就只好拜托护士，等到没有患者了再叫她进去。

　　于是她就硬生生地等了一个下午。

　　其间，她也隔着开开合合的门偷瞄了好几眼，或是见到背影，或是侧面，又或是方停归低头的样子，但也依稀能看出，这应该是个俊朗帅气的小伙子。

　　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方停归沉默了半晌，也实在是不好跟阿姨解释——阿姨，她不是因为我而开心，恐怕要么就是因为她的女朋友，要么就是因为她觉得终于要跟你们坦白了，所以才开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找祁少珏求助，但过了几秒，他听到来自身后的叹气，就更加无助了。

　　叶青妈妈仿佛自带着一种母亲的亲和力和温柔，跳出现在的尴尬情景之外的话，听她说话还是很舒服的。

　　她闲聊一般地，就将有关于叶青的一些事情娓娓道来，讲给了方停归听。

　　“这孩子啊，看着温温柔柔的，可其实就是脾气犟，但凡什么事情是她决定了的，我们怎么劝她都不会听，久而久之，也就由她去了。”

　　方停归听她讲了很久很久，终于找着了机会，赶紧意味深长地接了句话，“虽然了解不深，但我能看出来，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子，她决定什么事情应该有她自己的道理，”

　　叶青妈妈笑了笑，点头称是，本来还想看再跟方停归说些什么，但抬头一看表，早已过了六点钟了。

　　她赶紧站起身，不好意思地笑了，“方医生，实在是抱歉，我本来说的是就来看看你，没想到一聊聊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方停归随之起身，“不要紧，爱女心切嘛，也是人之常情。”

　　两个人又客套了两句，方停归把叶青妈妈送出了门，对方还专门将从进门起就抱着的保温桶送给了方停归，“这是我在家煲的汤，特地带过来，想让你尝尝。”

　　叶青妈妈这会儿看方停归，那简直就是在看女婿了，怎么看怎么满意，笑得合不拢嘴，从眼睛里都透露出开心。

　　她轻轻拍了拍方停归的脊背，“你瞅瞅你瘦的，男孩子要壮一点才好，平时工作累的了吧？要好好注意休息。”

　　方停归赶紧应下了，连声道谢。

　　楼下有司机在等着，方停归就将叶青妈妈送上了车，才返身回到医院。

　　看来叶青是还没来得及跟父母坦白。方停归在心中替她捏了一把汗——看这情况，还不知道她坦白之后，会是怎么样的情形呐！

46 回去我给你做饭

　　方停归捧着保温桶回到了就诊室，才一打开盖子，就迎来了扑鼻的香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都不禁挂了笑，赞叹了一句，“阿姨的手艺真好。”

　　等到他尝过了一勺之后，这笑意就更深了。

　　祁少珏在旁边幽幽地瞅一眼，再瞅一眼，“啧，看把你美的，真的有那么香吗？”

　　从变成植物人的那一天起，祁少珏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现在连这点香气都闻不到，他整个人很郁闷。

　　方停归轻轻点头，“很香。其实也不见得技艺多么高超，但是用心做出来的东西，我总觉得在这里头感受到了母爱似的。”

　　这话说出来，仿佛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于是他摇着头轻笑了笑。

　　身后的人凑了上来，方停归整个人忽然顿住，生怕对方问一句，“那你怎么不让你妈给你煲汤啊？”

　　但好在，祁少珏什么都没说，只是不甘心地又嗅了嗅，才开口道：“其实我也会煲汤，我还会炒菜呢！要不你现在下班，咱们去超市买点菜，回去我给你做饭。”

　　这语气，可把他骄傲坏了。

　　方停归听了这话，原本眼神一亮，可随即瞬间反应过来，“你一个幻觉能做什么菜？”

　　祁少珏愣了愣，随即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连菜刀菜板都碰不到，还能做什么菜？

　　“唉，那算了，你还是吃外卖吧……”

　　方停归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蓦然一抬头，语气更加骄傲，“吃什么外卖？我自己做饭，在家里吃火锅！”

　　听到火锅两个字，祁少珏瞬间抬头，眼神亮晶晶的。

　　方停归扫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再泼一盆冷水，“你是一个幻觉，吃什么火锅？我自己吃。”

　　“……哦。”甚至有那么一刹那，祁少珏感觉自己心死了。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跟在方停归身后，去了超市。

　　方停归带着这个小尾巴在超市里走走转转停停，买了一大兜菜，还不忘捎带上一大桶可乐——这就齐活了。

　　车还停在酒吧门口，方停归忘了把它开过来，刚好超市离家也不远，他索性就步行回去。

　　菜买的太多，还有一大桶饮料，沉甸甸的，塑料袋拎着的地方又太细，勒手。

　　方停归吭哧吭哧地走在路上，在他身旁是双手插着口袋，悠悠闲闲走着地祁少珏。两相对比之下，方停归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个拎包的小跟班儿。

　　他横扫了祁少珏一眼，“你看我拎着这么沉的东西，就不知道帮我一下？”

　　祁少珏同样斜扫回去，“我不就是个幻觉吗？能拎个什么东西呀！”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方停归总算是体会到了。但偏偏祁少珏说的还没错，他就是一个幻觉，什么都碰不到，没毛病！

　　叹了口气，再叹了口气，方停归默默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家了！马上就可以休息了！到时候吃火锅，一口都不给他吃！一口都不给！

47 小人谢您赏嘞！

　　祁少珏双手插兜，听着方停归的喘气声，整个人潇洒得不得了。

　　他侧头看着身旁那个吭哧吭哧的人，眼神中不自觉地就染了笑意，好像是一池浅水里头落了花瓣，花瓣上沾了花蜜。

　　要说甜呢，也不多甜，可就是沾上了那么一点儿，就能让人瞬间开心起来似的。

　　祁少珏悄然凑近，一只手包住了方停归拎着袋子的那只手——虽然他碰不到，但这样一来，好歹能帮方停归减轻一点重量，分担一点负担。

　　感受到了手背上的温度，和对方传来的力量，方停归的唇角也不禁上扬了，“好吧，看在你帮我拎东西的份上，我就分你几口火锅尝尝。就几口，多了没有。”

　　祁少珏无所谓地一耸肩，“小人谢您赏嘞！——不是你说的么，我就是个幻觉而已，能吃得到什么？”

　　提醒了对方那么多次，这次轮到方停归自己忘记了，他恍然，笑了笑，“那你干嘛还帮我拎东西？”

　　祁少珏却不说话了，就那么散散慢慢地和方停归并肩走着，沉默着。

　　在方停归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唇边的笑意越漾越大，他目光乱转，随眼抬头望了望天——

　　这会儿天已经快要黑完了，路灯亮起，天上的星星稀稀疏疏，基本找不到几颗；缺了小半的月亮挂在天上，在边缘晕出一层黄色的雾，跟个不怎么明亮的小灯泡挂在了天上似的。

　　这景美？倒是也没有多美。

　　这些年来，污染太重，天空都很少有蓝得纯粹的时候，夜色也很少有繁星密布的时候，小时候看到的天空在这个城市里已经很难见到了。

　　可方停归心里头还是突然感觉到了无比的宁静，这是阔别了很久很久的宁静，甚至近几年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感受了。

　　这几年，方停归的心情在压抑低落、焦躁不安和突然的莫名兴奋之间徘徊，宁静这种感受，既要求人平静，还要求人舒适，他能得到其一已经是很不错了。

　　可现在，他兼得了二者，好像得到了全世界一样。

　　虽然手上的东西很重，可方停归还是刻意放慢了步子，他很珍惜这样的时刻，恨不得吧每一分每一秒都掰开了揉碎了去细细品味。

　　宁静和快乐对他来说都不容易，所以一旦得到了，就像是小时候得到的零食一样，恨不得藏起来，一边珍藏着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馋得不行了的时候，再偷偷拿出来，掰小小一块塞进嘴里，再仔仔细细地安放回去。

　　突地，路边传来了几声狗吠。

　　非但并未打破这份宁静，反倒又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在里头。

　　方停归和祁少珏齐刷刷地侧眼望过去，是那只流浪狗——那只和祁少珏玩得很好地流浪狗，正欢快地向他们奔来。

　　祁少珏见着了小伙伴，眼睛一亮，差点撒开方停归就要去跟狗玩，但想了想，他还是忍住了，稳稳地握着方停归的手，帮对方分担重量，满眼期待地看着迎面跑来的小流浪狗。

48 小可爱

　　方停归看着了祁少珏那望眼欲穿的目光，就用胳膊肘怼了怼他，“你不是想去玩？干吗不去？”

　　祁少珏看了看自己和方停归交握着的手，再看看方停归的脸，满面委屈又无奈，“我怕就这么撇下你，你又要捶我。”

　　虽然知道对方是故意这么说的，但听着这话，方停归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将手中的袋子放在地上，一扬下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话音才落下，祁少珏就蹿了出去，和小流浪狗玩成了一团。他这时候的笑容很纯净，眼神也很纯净，就像是一个大男孩一样，阳光乐观而善良勇敢，是一种很纯粹的少年感。

　　方停归就倚在路灯边上，双手插在衣兜里，仔细地品味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小流浪狗和祁少珏玩开心了，突然还注意到旁边有个人一直盯着他们看，于是小碎步慢慢地跑到了方停归的面前，停下蹲在了地上，仰头打量着他。

　　祁少珏也大步过来，跟流浪狗一起蹲下，仰头看着方停归。

　　一大一小的两道目光注视着自己，这画面太神奇，也太温暖。

　　祁少珏真的好像一只大狗狗一样，发顶毛茸茸的，看上去应该很好摸。于是方停归还真伸手摸了一把——

　　嗯，手感还不错，看来祁少珏发质不错。

　　祁少珏仰头看看方停归，再低头看看流浪狗，悄声道：“哎，我跟你说，你别招他，这人凶着呢，会捶人！估计也会捶狗，你老实点儿，万一被捶了我也救不了你，我又打不过他！”

　　也不知道流浪狗听懂了没有，依然蹲在方停归身前，眨巴着懵懂的眼睛看着他。

　　但方停归肯定是听懂了，于是他伸出拳头捶了祁少珏一拳。

　　随后，他也缓缓蹲下了身子，和流浪狗对视着。

　　一人一狗也不知道是经历了怎么样的交流，方停归突然越凑越近，“汪！”

　　小流浪狗被吓了一跳，向后一跳简直恨不得要跳三米远，方停归乐得前仰后合，冲着小狗勾了勾手指，“你小伙伴儿现在就住我家呢，你要不要也一起啊？”

　　小狗眨了眨眼睛，又小碎步往回走了几步，不晓得听懂了这话没有。

　　看这体型，它应该还是一只小奶狗——小而茸的肉爪，粗壮的小短腿，打着卷儿的微微有些脏的黄色绒毛，还有湿漉漉而又懵懂的黑眼睛，简言之就是一只小可爱。

　　这只小可爱好像在这一瞬间俘获了方停归的心，他站起身，冲着祁少珏勾了勾手指，随后拎起了硕大的袋子。

　　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默契，祁少珏当即会意，小跑着到了方停归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跟他一起拎着袋子。

　　方停归再一转头，看着地上蹲着的小狗，“你要是愿意跟我回家呢，就跟在我们旁边走着，我带你回去；你要是不愿意呢，下次我再带你的小伙伴儿出来跟你玩。”

　　说完，他就默默扭头走了。

　　虽然看起来一副浑然无所谓的样子，可其实方停归心里头紧张着呢。他不住地用余光偷瞄，想看看小狗跟上来没有。

49 这世界怎么也离不了他

　　你说说，要是没有跟上来，方停归刚刚话已经撂在那里了，要是再折回去把人家强行抱回家，那不是打了自己的脸么，多没面子！

　　但所幸，小流浪狗慢慢地动了，小碎步快跑着跟上了方停归，走在了他们身边。

　　方停归心里头隐隐有点小得意，配合着小狗放慢了步子，用胳膊肘再怼怼祁少珏，“哎，我跟你说，你以后要失宠了啊。”

　　“哦。”祁少珏满脸麻木，仿佛已经习惯了在家里最底层的待遇。

　　两人一狗缓步走着，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暖黄光的路灯遥遥打过来，将影子拉得长长的。

　　一个人的影子和一条狗的影子，仿佛汇聚到了一起似的，还剩下一个人，虽然没有影子，可他紧握着别人的手，这世界怎么也离不了他。

　　两人一狗踏着月色回了家，在祁少珏幽怨的目光中，方停归收拾好了食材，坐在了火锅桌边。

　　方停归握好了筷子，瞅瞅火锅，再瞅瞅祁少珏，一脸真诚，“别看我，你跟狗玩去。我要开动了！”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肉片儿滚进去几秒就熟了，宽粉煮软了泛着白，漂在汤面儿上，闻着怎一个香字了得。

　　祁少珏虽然闻不着香味儿，但单凭脑补也脑补出来一堆了。

　　他看一眼方停归，再看一眼，突然大步走过来，“不成，我实在是忍不住了，看着听着都太香了，要不就着你的嘴让我尝两口？”

　　闻言，方停归正嚼着东西的嘴巴突然顿住，表情突然凝固。他抬眼看着祁少珏，赶紧默默闭嘴，抿紧了嘴唇，神色充满戒备，生怕祁少珏对自己再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来。

　　看着他那防御十足的模样，祁少珏右边眉毛一挑，突然靠近。

　　红油汤底还在咕嘟冒着泡，放在桌边的肉卷也因为温度而渐渐融化软塌，祁少珏越过火锅汤上热辣的水汽，缓缓凑近方停归。

　　方停归的嘴唇越抿越紧，两个人也越凑越近。

　　但见祁少珏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噗……”

　　猝不及防之下，方停归被扑面而来喷来的气息打了个正着。

　　这口气呀，那个长啊，迟迟不停，就跟坐过山车似的。

　　吹了方停归一脸的气，祁少珏笑得心满意足地离开，转身逗狗玩儿去了。

　　方停归眯着眼睛撂下筷子，一脸老大不高兴，“我看你挺能耐，肺活量不小啊，那你扛不扛揍啊？”

　　祁少珏嘿然一笑，浑然不在乎，“不扛揍不抗揍，我知道你也舍不得……”

　　见着方停归不怎么开怀的脸色，祁少珏还是有点儿眼力见儿的，赶紧转移话题，“哎你说……我们把它带回家，得给它起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叫老黄？是不是有点土……”

　　方停归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叫能耐，看看你俩到底谁能耐。”

　　能耐？

　　祁少珏突然嘿地乐出了声儿，“行啊，叫能耐，不如随我姓吧，叫祁能耐！”

　　“……”还不如老黄呢！方停归满脸黑线，看着祁少珏跟祁能耐又玩到了一起去。

50 咱俩这像不像过日子啊？

　　可把这一人一狗开心坏了，在客厅里胡窜，祁能耐追着祁少珏跑。

　　祁少珏仗着自己的穿透优势，随意地掠过沙发桌子，祁能耐跟着它他跑，以为自己也能越过去，却结结实实地一头撞在了桌子角上，疼的嗷呜一声，满眼泪花花，疑惑不解地看着祁少珏。

　　隔着火锅上方飘起来的源源不断的热辣水汽，方停归看着这样的场景，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又突然觉得无比的温馨。

　　从前，他是不敢一个人在家吃火锅的。

　　偌大的房子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坐在火锅桌前，他害怕不知何时何地，那个跟他一起被困在房子里的怪物会蹿出来，将他吞吃入腹，或者是拖进鬼门关。

　　可现在不一样了，屋子里多了一个祁少珏，和一个祁能耐，瞬间就仿佛变得闹腾了起来，好像住了一大家子人似的。

　　方停归嗟叹一声，心满意足地笑了。

　　闹点儿好，闹点儿就不会显得他这里那么冷清了。

　　方停归的心情突然好得不得了，干什么事情也都好像多了许多动力似的。他再草草在锅底捞了几筷子，就放下了碗筷，“走，祁能耐，我带你洗澡去。”

　　收养流浪猫流浪狗，首先得带去打疫苗，但现在天色这么晚了，估计也没几家宠物店开着门，打疫苗就等明天再说吧。不过澡还是得洗的，万一身上有虱子之类的寄生虫，还是早清除掉早好。

　　面对洗澡，祁能耐出奇得乖，待在水里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不挣扎也不动弹，乖乖地任方停归给它搓澡。

　　祁少珏就蹲在一边，艳羡地看着。他可以看到祁能耐，也可以逗它玩儿，却总是无法触碰到，想要蹭一蹭都不可以。

　　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覆在方停归的手上，想要借着方停归的手来触碰一下祁能耐，只可惜什么都没沾着，还白白沾了一手泡沫。

　　祁少珏不知所措地举着两只手，还是忍不住叹气，“我也就能触碰到这点东西了……”

　　方停归抽空扫了他一眼，“让你手快，我刚本来想开口说让你帮我挽一下袖子的”

　　一边说着，方停归就一边起身，打算去洗手台洗手，然后再挽袖子。

　　可祁少珏却忽然用胳膊肘一把摁住了方停归。他低下头，缓缓将脸凑近对方的胳膊，用脑袋轻轻地将袖口蹭了上去，这模样……看着竟然还有些像撒娇。

　　方停归突然就笑了，“哎，你说说，咱俩这像不像过日子啊？”

　　祁少珏听了这话也嘿嘿地笑，笑的跟个傻子似的，“像！”

　　“可惜呀，你就是个幻觉，说来说去还是我自个儿一个人过，”方停归摇头笑笑，“你要是个真人就好了。”

　　洗手间里放了一个大盆儿，祁能耐在盆里乖乖趴着，两个人分别蹲在盆的两边，水花四溅，溅了方停归一身，祁少珏倒是一点影响都没有。

　　一时之间，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下了水声哗啦。

　　祁少珏偷看了方停归很久，也斟酌了很久的语气，突然试探性地开口道：“方停归，我问你啊，那假如我真的是个真人，你会是什么反应？”

51 暴躁美人，主要在暴躁

　　方停归抬头仔细地看着祁少珏，倒是还相当给面子，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在得出答案的那一瞬间，方停归忽然自嘲地笑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要真是个真人的话，恐怕我也不会让你接近我，不可能跟你讲这么多事情，不可能跟你聊这么久天儿。这么看来，恐怕我还是得孤独终老。”

　　听着这样的回答，祁少珏默默闭上了蠢蠢欲动的嘴巴，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再想了想，方停归又道：“而且呀，你要是真人的话，也就不会一直这么陪着我了。没有哪个人能完全接受得了我的性格和脾气的。”

　　暴躁美人，美不美倒是其次，主要在暴躁。

　　祁少珏看着方停归垂下来的眼睫，大致明白了对方内心的想法，于是决定绕过这个话题。

　　他伸出两只手，托着下巴，比了一个太阳花的模样出来，“你管我究竟是幻觉还是真人呢，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是你的小可爱就是了！”

　　“小可爱”三个字一出来，方停归的眼皮抽了抽，仿佛受到了莫大的膈应。他敷衍着点头，“行行行，小可爱就小可爱……”

　　祁少珏隔空撸着狗，状似无意，却又好像是有心说道：“我相信对于你来说，我是不可或缺的；但其实你对我来说，也是同样的存在。”

　　他在方停归的手背上刮了一点泡沫下来，举在对方眼前，“也不知道未来究竟会怎么样，但起码现在，你是我接触这个世界唯一的途径，我依赖着你——这一点是你一定要知道的。”

　　也不只是祁少珏，还有祁能耐，他们都需要方停归。

　　仿佛一语惊醒梦中人，突地，方停归好像开了窍，突然感受到了被人需要是什么样的滋味。

　　他垂下头，将眼睫压得更低了，完完全全遮住了眉眼，却在眉眼中透出了一点笑意。

　　“我知道。”这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心尖子上的小雀跃。

　　所以说啊，世界之大，他为什么偏想着只跟眼前这个人过一辈子？爱情什么的已经不再奢望，他只想找一个完全了解自己、信任自己的人，哪怕这个人，是幻觉也无所谓。

　　在面对祁少珏的时候，方停归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心，悄悄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小心翼翼地用真心换一点甜回来——

　　当然这都是建立在，方停归还坚定地认为祁少珏是幻觉的前提之下才达成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祁少珏对方停归来讲，的确是一种救赎。

　　在祁少珏出现之后，方停归的各种症状都大有好转——起码方停归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当然，也不止他一个人这么觉得。

　　第二天一大早，方停归去上班的时候，再次碰见了早早守在那里的郑东瑜。还未走近，也未曾答话，他便先叹了一口气，足以见得其潜意识中对郑东瑜的抗拒。

　　郑东瑜笑着迎了上来，带着满满的热情，“怎么，方医生就那么不想见到我？怎么一看见我就是这个脸色？”

52 猎物马上就要逃离网子了啊！

　　对于这一点，方停归在内心中的确也感到很抱歉，毕竟人家自始至终都是为了自己好，自己现在这个态度怎么都说不过去。

　　可他还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抱歉，可能……是我个人性格上的问题，不太喜欢和人多亲近，更不喜欢和人交心，或是谈论隐私的事情。”

　　而对方作为心理医生，他已经将自己大多数的隐私都告诉对方了，这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郑东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却还是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不愿意和人多做交流，所以，你就把所有的情绪寄托在那个幻觉上吗？”

　　方停归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可他顿了顿，又倏尔一扬眉，“郑医生，我相信你的职业素养，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就我个人的感觉来说，有了他的陪伴，我现在觉得很满足很开心，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也好了不少，所以我觉得还是就先这么维持下去吧。”

　　听着他的话，郑东瑜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几眼，似乎……还真是这样。

　　精神面貌看起来好多了，话也比平常说的多了，比以前更爱笑了，大概的确如方停归所言，他的病症正在慢慢转好。

　　作为他的心理医生，郑东瑜本该开心的。

　　事实上，郑东瑜也的确在第一时间微笑出来，但他心中却缓缓一沉——方停归的心理状态变好，也就意味着，对方可以逐渐脱离他。方停归本就对他有所抗拒，这样一来他就更难接近了。

　　猎物马上就要逃离网子了啊！

　　心中这么想着，郑东瑜却笑得更开怀了，“看起来似乎的确如此，但心理上的疾病不容小觑，神经上的更是大问题，我还是希望你能定期来我这里就诊，我会给你提供最好的帮助。”

　　方停归清晰地听到了来自身后的一声“呸”，他忍住了回头的冲动，保持着完美的微笑，“我明白，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

　　告别了郑东瑜，方停归转身走进医大门，祁少珏立刻就贴了上来，双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他明面上是劝告你，为你好，可这摆明就是在欺负我。你家小可爱被人欺负了，你还管不管了！？”祁少珏满脸都是小孩向家长告状的委屈。

　　方停归压低了声音，“人家哪欺负你了！不管怎么说，郑医生都是为了我好，你以后对人家客气点！”

　　“我不！我就不！”祁少珏仿佛演戏上了瘾，还真的来了小孩子脾气，就地撒泼。

　　方停归就像无奈又不耐烦的家长似的，一瞪眼，“你有完没完了？还是想再被捶一顿？”

　　“……”祁少珏消停了，不闹腾了，过往的小护士也被吓着了。

　　什么？方医生刚刚说什么？声音有点小，听不大清楚，但依稀听到了“捶一顿”三个字。

　　捶谁？小护士左看看右看看，这里只有他和方停归两个人，门卫和郑东瑜还远在医院大门处，那所以不会是捶她吧？

　　看着小护士茫然无助的眼神，一时之间方停归也有些无措，有点慌张地想要解释，“这个……”

53 你有一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一直站在医院门前并未离去的郑东瑜在这时走了过来。他一直紧盯着方停归的背影，也察觉到了对方此刻的窘迫。

　　他的手顺势搭在了方停归的腰上，笑着道：“你刚才跟我说什么？离的太远了，没听清楚。”

　　小护士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好像明白了，于是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

　　方停归总算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帮我解围啊。”

　　郑东瑜垂眼看着他，眼睛里盛满了揶揄笑意，“不客气，我倒是突然觉得挺高兴的。”

　　“想一想，在这个世界上，你有一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别人都不晓得，也只有我一个人才能和你共享这个秘密，所以这么想想，我突然还挺高兴的。”

　　这话的意味太深长了，不能深究，但凡深究起来，谁知道会顺势挖出些什么。方停归不怎么自在地笑了笑，“我……上班快迟到了，就先走了，郑医生回见啊。”

　　郑东瑜的眼神里头好像带了钩子，即便方停归转过了身。也觉得背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样。不去看，也能依稀感受到那锐利的目光。

　　而郑东瑜还站在原地，眼神里头是满满的探究和浓烈的兴趣。这个眼神，意味着他对方停归这个人引起了强烈的征服欲，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将这个人得到手才行。

　　立下了目标，郑东瑜突然兴奋起来，转瞬又在心里开始盘算着下一张巨网该怎么布置了。

　　这眼神方停归背着身看不到，但抽空回头的祁少珏却看得一清二楚，他瞬间沉下了脸色，同样在方停归看不到的地方，眼神翻涌起波涛，像是竖起了一道防御的高墙。

　　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该是如此。

　　昨天见过了叶青的妈妈，现在应付完了郑东瑜，方停归还以为自己总算能安生一天了，可没想到，他又在医院里见到了实在是意想不到的人——叶青。

　　其实也不只是叶青，但当方停归碰到她的时候，她确实是正一个人徘徊在走廊里打电话。

　　虽然无意偷听，但方停归在配药室里，叶青就站在一墙之隔的走廊里，距离得近，方停归难免听到一言半语。

　　“我跟我爸妈坦白了，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辜负你，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哎你都不知道……我妈听了之后反应倒是没有很激烈，但是我爸这个人呐，听说了之后，立马装模作样地说是心脏疼，一会儿又是头疼了，吓得我跟我妈赶紧陪他来医院，上上下下检查了一圈儿，什么毛病都没有！”

　　直到听到这里，方停归都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叶青的声音，随后他就听着了这么一句，“唉！我这个爹呀！估计是我妈跟他说了，跟我相亲的那个医生在这家医院，就骗我过来了。”

　　方停归想了想，再想了想，还是祁少珏先反应过来，悄悄趴在他的耳边，一副做贼的样子似的，“哎，你说，这会不会是你的那个相亲小对象？”

54 等候长官指示

　　门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嗯，我也是才知道，我妈居然昨天还来找人家了，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结果今天又来了，三番两次地打扰人家……”

　　方停归要的药已经拿好了，可现在他站在门边，一时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出去。

　　那厢叶青的谈话声还在继续，应该是和她的女朋友在通话，一对小情侣面临着生活的磨难，只能相互倾诉，相互支撑。

　　方停归悄悄地叹息了一声，停住了要出门的脚步。

　　在他的身旁，祁少珏悄悄地飘出墙，探了个头出去偷看，然后回来报备，“报告，现在外面除了她之外没有别人，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做？等候长官指示！”

　　方长官满脸黑线，用气声说话，“你能不能正常点儿？我这一天天的事情已经这么多了，你让我省省心成么？”

　　祁少珏将脑袋搭在方停归的肩窝里，脸就凑在对方的脸旁边，“那反正你又出不去，我在这里陪你聊聊天儿，陪你玩儿不好么？”

　　正说话着，突然外头的谈话声停了，随后就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老院长的声音顺着被推开的门缝飘了进来，“小方？方医生？护士说你在这儿拿药呢是么？”

　　门板被大大地推开了，祁少珏的下巴还搁在方停归的肩窝上，两个人一起直面老院长和叶青。

　　其实方停归第一反应还不是觉得见到叶青尴尬，他下意识地一挥胳膊，把祁少珏的脑袋抖了下去。

　　莫名的，被人看到他和祁少珏的亲密动作，让他总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尽管这些人压根就看不到祁少珏。

　　刚才方停归那一胳膊挥得有些猛，正中祁少珏的鼻梁，只听得后者痛呼一声，就捂着鼻子蹲在了地上。

　　跟老院长四目相对，方停归哪还有机会去看看祁少珏怎么样？他只好听着祁少珏细碎的呜咽，笑着对老院长道：“啊，是，我有些药要来这里取，怎么了院长？”

　　下方，祁少珏的呜咽声更委屈了。

　　方停归保持着面不改色的完美微笑，目光顺着飘向了叶青；后者的神色实在是不怎么自然，那模样，大概是在猜测方停归会不会偷听她讲电话吧？

　　老院长拽过了方停归，“我那个老同学，就是这孩子的爹，身体有点儿不舒服，上咱们医院来了。你可是咱们医院首屈一指的医生啊，我就想着让你给他看看，有没有哪儿不对。”

　　“哪成想，刚好在这儿还碰上了这丫头，咱们就一块儿过去吧。”一边说着，老院长一手拽着方停归，一手又拽住了叶青，不由分说地就将两个人拖走了。

　　方停归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祁少珏维持着捂着鼻子蹲在地上的姿势，随着自己被拖行。其间，还不时地抬眼哀怨地瞅他一眼。

　　那模样，实在是太惨了……

　　心中的愧疚之情停留了两秒，方停归又转过头，“院长可我是脑科医生啊，伯父是哪里不舒服？”

　　老院长摆摆手，“额……都差不多，差不多，脑科医生也是医生，什么都能看看。”

55  在这样充满爱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

　　在老院长的连拖带拽之下，方停归总算是见到了院长的这位老同学，叶青的爸。

　　叶青妈妈也在，正陪在床边，又是递水又是擦汗；叶青爸爸见来了人，赶紧捂着心口，哀嚎着装病。

　　老院长在方停归背后一拍，就将人推了上前。

　　猝不及防之下，方停归踉跄了几步，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着打招呼，“伯父，伯母。”

　　叶青的父亲上下打量了方停归几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满意，刚想开口说话，叶青在人群之后冲着他一瞪眼，他就蔫儿回去了。

　　“爸，医生不是都检查过了么，您没什么事儿，身子健壮着呢。咱们就别耽误人家医生的时间了，医院还有不少患者呢，要不咱们回家吧？”

　　叶青一只手挽住了父亲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威胁。

　　看得出来老两口在家都是极其宠爱女儿的，叶青一撒娇，纵然强硬如她父亲，也不禁有些想服软。

　　但来都来了，也不能空手而归。

　　叶青爸爸轻轻一拍女儿的脑袋，“你说说你这个急性子，才来就要走，我跟人家方医生说说话怎么了？”

　　老院长也在旁边帮腔，“是啊，方医生的医术和职业素养，在我们医院那可都是首屈一指的！让他给看看，也放心一些。”

　　叶青望了望天，满脸无奈，只好充满歉意地看了一眼方停归。

　　方停归……他就更无奈了。

　　祁少珏不住地在他身边瞎转悠，净说风凉话，“唉，这有了关系就是好，相亲都能走后门了。要是我还在自己的身体里头，我也叫我爸托关系，找人这样撮合撮合我们，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你可快闭嘴吧你——方停归很想这样对祁少珏说，但他又怕引起老院长和伯父伯母的误会，于是只好默默闭嘴。

　　方停归挽了挽袖子，走上前，“伯父，您身上是哪里不舒服？我给您瞧瞧。”

　　叶青爸爸一捂心口，“我心口疼，”再伸手一指叶青，“就是让这丫头给气的，不听话，不懂事，成天就知道气我！”

　　闻言，叶青扁了扁嘴，“对不起，行了吧。可你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让人家怎么好好跟你说嘛！”

　　这样会撒娇会生气的叶青，方停归还是头一次见到。上一次见面时，只记得她气质好又自信温柔，现在再看看她和她父母的相处模式，看来的确如她所言，她父母确实很宠她。

　　方停归不禁微微低头，将目光挪向了地面——在这样充满爱的家庭中长大的孩子，怎么会不自信不温柔呢？

　　虽然是脑科医生，但医学生要学的东西多了去了，单是给人家检查检查身体，方停归还是可以的。

　　“伯父，您身体上确实没什么毛病，很健康，只要平常生活习惯上多注意注意，预防一些常见的中老年疾病就可以了。”

　　叶青爸爸点点头，“只要这丫头不成天气我，我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突地，他又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丫头毕竟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

56  张口就来的情话

　　“这个年纪就是眼皮子太浅，稍微关系好些，就谈到什么情啊爱呀，那不就是个普通的闺蜜么，怎么就喜欢了呢？”

　　叶青爸爸眼巴巴地瞅着方停归，意味深长道：“方医生，你说是吧？”

　　这场景太尴尬，方停归左看看右看看，想要寻求祁少珏的帮助和陪伴。

　　但目光一转，他就看到祁少珏站在人群之外，平常恨不得贴在他身上，这会儿就站在能离他最远的一米距离上，安静地看戏，老大不高兴，恨不得在脸上贴一个大大的“醋”字。

　　是吃醋了吧？

　　看起来似乎有些像，但连这醋都要吃，未免也太幼稚了吧！

　　方停归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越来越容易接受祁少珏张口就来的情话，以及随叫随到的醋意。

　　他满心满脑都在这个尴尬的局面上，寻求帮助无果，只好默默转回目光，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斟酌道：“这倒是也不一定。再怎么着我们大家也都是成年人了，对于事情总会有自己的主见和看法，也总有自己想选择的路。”

　　“再说了，那路也不一定就是错的，是吧？”

　　这话倒好，又把话头轻轻巧巧地推回给了叶青爸爸。

　　你一句我一句的，叶青爸爸不断在试探，方停归不断在回避，这话就是不敢说到那个点子上，整个人累出了一身汗。

　　方停归实在是疲惫于这样的话题推诿，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一个借口逃离开。

　　正巧这时候，电话打了进来。

　　方停归说了声“抱歉”，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亮着三个大字——郑东瑜。

　　也不知道到底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提起另一口气，方停归抱着忐忑纠结的态度接了电话，“喂？”

　　郑东瑜沉厚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停归，我今天早上跟你说过的，见你状况好了很多。后来我又想了想，要不这样吧，你现在是不是该下班了？我过来接你，你再在我这里复查一下，如果确认情况有所好转的话，应该可以考虑给你停药或者换药了。”

　　方停归尽量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自己内心的愉悦透露出来，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不麻烦你来接了，我自己开车过去吧，我会尽快赶到。”

　　祁少珏却跟他是完全截然的反应，刚才还在看戏，或者吃着一些无关轻重的醋，可在听到了郑东瑜的电话之后，神色蓦然间就警惕了起来。

　　“他今天早上看你的眼神很奇怪，要不还是别过去了吧。宁愿在这儿多扛一会儿，也不能去他那儿呀！我总觉得他那个人不怀好意。”

　　说的轻巧，马上就要扛不住了，要不你来试试！——方停归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瞪了祁少珏一眼。

　　一来，是这场景实在太尴尬，方停归有些吃不消；二来，截止到目前为止，郑东瑜对方停归始终是友好而绅士的态度，方停归也并不觉得对方有什么坏心。

　　最后，假如真的能确定方停归的病情有所好转，他可以不用再吃药，那就是最好的了！

57 针剂

　　听到了方停归打电话，在场的人大致也能判断出来，他手头上应该是有什么事情。

　　叶青迅速接话，“方医生，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反正我爸现在身体也确定没有问题了，要不你去忙自己的事吧，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

　　她再一转头，“是吧，爸？”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让人怎么好意思再挽留？叶青爸爸无奈地瞅了自家闺女一眼，嘴上嫌弃着，手上却拉过了自家闺女的手，“你这个丫头呦！”

　　自己生的闺女，还能怎么办？还不是得宠着呗！

　　方停归终于得以“逃出生天”，他不无艳羡地看了叶青一眼，笑了笑，再跟叶青的父母和老院长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他驱车去往郑东瑜的心理咨询所，沿路上还在跟祁少珏聊天，不由得感叹，“叶青的父母人真的很好，也很宠自己的女儿，她这一关应该能过得容易些。”

　　祁少珏满心满脑都是郑东瑜早上的眼神，全心都在想着如何提防对方，就只是随口地应了一句。

　　方停归又叹了一声，“可惜，不是所有父母都是这样通情达理啊……”

　　祁少珏现在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也没心情在这里感慨，他突然坐直了身子。

　　“哎，你真要去郑东瑜那里？我总觉着，他不是什么好人，今天他看你的眼神你没看到，一看就是憋着什么坏主意，你还是提防些比较好。”

　　方停归对此倒是不以为意，他摇摇头，“起码人家到现在为止都没对我做过什么呀，他再不济也不会是坏人的，你多想了。”

　　但，真的是祁少珏多想了么？

　　当方停归到达心理咨询所的时候，郑东瑜早早就在楼下等着了，专门就为了迎接他方停归。

　　“我今天没有别的病人，就你一个，来，咱们上楼说。”

　　看着郑东瑜比往常要热络得多的眼神，方停归好像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怪异，但那也仅仅是觉得怪异而已。他还是放心地跟着对方上楼了。

　　他太想证明自己是正常的，太迫切于摆脱疾病，以至于别的都不想管顾了。

　　郑东瑜并没有将方停归带到平常看诊的房间，而是又上了一层楼，那似乎是这间心理咨询所更加私密的地方。

　　“我们今天在这里看诊，我觉得你的状态看着似乎好了不少，假如确认没有问题的话，应该可以换一些比较温和的药了。”

　　郑东瑜拍了拍椅背，“你先坐。”

　　方停归依言坐下，四处打量着这四周，时不时能和祁少珏眼神交汇，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防备和担忧，好像是穿上了一副盔甲似的。

　　目光再一转，他看到了郑东瑜从柜子里取出了一管针剂，透明的液体在针管中微微晃荡。再向上看，他看到了郑东瑜专注而锐利的眼神。

　　“这是什么？”方停归渐渐地感觉到了好像有哪里不对。

　　郑东瑜抬起眼看他，笑了笑，晃了晃手中的针剂，“这也是给你治病用的，今天先注射一针这个，用来镇静，然后才慢慢减轻你的服药用量。”

58 不会孤独个鬼呦！

　　方停归总觉得，这时候的郑东瑜，更像是一个猎人了。

　　像是潜藏在热带雨林的毒蛇，竖着瞳孔，紧盯着猎物，在经历过了漫长的准备阶段之后，时刻准备发起最后一击。

　　“镇静？我想我现在已经不需要镇静了。”

　　透过对面的镜子，方停归看到了自己的脸，上面写满了显而易见的紧张。于是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放松自己，作出一副正常模样的伪装。

　　祁少珏绕到他的身后，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我会帮你看着他，瞅准时机，你就跑。”

　　方停归是觉得紧张，但他总认为，还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他看向郑东瑜，“这一针打完之后，会有什么显著的效果么？”

　　郑东瑜将针剂准备好，走近方停归，“这个针剂属于强效药，可以安抚你的神经，打完之后，或许可以治好你的幻觉。”

　　方停归突然顿住，这才开始真正警惕地看着郑东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个针剂无异于给身体注射毒药。

　　“你知道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郑东瑜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意味着危险，意味着你精神上的极度不稳定，和你未来精神分裂的潜在可能性。”

　　他也绕到了方停归身后，和祁少珏的身体在某种角度来看，有一定部分的重叠。

　　“你只是想要有人陪伴而已，幻觉可以，但它只是幻觉。我说过很多次了，只要你想，我同样可以陪着你，时时刻刻，永不分离。”

　　方停归不禁死死皱起了眉头，“我拒绝这一针。”

　　已经等待猎物很久了，前期始终是循序渐进着接近，郑东瑜认为这已经到了成熟的时机，只要他再稍加强硬一点，就可以将猎物强塞入网。

　　可能会稍稍有些不情愿吧，但没关系，以后还可以慢慢调/教，来日方长，时间多的是。

　　于是郑东瑜摁住了方停归的胳膊，挤出了针尖，针头尖端还泛着莹莹的水光，那就是一会儿要注射进方停归的静脉的药剂。

　　郑东瑜俯身，贴近方停归的唇边，“你不要怕，这一针下去之后，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以后就由我来陪着你，你始终不会孤独。”

　　不会孤独个鬼呦！

　　祁少珏蓦然间瞪大了眼睛，火气从脚底直冲到心头，怒气值瞬间max，一下子就冲了上去。

　　他的双手想要抓住郑东瑜的衣领，另一只手的拳头已经准备好了，但却扑了个空，身体和郑东瑜的身体交错着穿了过去。

　　“……艹！”

　　他忘了，他现在还只是一个灵魂，什么都碰不到。

　　祁少珏急得来回踱步，时不时伸出手在方停归身边挥一挥。

　　但并没有什么用，祁少珏的手穿过郑东瑜的身体无数次，压根就触碰不到对方半点，甚至人家连他的存在都不晓得。

　　又急又气，他忍不住又爆了一长串粗口。

　　出乎意料的，方停归没有反抗，连半点动作都没有，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镜子里只能映出他自己的脸，以及郑东瑜的半个侧脸，但他可以感受到，耳后传来的风，以及那一连串的粗口。不必回头他就知道，那一定是祁少珏，在想办法救他。

59 但既然看上了，就出手去追

　　于是方停归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祁少珏的神情，是意想之中的担忧，却是意外的焦躁和急切——

　　该怎么说呢，明明即将遭受危机甚至是伤害的并不是他，但他比方停归本人还要担忧还要急切，恨不得拽着方停归就跑似的。

　　这种感觉，让方停归觉得很窝心。

　　窝心归窝心，看着方停归满脸淡定，祁少珏都快要急疯了，来来回回在他身边乱窜，“不是……你怎么就一点儿都不着急呢？赶紧反抗呀！真等着他给你注射那个什么药剂啊！”

　　“光是注射药剂还好说，你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后面又给你注射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以此来控制你？”

　　看着方停归还没有太大反应，祁少珏以为他被吓傻了，伸手在他脸上“啪”地重重一打，“你别害怕啊！我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的！”

　　突然被打，方停归捂着脸震惊地看着祁少珏——胆子肥了你，还敢打我！？

　　感受到了方停归的动作，郑东瑜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和祁少珏在虚空中对视。

　　郑东瑜感受不到祁少珏那要吃人的目光，也感受不到对方的拳头，于是缓缓笑得更深了，“是它又在干什么了么？没关系，不要怕，那是因为它知道自己即将被消灭掉了，垂死挣扎而已。”

　　其实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郑东瑜做的也没有错——

　　病人的病情过重，以至于出现了幻觉，作为心理医生，他选择给病人注射针剂驱赶幻觉……大概唯一的不妥之处就在于，这个针剂的药效比较强力，可能会带来一定的副作用罢了。

　　除此之外，他不止是心理医生，也是一个男人，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男人。他看上了这个病人，虽然也不晓得这份喜爱究竟能持续多久，但既然看上了，就出手去追。

　　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大的过错，对吧？

　　于是，郑东瑜更加心安理得地摁住了方停归的手腕，对准了他的静脉，“别怕，很快就好了，以后你就可以摆脱这些幻觉了。”

　　祁少珏左转转右转转，“这样，我知道你力气不大，我拽着你的手，去打郑东瑜，然后你趁机就赶紧跑，知不知道？”

　　他自己劲儿倒是很大，但毕竟他没办法直接触碰到郑东瑜。而他握着方停归的手，打到郑东瑜身上的力度也不知道还能剩下几分。

　　祁少珏沉思了一会儿，包裹住了方停归的拳头，心里还在盘算着，待会儿一定要用尽最大的力气打出去才行！

　　正在他盘算之间，郑东瑜的针头已经接近了方停归的静脉。

　　祁少珏深吸了一口气，“你听我说啊，我现在打他，打完你就赶紧跑，千万别回头，知不知道？”

　　话音才刚落下，祁少珏只觉得自己掌心一空，方停归的手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

　　“不是你别……”

　　下一秒，祁少珏就不说话了，也不着急了。因为，方停归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郑东瑜的肩上。

　　看那力气应该不小，因为郑东瑜趔趄两步，一下子栽到了地上，针管摔在地上，毛绒地毯上沾了药剂。

60 我保护你

　　方停归甩了甩手，看着祁少珏，满脸惊讶，“你怎么能这样呢！”

　　？？？

　　祁少珏站在椅子边儿上，满脸无辜，“我怎么样了！？”

　　方停归赶忙去扶郑东瑜，“抱歉啊，郑医生，是我的幻觉支配着我的手，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抱歉。”

　　“我看今天可能不适合看诊了，要不我还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是先走吧，我也不知道他一会儿究竟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祁少珏满眼震惊，“你……也太臭不要脸了吧！自己想打就直说么！”

　　方停归将郑东瑜扶了起来，郑东瑜看起来并没有相信他的话，眼疾手快，一把就要将他摁回椅子上。

　　可方停归比郑东瑜反应更快，先他一步，将他摁在了墙上，用手肘顶着他的下巴，摁着他的肩和前胸。

　　郑东瑜几番挣扎，都没能挣扎开。

　　实在是人不可貌相，方停归这人平常看着文文气气，又瘦瘦高高，怎么看都不像是武力值高的人，但没想到，他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郑东瑜费了很大的力气，挣了好几下，还是没挣开，只好喘着粗气看着方停归。

　　方停归迎着他的目光，看着还是满脸无辜，恨不得在整张脸上都写满“不关我的事”，随后缓缓松了手，露出了一个微笑。

　　“抱歉啊，不是我，是幻觉，郑医生你能体谅的吧？”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后退，做好了十足的防御姿态。但其实，即便是不防御也无所谓了，从刚才他和郑东瑜之间的力量悬殊来看，他完全不需要担心，轻轻松松就可以全身而退。

　　祁少珏跟着方停归出门，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仿佛刚才都白担心了，“你的武力值，什么时候这么高了？我记得原来你的力气那么小，搬东西都费劲啊！”

　　方停归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带着属于王者的傲气，“我什么时候力气小了？我健身很久了，怎么会力气小？”

　　想了想，他又发现一处不对，“再说了，原来什么原来，你是什么时候才出现的，哪会知道我原来的事情？”

　　祁少珏的嘴巴张了张，眼中有莫名的情绪闪动，但最终，他只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了。我看你以后啊，还是不要来这里了。”

　　虚惊一场，吓得祁少珏脱了力。

　　方停归倒还是很淡定，点了点头，“嗯，以后不来了，也不见郑东瑜了。经过这么一通，他大概也不会再来找我了。”他蓦然转过头，对着祁少珏咧开了一个笑，“放心，我不会让别人把你怎么样的，我保护你。”

　　话一出口，方停归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那个人从前常对他说的话。

　　不知不觉之间，总会不自觉地模仿出那个人的神态和话语。

　　方停归意识到了这一点，突然收起了笑意，一时无话。

　　而听到了方停归的话，祁少珏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红了眼眶，他站在原地没动，跟着方停归向前飘。

　　眼睛里万般情绪涌动，祁少珏沉默了很久，似乎才勉强把翻涌的心绪压了下去，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拿出了平常没心没肺的模样。

61 我不是幻觉

　　“哎，方停归，我跟你说个事儿呗。”

　　于是方停归真的站住脚，回头看过去，等着他说话，“什么事儿啊，讲。”

　　这时候的天色要暗不暗，太阳才落下去不久，路灯还没有亮起来，周遭都是暗沉沉的一片，看人都仿佛隔着灰蒙蒙的雾似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但方停归却能清晰地看到，祁少珏的眼睛出奇得亮，里面蕴藏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仿佛会发光一样。

　　祁少珏笑了，在半明半暗当中咧出了一口大白牙。

　　“我不是幻觉。还有，我喜欢你。”

　　“……啥？”方停归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继出现幻觉之后又要幻听了。

　　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祁少珏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声音顺着风飘进了方停归的耳朵里，像是羽毛飘入了水中，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也没兴起半点波澜。但它就是存在在那里，等你定睛一看发现它的时候，它都已经不知道存在多久了。

　　周遭雾蒙蒙灰沉沉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很。

　　再往前走两步，就是方停归的车。他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也有些不真实，于是摆了摆手，“行了，你别再戏精了啊，赶紧回家，祁能耐还在家里等着呢！”

　　祁少珏的眼睛却更亮了，他猛然间大步走过来，两步不到就填补了他们之间这一米的距离，一下子就迈到了方停归的眼跟前。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说真的，我喜欢你。而且我也不是幻觉，我真的是祁少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灵魂出窍了，又被绑定在了你身边而已。你先相信我，等我找到了证据再给你看。”

　　他这会儿的表情实在是太真挚，真挚得连方停归都不禁有些发愣。

　　趁着方停归愣神的瞬间，祁少珏缓缓捧住了他的脸，“但是有些事情，现在就得做了。”

　　他的嘴唇缓缓凑了下去。

　　祁少珏应该是很紧张，感受起来一点都不温柔，方停归依稀也能察觉到，正捧着自己的脸的那两只手，正在隐隐地颤抖。

　　这大概是对方竭尽全力之后，能保持的最温柔的状态了。

　　原本就安静的街道仿佛变得更安静了，一点声音都听不到，静得方停归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周身环绕的都是属于祁少珏的气息，好像对方和自己就要融为一体了似的。

　　祁少珏缓缓地松开了他。

　　两个人对视着，祁少珏的眼睛亮闪闪的、颤颤的，直到这时候方停归才迟钝地感受到了一点暖，和一点甜——

　　其实对他来说，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只是一个吻而已，但真正让人心中有所触动的，是对方看着你时，那珍视的、小心翼翼的眼神。

　　天越来越暗了，方停归看着祁少珏，就算距离离得这么近，对方也只剩下了一个轮廓。就这么看着，仿佛水中望月雾里看花似的，有太浓重的不真实感。

　　好看，但是不一定属于你，你也不一定能碰得着。

62 我弱小，受不住！

　　方停归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被触动了，他仔细品味着那一点暖和一点甜，还是让理智拉住了自己。

　　有太多奇怪的地方了——

　　眼前的人应该就只是幻觉而已，可他说自己不是，还向方停归表达了喜欢，甚至还吻了方停归。

　　那他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又是为什么而出现？

　　他的喜欢究竟是出自本心，还是因为方停归在内心里渴望被人爱，而出现的喜欢？

　　不得而知。

　　方停归这个人，说好听一些就是小心谨慎，说难听些就是胆子小。他太害怕再次受到伤害，所以做什么事之前，都要掂量掂量，确保万无一失，才敢小心翼翼迈出那一步。

　　而现在的祁少珏，可变性太大了！

　　即便方停归明明隐约知道自己已经动心，可还是不敢再往前挪动哪怕半厘米。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祁少珏耸了耸肩，“我真的不是幻觉，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不对，应该说我确实早就跟你说了，只是你不信而已。”

　　“后来我又听到你说，假如我是真人的话，你就不会让我再接近你了，所以又打消了告诉你实话的这个念头。但刚才我转念一想吧，无论你让不让我接近，我都已经接近了，而且我能不能离开你，现在不是我们两个可以决定得了的。这么翻来覆去地想想，就算把实话说出来也不会影响什么了，所以我就说啦！”

　　祁少珏微微弯下身子抱住了方停归，“最重要的是，我想让你知道，虽然你现在还病着，但是你并没有出现幻觉，你的病还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你仍然是健康的。”

　　所以，方停归就无需再自卑，也无需担忧，然后就可以好好过他正常人的生活——

　　起码，祁少珏现在是这么想的。

　　对于此，方停归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被禁锢在祁少珏的怀抱里，“我是问，你为什么突然说喜欢我？”

　　祁少珏用自己的头发蹭着方停归的脸，很认真地想了想，“其实也没有什么突然的，我已经想说很久了。但可能……是因为今天的花太香，或者是你今天格外好看，再或者是因为这条街道太宁静？反正突然想说出来，就说喽。”

　　想想也是，如果是真的喜欢，那就说出来喽。

　　可问题就在于，对方是真正的喜欢吗？

　　“啊……这个事情咱们回头再说，先回去吧。”方停归满心都想着逃避，挣了挣却没能挣开祁少珏怀抱的禁锢。“你先把我松开。”

　　祁少珏却抱得更紧了，仿佛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我不！我刚刚亲你了，万一你打我怎么办？我可是看见你打郑东瑜了，力气那么大，下手那么狠，我弱小，受不住！”

　　“……”就知道这货认真不会超过几秒！方停归仰天翻了一个白眼，“你松开，我保证，不打你！我都快要被勒断气儿了！”

　　于是祁少珏试探再试探，才默默松开了手。

　　随后他立刻双手抱头跑到尽可能离方停归最远的地方蹲下，以防挨打。

63 我从现在就开始追你，总能追到你

　　但方停归什么也没做，轻飘飘地扫了祁少珏一眼，嘟囔道：“没见过你这么怂的……”

　　他脚尖点了点地，“过来，上车，我们回家了。”顿了顿，他才又一回头，“你现在说话没有证据，我也没办法判断，所以暂时一切还是按幻觉处理，知道么？”

　　那天，在天台之下的确是出现了幻觉，所以方停归才会差点跳下去。

　　而后天台之上的祁少珏出现了，把他又救了回去。

　　天台下头那个铁定是幻觉，所以，天台之上的这个，应该也是幻觉吧？

　　从一开始方停归就是这么想的，直到现在，他才开始有一丝丝的动摇。

　　祁少珏觉得自己应该不用挨打了，于是站了起来，看着方停归的背影，叹了口气，“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呢？”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喜欢你，我从现在就开始追你，总能追到你。”

　　方停归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只是背对着祁少珏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不要再这么戏精了。

　　祁少珏当然不会听，反而变本加厉，声音放大好几倍，“方停归，我喜欢你！比喜欢祁能耐还要喜欢得多！等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一定向你求婚！”

　　什么就求婚了！？

　　刚刚才不还是说要追求么，怎么着现在又说要求婚了！？

　　反正四下无人，方停归回头一个白眼，大声怼了回去，“你给我闭嘴！”

　　“快上车，再不回去，你第二爱的祁能耐就要饿死了！”

　　祁少珏飘上了车，突地想到了些什么，有些兴奋地直拍方停归，“你想想祁能耐，你能看见我，你觉得我是幻觉，那你再想想为什么祁能耐也能看见我？难不成它也得抑郁症了？”

　　看他那兴奋的眼神，仿佛是终于找到了证据，证明自己不是幻觉了似的。

　　方停归也陷入了沉吟，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祁能耐也可以看到祁少珏。难不成……祁能耐也是幻觉？

　　所以这些天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

　　方停归突然陷入了一片迷茫当中，他到底病得有多重？身边的人或事，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幻觉？

　　郑东瑜，会是幻觉么？

　　方停归觉得恐慌，恐慌于自己未知的病症，他甚至突然在想，会不会这一整个世界都是假的，是他幻想出来的？

　　那么他的本尊，又在哪里？在做什么？

　　在祁少珏的喋喋不休当中，方停归驱车回家。

　　方停归这次走得出奇得快，也不等祁少珏，大步跑回家，进门之后也不管身后的人，“砰”的一声将门甩上。

　　他想把祁少珏关在门外。

　　祁能耐早早就听着了声响，等在门口欢快地甩着尾巴迎接，等到方停归一进门，它小短腿几步就扑了上来，扑进了方停归的怀里，不住地舔他。

　　方停归抱着祁能耐靠着门坐下，满眼迷茫，“祁少珏是假的，那你呢？你也会是假的么？”

　　在他身后，两条长腿穿门而过，走到了他的面前，与他面对面盘腿坐下。

64 胎记

　　祁少珏胳膊肘架在腿上，手握成拳托着脸，叹了口气，“就这一扇小破门，你能指望它挡住什么？”

　　“我想向你证明我不是幻觉，可你倒好，怎么还怀疑上祁能耐了呢？”

　　祁能耐眨巴着无辜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神眼巴巴地瞅着方停归，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惹人怜。

　　方停归抱紧了它，又听得祁少珏开口，“那这样，我跟你说，我叫祁少珏，二十岁，男，未婚，目前还是在校学生。父亲祁宁邦，母亲李潭音，家住街心花园。你去查一查，看我说的都对不对，就知道我是不是幻觉了。”

　　祁能耐轻吠了两声，好像是应和似的。

　　方停归却摇了摇头，“这些我都知道，祁少珏的病历上都写了，而且祁家家大业大，他们的家底基本上深城人人都清楚。你是我脑子里分裂出来的人，我知道的东西，你知道也不足为奇。”

　　“……”怎么还说不通了呢！？

　　祁少珏苦思冥想半晌，突地又想到了一个主意，他一拍方停归的大腿，“我知道了！等明天，我们去看一看病床上的我，我有办法向你证明！”

　　闻言，方停归从祁能耐的绒毛里头把头抬起来，“你说真的？”

　　祁少珏笃定地一点头，“绝对！”

　　看着对方这笃定的模样，方停归不禁在心里打起了鼓——他为什么这么镇定，还自己主动要求去辨别真假？难不成，他真的不是幻觉？

　　那又有谁能来解释一下，假如眼前这个人不是幻觉，现在这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灵魂出窍？还偏偏出窍在了他方停归的身边，半点都离不开？这么不科学么，不至于吧？

　　带着心里头的嘀咕，方停归今天没抱祁少珏，而是抱着祁能耐睡了一晚，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去了医院。

　　这时候医院还没什么人，但最顶层的值班护士是一直都有轮班的，方停归作为主刀医师，简单说了几句就轻松进去了。

　　祁少珏的身体还是静静躺在床上，只是动作有细微的不同，应该是护工每天帮他擦身体以及按摩肌肉，时不时还会推他出去晒晒太阳。

　　方停归在床边站定，直视着站着的祁少珏灵魂，“好了，现在来到人家本尊面前了，你有什么办法能证明自己是祁少珏？假如你证明不了，还让我白白打扰了人家祁先生，我回去就把你捶一顿！”

　　啧，真是暴躁美人实锤……

　　祁少珏无奈地瞅了方停归一眼，“那你看好了啊。”

　　说着，他就开始脱衣裳。其实也不是脱衣裳，只是将衣裳褪到了胸膛以下，少年人的身体线条流畅，皮肤不黑不白，隐隐有点肌肉，看起来身材应该还不错。

　　方停归“啧”了一声，“你要干嘛？”

　　“你不是说，我是你大脑里头分裂出来的人么？你知道的东西我都知道，那如果我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那总能说明问题了吧？”

　　祁少珏的手指指向了自己左边胸膛上，“那你知不知道，祁少珏这里有一块胎记？”

65 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丢人！

　　方停归定睛一瞧，还真是有一块小小的黑色胎记，不仔细看的话，也发现不了。

　　祁少珏冲着床上人一扬下巴，“你再扒开他的衣服看看。”

　　光明正大扒人家衣服……是不是不大好？尤其对方还是个不能动弹的病人，方停归总觉得像是欺负了祁少珏似的。

　　正在犹豫着，祁少珏本尊就已经抓起了他的手，“怕什么，我都不介意被你摸，再说了，上次亲都亲过了，现在摸两把你还害羞什么？”

　　“反正我早晚都是你的人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祁少珏忽而一挑眉。

　　他抓着方停归的手，缓缓触碰到了自己的身体，摁在了自己的胸膛上，然后轻轻挑开了病号服，露出了一小片身体。

　　而在那露出的一小片皮肤上，果然能瞧见一个小小的胎记，和刚才“幻觉”身上的胎记一模一样，形状、位置都没有半点偏差。

　　方停归愣住了，他看看床上的祁少珏，再看看站立着的祁少珏；他的手腕被祁少珏攥着，但他的指尖触碰到的也是祁少珏的皮肤……

　　这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

　　向来笃信唯物主义的方医生蓦然间缩回了手，终于相信了祁少珏是灵魂出窍，而不是自己的幻觉。

　　祁少珏迎着方停归震惊又无措的目光，一耸肩，“惊喜不？”

　　“你要是还不相信的话，我还可以告诉你我们家公司方面的一些事情，也可以告诉你更多关于我的事情，假如你能查到的话，就会发现，我说的都是真的。”

　　方停归在抬起眼看看祁少珏，实在是心情复杂。他的嘴巴长了半晌，蓦然间冒出来一句，“祁先生，我……”

　　说到这里，话却是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祁少珏也怕他这样说，生怕因为方停归发现自己是真人，而渐渐跟自己生分了，真的就不靠近自己了。

　　“你别这样叫我，我害怕……”

　　但所幸，方停归并没有如祁少珏假想中的那样生分。

　　他嘴唇微张着，想起了先前对于祁少珏所有的愧疚，本来想客气一点，忍一忍心中的怒气和别扭，但忍一时越想越气。

　　方停归实在是忍不住了，管他究竟是真人还是幻觉，“既然你就是祁少珏本人，不是我的幻觉，那你干嘛不早说？”

　　“我早说了！是你不信啊！”

　　“那……”方停归仔细想了想，好像是他自己比较理亏，但是，“那你也不能在我，在我……”

　　那也不能在他主动扑进怀里，求抱抱求安慰的时候照单全收啊！

　　方停归现在满心满脑都是自己曾经对祁少珏说过的话、对他透露过的自己的隐私，还有那一些个主动钻进对方怀里的夜晚……

　　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丢人！

　　可这偏偏又不能怪祁少珏，是自己没相信他，也是自己坚定地认为他是幻觉，但他……他就不能在自己投怀送抱的时候表示拒绝嘛！？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丢人，现在还有两个祁少珏环绕在自己身边，方停归赶紧转身，快步跑出了病房。

66 你是夏天里突如其来强行加身的军大衣

　　方医生觉得自己丢了大脸，再加上身边始终还有一个祁少珏在晃荡着，这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给病人看病，看着看着，又不禁突然想起当初他跟祁少珏说，自己的取向问题，还一个劲儿往人家怀里钻。

　　叹了口气，方停归默默拿病人的病历捂住了自己的脸。

　　病人满脸懵然，“方医生，是我这病有哪里不对……”

　　方停归这才被惊醒，“啊，没有没有，不是不是！您这病不严重，是小病，连手术都不用，吃吃药就好了。不用担心，不用担心……”

　　回家的路上，方停归开着车，感受到了身旁祁少珏投来的目光，也总觉得如坐针毡，几次打错方向盘，差点发生车祸。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里，祁能耐欢快地跑来迎接，祁少珏照旧和它玩，方停归站在门口，满脸无措，仿佛这是进错了别人家似的。

　　祁少珏逗了一会儿祁能耐，看方停归还傻站在门口，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方医生，你以前不是怼我捶我挺顺手的么，怎么现在一下子就蔫了？”

　　方停归从门边蹭进来，也只想着叹气。

　　他这个人向来最注重个人形象了，但在和祁少珏相处的这几天下来，什么底儿都给对方透完了。

　　从此再无形象可言。

　　更不要提，明明人家是在自己的手术台上变成植物人的病人，自己还动不动就怼人家捶人家。

　　虽说祁少珏这人是欠欠儿的吧……但方停归总觉得之前自己的行为，好像不大妥当。

　　方停归这会儿拘谨得不得了，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他盘算了一下，今晚就不洗澡了，然后睡觉的时候……再说吧！实在不成，他打个地铺！

　　察觉到了方停归的拘束和无措，祁少珏主动出击，瞬间贴近，嬉皮笑脸的，“你以前不是说，要和我过一辈子么？咱们还拉了勾的，你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啊，对了，还有这么个事儿……

　　方停归的脸色红了又青，他倏尔展开双臂，满脸视死如归，“你咯吱我吧！我绝对不还手！”

　　“啧，”祁少珏的眼神突然哀怨，“所以你真要当负心汉，抛弃我了？我不再是你的小棉袄了？”

　　方停归一个激灵，“别别，你是夏天里突如其来强行加身的军大衣，我承受不起。”

　　祁少珏摇着头叹气，“你这个男人，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他装模作样地抹了几滴眼泪，“你洗澡我都看过多少回了，我们之间还要这么生分么？以我们形影不离的关系，还不值得你再跟我交交心么？”

　　军大衣太戏精，惊出了方停归一身的鸡皮疙瘩，最后挣扎道：“……你能不能别再提这件事了？”

　　祁少珏突地侧身倒在床上，长腿一翘，摆出了一个妖娆的姿势，“那我们来说说寸步不离的事？”

　　“……”方停归立刻闭嘴，不敢再说话了。

　　你说说，时至今日，想打他吧，不大好意思打了。

　　可不打吧——方医生心里头这一股邪火无助地翻涌，每一簇小火苗都无声地诉说着哀怨和丢人……

67 小太阳

　　折腾了好半天，两个人总算是上床睡觉了。

　　方停归专门在自己和祁少珏之间隔了一床被子，虽然明明知道不会有什么用，但还是求了个心理安慰。

　　祁少珏侧着身躺着，目光穿越黑暗，一瞬不瞬地盯着方停归的脸。

　　即便是有这层层黑暗做缓冲，但方停归依然觉得，那两道灼烫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仿佛快要在自己脸上烧出两个大洞来。

　　“我那会儿跟你说过了吧，我要追求你，等我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了，就带你去见我家长，就算是他们要反对，那也不成，以后我还要跟你结婚，然后履行承诺，咱们俩两个过一辈子！”

　　祁少珏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惊得方停归一身冷汗又接着一身冷汗得出。

　　追求，结婚，见家长，过一辈子……随便哪一个词语，将主语宾语套上方停归和祁少珏的名字，方停归都觉得心惊胆战。

　　他没敢说话。

　　黑暗也就这么寂静着。

　　过了不多久，祁少珏就睡着了，方停归却又开始走上了失眠的道路，他听着身旁人均匀的呼吸声，又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那份不真实感好像又加重了，他就像是在做梦一样，看什么想什么都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朦朦胧胧。

　　他想起了祁少珏第一次来到他家的时候，坐在沙发上，在昏黄的小夜灯之前，幽幽问他，“方医生，原来今年，是3031年啊？”

　　又想起了在郑东瑜说幻觉对他有害时，祁少珏抱着他，眼神很深沉，又意味深长，总觉得好像藏了什么似的。

　　那时候祁少珏抱着他，看着他，要他不要担心。

　　可他同时也想起了祁少珏蹲在街边跟狗玩儿，吃各种各样幼稚的醋，还喜欢戏精地挑衅自己。

　　似乎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个相反面，一个像是历经沧桑的落日，一个是初生牛犊对什么都新奇的小太阳。

　　那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方停归觉得迷茫，总有种奇奇怪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屋子里黑漆漆的，厚实的窗帘又被封得一丝不透光，黑暗当中方停归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身边人一声又一声的呼吸，好像万般虚无之中，只有这一点呼吸才是真实。

　　忍了又忍，方停归还是没忍住，默默地蹭到了祁少珏身边，倚着他的手臂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两个人是同时被闹钟吵醒的。

　　祁少珏睁开惺忪的睡眼，感觉到了胳膊上的重量，于是低头望去；方停归倚在祁少珏的胳膊边上，正打算往后撤退，一抬眼却对上了身边人的目光。

　　四目相对，有点尴尬。

　　方停归轻轻咳了咳，也怪他自己，怪他自己没忍住，昨晚非要往祁少珏身边凑，仿佛自己不这样就睡不着了似的。

　　祁少珏该是看穿了他的尴尬，以为他是在睡梦当中无意识凑过来的，也想着拯救一下这份尴尬，于是故意伸了个懒腰，“昨晚我趁你睡着的时候，一手把你捞过来的。”

　　“你也不用不好意思，毕竟我们可是同床共枕的关系了么！”

68 为人父母，不可谓不苦心

　　方停归张了张嘴，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轻笑了笑，翻身下床。

　　这个人呐，体贴起来，可还真是体贴入微，总能洞察到他的每一分情绪变化，总能以最完美的方式应对这份情绪变化。

　　这种陪伴，说不是幻觉，谁信？

　　可还偏偏真就不是！

　　方停归背对着祁少珏穿衣服，感受着身后的悉悉索索的声音，突然开口，“我昨晚想了想，你变成现在这样，我也有一定的责任。你的身体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损伤，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方法回到身体的。”

　　顿了顿，“至于你回到身体之前的这段时间，”他轻笑了笑，“咱俩就先这么过着吧。”

　　这话终于说了出来，方停归反倒突然觉得轻松了，再也没有昨天那样的束手束脚的拘谨。

　　他们的相处模式又仿佛回到了从前，该怼就怼，该捶就捶，像是一对相处了很久很久的两口子似的。

　　祁少珏嘿然笑了，“你能想开就行，我怎么着都无所谓。”

　　今天两个人再一起出门上班，这感觉就又不一样了，方停归忍不住嘟囔，“我怎么觉着，你像是我身边的人形挂件似的。”

　　也确实，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每时每刻，寸步不离地这么陪着他了。

　　方停归照常开车去医院，诊室外又排了一长队的病人，都是八点不到就来抽号排队的。他叹了口气，随后就在一长串病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好像是……

　　那人一转眼也看到了他，几步迎了上来，“方医生。”

　　方停归稍稍有些不知所措，拘谨地笑了笑，“伯母，您怎么来了？”

　　叶青妈妈笑着把保温桶塞进他手里，“我就是来看看你，你这儿病人这么多，我也不说什么耽误你的时间了，你闲下来把汤喝了，补补身体。”

　　一时之间，方停归有些探不准叶青妈妈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他迟疑道：“阿姨，叶青她……”

　　叶青妈妈的笑容也稍稍收了收，随即叹了口气，“唉，还能怎么办？慢慢劝，总能劝回来的。她一个女孩子，跟女孩子怎么过一辈子？没个丈夫孩子，以后谁保护她？”

　　“这小年轻儿啊，看得不长远，我得为她盘算着。方医生，你也别有负担，我就是觉得几次三番打扰你，有些过意不去，就专门给你煲了汤，道个歉。你要是爱喝了，我以后天天给你煲？”

　　方停归看着叶青妈妈殷切的笑脸，瞬间了然。

　　祁少珏也随之叹了口气，“你看明白了么？人家这是想先稳住你，再慢慢劝自家闺女，只等着劝好了，立刻把你这个女婿定下来呐！”

　　为人父母，不可谓不苦心。

　　但，也不该是这么个苦心法吧？

　　方停归接过了保温桶，“阿姨，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每天来来回回地跑，您也折腾。再说了，叶青她有自己的主见，我还是觉得，您和伯父应该相信她。”

　　被不着痕迹地婉拒了，叶青妈妈显得稍稍有些尴尬，但为了自家闺女，还是厚着脸皮笑道：“不麻烦不麻烦，我家里跟你们医院离得近，不麻烦的。”

69 妈

　　正说着，叶青妈妈忽然想到一句，“实在我要是累了呀，叫我家丫头给你送过来也成啊！”

　　“方医生你也别不好意思，安心尝尝，阿姨的手艺不错的！你这儿这么多病人，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先走了啊。”

　　话赶着话地说，让方停归插不进去半点嘴。

　　末了，他也只来得及说了一句，“伯母再见。”随后就只好无奈地目送着叶青妈妈的背影走远了。

　　虽然送汤的原因让人头疼，但不得不说，叶母的手艺还是极好的。也不止是手艺好，更重要的是汤里头藏着的那份心意。

　　是不是用心煲出来的汤，一尝就能尝出来。

　　可能听着有点儿玄乎，但对于方停归来讲，这种阔别已久的来自家庭的温暖，是极度敏感的，稍稍出现一点，都能被敏锐地察觉到，然后细细品味。

　　忙了一整天，中午吃过了饭，一直到了下午，方停归才有机会喝这个汤。

　　所幸保温桶效果不错，到了这时候，汤也还热着。

　　一口下咽，是浓浓的家人情怀。

　　正喝着汤，桌上撂着的手机突然响了，嗡嗡震动着，方停归抽空扫了一眼，在看清来电显示上的人之后，却愣住了。

　　他连忙放下汤碗，再仔细地确认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确实是——妈。

　　方停归愣了好久，突然整个人都不知所措起来，一副想接电话又不敢接电话的样子，犹豫了很久。

　　祁少珏也瞅了一眼，用胳膊肘推推他，“真是说什么来什么，你不是说这汤让你觉得很有家庭的味道么？现在你家人给你打电话，还不快接？”

　　垂眼看着方停归的发顶，他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好的坏的，也都是家人，事情再差也查不到哪里去的。接吧，我陪着你。”

　　被对方在第一时间就洞察了心情，方停归也没时间感慨，他浅浅吸了一口气，佯装淡定，接起了电话，“喂？”

　　顿了顿，他才叫出口，“妈，有什么事么？”

　　手机那边也是出乎意料得生硬，“我今天闲着，想去你那边看看你，顺便给你带点儿家乡特产。”

　　看双方的语气，和谈话的内容，仿佛生疏得不像是一对母子。

　　两个人简单讲了几句，就把今天下午的来访敲定了下来，公式化得仿佛是一个商业的合作见面。

　　可方停归挂了电话，眼神中还是不禁浮起了一点隐隐的欣喜来。当然，更多的还是小心翼翼和不可置信。

　　为了今天的约定，方停归按时按点下班，也没再加班，没再去别的地方，下了班就火急火燎地开车回家。

　　方母没有家门钥匙，所以，方停归加速赶回家，在母亲到来之前，先把家里大致收拾了一遍，才松了一口气。

　　方停归家中原本就比较干净，所以草草收拾收拾，也就能待客了。

　　他静坐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的心情好像很复杂，期待又隐隐畏惧，手机也不想玩，书也不想看，恨不得就这么坐等着母亲来。

70 我就更要把你追到手了！

　　母亲。

　　对于方停归来说，这两个字在他的人生中是占了很大比重的，但事实上，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大。

　　在他成长的记忆当中，只有母亲，好的坏的回忆都有，他也不晓得别的孩子的成长过程是怎么样的，但至少他自己，是以一种“怪异”的方式长大。

　　等了并不久，就传来了敲门声。

　　方停归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他火速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女人已近中年，依稀可以看出她脸上被岁月摧残的痕迹。看一个人过得好不好，看脸还是能看出些什么的。

　　方停归的母亲这些年大致过得并不大好，相对于同龄人来说，她脸上皱纹比较严重，嘴角下垂很厉害，眉心的皱纹尤其重，看得出来，应该是常常皱眉。

　　不笑的时候，她显得有些凶。

　　当然，方停归也很少见到她笑。

　　“妈，您怎么今天突然想过来看看？”方停归把母亲迎进了门，给她倒了杯水。

　　方母先是打量了一下房子四周，在确定房子看起来干净整洁，又没有多余人生活的痕迹之后，才微微扯出了一点笑。

　　“我是你妈，想来看看你还要挑日子不成？你不想想，咱们娘儿俩都多久没见了？”

　　她把手中的袋子放在了桌上，“上次我回老家，你舅舅让带了点特产回来，我就给你带过来一些。顺便想着，给你收拾收回屋子，做顿饭。”

　　方停归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笑，虽然笑得有些不大自在，但看得出来，那是真正开心的笑。

　　“好，那您先歇一歇，我给您打下手。”说着，他起身就要去收拾厨房。

　　方母也随之起身，又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儿，目光扫过祁能耐时，眼光不禁微微一凝。她再次确认，似乎屋子里的确没有别人住过的痕迹——

　　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你一个人住，怎么还养起狗来了？”

　　方停归从厨房探出一个头，“就是一个人住，才想着养一只狗啊。这狗是我在下班路上遇到的流浪狗，看着可怜，就带回来了。”

　　他本来想说“能陪着我”，但想了想，临时改口，“能看家，防贼。”

　　方母好像放下心来，点了点头，“这倒是，现在这世道贼多，是得防着点儿。”

　　方停归还在厨房准备着，他将冰箱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一些搁了两三天的蔬菜，勉强还算是新鲜。

　　他在厨房切菜，祁少珏就在旁边静静看着。

　　说起来，这些天以来，除了那一顿火锅之外，祁少珏就没见方停归自己动手做过饭。但现在看他切菜的手法，倒是好像很娴熟。

　　祁少珏啧啧感慨，“你可真是贤惠，这样看来，我就更要把你追到手了！”

　　他突地向外望了望，方母还在打量整个房子——与其说是打量，倒不如说是检查。叹了口气，他笑着对方停归开口，“你看，咱们这也算是变相地见过双方家长了啊，我们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

　　我们的事情？我们的什么事情？

　　方停归碍于母亲在家，不方便对祁少珏进行什么遏制行为，只好以眼神瞪视之，算是恐吓。

71 我说，我不愿意骗婚

　　那厢，方母的声音突然从厨房外传来。

　　“停归啊，我看你一个人住了这么久，怎么就没谈个女朋友呢？你这老大不小了，也该为传宗接代考虑考虑了吧？”

　　祁少珏清晰地看到，方停归切菜的手一顿，可随机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笑，“我这样儿的，出去找女朋友，那不是拖累人家么，还是算了吧。”

　　“你这样儿的？你是什么样儿的？你是我儿子，我还不知道你了，我的儿子斯文帅气又彬彬有礼，还是高材生，现在又在大医院工作，怎么会配不上别人女孩子？”

　　方停归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握着刀柄的手有些用力，手背上暴起了青筋，“妈，我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

　　祁少珏作为一个透明人，默默旁观着。

　　他忽的出手，摁住了方停归握刀的手，“就是，明明咱们两个是天生一对，你是我的，怎么会和女孩子在一起呢……你先听我的话，把刀放下，免得误伤了自己。”

　　半是哄着半是骗着，转移了方停归的注意力，祁少珏才摁着他的手让他放下了刀。

　　方母还在外面，看不到厨房里的情况，还在自说自话，“你什么情况我不了解？你听妈说啊，我一个老朋友家的闺女，跟你年纪差不多大，人家是中学老师，跟你的职业也相配，什么时候你们两个见见面？”

　　说来说去，到底还是为了让他相亲。

　　方停归一颗心一下子凉了个透，他蓦然转身，对着厨房之外，声音稍稍有些拔高，还带了些严肃的意味。

　　“妈，我这样的情况，是不可能和女人结婚的。你这样逼我去跟人家相亲，那不是害了人家么？”

　　方母的声音遥遥飘过来，“我的儿子这么优秀，那怎么能是害了人家姑娘呢？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还把你培养得这么好，我容易么？你现在连我一句话都不听了？”

　　方停归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您知道的，我是同志，不可能跟女人结婚。这样跟别人相亲，跟别人结婚，那跟……骗婚有什么区别？”

　　此话一出，客厅里寂静了片刻，好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高跟鞋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也快了起来，很快就逼近了。方停归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就是这样的声音之后，每次都伴随着一顿暴打和痛骂，哭也不得，不哭也不得。

　　他不禁下意识地一抖。

　　童年时期的阴影对一个人的一生都影响深远而巨大，尽管这个人现在已经长大独立，且功成名就。

　　方母的身影几乎是闪现在了厨房门前，她满脸怒容，每一条皱纹都绷紧了怒意。她的长相本来就有些凶，这样一看，就更凶了。

　　但方停归毕竟已经长大了，不会再挨打了。

　　于是方母死死地瞪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那模样，仿佛方停归再说一个错字，她就要把他活吞了似的。

　　迎着这样的目光，方停归的嘴巴张了又张，最终还是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说，我的取向，您早就知道了的。我不愿意骗婚。”

72 我说你不是这样，你就不是

　　方母的神色变了又变，像是活生生吞下了一只癞蛤蟆似的。那只蛤蟆还在她肚子里活蹦乱跳，直跳到心脏处，顶得她心脏生疼。

　　“我说你不是这样，你就不是。”

　　她迅速转开目光，“你就是受那个人的影响太重了，虽然你是他儿子，但不一定他是，你就必须得是。”

　　方母的一只手迎了上来，握住了方停归的手，掌心微微还有些老茧，厚重得硌手，“你是妈妈的好儿子，听妈妈说，他跟你没什么关系，你是一个正常人，可以正常结婚生子的人，知不知道？”

　　听着这样的话，方停归忽然有些想哭，“那究竟是谁规定的，不结婚生子的就不是正常的人了呢？”

　　每每听到这三个字，方母的脸色总会变得很不好，但她很认真地开口，“假如你走上了那条路，你就是怪物，我的儿子，不能是怪物！”

　　方停归的脸色瞬间变了，由无奈无措变成灰败惨白。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从他发现自己喜欢男孩子，并且将这件事告诉母亲开始，母亲在打骂他时，最常说的就是这个词——怪物。

　　可他为什么是怪物？又是谁规定的呢？

　　祁少珏在旁边默默听着，突然忍不住插嘴，“怎么就是怪物了呢？大家都是人，人喜欢人，难道不正常么？你是一个人，你有独立选择喜欢什么的权利呀，怎么就偏偏得被定义成怪物呢？”

　　他仗着方母看不见他，就绕到了方停归身后，从背后抱住对方，在方停归的耳边放轻声音，“没事，你不是怪物，你是我的宝贝！”

　　八百年没被人叫过“宝贝”，实在是太不习惯，蓦然间听着这么一声，方停归被膈应得一个激灵，瞬间就从负面情绪中抽离了出来。

　　他冷静了一下，头一次，在这样的局面下，如此认真地反驳回去，“妈，我是一个人，我有独立选择喜欢什么的权利，喜欢男人或是女人，都只是我的选择而已。”

　　其实说的也对，每个人都有人权，而选择喜欢什么，以及性取向的问题，都只是人权的一部分。

　　突然被反驳，方母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我把你辛辛苦苦养到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来跟我斗嘴的？”

　　“你有人权，我也给你人权，但我给你的人权，不是让你去喜欢男人的！男人和女人阴阳调和互补，这是老祖宗就传下来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呢？”

　　方停归微微侧头，目光飘向了祁少珏。看着对方一副想怼又不敢怼的样子，他用眼神示意对方——说下去。

　　得到了方停归的“撑腰”，祁少珏大胆地继续下去，当然考虑到对方是长辈，他还是收敛了一下语气。

　　“那老祖宗那会儿就有同志了呢！男女互补又不一定非要互补在这个方面，谈个恋爱而已，哪儿来的那么多要求，自己喜欢不就行了？真要追求互补，那不如也别谈恋爱了，全世界征婚，最互补的凑一对儿不就成了？”

73 陪伴

　　方停归还真就按着他的话说下去了，“可阴阳调和这个道理，它也不是用在这儿的。恋爱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凡事都依靠感觉行事，只要自己真正喜欢，又不危害到别人，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大问题。”

　　从前的每一次训斥，方停归总是反驳两句，就默默闭嘴，闷声不吭地听着方母的骂，再小一点的时候，还要被上手打。

　　但今天，方停归还真是头一次这么认真地反驳，似乎大有不说动方母就不松口的意思。

　　方母被气得无奈，转手一指这偌大的空荡荡的房子，“好，你说你要随着感觉恋爱，可你看看你现在恋爱成什么样子了？”

　　“人家跟你玩了那么久，该回去结婚还是回去结婚了，可你呢？老大不小了，还是单身一个人，房子里除了一个狗，都没个人能陪你！你这是图什么呀？”

　　方停归被怼得哑口无言，这一点，他确实是无法反驳的——说是要自由恋爱，可恋爱了一整，还不是独自一个人？

　　可……他又忍不住抬头，低声反驳，“我现在也不至于没人陪，并不孤独。”

　　他本该是孤独一个人的，可是现在机缘巧合之下，他又遇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陪在他身边，让他不再孤独，不再寂寞。

　　方停归的目光再次飘向祁少珏，对方坦坦荡荡和他对视，笑得咧开了一口大白牙，翘着两只手比了个“耶”。

　　在这时候，方停归突然意识到了，祁少珏的陪伴是多么难能可贵——抛却这样那样的原因来看，一个人愿意体贴到了极致地陪着另一个人，这是一件很值得感恩的事情。

　　从前方停归只晓得，祁少珏是陪伴着自己的。

　　可直到了现在，这件事背后所蕴藏的含义才慢慢化作了一汪清泉，缓缓淌进了方停归的心窝里。

　　方母听到了这句话，脸色瞬间一变，“你是不是又在外头找了哪个男人，跟你谈什么所谓的恋爱？”

　　方停归无奈地一转头，心里的委屈险些抑制不住，他拿出了平日里对待外人时的像是盔甲一般的微笑，“没有，我现在没有跟任何人谈恋爱。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没有。”

　　到了这时候，方母的脸色才变好了一些。

　　她紧握着方停归的手，能看出来，她也在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妈妈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你相信我，我都是为了你好。假如你不改正的话，以后的日子还艰难着呢，妈妈不愿意看到你这么苦。”

　　方停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母亲强硬的时候，他还可以理智地辩驳甚至是争论，但一旦母亲软下来，他就不知所措了。

　　他确切地知道，也真实地相信，母亲是爱自己的。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诡异。

　　但即便如此，母亲也始终是期望自己好的。

　　而正如她所言，这条路很难走，以后还会越来越艰难——这一点，方停归心里很清楚。

　　但想改，也不是那么容易改的。

74 我一定会尽力把日子过好

　　看着母亲软了下来，方停归也服了软，他叹了口气，“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件事情很复杂，并不是我想怎么就可以怎么样的。”

　　“但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尽力把日子过好，好不好？”

　　方母今天也真是被气着了，来之前还本想着给方停归做顿饭，现在被这么一气，什么都不想做了。

　　她又念叨了几句，耳提面命着让方停归改正，随后才带着满腔的火气和无奈离开了。

　　倒还真是万幸，她被气得忘记了相亲的事情，方停归还算是逃过了一劫。

　　送母亲出门后，方停归才彻底放松下来。他坐在沙发上，突然笑了，笑得勉强又无奈。

　　那笑容大概就像是——我身处于困境和痛苦当中，但我觉得我可能应该笑一笑，于是勉力提起一丝儿笑来，假装没事发生。

　　笑过之后，方停归又沉沉叹了一口气，自嘲似的，“自信和温柔？我怎么可能自信和温柔呢？”

　　别人的自信温柔，是家庭给了底气，是从小在爱中生活长大，浸泡滋养出来的东西。真没有这些东西的人，连装都装不像。

　　方停归头也不回，手背过身后去，背对着祁少珏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过来。

　　祁少珏径直穿过了沙发，手搭在了方停归的肩上，“怎么了？需要我爱的抱抱吗？”

　　方停归拉住他的手，顺势将其拉进了自己的怀里，让对方坐在自己的腿上。怀里像抱了一个大的毛绒玩具似的，又暖和又有安全感。

　　将脸埋在祁少珏肩侧的衣服里头，深吸了一口气，方停归才开口，“你说说，我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呢？”

　　知道人和人的命不一样，可也不能这么不一样呐！

　　祁少珏坐在方停归腿上，被对方抱在怀里，愣了几秒，“？”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好像……反了。

　　他也没纠结太久，就顺势抬手抱住了方停归的脊背，“我知道你的苦，我都明白的，心里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

　　方停归嗤的一声笑了，“你知道个屁！”

　　“……屁我也知道。你有什么想说的？我都听着呢。”祁少珏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方停归背上轻拍着，像极了一座港湾，浅浅的海浪温柔地拖着停泊在港湾边上的小船。

　　方停归渐渐放下了所有的心防，“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妈每次听到我提起我的取向问题，都会那么激动？”

　　祁少珏配合地摇头，“为什么？”

　　方停归笑得有些苦涩，“因为我走的，就是我爸的老路。”

　　“那你又知不知道为什么，我爸是这样的人，我妈还愿意和他结婚？”

　　祁少珏再摇摇头，“为什么呢？”

　　方停归的笑容更苦了，好像这些年的心酸都藏在里头，所有悲苦的根源也都在这里头，“因为她是被我爸骗/婚的。”

　　现在这个社会，人渣多得是。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人渣比比皆是。其实哪个群体都有渣滓，但因为某一个群体在别人眼中是特殊的，所以不论是他们的过错还是他们的可怜，都被人放大了无数倍。

75 老子祸害了她的一辈子还不够

　　恰巧，方停归的父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这个群体当中的一枚渣滓。

　　该从哪里讲起呢？

　　那就从方停归父母的初遇见开始吧。

　　他们也是相亲认识的。女方那时候还温柔内向，刚离开象牙塔踏入社会，什么都不懂，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男方大女方五岁，已经在社会上漂泊了好些年，事业有成，又温柔体贴，看起来是丈夫的不二人选。

　　于是他们就恋爱，然后结婚了。

　　结婚之后，方停归的妈妈很快就怀孕了，期间男方温柔体贴地呵护着，男方的家人们也都欣慰得很，对儿媳妇也是百般照顾。

　　那时候，方停归的妈妈心中充满了感恩，觉得自己找到了天底下最好的丈夫，遇到了天下最和善的公婆。

　　但随着孩子的降生，一切都变了模样。

　　方停归的父亲开始几天几夜不回家，身上没有香水味，也没有女人的口红印，方母里里外外地检查了很久，并没有发现另一个女人的痕迹。

　　她稍稍放下了心，以为大概真的是应酬忙。

　　但她并没有放心多久，就将两个人捉奸在床——其中之一，是她的丈夫；另一个，是她丈夫最好的朋友。

　　两个男人是出乎意料地镇定，直到她冲进去亲眼看到，才真正相信，原来，她的丈夫是这样的人。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公婆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于是催促儿子结婚生子，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儿子收心。

　　于是方停归的父亲就找了个好骗的姑娘结婚了，等到生下了儿子，原形毕露，花天酒地，在酒吧流连忘返，见一个，爱一个。

　　什么最好的朋友，那都是幌子——不是好友，而是***。

　　公婆怎么劝都劝不回来，被儿子气得双双病重，一前一后，就这么撒手人寰。

　　方停归的母亲是个坚强的女人，她也很爱方停归。为了孩子，她并没有离婚，十年如一日地守着活寡，独自养活着孩子，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

　　方停归的童年过得还算是安稳，除过母亲时不时的情绪爆发和打骂之外，一切都好。

　　母亲在没有情绪爆发的时候，就像是一个正常的母亲，会给他热牛奶，会带他去游乐场，逛动物园。

　　真正击垮这对母子的，是随着方停归上了高中，向他告白的女孩子不少，可他半点感觉都没有，反而对经常一起打篮球的同窗产生了异样的情感。

　　此前，方停归一直都是个书呆子，除了书本之外什么都不懂，于是他跑去问妈妈，觉得班里同学都是男女生成对，自己为什么突然喜欢上了男孩子。

　　方母在听到这件事的第一瞬间，只觉得脑子里头“嗡”的一声，顿时就崩溃了。

　　老子祸害了她的一辈子还不够，现在儿子也走上了这条路！

　　在方停归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抓过了拖把，狠狠一棍子下去，砸在他的背上，“嘭”的一声闷响。

　　好像打开了一个闸门，方母这些年来心中的怨恨和无尽心酸都冲了出来，这就是一个释放点。她像是上瘾了，又像是疯了，一下接一下地打，胳膊上力气都使尽了。

76 这并不是错，无须改，也没法改

　　方母一边打一边骂，“你怎么能喜欢男孩子呢？你应该喜欢女孩子！你说什么混蛋胡话，你要是不改，我今天就把你打死在这儿！”

　　那是方母第一次下了死手打方停归，拖把棍子打断了三根，方停归的背上全是血印子，又红又肿，血混着脓贴着衣裳往下淌。

　　方停归哭着求饶，喊得嗓子都哑了，跪着求妈妈别打了。

　　他那时候是真的怕极了，他看得出来，妈妈是真的想打死自己。又慌乱又茫然，带着巨大的恐惧和无助，方停归缩成一团躲着棍子，却又躲不开，背上挨得一下比一下结实。

　　撕心裂肺疼到了最后，都不觉得疼了，只听着闷实的响，和后背钝钝的麻。

　　方母终于停了手，坐在地上一边抹眼泪，嘴里一边骂着听不清的话。

　　方停归团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恍惚昏昏沉沉。他抱着头，不断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那究竟是做错了什么呢？

　　是错在喜欢上了男孩子吗？

　　但这要怎么改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方停归始终不知道，应该要怎么把这件事改过来。但他渐渐明白，这并不是错，无须改，也没法改。

　　再加上方停归长得和他父亲越来越像，他和母亲的关系也就渐渐有了隔阂，变得诡异起来。

　　站在母亲的角度上，其实方停归也可以理解她——

　　一个女人，幸幸福福地结了婚，结果发现是被骗婚；好不容易独自把孩子带大，结果发现儿子也走上了老子的老路。

　　换做是别人，应该也不会有多少人，比方母做得更好。

　　但从方停归的角度上来说，他也没有错，不过是性取向而已，这并不是错误。

　　隔了这么多年后，方停归也沉思过这个问题，他觉得，错不在他自己，也不在母亲，而在他那个见过寥寥几面的父亲。

　　要真说起来，方停归还是见过父亲几面的。

　　起先，是父亲趁着母亲不在的时候，偷偷跑上去看看他，两三年也看不了那么一次，以至于方停归后来差点以为家里进了贼。

　　后来，又隔了几年，等到方停归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取向问题之后，在马路对面无意间瞥见了父亲。

　　那是在一间酒吧门口，父亲抱着别的男人在拥吻。他们倒是很光明正大，半点不自卑，也半点都不避着人。

　　抛却他的过错来看，这很好，这件事本来就无须自卑。

　　但当时还在读高二的方停归，突然对自己产生了浓重的抵触情绪，甚至是厌恶自己，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随着年纪渐长，见的多了，懂得多了，他才渐渐能够理智地看待这件事情。

　　抱着祁少珏，方停归想哭哭不出来，想勉强挤出一丝笑，可是嘴角都是僵的，也扯不动。“骗婚这件事，我和我妈都因为它而尝尽了苦楚，所以我怎么能再去做这种事情呢？”

　　他始终觉得，错都在他的父亲。

　　假如没有骗婚这件事，方母就不会被耽误一辈子，至于方停归自己，也就不会出生，不会去直面这一切的苦难和酸楚。

77 说得清的话，那就不叫喜欢了

　　事情就是这么一件事情，怎么安慰都没有用，它不会因为安慰而消失。

　　但祁少珏还是尝试着安慰，“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哪怕是以后，你也不可能成为那样的人。”

　　他突地伸手，捏住了方停归的下巴，让对方抬起头来看着他，“我知道安慰的话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我就是想告诉你，反正不管怎么样，我肯定会一直陪着你。”

　　“不管怎么样，都会的！”

　　方停归的眼神有些迷茫，像是沉浸在过去缓不过神来，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一直？一直是多久，等到你回到自己的身体，就不算是一直了么？”

　　“等我回到自己的身体，我就要追求你，如果可以和你结婚，那就最好了。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会想尽办法，和你天长日久地在一起。”

　　祁少珏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头闪烁着光亮，仿佛真的很渴盼很向往似的。

　　但方停归却不敢轻信对方是否真心，更不能确定，未来究竟会怎么样。

　　“等你的父母开始反对的时候，你就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就像是那个人一样，父母稍加压迫，他就受不住了，就屈服妥协，回去结婚继承家业了。

　　听着方停归的泼冷水，祁少珏突然显得有些急切，他急迫地否认，“我不会的！”

　　“就算是我爸妈反对，哪怕是他们用家业威胁我，我也绝对不会屈服、你要相信我，不论如何，我都一定会坚持下去！”

　　方停归更加茫然了，“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到底都喜欢我什么呀？”

　　明明才认识半个月都不到，祁少珏却好像要拽着方停归山盟海誓一样，仿佛这份爱真的有多深沉多深刻入骨似的。

　　可他到底是爱自己什么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方停归百思不得其解，于是犹犹豫豫地不敢交出真心。

　　每每提到这个问题，祁少珏都顾左右而言他。他的目光低垂下去，避开了方停归的眼神，“喜欢这种感觉，又有谁能说得清？说得清的话，那就不叫喜欢了，对吧？”

　　方停归没有说话。

　　他觉得自己好像沉浸在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周遭全是暗流，每一股暗流都随时能击中他，而随便一股暗流，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他的母亲是暗流，父亲是暗流，那个人也是暗流，哪怕是先前的郑东瑜，也是一股莫名的暗流。

　　至于祁少珏，更像是巨大海洋中的一点光亮，明明亮亮地立在那里，但你不知道，等你费尽千辛万苦抵达那点光亮身边时，等着你的到底是灯塔，还是海妖的迷惑。

　　陪着方停归静坐了很久，祁少珏才拍了拍他的肩，率先起身，推着他去洗漱。

　　祁少珏往床上妖娆一躺，张开了自己的怀抱，“别想这些事了，明天过了还有后天，日子还长着呢，你成天想着这些事儿，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来，我的肩膀借你靠，我的怀抱供你钻。今天晚上美美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之后，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然后，我再陪你去上班，陪你下班。”

78 两王相遇

　　方停归现在最需要陪伴，祁少珏也看出了这一点，于是给予他最贴心的陪伴。

　　有时候，祁少珏就像是方停归肚子里的蛔虫似的，总能清楚对方想要什么，害怕什么，并适时地给出纾解方式。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陪伴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这意味着，世界上有某一个人，愿意把最美好的东西给你，那就是时间。

　　方停归渐渐意识到，祁少珏有太多美好的东西和美妙的品质，都赋予给了自己，这种感觉，很戳心。

　　他顺从地钻进了祁少珏的怀抱，期待着祁少珏说的话会成真——美美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方停归这一觉睡得很踏实，眼睛才一闭上就睡着了，然后一整晚无知无觉地度过，仿佛眼睛一闭一睁，一晚上就过去了、

　　对于这个现象，有两种说法，一是人睡得很好，睡眠很沉，所以对于这一晚上的睡眠无知无觉；另一种说法完全相反，是说人睡得不好，神经感知不到睡眠，所以这一晚上悄然流逝。

　　方停归也不知道究竟哪一种是正确的，但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有人从背后环着自己，这让他的心情突如其来地变好了。

　　未来不知道会怎么样，但起码，现在的祁少珏是陪伴着他的。寸步不离，时刻都在。

　　带着这样的想法，方停归的心情好了不少，也不打算叫醒还在沉睡着的祁少珏了，兀自洗漱过后就出门了。

　　祁少珏照旧，还是在汽车尾气和晨起的冷风当中醒来，默默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飘回了汽车副驾驶座。

　　今日份的汤不可能会缺席，也不大可能会迟到。

　　远远地方停归就瞧见了叶青家的车停在路边，他在心中暗叹了口气，打定了主意这次一定要和叶母讲清楚才好，这样每天劳烦人家给他煲汤送汤，让他不禁心生愧疚。

　　才一拐进走廊，方停归就瞧见了门口排队的病人们，和叶青妈妈的身影。

　　叶青妈妈还是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热情得让方停归都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手捧着硬塞过来的保温桶不知所措。

　　正在这时候，护士从门内探出了头来，“方医生，您母亲一大早就来了，我当时看着离上班时间还有一段距离，就先请她去休息室坐着了。”

　　“她说，等你来了，就告诉你一声，她有急事找你。”

　　听到这句话，方停归眼见着叶青妈妈的眼神倏尔亮了，拽着他的那只手蠢蠢欲动，“方医生，你妈妈也来了啊？刚好，要不你引我去见见？”

　　“我还真是想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母亲，才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儿子呢！”

　　方停归急忙拒绝，“伯母，今天实在是不巧，我妈可能找我有什么急事儿，要不我先去看看。今天就不好意思了啊伯母……”

　　他尽可能地把话说的密一些，让叶青妈妈完全插不进去嘴，一边脚步急转，立刻就准备逃跑。

　　也正是在这时候，走廊那边悠悠转过来一个人，高跟鞋的声音在这回阆中显得格外清脆。

79 适龄婚假，男才女貌

　　那人见了方停归，步伐快了一些，“你可算是来了，我等了可有一阵子了。你听妈妈说啊，你要不今儿先请个假，妈妈找你有急事。”

　　叶青妈妈看看方停归，再看看方母，眼神骤然就更亮了，“你就是方医生的母亲啊？”

　　完了，全完了！

　　方停归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后被绝望的感受充斥。

　　起先，方母还没有注意到叶青妈妈，仍还自顾自地说话，“昨天我走得太急，竟然把相亲这档子事儿忘了。我那个老朋友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催促着让你们两个见一面，要不你现在就请个假，跟我去见见？”

　　方停归都还来不及无奈，更来不及拒绝，听到“相亲”两个字，叶青妈妈一下就急了，“方医生，你还要去相亲啊？”

　　直至这时候，方母才开始注意到叶青妈妈的存在。

　　“这位是……”

　　叶青妈妈笑得殷勤，主动打招呼，“方医生妈妈你好，我家女儿叶青跟方医生是好朋友，叶青跟我说最近方医生忙得厉害，怕他身体累垮了。这不，她就每天煲了汤，让我帮她送过来。”

　　两个妈妈辈的女人仿佛在对视之间，瞬间就找到了默契。

　　方母也瞬间笑了出声，满脸了然——怪不得方停归说，他最近有人陪伴，原来是自家儿子终于开了窍，走回了正途。

　　她心里头满意得不得了，立刻就盘算着想见一见这个叫叶青的姑娘。会煲汤的女孩子，操持家务应该也差不多吧？

　　方母的盘算一下就跃到了千里之外去。

　　叶青妈妈心里头也打着自己的算盘，她亲切地挽住方母，“要不这样吧，你看这里病人这么多，方医生估计也不大好请假，要不咱们去休息室里聊聊天儿，我还正好奇，是怎么样的母亲，才能教出这么优秀的方医生来呢！”

　　原本就是为了催促方停归相亲来的，方母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瞬间喜笑颜开，也顾不得相亲的事情了。

　　这里的人太多，方停归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些什么，无论是拒绝还是阻挠，都不大妥当。

　　看着两个人手挽着手离开的背影，亲密得仿佛亲姐妹似的，方停归只觉得心里头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再也提不起半点精神来。

　　祁少珏拍了拍他的肩，提醒道：“这件事情回头再说吧，这还有这么多病人等着呢。”

　　方停归一回头，就看到诊室门前排着长队的病人，或是好奇看戏吃瓜状，或是担忧痛苦心不在焉状。他叹息一声，走进了诊室。

　　也不知道，他的母亲和叶青妈妈，究竟会谈些什么，谈到哪个程度？

　　两个妈妈凑在一起，还能聊些什么，还不就是聊孩子呗！尤其这两个孩子，适龄婚嫁，男才女貌……

　　叶青妈妈和方母手挽着手坐在休息室里，聊得嘴都停不下来。
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我们家叶青呀，是之前在医院做了个小手术，才认识方医生的。这回去之后呢，她就总想着再找机会当面感谢一下方医生，她爸跟医院院长是老同学，这不，就托了个关系，让她跟方医生见了一面。”

80 方医生的妈妈……

　　“这孩子那天见面回来之后啊，整个人开心得不得了，我就没见她那么开心过。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迷了。”

　　叶青妈妈越说越意有所指，方母越听越高兴。

　　“那你家姑娘，现在在哪儿上班啊？”

　　叶青妈妈一边从手机里找照片，一边道：“她现在在她爸公司，当创意总监，就是平常给客户设计设计方案，写写画画的，她也擅长这个。”

　　“哎呦，这孩子长得还挺标致，也挺厉害的啊！”

　　仿佛找到了亲家母，两个人都各自调动起了积极的情绪。

　　叶青妈妈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行，得让方母看看自家闺女到底有多优秀多大方，不然绑不住方医生，万一让他再去跟别人相亲，那这个女婿可就泡汤了！

　　叶青妈妈直接打电话给了叶青，也知道按照自家闺女的这个脾气，直接让她过来，她肯定不会听话，索性就装起了病。

　　“青青呀，是妈妈，妈妈现在在方医生的医院这里，刚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头晕眼花的，站也站不稳，现在缓过来一些了，要不你来医院接一下妈妈，好不好？”

　　方母就静静坐在一旁笑看着，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大抵在一部分父母的眼中，只要出发点是为了孩子好，只要能达成最后这个好的目的，那过程怎么样都是无所谓的了。

　　叶青毕竟还是个孝顺的孩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急的不得了，又急又无奈，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骗自己。

　　但她还是去了。

　　就像上次她爸爸用心口疼骗她一样，明明知道有一半的几率可能会上当受骗，也还是得去看一看。

　　当叶青到达医院时，叶青妈妈和方母还相谈甚欢。她一瞧就知道，自己可能又被骗了。

　　叶青满脸无奈，“妈，你不是说头晕吗？”

　　叶青妈妈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突然反应过来，之前还有这么档子事儿，她随便揉了揉太阳穴，笑着招呼女儿过来，“是头晕啊，多亏了方医生和他妈妈在这儿，在我身边陪着我，你看这不是缓过来了吗？”

　　方医生的妈妈……

　　第一时间，叶青心中就警铃大作，暗道不好。

　　就这片刻的功夫，方母已经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长相文文气气，举止落落大方，一看就是好人家用心教养出来的女儿。

　　嗯，很满意。

　　于是方母向叶青伸出了手，“这就是叶青啊，谢谢你这几天煲汤给我们家儿子喝。”

　　“？”叶青满脸迷茫，她什么时候煲汤给方停归喝了？她什么时候会煲汤了？

　　一旁的叶青妈妈也跟着搭腔，“还不快去陪阿姨说说话，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呢你这孩子，我平常都是怎么教你的？”

　　叶青只好满脸无奈地坐过去了，听着两位妈妈闲聊，每一句都绕不开她和方停归。

　　这就像是大过年的，家里来亲戚似的，爸妈跟亲戚闲聊着，你就得在旁边坐着。哪怕半句话都插不进去，什么事情都听不懂，也不知道，也还得在旁边陪着坐着，这就是所谓规矩和礼节。

81 这件事儿，板上钉钉，谁也不能否！

　　当方停归午间休息时，来到休息室，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两位妈妈已经聊了一个上午，叶青无奈地坐在旁边陪着尬笑，时不时地说上一两句话，终于扛到了方停归来，双方见面对视，彼此都感应到了一丝尴尬。

　　叶青妈妈率先起身，笑容满面，“我呀，今天终于见到了方医生的妈妈，聊了这么久，觉得投缘的不得了！”

　　“刚好两个孩子关系也这么好，要不什么时候叫上两个孩子的爸爸一起，咱们两家人呀在一块吃顿饭，也算是聚个餐。方医生妈妈，你说好不好？”

　　好！怎么能不好？

　　对于方母来说，这真是正中她下怀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她赶紧一口应了下来，一手挽着方停归，“那我回头就跟他爸说说，咱们两家人见个面吃个饭。”

　　一边说着，她一边帮方停归整理着衣领，看着像是一副慈母状，仿佛昨天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方停归却有些不自在，稍稍挪了挪身子，躲开了她的手。

　　他的母亲，向来善于掩饰，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

　　高中的那一顿毒打之后，她也可以装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继续给他热牛奶，买衣服。

　　而恰巧也正是因为这份掩饰，才得以维持他们日渐诡异的母子关系。

　　方停归能感觉到，母亲是爱自己的；但他也能察觉到，母亲对于自己性取向问题的怨恨和芥蒂，甚至是连带着对父亲的仇恨，也一起强加到了他的身上。

　　母爱和对于“怪物”的怨恨和恐惧在打架，方母对方停归的态度，取决于哪一方能占上风。

　　两家人各自有各自的难处，也各自存了各自的心思，不论是哪一方，都巴不得赶紧把这门亲事定下来，把人家儿子或是人家姑娘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

　　于是双方一拍即合，急急地敲定了两家家长见面。

　　方停归和叶青本来都还想说些什么，但不用想就知道，他们肯定是要拒绝，于是双方母亲一个拉着一个，硬生生把自家孩子给拽了回来。

　　这件事儿，板上钉钉，谁也不能否！

　　方母转头就拿起手机，咬着牙抿着嘴，做了老半天心理建设，给方停归的父亲发了一条短信——

　　“儿子过几天要和相亲对象见家长，对方姑娘的父母都会到，你作为儿子的爸爸，跟我一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是方母寥寥几次主动找方停归的父亲。之前几次，要么是毕业典礼，要么是实在撑不下去了就拉着脸去讨要生活费。

　　方停归的父亲有时候换了手机号，还会告诉方母一声，方便她有什么大事通知自己——是指诸如生老病死、婚姻嫁娶这样的大事。

　　但这么些年过去了，这两个人，一个躲着一个，一个恨着一个，总共说的话加起来也超不过十句。

　　这一次，要不是因为方停归的婚姻大事，方母也不会主动拉下脸去找那个男人。

　　老子祸害了她的一辈子，她就将所有的希望和心思都寄托在儿子身上，现在他也要让那个男人看看，自己把儿子养得多好，她们娘儿俩过得有多舒服。

82 旁观者清

　　午饭休息时间，方停归吃过饭就一头钻回了诊室，谁也不见，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可偏偏他身边有个祁少珏，这时候他想要自己独处，却又不能独处了。

　　祁少珏一只手随意搭在他肩上，一只手扣在桌面上，假装敲打着桌面，实则手指在桌木间一下一下地穿插着。

　　“唉，愁死个人了！”

　　是啊，可不是愁死个人了么！

　　方停归也跟着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正在思考对策。

　　紧跟着，就听得祁少珏说道：“我看你妈妈，好像对于叶青家这门亲事相当满意，是吧？那我向你们家求婚的机会，是不是一下子就渺茫了不少？”

　　“你说你妈，能接受我么？”

　　“……”方停归默默回头，白了祁少珏一眼。他还以为这人在为自己发愁，可没想到，这货脑子里头想的还是各种各样不正经的事情。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不是很了解他么，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判断出他需要的相处方式么？怎么现在又不能了呢？

　　祁少珏满脸认真，“我很正经地在担心我们的未来问题啊！我现在连以后怎么跟我爸妈对抗都想好了，接下来我们只需要讨论，如何获得你妈妈的认同就好了呀！”

　　方停归只想苦笑，“眼下已经是这样的局面，还谈什么未来？”
含#哥#兒#整#理#
　　他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泥潭，四面八方没有路，历经千辛万苦，才离开一个坑，又踩进了另一个坑，陷得更深，踩得更死。

　　祁少珏眨了眨眼，定定地看着方停归，“眼下？眼下和未来，那不都是同一个问题么？”

　　他的手搭在方停归身上，绕着对方且转且讲，“你的性取向已经如此，你觉得难以启齿。但其实，你本人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自卑感，只是受到了父母的影响而已。究其根源，你对于性取向问题的抵触，都来自于你的父母。”

　　“所以啊，你的性取向并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你和父母的关系，是你对他们有心结。可你解不开这个结，于是就将目光转向了性取向上；可这个结你还是解不开，于是你就把自己架在了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祁少珏一挑眉，“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所谓旁观者清，这句话能流传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祁少珏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得的确要比方停归清楚得多。

　　“那我该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做？”方停归望向祁少珏，眼神里写满了茫然。

　　“嗯……”祁少珏抿着嘴巴思考良久，忽而一耸肩，“我也不知道。”

　　旁观者清——别人被一团巨大的散乱的线团缠绕纠结着，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他，也不知道这东西的源头在哪里。你站在局外，看到了那团线团，也可以告诉他源头在哪里。

　　但怎么能解脱呢？

　　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线团就在那里，缠缠绕绕，纠纠结结，你看得到那是线团，却看不穿怎么解开它，面对那个被线团束缚着的人，你只能告诉他困局，却无法救他脱困。

83 人家王八还能跑赢兔子呢

　　该怎么办好呢？

　　这些年，方停归也不是没有反抗过。

　　他试过静下心来跟母亲谈谈，认真而严肃地谈谈，可早些年间，每一次谈话的结果就是一顿暴打；后来等他彻底长大了，母亲就不打他了，但还是会骂，一边骂一边哭，诉说着养他多么不容易。

　　然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再然后，又会循环重复无数遍从前的过程。

　　经过了童年的打骂，青少年时期的暴打和精神暴力，长大成人的方停归在面对母亲的时候，仍然是不自觉恐惧的。

　　甚至，有时候会稍微显得有些懦弱。

　　祁少珏从背后虚虚地抱住方停归，他的胸膛和方停归的后背还停留了稍稍一小段距离，从桌边的角度看过去，可以透过这一小段缝隙，看到窗外阳光的闪烁。

　　“所以啊，我觉得，你应该先把态度变得强硬起来，直面你的母亲。我知道你孝顺，也知道你善良，可是这不等同于顺从。”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立在桌上，像是一个小人儿似的，剩下的手指连带着手掌紧紧包裹住了方停归的手。

　　他的手指带着方停归的手，沿着桌子边缘，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摆脱这个困局，但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我愿意陪着你一步一步往前走，把这一团乱麻一点一点解开。”

　　“咱们两个人，商量着商量着，总能找到办法的。对不对？”

　　就像是解线团似的，一个人拿着，一个找结点在哪里，不管花费多久的时间，最终总还是能解开的。

　　方停归的目光顺着两个人的手向前飘，直到手指走到了桌子的尽头，眼神向上一抬，就是窗外今日份的阳光。

　　热烈，灼烫，明晃晃地打在人眼睛上，让人不禁眯起了眼睛。

　　眼眶有些发热，连整张脸都热了起来。

　　方停归有些不大适应这样的阳光直射，于是半闭着眼睛稍稍后退了退，他的后背就抵上了祁少珏的胸膛。

　　二者之间的缝隙，由大变小，那道射过来的阳光也渐渐变得越来越细。直到两个人的身体完全紧贴在一起，阳光就消失了。

　　可是祁少珏的胸膛却比阳光更加炙热，隔着薄薄的衣衫，甚至能够感受到彼此心脏的跳动。

　　祁少珏胸腔里一下接一下的震动，像是汇聚了阳光的热流似的，将方停归的心脏缓缓包裹住了。

　　温柔却坚固。

　　哪怕外界是利箭，或是钝枪，都刺不穿捅不破。

　　方停归的眉头颤着，将皱不皱，声音也颤着，“那你说，我能做到么？”

　　祁少珏蓦然伸手，捏住了方停归的脸颊两侧，将人家脸上的肉都挤起来了，强迫着对方回头看自己。

　　“能！怎么不能？人家王八还能跑赢兔子呢，难不成你连个王八都不如了？”

　　祁少珏一挑眉，再一瞪眼，妥妥的欠揍模样。

　　“我……”方停归下意识地想抬起拳头，但一只手被祁少珏握着，另一只手被对方死死压着，整个身体还被人紧紧抱着，施展都施展不开。

84 相亲

　　感受到了对方的动作，祁少珏抱得更紧了，嬉皮笑脸的，仿佛刚刚那么认真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别别别，你还要去见人呢，万一打我打伤了你的手，这多不好？你不好见人，也不好跟人家解释呀！指不准人家还以为你家暴呢！传出去对你方医生的名声不好！”

　　方停归被他气笑了，此前心上的阴霾也散了一些，却还是止不住地迷惘。

　　虽不至于被母亲掌控在手心里，但每当面对母亲的时候，他总是无计可施，这是事实。

　　那这次呢？他能做得到像祁少珏说的那样么？

　　方母和叶青妈妈很快就商定了时间和地点，她也以短信的方式通知了方停归的父亲，但对方始终没有回消息，也不知道他是压根就没看到，还是明明看到了，却假装不晓得。

　　几天过后，很快就到了那个约定的日子。

　　方停归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准备，现在要被赶鸭子上架，临出门时，他停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祁少珏，企图从对方那里寻求一些底气。

　　这些天以来，祁少珏始终只能穿着车祸时的那套衣裳，一身名牌，踩着小皮鞋，显得精神无比，看着就跟是他要去相亲似的。

　　他微微弯着胳膊，示意方停归挽着自己，“出发？”

　　这又不像是要去相亲了，意气风发，下巴高高扬着，跟市长就职似的。

　　方停归被祁少珏逗笑，紧张的氛围好歹和缓了一些。当然，他是不可能去挽着祁少珏的，于是同样挺胸抬头，两手背在身后，就这么出了门。

　　方停归和他母亲到的要早一些，而他的父亲最终果然还是没有来。方母坐在窗边，满脸沉郁，“不来也就不来吧，通知他本来就是个礼貌，咱们又不是没了他就活不成了！”

　　等到叶青父母将满脸无奈的叶青带来时，方母的脸色却又不一样了，笑容几乎是在瞬间爬上了嘴角，那模样看起来仿佛她真的很开心很热情似的。

　　两家人在桌子两边就坐，也各自都有各自的心思和盘算，看着对方的儿子女儿，那就跟看自家女婿儿媳妇似的，怎么看怎么满意。

　　门当户对，男才女貌，这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应该是很适合的，假如能将这门亲事定下来，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了！

　　叶青爸爸笑着开口，“当时叶青做手术的时候，我看着了方医生，心里头就在想，这么好的小伙子，肯定得给我家丫头留着。”

　　“幸好我们他们院长是老同学，走了个后门，否则啊，估计还轮不着这俩人见面呢！”

　　身边两个母亲都陪着笑，仿佛这真是一对天赐的良缘。

　　方停归正襟危坐，他的肩上还搁着祁少珏的手，对方的指尖轻轻在他身上敲了敲，像是一个提醒——

　　其实早在出门的时候，他就和祁少珏商量过了，叶青有自己的恋人，而方停归喜欢的是男人，和叶青结婚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打算尝试着祁少珏说的，态度强硬一点，当着两家人的面，把话讲清楚。

85 我的爱人是一个女孩子

　　方停归早早就在心里头打好了草稿，他温和地笑着开口，“也算是缘分吧，我和叶青比较聊得来，以后可以常常联系，应该也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听着这话风不对，方母赶紧怼了怼方停归，截住他的话头，“什么好朋友，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么个性子，那么害羞干什么？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呗，你什么心思妈妈不知道啊？”

　　“你们俩啊，哪止是好朋友啊！”说着，她和叶青妈妈对视一眼，跟唱双簧似的，两个人又捂着嘴笑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方停归眨着懵懂的眼睛，满脸无害，将祁少珏的精髓学了个十成十，仿佛真的很无辜的样子，“我什么心思？我的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啊，我们确实可以成为好朋友啊！”

　　他看向叶青的父亲，笑得更加温和了，“抱歉，伯父，但是我始终觉得，我们两个做朋友应该会很好，但别的关系，或许并不是那么合适。”

　　叶青爸爸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下来了，他是当过兵的人，嗓门洪亮得很，说话中气十足的，“我们家孩子哪里不好，你是嫌弃了还是怎么的？”

　　他以为，方停归是嫌弃了他家姑娘的取向，才不愿意结婚的。看着自家宝贝女儿被当众拂了面子，心疼闺女，于是一时就有些心急。

　　这一嗓子，整个咖啡厅都不禁将目光投了过来。

　　祁少珏捂了捂耳朵，坚定地站在方停归身后，“稳住！气势上就不能输！你不能倒下，否则直面他炮火的，就是在你背后的我了！”

　　这个队友，私底下时屁话不少，关键时刻啥用没有。

　　方停归微笑着，在心中暗骂着，决定靠自己——也只能靠自己了。

　　他挺直了腰板，的确，气势不能输，“伯父，叶青已经有了心上人，我们应该尊重她的意愿。”

　　“再说了，将我们两个人硬凑到一起，以后的日子也不会一定会幸福啊。”

　　可不能提心上人，一提到叶青的那个心上人，老爷子就火气大，“她小孩子家家的，懂得什么情啊爱的，这都是我们以前把她保护得太好了，随便一个人，都能把她骗走。”

　　“我看着方医生不错，为人很老实，这样的男人才能让我女儿托付终身，是不是啊？”

　　叶青爸爸护女心切，口不择言，把叶青的闺蜜，又或是说她的女朋友，狠狠地贬低了一通。他实在是中意方停归，恨不得立刻将对方扣下来做女婿。

　　叶青在一旁听得又气又无奈，想要大盛反驳却又碍于那是自己的爸爸，只得低声辩解道：“爸……她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也不是你说的那样。”

　　刚才的谈话当中，叶青爸爸考虑到方母在场，始终没有点出那个人的性别，方母也就一直以为那是个男人。

　　“这个社会可真是不好说的哇，像叶青这么单纯又优秀的女孩子，是多少男人喜欢的类型。你爸爸说得对，不可以轻信男人的话！”

　　方停归知道一切内情，拦了拦方母。

　　

86 我喜欢你

　　对方是长辈，作为小辈，即便心里再迫切再无奈，言辞都必须要客气恭敬——这是叶青从小受到的教育。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微笑出来，“我有了喜欢的人，就不可以再出来相亲，更不可以跟别人结婚，这是对我的爱人的背叛，也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心里装着别的人，却还跟另外一个人相亲结婚，这不是骗/婚么？”

　　叶青的余光看向自己的父母，自小她就受到了很严格的家教，而到了现在，在大是大非上她明明白白，父母却糊涂了，非要将人家儿子坑到自己家里来当女婿，全然不顾感情基础。

　　“骗/婚”两个字一出，叶青的父母仿佛突然惊醒，不禁有些讪讪，又觉得有些委屈——这还不是为了自家闺女好，到头来还得被数落一顿！

　　叶青的眼神亮亮的，她依稀感觉到，自己已经说动了自家爹妈，于是继而她温和地看向方停归的母亲，语气也是温温柔柔的，“这是很浅显的道理，相信伯母会明白的。”

　　祁少珏打了个响指，“厉害！我就欣赏这样性格的姑娘！”

　　他绕到桌边，确保方停归可以看得到他，随即才缓缓笑了，笑得玩世不恭，又吊儿郎当，“你心里装着别人——譬如说我，怎么可以还跟别的女孩子去相亲结婚？那不是对我不公平？”

　　顿了顿，祁少珏仿佛连声音都甜了两个度，“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吧，我喜欢你。”

　　明明是那么不靠谱的一副姿态，却让方停归感受到了莫大的安心感，他仿佛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鼓励，看到了期待。

　　态度强硬一点，要怎么才算强硬？

　　方停归之前一直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私密，包括自己在感情上的问题，其实他是自卑的，可并不是因为别人的看法而自卑，而是因为他的母亲。

　　是因为他母亲自小对他的压迫，导致他自卑又敏感。

　　所以，祁少珏是在鼓励他，借这个机会来摆脱这份自卑？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向母亲表明自己的态度，摆脱母亲的压迫？

　　在祁少珏的注视下，方停归也缓缓站起了身。

　　叶青敢说出来，祁少珏也敢说出来，那凭什么他不能说出来？

　　方母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赶忙在第一时间拽住了他的袖口，意图把他拽回去。“你干什么？！”

　　可祁少珏的目光像是一双温暖的手，帮着方停归摆脱了母亲的钳制，扶着他站了起来。

　　方停归没敢看母亲或是叶青家人的目光，只敢将眼神定在虚空，和祁少珏对视。对方也在看着他，一字一句做着口型。

　　“其实，我和叶青是一样的。”

　　在祁少珏充满期待的目光中说出这句话之后，方停归仿佛一下子甩开了什么枷锁，整个人瞬间松快了不少。

　　他垂下眼睛，终于敢和祁少珏之外的人对视了。

　　方停归看着叶青爸爸，尽力地礼貌微笑，“伯父，抱歉，我和叶青的情况差不多。所以……可能要辜负您二老对我的期待了。”

　　祁少珏笑了，笑容有点暖，眼神有点亮。

　　方停归甚至觉得，这样暖融融又明亮透澈的笑容和目光，就像是阳光下被晒得微热的一潭水，从水底下浮出了一副盔甲——

　　那是祁少珏给他的力量。

87 我想要你……以身相许啊！

　　叶青的父母满眼不敢置信，而叶青本人，也是惊讶又心情复杂。

　　至于方母，从方停归将这些话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她的脸色已经衰败下来，仿佛是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指望，再也没有半点能燃起她希望的东西似的。

　　在这种时候，只有祁少珏会给方停归鼓励。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看来我相信你是没错的，你果然要比王八厉害得多！”

　　就当这话是在夸奖他了吧！

　　方停归保持着得体的笑意，已经把话说了出去，这才真正是破釜沉舟，他反倒觉得轻松了不少。

　　就算是隐隐能感受到周遭人投来的目光，他也不想在乎了。

　　反正都已经是如此，那就破罐破摔吧。

　　但现在这个局面，他还需要处理得尽量完善得体一些。

　　方停归买了单，叶青家的司机还在外头候着，他亲自将叶青一家人送上了车，又返回到咖啡厅。

　　他想把母亲扶起来，“妈，我们也回去吧。”

　　可方停归的手才接触到方母的手臂，她就瞬间甩开了他的手，仿佛是触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或是脏极了的东西似的。

　　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等方母做出来之后，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她动了动嘴巴，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能是要解释，又或者是想训斥，但方停归已经收回了手，稍稍后退了两步，给她留出了充足的空间，“或者，我帮您叫计程车？”

　　方母没有说话，于是方停归就叫来了出租，将她送进了车里，目送车尾走远。

　　这期间，母子俩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一个是心中有千言万语，情绪翻江倒海，有太多话想说，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另一个，正解开着枷锁，只觉得全身豁然，清楚地知道在这种时候，哪怕是说再多话也是毫无意义，索性闭口不谈，将一切交给时间。

　　送走了叶青一家人，又将母亲送上了车，方停归了结了这个难堪的局面，才缓缓踱着步子走向了自己的车。

　　坐在车上，他的目光直视前方，话却是对着祁少珏说的，“谢谢你啊。”

　　祁少珏坐在副驾驶座，突然嘚瑟一挑眉，“谢我什么？”

　　方停归本来有满心的感激，可是当余光瞥见对方一副嘚瑟样儿，满脸期待地等夸奖的时候，他又不想正经感谢了。

　　“感谢你对我的评价，在你的心中，我能比王八强，是我的荣幸，普天同庆。”

　　跟又皮又戏精的人待在一起久了，他果然也被带得跑偏了。

　　“啧，死鸭子嘴硬，”祁少珏摆摆手，“算了，虽然你没有说出来，但你的心意我收到啦！”

　　正说着，祁少珏却又忽然凑近，“不过话说回来，你得到了我的帮助，是不是也得回报点儿什么才对啊？”

　　“你想要什么？”方停归头也不回。

　　他还能要什么？就这样一副除了自己什么都碰不到的灵魂状态，还能得到什么？

　　祁少珏贼兮兮地笑了，那模样就像是小孩子恶作剧的前兆似的，“我想要你……以身相许啊！”

88 难道是有人嫉妒你太完美？

　　祁少珏本来就凑得离方停归很近，话音未落，在对方根本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迅速地亲了上去，“吧唧”一大口亲在了方停归的侧脸上。

　　“！？”方停归一个激灵，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松了，一个没留神儿，差点追尾。

　　幸好祁少珏及时稳住了他的手，“你要冷静！我知道被我亲了你激动，但是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

　　正好是一个绿灯，方停归停在了斑马线前，默默回头，倏尔笑了，笑得既邪性又危险。

　　祁少珏不禁警惕起来，稍稍往后撤了一点，给自己留下了充足的防御距离。“怎么，你想干嘛？”

　　“等回去……”方停归无声地做着口型——捶死你。

　　“……”祁少珏瑟缩了一下，却又猛然间扑了上来，熊抱住方停归，“反正我回去都要被捶了，那不如现在多抱一会儿，也不算亏！”

　　“你……你给我撒开！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你到底是！？”祁少珏抱得死紧，方停归挣扎不得，内心充满愤怒。

　　正打算发火儿，祁少珏却突然凑到了他的耳边，语气正经了不少，“哎，我不跟你玩儿了啊，说正经的。”

　　“从刚才在咖啡厅开始，就有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偷看我们。你出了咖啡厅，他也就跟着你出来了。我刚仔细看了一下，他的车还在后头跟着呢。”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方停归满心疑虑，他不直接回头，而是借着后视镜瞅了后头一眼。后头排着的车多了，他也不晓得哪个是跟着他的那一辆。

　　绿灯过去，车辆缓缓向前行进，方停归多留了个心眼儿，果然是有一辆车，不论是拐弯儿还是变道，都一直跟着他。

　　祁少珏半是担忧半是玩笑，“你得罪人了？不至于呀，按你这恨不得把所有优秀品质展示人前的嘚瑟性格，能得罪谁呀？”

　　“难道是有人嫉妒你太完美，觉得世界上不能存在这么完美的人？”

　　他突然灵光乍现，“会不会是刚刚那姑娘他们一家人？他们回去自己琢磨了一下，总觉得这事儿越想越亏越想越委屈，于是愤愤买凶，决定收拾你一顿？”

　　说话间，祁少珏开动了所有的想象力，“或者会不会是那姑娘的女朋友，觉得你是她的情敌，所以买凶教训你？”

　　方停归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锱铢必较，小气吧啦。”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方停归也不禁有些迟疑，究竟是什么人，会闲得来跟踪他呢？跟踪他，又是为了什么？

　　车已经驶进了小区的地下车库，方停归向后瞅了一眼，那辆车也跟着进来了。

　　他停好了车之后火速下车，藏在了车库的柱子之后，警惕地盯着那辆车。

　　车主也将车停在车位里，可就是这一停车的功夫，他就发现方停归已经不见人了。左右环顾一下四周，电梯还停留在二十一层，不可能这么快。

　　那所以，方停归还在车库里？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再四处张望了望，“这死小子，现在还学会玩心眼儿了？”

89 父亲

　　男人取下了帽子，拿在手里扇风，四处张望着寻找方停归。

　　也就是这么张望的几眼，让方停归看清了他的脸，瞬间皱紧了眉头，转身就想走。

　　祁少珏看看那人，再看看方停归，好奇道：“怎么，你认识啊？”

　　方停归默了默，还是没有离开，而是从宽大的柱子之后走了出来，“怎么是你？一路跟着我，想说什么？”

　　那人回头，蓦然笑了，也让祁少珏彻底看清了他的五官。

　　而在这一刻，祁少珏也大概猜出他是谁了——和方停归几近相似的五官和轮廓，所以这应该就是方停归的父亲？

　　明明长相极其相似的两个人，但方停归更多是温润淡漠，他的父亲……看起来就是一个字，坏！

　　有些人的坏，还真是可以看出来的。

　　他的五官比方停归要更加锐利一些，身上处处都散发着常年浸泡在风月场和酒吧的气息，眼神都像是锋利的钩子，看你一眼，你甚至觉得他已经在心中把你评估好了价码。

　　一瞧便知，是情场老手。

　　坏之余，隐隐还有点成熟男人的魅力。

　　祁少珏是不大喜欢这样的人，但这种男人，在情场上应该是极其受欢迎的类型。

　　方停归跟着母亲姓，父亲的本名叫秦卓翰，这些年常年浪荡情场，欠下不少情债，也用过不少化名。

　　瞧秦卓翰那一身皮衣夹克，就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的穿着打扮，异常时髦，也异常野性。

　　他看着了方停归，就走上前来，大大地张开了双臂，笑容里头不自觉就带了被浸泡多年的油滑。

　　“怎么，儿子，这么多年没有见我，想不想我？”

　　其实早在方母遇到秦卓翰的时候，他的风格还不是如此放荡不羁，亦或者说，是刻意将真实的自己隐藏了起来。

　　那时候的秦卓翰，和现在的方停归像极了，绅士儒雅、谦逊有礼，看着就像是一个正人君子。

　　或者也可以有另外一种理解——因为方母心中记着的、接受的一直都是当年的那个秦卓翰，所以她刻意将方停归往那个方向培养。

　　方停归毫不遮掩地躲开了，“刚刚在咖啡厅的时候，你就在了？”

　　既然要去，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去，又为什么不回短信，也不给任何消息？

　　方停归死死地盯着秦卓翰，眼神里满是质问，也不光是质问这些，这么些年来因秦卓翰而受的委屈，他都想要问一问。

　　上一次见秦卓翰是什么时候了来着？

　　啊，好像就是在酒吧门口碰见的那一次，之后方停归刻意地躲着秦卓翰，而秦卓翰似乎也并没有特意来找过方停归。

　　于是父子俩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突然见面，还有些不大适应啊。

　　但方停归挺直了脊梁，在除他之外的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祁少珏站在他的身侧，他有祁少珏给他的盔甲。

　　“是啊，在咖啡厅的时候，我就在了。我比你们到的都在，就坐在角落里，偷偷观察你们。”

　　秦卓翰突地戏谑一笑，也不知道是因为知道了他的过往还是怎么的，祁少珏总是莫名觉得，这一笑都带着恶意。

90 老死不相往来

　　“那姑娘，看着不错啊？”

　　方停归的耐心在一点一点被消耗，“你一直在咖啡厅里，那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不也都看到了么？”

　　秦卓翰忽然弯腰凑近方停归，扑面而来带了一股淡淡的烟酒气，不算多难闻，因为有香水压着。

　　“是啊，我看着了。我收到你妈的短信，这次过来，也就是想奉劝你，还是不要做出骗婚这种事情了。”

　　方停归听了这话，只觉得想笑，“你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跟我说这句话的？”

　　秦卓翰满脸理所应当，“自然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角度，诚恳地来劝告你呀！”

　　“你可千万别跟我似的，骗婚之后，被亲戚朋友骂，被老婆恨，被儿子恨。”这话说的，仿佛他多苍凉似的。

　　但看秦卓翰的脸，却一点也觉得他有多惨，反倒更多的是调侃，

　　“当然了，你要是能继承我这点儿厚脸皮，和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就还罢了，你爱怎么玩怎么玩，我也不会管你。”

　　“可你偏偏不是，这些东西你都承受不来。所以我奉劝你，可千万别干出些什么傻事来。”

　　方停归也笑，笑容像一把刀，话也像一把刀，知道什么最伤人，于是专往人心窝子里扎，“我当然知道。幸好我不像你，我有良心，你是活该。”

　　“你来就是要说这些？说完了？那我走了。”

　　说着，他就要转身走向电梯，却又突然被秦卓翰拦住，对方嬉皮笑脸的，满脸都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等会儿，别急啊。”

　　秦卓翰伸出两个手指，在方停归面前搓了搓，“你小时候，我好歹也给过生活费吧？我最近没钱了，想来向你要点生活费。”

　　早些年间，方母一个人抚养方停归，秦卓翰几年不回来一趟。

　　她一个女人，生活起来毕竟不容易，生活费东扣扣西翻翻，时常有捉襟见肘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她都咬着牙撑过去了，实在是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打电话给秦卓翰要生活费。

　　秦卓翰倒也是大方，给生活费从来不吝啬，只要是方母开口，他出手都还比较阔绰。

　　但，也仅是那寥寥几次而已。

　　方母不问，他也不主动给。

　　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方停归在一瞬间，内心被失望充斥，恨不得这个男人在地球上消失，再也不想看到他一眼。

　　方停归拿出钱包，翻了翻，里头现金不多，还有几张银行卡。

　　他把所有现金一股脑儿塞到了秦卓翰手里，还给了他一张银行卡，“里头还有十万，密码是我生日，自己去取。”

　　顿了顿，他突然咧着嘴笑了，那笑容竟突然还跟秦卓翰有点神似，“算了，我估摸着你也不记得了，十月二十一，年份你自己总知道吧？密码，记着。”

　　与其说是塞到手里，不如说钱和银行卡更像是砸到秦卓翰身上的，夹带了方停归所有的怒气和失望，恨不得直接给对方几十万，然后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有这样的父亲，方停归不止是失望了，他甚至觉得耻辱。

91 心结

　　方停归给了钱，终于得以摆脱秦卓翰。

　　他走进电梯，电梯门隔在两个人之间缓缓闭合，他向外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是秦卓翰攥着一把钱，低着头站在原地。

　　看起来好像在想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不知道秦卓翰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是那种人，总不至于难过吧？

　　方停归徐徐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吐出心中的郁结，“你说，他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要个生活费，才装模作样跟我扯了这么一堆？”

　　或者，是为了跟他说一些东西，才以生活费做借口？

　　嗯……算了，好像不大可能。

　　祁少珏毕竟是局外人，他看得清楚，但也不好多说，只好耸了耸肩，摊了摊手，“不知道啊，你想知道的话，直接去问他不就行了？”

　　顿了顿，他的眼神蓦然间多了几分深意，“也不止这个问题，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见一面，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去问啊，总比一辈子闷在心里好吧？”

　　不止是这个问题，那还有什么问题呢？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了方停归家所在的楼层，他缓缓踱着步子，却停在了自家门口。

　　还有什么问题呢？

　　他是想问问，“你做了这么多事情，到底有没有后悔过”？还是想问，“这些年，你还有没有顾念过这个家，顾念过我”？

　　再或者直接一点，“爸，你有没有爱过我，对我有没有一点愧疚之心”？

　　好像……都不大妥当，又有些肉麻矫情，跟演偶像剧似的。

　　事情已经发生过了，再问这些话，也没什么意义。可是总有些人囿于过去走不出来，于是就死死地抓着那几个问题不放手，企图得到救赎和开导。

　　祁少珏笑眯眯的，仿佛是在鼓励，又总是一脸无谓的样子，“你可得想好了，反正机会可能也就这么一次，你又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下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方停归没有开门，而是直接背过了身，靠在了门板上。

　　他皱着眉头愣了好久，脚尖迈出去收回来，迈出去，又收回来。

　　“你要是不想去的话，那我们就回家好了，站在门口算是什么意思？”

　　祁少珏的话音未落，方停归却猛然直起了身体，他大踏步地冲向了电梯，幸好电梯停留的楼层很近，不多久就下来了。

　　他想问问，还是想问问的，虽然现在还没想好要问什么，但总归要抓住这个机会，否则他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心结！

　　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快，祁少珏被牵动着飘在方停归身后，笑眯眯地点头，“这就对了嘛，你得走出这一步，才能有解开一个结的机会呀！”

　　其实就在方停归纠结的功夫，时间已经过去不算短了，秦卓翰很有可能已经离开了，但方停归还是想下去看看，好歹也算是个机会。

　　这一次的机会错过了，下一次又不知何时才能到来。

　　他心里头的这个疙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

92 一地烟头

　　当方停归到达地下车库的时候，正好看见秦卓翰的车尾即将消失在转角。

　　秦卓翰居然才离开？那这么长时间，方停归用来纠结了，他在做什么？

　　方停归带着犹疑，火速奔向了自己的车。在经过方才谈话的那片空地时，他嗅到了很浓重的烟味，余光一瞥，地下落了满地的烟头。

　　脚步微微一顿，他毫不犹豫地上了车，加大马力追了出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大马路上飞驰，秦卓翰本来就开得很快，也跟方停归似的，是不要命的开法。

　　方停归没办法拦住他，也不打算拦住他，而是静静地一路尾随着他，想要看看，他到底要去哪里。

　　或许，能找到他家也不一定？

　　秦卓翰的车左拐右拐，拐到了一条小巷子里，他将车停在路边，自己下了车。

　　方停归正还好奇，附近好像没有居民楼，目光再一抬，他却瞬间垮了脸色——在巷子靠近尾端的地方，是一家酒吧，也是出了名的酒吧。

　　秦卓翰大摇大摆熟门熟路地走进了那家酒吧，门口站着的好几个男人还跟他打了招呼，看起来他是常客了，跟这里的人都很熟。

　　心里头的一腔热血被迎头浇灭，方停归抿紧了嘴唇，唇缝绷出了一条紧紧的弧线，抬起脚就跟着秦卓翰进了那间酒吧。

　　祁少珏在他身边跑前跑后，怎么拦都拦不住，“哎哎哎，就你这样的小白花，还敢进这种地方，真是不怕被人生吞活剥了啊！？”

　　方停归头也不回，直冲冲地闯了进去。

　　他的穿着在这间酒吧中实在是显得太过异类，周遭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非我族类”的气息，纷纷将目光投了过去。

　　方停归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了，秦卓翰毫无察觉地坐到了吧台边，轻佻地一挑身边人的下巴，看那模样，那还是个陌生人。

　　不过也无所谓了，对于情场老手来说，哪个***不是从陌生人过来的，最后不都又要回归陌生人么？

　　方停归的气质卓绝，哪怕是周身散发着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气息，也吸引了不少垂涎的目光。
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有人主动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一个人么？我陪你聊聊天？”

　　方停归偏过头，懒得理他，倒是把祁少珏急得够呛，“你还不赶紧走，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么，这里头都是些什么人你又知道么？你怎么这么气定神闲啊！！！”

　　酒吧分三六九等，酒吧亦然，而这个地方，一瞧便知充满了情/欲，随便哪两个人搭上了，都能牵出一段露水情缘来。

　　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寻求刺激的人。而这些人，也注定不会安生，不会太平。

　　方停归动也不动一下，安坐如山，用气场隔绝着周遭人的眼神，和他们企图搭讪的蠢蠢欲动的心，死死地盯着秦卓翰。

　　秦卓翰随便点了杯酒，牵了一个小帅哥就进了舞池，两个人在舞池里舞得相当陶醉，旁若无人——

　　当然，周遭人也都是如此，他们在这样的氛围里，反倒是正常的了。

93 说好听点，风流浪子

　　跳完了一支舞，秦卓翰牵着他的小帅哥走了下来，过程中又搭上了另外一个，原先那个他倒是也没放弃，牵着两个人随便找了张沙发坐下了。

　　这间酒吧里的环境乱得很，有人醉酒的，有人在做不可描述之事的，也有人坐在角落里摇头晃脑神情陶醉，应该是注射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方停归的神情越来越寒，他的父亲，平时就混迹于这种地方？

　　这么看着，大概也可以推测出这个人品性如何了——其实也不用据此推测，根据秦卓翰从前做下的事来讲，大致就可以猜到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说好听点，风流浪子。

　　说难听点，社会渣滓。

　　秦卓翰跟身边的两只小奶狗玩嗨了，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把钱，那正是方停归之前给他的钱。

　　将钱往桌子上一撂，两只小奶狗就亮了眼睛，更加用尽浑身解数，又是讨好又是伺候，一个比一个卖力。

　　方停归咬紧了牙关，仿佛看了一出污秽的活/春/宫。他蓦然站起了身，挪开了眼睛，却迟迟未动。

　　祁少珏握住了他的肩，“算了，这种时候，你也没办法接近，更问不到你想要的答案，不如我们出去吧。”

　　“我刚刚目光环视好几圈儿，这里头的所有人，没一个比你好看的，看他们干嘛呢？不如你回去照镜子吧。”

　　半被推着半被抱着，方停归总算是被祁少珏哄得离开了酒吧。

　　他们回到了车上，方停归的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息，坐在那里好半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神情阴郁冷漠。

　　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两声，方停归拿起来一看，是母亲发来的短信——

　　儿子，妈妈不是讨厌你，也不是害怕你，只是这条路太难走了，也走不远。妈妈不愿意看到你成为你爸爸那样的人，希望你能有个正常的人生，找个好人家的姑娘结婚生子，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妈就安心了。不是要你骗婚人家，只是希望你能收收心，娶了人家姑娘就要好好过日子了，也别想着再走上这条歪路，不要再重复你爸爸的错误，又导致了新一代的悲剧。

　　看着这条短信，方停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出去，心情实在是复杂，眼眶有些发酸，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他才摁下按键回复——妈，我明白，我会努力过好日子，不会走上歪路，但找女孩子结婚，大概这辈子都做不到了，请您谅解。

　　闭着眼睛仰头靠在车座上，打开车顶的敞篷，方停归可以看到天空，半蓝不蓝的，一点都不明澈，云彩也灰扑扑的，总觉得像是隔了层黑雾。

　　又沉默了很久，身边的人也一句话不吭，方停归突然侧头，目光飘了过去，却发现对方其实一直都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方停归突地无声笑了，笑容里头半是无奈半是期待，“你都不知道哄哄我的？”

　　祁少珏的眼神中总有股宁静的力量，像是冬日里一床温暖的被子将人紧紧包裹起来，又像是一个打气筒，心情像是一个干瘪的气球，但只要被打满了气，就能轻飘飘地飞上天空。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总让人觉得心情都变好了。

94 我以后要给你的甜，还多着呢！都怕齁着你！

　　面对方停归的发问，祁少珏一摊手，“没法哄。”

　　这时候，他倒是难得的安静正经起来，“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了，我再怎么哄也没有用，它已经成为过去，也就是发生过的东西了，改变不了。”

　　“它给你带来的伤害，已经存在了，不管你日后看开或是没有看开，它大概都会伴随着你一辈子。”

　　方停归一挑眉，狠狠“啧”了一声，“闭嘴，扎心了啊！”

　　祁少珏却突然笑了，笑容很温和，也很宽厚，仿佛能容进方停归的一切，包括他不稳定的情绪，他的坏脾气，和他受过的所有伤害一样。

　　“虽然吧，你的过去我没办法插手，但是啊，你的未来我可以参与啊！”

　　他的手停在了方向盘上，两根手指交替着往前走。“我以前不是说了么，以后的日子，我都可以陪着你，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就吐出一句字来。

　　“未来还长着呢，我这人心善，慈悲为怀，多照顾照顾你，多给你留下一些美好的记忆，或许可以抚平过去的创伤吧？”

　　想了想，祁少珏又摇了摇头，“算了，抚不平也没关系。反正跟我在一起，你未来的日子只有甜，哪还有心思想过去的苦？即便偶尔想起来一下，那也只是零星的苦，我以后要给你的甜，还多着呢！都怕齁着你！”

　　方停归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不如齁死他算了。

　　但，未来太远，谁也说不准，方停归也没有把握，真能像祁少珏说的那么好。

　　毕竟年轻人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说出“我爱你”，说出无数山盟海誓来。他自己觉得那是真的，可你要理智，要现实，要晓得未来无常人心多变。

　　方停归常常处在悲观情绪当中，对于人或事，始终不敢交托出所有的信任，总喜欢保留好几分。

　　“你正经一点儿，没事别胡撩，也就是我脾气好，换成别人，说不定信了，等你负了人家的心，看人家不把你捶死。”

　　祁少珏一歪头，睁着大眼睛，睫毛一晃一晃的。他眼睛本来就圆，这么睁大了看起来竟然还有些萌。

　　“我没有不正经啊！”

　　“真的，我仔细想过，以前的我太幼稚太没有担当，也太不细心了；而现在的这个我，状态正好，碰见你的时间也刚刚好，不成熟也不幼稚，足够细心又懂得分寸，这样的我才适合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眼底甚至好像发着光，落在人的身上，透出灼烫的触感来。

　　天上云层厚重，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而他这眼神，仿佛万丈骄阳似的，哪怕是阴霾乌云，遇到他也统统只有消散的结局。

　　“我有计划过我们的未来，也想好了怎么跟我爸妈对抗，我还想着以后带你出国结婚呢！国外可以领结婚证，可以在教堂办婚礼，能做的事情多着呢！”

　　“哪怕就是你以后年纪大了，躺在了病床上，我也绝对不会丢下你。你躺在左边儿，我就躺在右边儿！”

95 谁让这是我岳父的事儿呢？

　　祁少珏的告白过于实在过于真实，明明应该是很真挚的感情和感人的场景，可话从他嘴里边儿说出来，就莫名带了一丝好笑的意味。

　　“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方停归被他气笑了，无奈地伸手一拳捶过去。

　　我们方医生的手，再轻也轻不到哪里去，捶在祁少珏肩上，闷实的一声响。

　　祁少珏抬起手，却没有捂住肩头，而是攥住了方停归的手，“能啊，那以后一张大的双人床，你躺左边儿，我就躺右边儿，好不好？”

　　一边说着，他蓦然凑近，坐直了身子显得高大了不少，好像要将方停归整个人笼在他自己的身体之下似的。

　　方停归只好微微仰着头看他，从下自上看，能看到对方灼烫的眼神。

　　那眼神落在哪里，哪里就发热发烫，就红了哪里。

　　方停归想，祁少珏的目光应该在自己脸上连带脖子上都整个扫了一圈儿，不然他怎么会红了耳朵，又红了脖子根？

　　一颗心脏砰砰跳，久违的紧张和悸动感似乎又回归了，方停归大致猜到了祁少珏想做什么，被对方攥着的手不禁有些发紧，手指不自觉就抠住了对方肩上的衣裳。

　　看着方停归并不反抗，更不排斥，祁少珏不禁微微笑了，心里多了些底气。

　　他微微俯下身，缓缓凑得近一点，再近一点，两个人的气息越来越近，鼻尖蹭到了鼻尖。

　　突地，酒吧方向传来一声巨响，惊得两个人一抖，力道有些大，蹭得两个人都生疼。

　　……艹！
含#哥#兒#整#理#
　　这是祁少珏在那一瞬间，唯一的想法。

　　这巨大的声响还未消散，那方又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余惊未消的两个人抬头看过去，就看到几个人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

　　方停归从刚才的悸动中回过了神，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祁少珏满脸无奈——干嘛呢干嘛呢干嘛呢！这又是干嘛呢！可真会挑时候，就不能晚个几分钟？！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方向，以为是小混混打架也就没管，心中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有惋惜愤愤的，也有红了脸皮的。

　　可看着看着，方停归渐渐看出不对了，“那衣服……”

　　那时髦又潮流野性的黑皮夹克，怎么看怎么像秦卓翰今儿个穿的那一身儿！

　　方停归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叹气，皱着眉头打开车门跑下了车。

　　祁少珏自然是随着他的动作也被带下了车，他一边跑着，一边听到身边近近飘来的一句，“唉，算了，这也算是我的岳父，谁让这是我岳父的事儿呢？”

　　听着了这么一句，方停归的脚步一顿，随后又加快速度跑了过去。

　　秦卓翰正被几个大男人围殴，他也不晓得反抗，就双手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任由他们打，看着还有些可怜的样子。

　　“你们在干什么！？”方停归几乎是下意识地吼出来的，他甚至都不晓得，向来注重形象的自己还可以在人前吼得那么大声，大概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吧？

96 练家子

　　毕竟是亲生父亲，哪怕过往有再多混蛋事，看着自己亲生父亲在大街上被人围着打，方停归还是很难无动于衷。

　　他冲了上前，那些人停住了手，整张脸上都写满了不讲理，“你谁呀？没事儿管什么闲事儿？”

　　秦卓翰颤了颤，缓缓放下了手，回头看过去。

　　方停归说不出口“我是他儿子”这几个字，“你管我是谁？你当街打人还有理了？”

　　其中为首的人站了出来，一只手揽着刚才秦卓翰的小奶狗之一，另一只手指着秦卓翰的脑袋.

　　“这孙子，拐了我的人，你说他该不该打？我们这儿有我们这儿的规矩，不是你外人能掺和的，哪儿的来的哪儿去，趁早滚蛋！不然连你一起打！”

　　方停归眼皮子跳了跳，失望得不能再失望，他接受起来竟还容易了一些，心里头盘旋的只剩下无奈，“你闲着没事，勾搭人家的人干嘛？”

　　秦卓翰双手还放在头两侧，鼻子下头淌着血，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狠狠叹了一口气，方停归掏出了手机，“你们消停会儿啊，打过一顿也就够了，真想打出人命不成？再不散了，我就报/警了啊！”

　　到底还是斯文人，面对这种场面，不知道动手也不晓得吐脏字儿。这些人平日里可没怎么见过这样的斯文人，都纷纷笑出了声。

　　“报/警？那你报啊，我看你电话接通了有没有机会说出一个字儿来！”有人说着，就要上前夺手机。

　　方停归更无奈了，他本来是不想动手的，太不体面，太不斯文，但是这些人不知好歹，非要逼上来，他也没有办法。

　　早些年间身体弱，方停归练了一段时间武术，后来这些年，又坚持着健身，时不时还会去打打拳，武力值高着呢，从他上次轻松制服了郑东瑜就可见一斑。

　　祁少珏也深深知道这一点，看刚才那几个人打人的姿势就知道，这几个看着阵势大，真要打起来那也就是个战五渣，于是默默让开了路，给方停归留足了充分发挥实力的空间。

　　想夺人手机的那个，连手机都还没碰到，方停归微微一个侧身，抬起手肘狠狠往下一击，将那人打得向下倒，再屈膝在对方肚子上狠狠一顶。

　　动作漂亮潇洒，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几个人没想到，这医生看起来清瘦又斯文，打起人来也挺狠，终于明白了这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这才左右对视半晌，灰头土脸地跑了。

　　没了热闹可以看，周遭的围观人群也都散去了。

　　秦卓翰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地上和方停归对视着，半点没有要动或者要起来的意思。

　　方停归将他上下左右都扫了一个遍，再加上事情发生时，自己赶过去的也算及时，应该都是小伤，不会太严重。

　　于是方停归也不动弹，“自己起来，别指望我拉你。”

　　两个人对视着，也对峙着，在再三确认过了方停归的确不会扶自己之后，秦卓翰翻了个身，索性在地上躺平了，那姿势看着还挺舒服。

97 爱咋地咋地！

　　“……”方停归被气得简直想转身就走，但又怕他走了之后，那些人会再次出来寻仇。

　　万般无奈之下，他一只手把秦卓翰捞了起来，一路捞回了自己的车上。“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秦卓翰靠在椅背上，一声不吭，就当做没听见。

　　副驾驶座上是秦卓翰在装死，祁少珏委委屈屈地飘去了后座，“……实在不成，就把他带回去？”

　　带回去？

　　方停归眼睛一眯——不愿意！

　　“说话，你家在哪。”方停归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似乎这时候没了半点耐心，也不顾及什么斯文绅士的形象了，

　　秦卓翰还是不吭声，气得方停归咬着牙笑，“行，怪不得你说自己脸皮厚呢，真是甘拜下风，望尘莫及。”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打着方向盘——别无他法，总不能再把这人从车上给踹下去吧？方停归决定先把他带回去，起码也把鼻血先处理一下，作为医生，方停归实在是看不下去有人在自己眼前这个样子。

　　将秦卓翰带了回去，草草给他清理了一下伤口，又检查了一下全身上下，确定没有别的伤之后，方停归收拾起了药箱，态度不温不淡。

　　“行了，检查完了，确实是没什么问题。你要是现在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你要是不愿意走，那就今晚睡客房，卫生间侧对门的那个就是。”

　　秦卓翰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是新起了另一个话题，“这几年，你都一个人住在这里？”

　　正说着，祁能耐凑上来了，于是秦卓翰撸了两把狗，又补了一句，“这狗你养了多久了？”

　　方停归把药箱放回柜子里，“对，一个人住，这狗养了不久，前些天路上遇到的流浪狗，看着可怜，就带回来了，看家。”

　　面对外人，总是这千篇一律的解释。

　　但是只有方停归和祁少珏知道，方停归现在不是一个人住，不是一个人生活，收养祁能耐不是因为它看着可怜，而是因为一个人喜欢。

　　方停归突然想到了郑东瑜曾经说过的话——

　　“想一想，在这个世界上，你有一个秘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别人都不晓得，也只有我一个人才能和你共享这个秘密，所以这么想想，我突然还挺高兴的。”

　　这句话同理，也可用于祁少珏。

　　这么想着，方停归的心情忽然好了一些，他不着痕迹地拽了一把祁少珏，“好了，我累了一天，要去休息了，你自便吧。”

　　仿佛家里闯进一个外人，祁少珏作为方停归的“内人”，就突然被格外优待起来。

　　简单地洗漱过后，方停归甚至还主动给祁少珏铺好了床。他躺在左边，拍了拍右边的地方，示意祁少珏躺上去。

　　祁少珏满脸震惊，不禁抬手护住了胸，“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让我有点受宠若惊的！不是，不对，不是受宠若惊——我害怕！”

　　方停归倒也没说什么，默然无声地白了祁少珏一眼——爱睡不睡！

　　其实呀，他只是突然觉得，身边能有一个人一直陪伴着他、一直对他好不容易，他应该珍惜，应该懂得感恩。

　　但是吧……假如这个人不知好歹的话，那爱咋地咋地吧！

98 你怎么怂得跟个鹌鹑似的

　　方停归和祁少珏并肩躺着，两个人却都没什么睡意。屋外很安静，安静到仿佛并没有秦卓翰的存在。

　　祁少珏凑到了方停归耳边，“你不是，有很多话想问他的么？怎么又不问了？”

　　怕门外人听到，方停归将声音压得低了又低，“你管我呢！”

　　祁少珏只好无奈地摇着头叹气，“你说说你，以前想问，没机会问，现在机会来了，你又不敢问了。那你究竟是想知道那个答案呢，还是想把纠结的情绪寄托在这个问题上呢？”

　　心头的情绪太复杂，自己无法承受，就总想着抓住一个问题，问问对方有没有后悔过、有没有过半点父爱。

　　可其实，方停归真的对这个问题很在乎么？不见得，又或许他只不过是想找到一条绳索，将所有自己无法独自承担的情感，挂在绳子的尾端罢了。

　　更尤其，他现在已经不需要独自承担这些情感了。

　　但……方停归听了祁少珏的话，想了又想，想了再想，却猛然坐起了身子。他这个人呐，在祁少珏面前，脾气暴躁，经不起半点激将。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问问，有什么心结，就把结解开！”

　　方停归握着拳头，说得笃定，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了床，一步一步缓慢走向门边，蹑手蹑脚像是在做贼。

　　祁少珏也不动弹，就维持着躺下的姿势，被方停归牵动地一点一点从床上飘开，停留在床边一隅，静静地用目光注视着方停归。

　　而方停归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之下，仿佛平白多了许多勇气，足以让他去面对这一切的勇气。

　　他缓缓走到了门边，手握在了门把手之上，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头酝酿了一下要说的话，正打算开门。

　　门外的脚步声却突然响起，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只隔着了一扇门板的距离，方停归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手底下的门把手像是粘了强力胶，怎么也撒不开。

　　门外的脚步声也停驻了很久，父子俩隔着一扇门僵持着。

　　突地，门把手动了，方停归蓦然间瞪大了眼睛，拖鞋都顾不上穿，转身就往回跑，带着祁少珏奔向了床上，然后一头钻进了祁少珏的怀里，那模样，活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祁少珏抱着方停归，眼神里唇角边都是忍不住的笑，戏谑又无奈，“你怎么怂得跟个鹌鹑似的……”

　　方停归的手环紧了祁少珏的腰，目光还死死地放在门把手上，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它只是动了动，就再也没了声息。

　　过了片刻，那脚步声又走远了。

　　于是方停归才从祁少珏怀里露出头。

　　哪见过方停归这么怂的样子，祁少珏嗤的一声笑了，抬手一拍他的脑袋，“你不去问啦？”

　　方停归摇头如拨浪鼓，头上的绒绒碎发一下一下蹭着祁少珏的下巴，还怪痒的。

　　于是祁少珏叹了口气，托着他仰头躺在了床上，“既然不问，那就睡吧，休息一晚上，明儿早上起来，你再面对也不迟。”

99 在我心中你是最完美的

　　可方停归这时候却又从惊吓中缓过了神儿来，他拧着眉头，又突然陷入了纠结，“你说，他刚刚过来是想干什么？”

　　刚才方停归所有动作都是轻手轻脚的，所以秦卓翰不可能是听到了屋里的声音才过来的，只可能是他自己想过来。

　　那，他究竟想要干什么？还是想说什么？

　　祁少珏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一拍他的脑袋顶，言简意赅，“睡，困！”

　　方停归满脑子的纠结，也顾不上现如今两人的暧昧姿势，抬手捞过被子，趴在祁少珏的胸口上，在脑海中的一片混沌里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还是被闹钟吵醒的。

　　祁少珏在闹钟声中翻了个身，迷糊地哼唧了两声，“讨厌……关掉它！”

　　方停归这次倒是好脾气，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把闹钟关掉了。

　　房门还是紧闭着，屋外没有半点动静，他从床上坐起来，探头探脑地听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房间。

　　出乎意料，偌大的客厅以及房间，空无一人。

　　一切物品都摆放在原位，甚至连昨晚秦卓翰住的那间房，被褥床头柜都整整齐齐，像是昨晚压根就没住过人似的。

　　餐桌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小小的黄色纸张上写着一串手机号，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了。

　　方停归捻起了那张便利贴，看着上面潦草的字迹，死死拧起了眉头。“你说，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走的？”

　　等了半晌没人回应，他扭头一看，就见祁少珏还飘在半空，埋头大睡，正睡得香着呢！

　　“……”方停归心头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伸出手在祁少珏头上胡噜了好几把，rua了个爽，把人叫醒了。

　　“他给我和我妈留过联系方式，以便于有什么大事了联系他，可这显然不是那个号，所以这应该是他常用的手机号？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祁少珏满眼惺忪，被从睡梦中暴力叫醒，整个人还软趴趴的没精神，只好将下巴搁在方停归肩上，将所有重量都压在了对方身上，半是敷衍半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又纠结了半晌，方停归心头的火气盘旋不去，情绪突然有些难以控制。

　　对于这样的自己，他又是无奈又是难过，就越想越气，“你说说，我是不是太纠结太矫情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为什么还要这么耿耿于怀？”

　　这下子祁少珏反应过来了，嘴巴快于脑子，“不，在我心中你是最完美的，你干什么都是对的！”

　　“滚蛋！”

　　方停归将目光落在便利贴上，微微有些出神，随即不着痕迹地将其收了起来。

　　接下来的好一阵子，他每一天都以为会发生些什么——

　　譬如母亲会突然来说些什么，秦卓翰在不知何时会找上门来，还有叶青……叶青一家人也不知道回家之后经过了怎样沟通，再也没有了消息。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人不得不纠结牵挂。

　　方停归就好像是被强制要求坐在水边的人，他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会从天而降一块大石头落入水中，却不知道这块石头什么时候来。

100 生活魅力所在

　　方停归知道自己势必会被殃及，却不晓得究竟什么时候会沾上一身水。

　　他总觉得之前那一系列事情并没有结束，应该还会发生些什么，却不知道究竟还要发生些什么。

　　生活中处处充满了未知，大概就是生活本身的魅力所在吧。

　　于是方停归只好静静地注视着水面，等待着石头落下，掀起巨大水花。

　　可无论他怎么看来看去，看到的都只有因风吹过而泛起的波纹。

　　大石悬空起来，总要放下才能安心。

　　但它放得稍晚，就在方停归渐渐回归到从前的日常轨迹，生活渐趋于平淡的时候，他终于等来了这件事情的后续。

　　而那已经是小半个月之后了。

　　早晨起来之后，方停归稍作洗漱，照例去上班，在时隔了小半月之后，他终于又在诊室外看到了熟悉的保温桶。
含#哥#兒#整#理#
　　但这次拎着保温桶的不是叶母，而是叶青本人。

　　叶青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但高挑的身材和优越的气质，还是让她在人群中相当显眼——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几个小护士围着叶青窃窃私语，不住地上下打量她，眼神中充满警惕。

　　直到方停归上前打招呼，叶青才得以脱困。“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叶青用手掌托着保温桶，向诊室努了努嘴，“进去说？”

　　于是在一众小护士警惕又难过的目光中，方停归带着叶青进入了诊室。

　　考虑到方停归还要给病人看病，叶青索性开门见山，将保温桶递给了他。

　　“我回家之后，跟父母商量了很久，也和他们解释了很久，他们现在也终于同意不再插手我的婚姻，放我自由啦！”

　　方停归温和地笑了笑，接过保温桶，“那不是很好？”

　　叶青点点头，满脸如释重负，“当然好了！你都不知道，那天吃完饭回家之后，我爸妈自己在房间里商量了好久，竟然想怂恿我们两个形婚，搭伙过日子！”

　　“当然他们已经被我狠狠地教育过了，我喜欢一个人，就要绝对忠诚于我的爱人，对方也要如此。我相信方医生你也是这样吧？”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面都泛着光。

　　“你上次说你也有了喜欢的人，那改天把你喜欢的人带给我看看呀？我还是同意你上次的话，我们是可以成为好朋友的！”

　　下意识地，方停归抬眼去看祁少珏，没想到对方正好也在看他，一瞬间，方停归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随即，他很快又觉得自己似乎太过刻意，反应太大了，于是强装镇定。

　　他用手盖在嘴边掩饰咳嗽，“好……下次有机会了再说。”

　　在知晓了一切之后，她也就不那么束手束脚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不管怎么说，咱俩之间这份缘分也挺难得的，还是祝你早日摆脱束缚吧！”

　　“看得出来，你和你母亲之间有心结，虽然不知道是来源于哪里，我也无法感同身受，但还是希望你可以早些走出这个痛苦，毕竟人要向前看，是不是？”

101 方医生那方面……

　　“在我把我爸妈教育过后，我妈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所以又给你煲了汤，让我替她送过来。这一次的汤呢，就算是道歉。”

　　方停归缓缓抬头，对上了叶青的目光。

　　她的眼神宁静自信而有力量，相信这件事，她确实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和父母也已经沟通得很好。

　　将叶青送出了门，方停归回到诊室里，才敢沉沉叹出那一口在胸口积压已久的气——

　　为什么叶青能够轻而易举的解决掉这件事呢？第一，因为她的父母足够宠爱她，相信她，也足够理解她；第二，因为她的伴侣很可靠，值得让人相信。

　　那为什么方停归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都不能解决掉这件事呢？

　　想到这里，方停归不禁又叹了一口气，随即迅速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通知护士，让病人进来看诊。

　　小护士带着满心的猜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敢多问什么，只好依照方停归的吩咐引导病人看诊。

　　好不容易扛到了中午，一群小姑娘一个拽着一个出门了，方停归一眼扫过去，只当是女孩子们的小习惯，也没多想什么，便也走向食堂。

　　可当他吃完了饭路过休息室的时候，却意外听到了小护士们忧心忡忡的讨论。

　　“哎哎哎，你们说，今天来的那姑娘，和方医生是什么关系啊？”

　　“谁知道呢，长得好看，气质又好，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姑娘，不管是什么关系，都让人很绝望啊！”

　　“……不要吧！我还没有鼓起勇气开始追方医生呢，这就没机会了？！”

　　“……”

　　一片哀嚎。

　　她们的声音大，方停归从走廊路过，还未至门前就听到了这一连串的讨论，握着咖啡罐的手微微顿住，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前行。

　　祁少珏抱着胳膊，老大不乐意，“也就是我现在没有身体，要是我有了实体，你的绯闻对象看还能不能是别人！一群小姑娘家家的，青春年华，风华正茂，怎么老想着跟我抢男人呢？”

　　方停归闻言，轻飘飘横扫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祁少珏无所谓地一摊手，“无所谓你承不承认，”他拍拍心口，再拍拍方停归的心口，“我知道就好了！”

　　方停归懒得理他，本打算悄悄离开，可紧闭的房门又传来了姑娘们的讨论声，这次声音放轻了一些，真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但是啊，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年方医生都没和什么姑娘有过来往啊！之前倒是有一个男孩子，和方医生关系很好的样子，还经常来找他，现在也不见人影了。”

　　“难道方医生这个人，真的那么禁/欲，对于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情，没感觉？”

　　有人坏笑，“方医生那方面……”

　　方停归本想离开的脚步，又突然停住了，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房门，身后是祁少珏默默探出个头，投来了怀疑又疑惑的目光。

　　那眼神好像是在说——不是这样的吧？

102 你很好，我知道，你也应该清楚这一点

　　这些女孩子家家的，一天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方停归狠狠瞪了祁少珏一眼，满脸黑线，想说些什么挽回尊严，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后者对他的愤怒仿佛毫无察觉，耸了耸肩，笑得更戏谑了，“没事，我可以的，你放心吧！”

　　“……”方停归狠狠给了祁少珏一胳膊肘，冷笑着一扬下巴，“那你冲大街上，随便找个能看上你的，别来找我。”

　　屋内的谈话声再次拉住了方停归的脚步，“你再想想，方医生当年和那个男孩子好像真的很好的样子啊？会不会其实方医生和那个男孩子……”

　　话说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屋里寂静了片刻，没人再说话了。

　　方停归也没再说话了，他灌了一口咖啡，一挑眉毛，像是在等着后续。

　　寂静的房间里传来了有姑娘理直气壮的声音，“我不管！我就是喜欢方医生，等我再减减肥，我就去追他了！！！”

　　随后就是一片附和声，“是啊，你别瞎猜啊。你要是喜欢人家，你就直接追不就成了？在这儿瞎猜个什么劲儿……不过人家能不能看上你，就另说了。”

　　大家笑闹几句，就都安静地吃饭休息了。

　　方停归站在门前，久不动弹。

　　祁少珏瞅瞅他，再瞅瞅他，突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模仿着他的动作和站姿，学他喝咖啡的样子，神叨叨地突然来了一句。

　　“人家也都说了，减肥都要追你，你这么讨人喜欢的男人，干嘛活得这么拘谨，一点都不自由，是不是？”

　　方停归回头望过去，就见到祁少珏停顿在喝咖啡的姿势，动作定格，眼神里冒着智慧的光芒，恨不得全身上下都写满智者两个字。

　　做作！

　　但是方停归突然笑了，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咖啡，“谁说不是呢？”

　　他其实心里也清楚得很，只是在这样的时刻，他需要一个人来站在他身边，帮他说一句话，给他一颗定心丸。

　　祁少珏就是这个人。

　　于是方停归的心定下来了。

　　这一次，方停归这么好劝，祁少珏反倒有些意外，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对方的背影，被人家牵着走远。

　　“啧，这次这么潇洒啊……”

　　祁少珏的声音语调起伏，落在了方停归的耳朵里，“这么潇洒也不错。你很好，我知道，你也应该清楚这一点。”

　　你很好。

　　方停归听着这三个字，突然唇角就扬起来了，他听得出来，这是祁少珏真心的夸赞。

　　而当被人真心赞赏的时候，方停归总是开心的，却又不愿意让人家看出他的开心，于是微微地掩饰着，只在不自觉间，展露出那一点点小得意。

　　“客气客气。”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礼貌性地表示一下谦虚。

　　祁少珏就跟在他的身后，难得没有什么戏精的表现，神色淡淡的，可以看出半分欣慰，半分感伤。

　　眼神苍苍茫茫，像是冬天里铅灰色的沉沉天空一样。

　　这样正经的祁少珏太难得了，方停归不禁楞了一下，多看了几眼。

103 你抱着我你还有理了？

　　迎着方停归的注视，祁少珏倏尔一挑眉，“怎么着，干嘛看着我发愣，爱上我了？”

　　听着这话，方停归蓦然就转开了视线，不怎么自在的样子，“还不是你变脸变得太快，一天到晚戏那么多，跟个精神分裂似的，神神叨叨的……”

　　随着他说话间，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来自身后的推力，于是下意识回头去看，却见到身后的砖瓦墙壁，都像是卷入了什么不知名的空间似的，变了形，拗成了扭曲的曲线。

　　瓷片被挤压碎裂，无数细碎的粉末在空中飘洒，迷了方停归的眼。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还能清楚地看到祁少珏。

　　这样的神秘力量不断向前推进，方停归脚下的地板也在晃动，他站不稳了，被那股推力推动着向前走。

　　一步一挪，直到被推到祁少珏的眼前。

　　祁少珏缓缓笑了，眼神里光辉奕奕，冲着他张开了双臂。

　　似乎在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扭曲了，只有祁少珏还完整着、正常着、稳稳立着。

　　于是，方停归扑进了他的怀里。

　　可刹那间，世界都静止了，一切恢复如常，方停归发现自己站得稳稳当当，什么扭曲的瓷砖地板墙壁，根本都不存在。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似的。

　　只有正抱着他的这个人，身体是暖的、是真的、是不曾变动过的。

　　像是在一片涌动不安的危险海域当中，这是唯一的灯塔，是不变的支柱。

　　方停归被祁少珏抱了个满怀，愣了好半天，蓦然抬头，“刚刚发生什么了？”

　　祁少珏的神色如常，竟然隐隐还能看出一点失落来，可他很快整理了自己的表情，微笑标准，满脸无辜，“没发生什么啊。”

　　方停归更加狐疑了，打量了他好半晌，“那，我为什么抱着你？”

　　祁少珏更加无辜了，“你抱着我你还有理了？还要来质问我？！”

　　嗯……好像是哦？

　　方停归思考了一会儿，实在无力反驳，毕竟是他自己扑向了祁少珏，抱住了人家，好像确实是他理亏。

　　可……刚刚发生的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他转过头，仔仔细细地盯着走廊的每一寸地方，试图找到刚才发生的事的蛛丝马迹，可搜寻了半天，他找不到半点端倪，悻悻放弃。

　　是他的病又严重了，才导致再次出现幻觉？

　　但，明明在祁少珏的陪伴之下，他的精神状况和身心情况都已经好了太多太多，很久没有出现过病情症状了。

　　突地，一声响指打断了方停归的思路。

　　祁少珏的手指在方停归面前缓缓屈起，随即又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你再不走，那些小护士就要出来了，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万一真是这样，那还能怎么办？大眼瞪小眼呗！

　　一语惊醒梦中人，方停归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急急地转过身，拽着祁少珏快步走了。

　　方医生这个人，还是十分注重形象要面子的。

　　至于刚才的事，实在是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去想，方停归将它归咎于自己的抑郁症，也就由着它去了。

104 柔软美丽，丝滑香甜？

　　下班回到家，屋子里仍然是黑漆漆一片，但多了祁能耐，还未走近门边，就听到了隔着门传来的犬吠，而他身边是祁少珏规律而轻快的脚步声。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形成了一道保护屏障，环绕在方停归周围。

　　他猛然意识到，屋子里被困住的那个恶鬼，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方停归的唇角微微扬了扬，开门受到了祁能耐的热情迎接。

　　生活渐渐趋于平淡，平淡但也平稳，而他的生活，大致就是由工作和祁少珏组成的，偶尔还可以加上祁能耐。

　　工作是一成不变的白水，虽然很平淡，但是又不可或缺，是他日常中人际交往的必要组成；而祁少珏……大概是生活突然送给他的一块小甜点？

　　突如其来，但是让人惊喜，让方停归终于品到了生活中的甜。

　　虽然不怎么愿意承认，但方停归潜意识中还是知道，祁少珏对他来说，已经越来越重要了。

　　他摇着头，轻笑了笑，既无奈又觉得舒心——

　　人家不过是出了车祸，意外变成了植物人，沦落成为这个样子，终究还是要回到自己的身体的，方停归觉得，他不能这么霸占着祁少珏，这样对对方很不公平。

　　即便祁少珏总说喜欢他，可少年人的话真真假假，还没有意识到诺言或是告白的重要性，随口把话挂在嘴边上，谁知道他们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或者说这话，有几分认真？

　　祁少珏见方停归撸着狗突然不撸了，祁能耐意犹未尽地围着对方蹭来蹭去，而对方还摇着头轻笑，他一挑眉，缓缓弯下腰凑近，满脸好奇。

　　“你傻笑什么呢？”

　　方停归这才回神，“啊，没什么，我就是突然觉得，你像一个小蛋糕。”

　　祁少珏沉思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柔软美丽，丝滑香甜？”

　　“不，又矮又宽！”方停归果断摇头，信口胡诌，面不改色。

　　祁少珏眯起了眼睛，一言不发，瞅了方停归半晌，直到把对方盯得心里发毛，才突然伸出了手，在对方头上rua了半晌，直至成为一头乱发，才得意松手。

　　方停归第一反应，只觉得自己的头可能要被祁少珏rua秃了……

　　祁少珏得意地笑，“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还像不像小蛋糕了？”

　　方停归这人脾气不小，但反应不快，过了好一阵儿，他伸手打理着头发，感受到了它此刻的形状，才怒火中烧一脚踹在了祁少珏的屁股上，“滚蛋！”

　　此后的几个小时，方停归气得没跟祁少珏说话。

　　祁少珏是个话痨，不能不说话，不然会憋死，所以一直在方停归耳旁叽叽喳喳，可直到躺到了床上，对方都没有回答他半个字。

　　“不就是rua了你一把么，大不了我再还礼回去就是了，小气鬼……”

　　祁少珏嘟嘟囔囔地也躺了下来，往方停归身边又蹭了蹭。

　　方停归背着身体，头都没回一下，从含#哥#兒#整#理#鼻腔里“哼”了一声，可在祁少珏看不到的地方，其实他是笑着的——

　　祁少珏带来的轻松愉悦的感觉，真的让他很安心。

105 恭喜你又老了一岁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也动心了？

　　这可不行！

　　灯已经熄了，唯有床头柜上的小闹钟指针还闪着荧光黄色，一下一下地转动着，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方停归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冥想，根本没有丝毫睡意，只是佯装假寐。

　　指针快要转动过十二点，在漫漫长夜当中，一天将要过去，即将迎来新的一天。

　　耳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祁少珏又蹭了过来，方停归的耳边有气声响起，热气喷在耳朵上，又痒又热。

　　“别装了，我知道你还没睡。”

　　于是方停归缓缓睁开眼睛，“干嘛，我又不跟你似的闭眼就睡，还不兴我睡前酝酿一会儿了？”

　　“兴，兴！你终于肯理我啦？”祁少珏这时候的声音，要多狗腿有多狗腿。

　　“……”方停归在黑暗当中扫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指针散着幽幽的荧光黄，在暗夜里，依稀可以看到，秒针一下一下划过最后一个圈，渐渐和时针分针重合，落在了一条线上。

　　祁少珏仗着自己碰不到任何东西，光明正大地将手穿过了床垫，穿过了方停归的枕头，稳稳地扶在了对方的后脑上。

　　“……干嘛？”冷不丁后脑勺被人一托，方停归没有反应过来，差点出了一身冷汗。

　　祁少珏缓缓凑近了，另一只手环过了方停归的身体，穿透了被子，与对方贴得更近。

　　他的声音轻悄悄的，带着假装漫不经心的随意，“也不干嘛，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方医生，生日快乐，恭喜你又老了一岁。”

　　一声轻笑过后，就是一片沉默。

　　祁少珏等了又等，实在是等不到回应，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又轻笑了一声。再等了等，他忍不住了，“哎，好歹你也回答我一句啊。”

　　“我现在这个状况，生日礼物是送不了了，等回头给你补上吧……或者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以身相许也成，就把我当做礼物了！嗯？”

　　方停归隔了好半天才回话，因为他要竭尽全力，抑制住自己心中澎湃的心情。“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是哪天的？”

　　他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每年都会忘记的生日，现在竟然另一个人帮他想了起来？

　　他更想不到，这个人不是他的父母，而是祁少珏。

　　沉默片刻，眼珠子转了转，祁少珏开了口，“你那天给你爸银行卡的时候说的啊，十月二十一，我这人优点众多，记忆力强也算是其中之一。贴心吧？”

　　方停归在黑暗当中，看不到他这么多小动作，只能听到他的声音，除去漫不经心和玩世不恭之外，更多的是少年的清朗和阳光。

　　这道阳光温暖又霸道，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出现在方停归的生活中，以一己之力驱散了他生活中的大部分阴霾。

　　深吸了一口气，方停归缓缓吐出一句话，以一种故作轻松的语调，“那完了，你知道我的密码了，明天就得换密码去。”

　　看似随意的语调后头，藏着的是心中翻涌的情感。

　　祁少珏不知道有没有感知到这样的浓重情感，只是顺着方停归的话往下说，“啧，就我现在这幅样子，能夺你什么财产？再说了，我要是有这能力，霸占你不是更好么？”

106 他好像……离不开祁少珏了？

　　祁少珏满不正经的话语就在耳边，喋喋不休的。

　　祁能耐就趴在卧室门口，像是在给方停归看门，又或是单纯地想要离主人近一点，呼吸声比较重，呼哧呼哧的，像是在打小呼噜。

　　它和祁少珏很像，有时候没什么存在感，但每次到了关键时刻，总能给予最贴心的陪伴，甚至是为方停归指引方向，照亮前路。

　　这算是祁少珏的某种个人能力么？

　　方停归突然觉得无比感恩，又无比感动。

　　感恩于上天把祁少珏送到了他身边，感动于祁少珏愿意给他陪伴，给他关怀。

　　方停归这么想着，心里却突然间咯噔一下——完了，全完了，他好像……离不开祁少珏了？！

　　缘，妙不可言。

　　从前的他，打死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会有这样的际遇，以这样一种方式，遇到这么一个人。

　　他更没有想到，这个人以一种时而蛮横时而润物细无声的姿态，闯进并融入了他的生活。

　　一整个夜晚，方停归新一岁生日的开端，就在这样纠结辗转的心思当中度过了。

　　昨夜睡得晚，第二天一早，闹钟响了好半天，方停归都没能起得来，反而是平常死睡不醒的祁少珏先醒了。

　　祁少珏在睡梦中被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侧头看了看熟睡着的方停归，下意识伸手想要将闹钟摁掉，但在空中挥了半天，他渐渐清醒过来，手臂泄了气一般地垮在床上。

　　方停归侧身躺着，和祁少珏贴得很近，仿佛一个转身，就能亲到的距离。

　　祁少珏本来是想叫方停归的，但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收回了手，躺回在床上，就这么面对面地静静看着对方的睡颜。

　　他灵机一动，悄声自言自语，“啧，我知道要送你什么生日礼物了。假如老天可以听到的话，我把我这辈子的好运和好事都送给你，让你一辈子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事事顺心。”

　　想了想，他又叹了口气，“唉，当然了，要是你仍然还愿意，接下来的余生都和我在一起度过，那就更好了；不过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你好好的就是了。”

　　闹钟响了一阵儿就停了，但没有人摁掉它，隔了几分钟又继续响。

　　祁少珏仿佛陷入了自己的小世界，完全无视掉了吵嚷的噪声，看着方停归的目光温柔又复杂，不知道他在脑中又在想些什么。

　　终于，方停归扛不住闹钟一而再再而三的呼唤，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睛，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来自祁少珏的对视。

　　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方医生困倦迷蒙的大脑一个激灵，清醒了。

　　“艹！”他一骨碌翻身从床上爬起来，“我靠你魔怔了？大早上盯着我看了多久了，眼神还那么奇怪！”

　　又惊又吓，方停归什么形象都不要了，半蹲在床边，扯过被子围在自己身前，满脸惊恐。

　　也是，大早上一睁眼，就迎来一双眼睛的近距离注视，且眼神复杂，这也不是人人都能受得了的。

107 我混蛋了这么久

　　方停归平常看起来清高又镇定自若，但本质上，还是个胆小鬼，只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平常爱死撑而已。

　　祁少珏也缓缓眨了眨眼睛，面不改色地说谎，“啊，没有，我看你闹钟响了，在考虑要不要叫醒你，因为我怕你有起床气，我会挨打。”

　　半信半疑，方停归瞅了他半晌，才徐徐伸出手关掉闹钟。

　　“算了，就相信你这么一回。”

　　在方停归转过身看不到的背后，祁少珏耸了耸肩，无奈地笑了。

　　今天起得有些晚，方停归火速洗漱过后，眼看着时间就快要迟到了，于是赶紧换衣裳出门。

　　才一开门，他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才阻挡住他火速冲出去的步伐。

　　方停归垂眸定睛一看，门口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子，方才被他踢得稍微歪了歪，正可可怜怜地躺在门前。

　　没有卡片，包装上也什么都没写，看不出是谁送的。

　　但方停归心里头莫名就有了猜测，楼梯口有人影一晃而过，他眼疾手快，迅速追了出去，对方毕竟年纪大了，跑不过他，三两步就被抓到了。

　　方停归拽着对方身上的黑色夹克，看着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果然是这个人，秦卓翰。

　　方停归拧着眉头想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你这次来，是打算做什么？”

　　秦卓翰被抵在墙上，莫名显得有些窘迫局促，他挠了挠头，再挠了挠头，向来厚脸皮又没心没肺的人，这会儿竟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我看你过生日，就想给你送个蛋糕来……”

　　二十多年过去了，从前也没见送过，怎么现在突然又想起来送蛋糕了？所以，也是那天他给银行卡密码的时候，秦卓翰才记住了他的生日？

　　方停归微微侧头，祁少珏做出一个倚着墙的姿态，满脸都是不关我的事，还摊了摊手，右手的手指从墙上穿了过去。

　　收回目光，方停归和秦卓翰对视，双方陷入了一个无比尴尬的境地，好像都想说什么，但却没一个人出声。

　　最终还是秦卓翰先开了口，“你这一阵子……过得怎么样？”

　　方停归一挑眉，“你说哪方面？”

　　二十来年了都不曾关心过一回，现在突如其来的关心，方停归感受不到自己想象中应有的情绪起伏，反而突然觉得淡定冷静了。

　　秦卓翰微张着嘴唇想了半天，最终突然泄气一般地垮下了肩膀，无奈地挥挥手笑了，“算了，算了，我本来是想来关心一下你的。”

　　他斟酌了一下语言，有些犹豫地开口，“但是……我混蛋了这么久，好像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关心你了。”

　　秦卓翰卸下了所有的刻意，回到了自己本真的状态，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油滑的模样。

　　他半是自嘲半是玩笑，“不过想想也算了，我这只是一时良心发现，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反正在你心中，我已经是个混蛋了，要不你今天就当没见过我，我以后，我不来打扰你了。”

108 信命，但是怪命

　　“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地过各自的日子吧，就像是从前一样。”

　　一个有父亲，一个有儿子，但互相假装没有对方的存在——就像是从前一样。

　　方停归嗤笑一声，“你这说的是人话么？”

　　在秦卓翰和祁少珏都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突然松手了，黑色夹克有些微的褶皱，“但你确实是有些自知之明，也说得对。你走吧，我就当没见过你。”

　　两张相似度极高、气质却南辕北辙的脸对视了片刻，秦卓翰突然败下阵来，却还是欣慰的。

　　本来也就是一时兴起的愧疚心作祟，秦卓翰知道，他管不住自己，不可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从前的错误也迟早都会再犯。

　　在送蛋糕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现在倒也正好。

　　混蛋了这么久，就不知道该怎么过正常人的日子了，也不会有人愿意拉他一把，只好继续混蛋着。

　　不过也是他应得，是活该。

　　所以秦卓翰老老实实地走了，不指望能被家庭接受，也从没想着回归到家庭当中，毕竟他也晓得自己回不去。

　　方停归好像也看明白了这一点，心知肚明，对方只不过是“一时兴起”。

　　看着秦卓翰的背影，再看看方停归满脸潇洒，祁少珏胳膊肘往方停归肩上一搭，“怎么着，这么潇洒啊？你不纠结了？”

　　方停归刻意一耸肩，就把祁少珏的手抖掉了。

　　“不纠结了，都是命，有什么好纠结的？”

　　方停归向来信命，大概像他这样的人大多都是这样的，把生活当中经历的无从选择的种种磨难和不好，都归咎于命。

　　信命，但是怪命。

　　有这样的家庭出身，他没得选，只好将这个也归咎于是命。

　　对于秦卓翰，此前方停归心中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出口，但这一来二往的见面当中，他渐渐悟出了，这个父亲本来就是无法被指望的，想那么多，也是白想，只是空空刺激了自己。

　　更何况，现在方停归心中，又出现了新的困境和疑惑——他和祁少珏的关系。

　　秦卓翰送出的生日祝福，和祁少珏送来的生日祝福，不论是从哪个层面来说，都是后者更诚恳更让人感动。

　　方停归渐渐发现，他已经完全习惯了祁少珏的陪伴，甚至对对方偶尔不着调的撩拨，都会产生别样的心情，更不要提祁少珏正经起来时的温柔，就更让人沉溺。

　　但这代表着什么呢？

　　方停归还没敢深入思考，他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勉强算是半解决掉了秦卓翰这个心结，方停归叹了口气，把更困扰他的事情先压在了心底，搭乘电梯下楼。

　　走到了大厅，又遇到了方母。

　　她拎着一个袋子，里头装着刚买来的菜和肉，看起来丰盛得很，应该是想给方停归做一顿大餐。

　　但她的脸色却并不那么好，打头一句就是，“我刚刚碰见那个人了，他来找你了？还是你们一直都有联系？”

　　方停归心中很无奈，但是面色不改，“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联系了。”

　　方母的神情这才缓和了许多。

109 你看看你之前谈的那个

　　方停归疲倦于这样的周旋和质疑，抬起脚就想离开，“妈，要不您先上去坐坐歇一歇，顺便也可以住几天，我要去上班了，有什么事情，等到我回来再说好不好？”

　　两个人错身过去，方母却猛然叫住了他，“今儿个是你的生日，我买了好些菜，咱们娘儿俩好好聚一聚说说话，成么？”

　　她在正常的时候，和世界上任何一个慈爱的母亲没有两样，丝毫看不出零星神经质的存在。

　　在一部分时候，她也确实是一个慈母。

　　方停归犹豫了一下，“好，那我今天请个假吧。”

　　方母刻意挽住了方停归的手臂，母子俩肩并肩走回了电梯；祁少珏左看看右看看，跑到了另一端，挽住了方停归的右臂，跟着他们一起进电梯。

　　这架势，看着还真像是夫妻双双把家还，过年回家探望老母亲似的。

　　方停归的右臂有些紧绷绷的，左臂也挺僵，他控制住表情，不着痕迹地往右边看了一眼，后者回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满脸骄傲与自信。

　　沉沉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方停归在左右两边的夹击之下，再次回到了家中。

　　静静躺在门口的那个大蛋糕，所有人都像是压根没有看到它一样，默契地跨过了，忽略了。

　　和往常一样，方母来之后，总会絮叨许多家常话。

　　在说到其他事情的时候，她的语气总是和缓的，带着一些担忧和慈爱，像是一个正常的老母亲；而当方停归触及到她的禁忌点时，她的语气会激烈一些，甚至会破口大骂。

　　这一次，毕竟是方停归过生日，她有意地避开了母子俩的冲突。

　　进屋之后，先是环顾一周，方母将东西放下，“你屋里倒是整洁干净，你这孩子啊，从来就不大让我操心，现在搬出去住了，还是这样。”

　　“除了身边没个人陪你之外，我也没什么好担心你的了。”

　　方停归从自己右臂上将祁少珏的手扒拉下来，很想反驳母亲的话——现在哪里是没有人陪他，这个人分明就是寸步不离，连洗澡上厕所都要紧紧跟着他！

　　但这种事情，说出去不会有人信的，于是方停归默默闭嘴，倒了一杯水递给母亲。

　　方母接过了水，喝了一口，又叹了口气，“你说说，也不是妈逼你结婚，你但凡能找到个好的对象，我也不至于急成这样。你看看你之前谈的那个，好几年了吧？结果现在呢？”

　　方停归的脸色变了变，方母的话音也戛然而止，大概是知道自己说到了不该说的事情。

　　她摆了摆手，“算了，今儿你过生日，就不说这个了。我买了那么多菜，你来厨房给我打下手，咱们今天吃顿饭好好聚一聚。”

　　之前谈的那个？现在怎么了呢？

　　祁少珏向方停归投去了好奇的目光，而方停归几乎是逃离一样的回避着这道目光，忙不迭地扶方母起来，窜进了厨房。

　　为什么要逃呢？

　　就连方停归自己也说不清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觉得，在祁少珏面前提过往别的事都可以，但唯独这件事，会让他觉得别扭又无所适从。

110 你没我不行的

　　方母和方停归吃了一顿饭，并没有说多久话。可以看得出来，她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也并没有留宿，当天就离开了。

　　到了傍晚，屋子里又只剩下方停归孤零零的一个人——哦对了，还有一个什么都碰不到的游魂。

　　游魂飘荡在方停归一米见方的地方，而方停归本人，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吹着小风，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将近十一点，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家了。

　　家家户户亮着灯，人间烟火气热闹得很。

　　从屋外各地投射过来的灯光映在方停归脸上，微弱且游走着，像是发着光的水纹在他的脸上波动着。

　　祁少珏飘在另一张藤椅上，假装自己坐了下来。

　　手撑着脸颊，侧头观察着方停归的神情。观察来观察去，却什么都看不出来，直到方停归张口叹了一声，“唉，烦！”

　　祁少珏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迅速凑上前，“怎么了，烦什么，告诉我，知心大姐帮你解决所有烦恼！”

　　其实就算方停归不说，祁少珏心中大概也已经有了猜测——无非就是他和父母之间的关系，若即若离，疏疏淡淡。

　　祁少珏信心满满，甚至已经想好了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开导方停归，但这次……他还真是猜错了。

　　方停归又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跟你说，就是烦！”

　　他在烦什么呢？

　　自从知道了祁少珏不是幻觉之后，方停归就开始着手搜集相关资料，企图帮助祁少珏找到回到自己身体的办法。

　　但是这样的案例太过特殊，时至今日，他还没有找到相似的病例，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方法解决。

　　而在这过程当中，随着渐渐和祁少珏的相处，他隐隐察觉了自己心中那异样的情绪波动。

　　这不是个好的现象——方停归坚定地这么认为。

　　这厢方停归还在犹豫着、迟疑着，那厢祁少珏已经开始侃侃而谈，“我知道你还在为你父母的事情烦心，我跟你说啊，这个事儿呢，其实就是这样的……”

　　接下来的一大段话，方停归仰了仰脸，用棱角分明的下颚线表示抗拒。

　　“你消停一会儿，让我自己静一静成么？”

　　祁少珏一只手摁在了方停归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在我这里不需要嘴硬，我知道，你没我不行的。”

　　说着，他还得意地一挑眉，仿佛这是多大的荣誉似的。

　　但，这话还真被他说中了，一下子直扎进了方停归的心窝子里头——方停归现在烦的，就是这个！

　　方停归这人挺奇怪，可能是心理上的某种缺陷——

　　明明很渴望和某个人有一段亲密关系，但又怕过于靠近某个人，或是过于依赖某个人，一旦二者接近超过他所划定的安全范围，他就会感到惶恐。

　　祁少珏，现在大概就处于这样的地步。

　　方停归也挺讨厌自己这样的性格，缩头缩脑，怕这怕那，谨小慎微。如果深入了解过后的话，大概别人也会讨厌这样的性格吧，譬如说祁少珏？

111 我喜欢你，想和你过一辈子！

　　丝毫不晓得方停归的内心波动，祁少珏看着他的下颚线，脖颈和下颚线的交界处，被铺上了一层朦朦的暗影，像是要引人探索似的。

　　于是，祁少珏就仔细地盯着那一处，企图寻找出方停归内心任何相关的蛛丝马迹。

　　“我知道，你没有我是不行的。”在一片沉默当中，祁少珏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随后又回归了沉默。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祁少珏突然吞了吞口水，还有些紧张，“其实我是想说，我可以代替你的父母，代替你口中说的‘那个人’，代替他们所有人，在以后的日子里，一直陪着你。”

　　方停归的手背还在祁少珏滚烫的手掌心下头平躺着，是轻而易举可以被感受到的僵硬，他也僵着脖子，缓缓转回头，迎上了祁少珏的目光。

　　在半明半暗当中，还是可以看出来，祁少珏的脸红了。

　　他挠了挠头，想了想，“也不对，这样说好像还是太委婉了，不够直接。”

　　目光向别处乱瞟了半晌，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他才重新把脸转了回来，“这么说吧，我喜欢你，想和你过一辈子！”

　　方停归可以感受到，手背上的那一片掌心越来越烫，已经渐渐出了汗；而祁少珏的脸和耳朵根，也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红。

　　而方停归自己呢？

　　在混着车喇叭声和楼下孩童笑闹声的嘈杂夜里，只有他自己可以清晰地听到，那一声大过一声的心跳。

　　“你你你……”方停归结巴了半晌，才蹦出来一句，“你真的要冷静！”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自己。

　　究竟是谁该冷静？他还是祁少珏？这事儿是说冷静就能冷静得了的么？

　　祁少珏身体微微前倾，向着方停归的方向靠近了一些，“我很冷静啊！”

　　随着祁少珏越凑越近，方停归的心里头也越来越慌，他分不清那是心头的小鹿在乱跳，还是畏惧心理在作祟。

　　祁少珏继续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有很多事情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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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地，他的嘴巴被捂住了。

　　更确切地说，是整张脸都被方停归骤然伸出的巴掌糊住了。

　　方停归用一只手抵挡住了祁少珏越凑越近的脸，又将另一只手从祁少珏的手掌之下抽出来，隔绝了那两道灼烫的目光，他才觉得微微自在了一些，找回了一些神智和清醒的思考能力。

　　“你先别说话，如果你真的很冷静的话，请继续保持，顺便给我一点时间，让我也冷静一下。”

　　在方停归的手掌之下，祁少珏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于是，方停归稍稍错开手掌，露出了鼻子，只蒙住了祁少珏的眼睛，以免对方就这么被他捂死了。

　　光线很暗，方停归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便借着这点微弱的光线打量着祁少珏。

　　眼前人身上明显带着少年人的清朗气，阳光乐观，积极向上，没有见识过人间疾苦，总是以一种乐天夸张而戏精的姿态，面对着身边遇到的大小事。

112 常把喜欢挂嘴边

　　在方停归手底下摁着的这张脸，棱角很分明，还隐隐带了一些肉感，鼻子很挺拔，嘴唇微微有些厚，但唇缝明显，线条干净利落。

　　而被遮挡住的眼睛呢？

　　那是这张脸上最大的亮点了。

　　祁少珏的眼型很圆，眼神很亮，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小太阳似的，很有朝气，让人不自觉也跟着心情变好。

　　而这双眼睛中投来的目光，虽然经常很不着调又戏精，但是在大多数时候，都是真诚的。

　　尤其刚才，是真诚炙热到近乎灼烫，好像被他看一眼，方停归身上都能被这份灼烫的真诚烧穿一个洞来。

　　这样的祁少珏，真的很好。

　　可又有时候呢，方停归又觉得自己看不懂他。

　　他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又皮又戏精又话痨还不着调，可是偶尔流露出来的深沉和悲凉，让方停归觉得奇怪和困惑。

　　那是一种不符合祁少珏人设的年龄的老成，仿佛这人真的经历过很多事情似的。

　　祁少珏相当了解方停归，这是必然的，不然他也不可能总能找到安慰方停归的办法，不可能时时刻刻知道该以怎样的方式和方停归相处。

　　但方停归觉得，自己仍然没有看透祁少珏——且不说看透了，他对祁少珏的认知还停留在浅显的表层，甚至在大多数时候，都不晓得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

　　换言之，方停归觉得，祁少珏把自己藏得太深。

　　这是一种让人很不安的状态。

　　但方停归突然又想起了在郑东瑜家里的时候，祁少珏对他说的话——

　　“有很多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也很难跟你解释清楚，让你能够相信我，等到了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一定都会解释给你听。在此之前，希望你一定要相信我，你并不是怪人，我也一定会保护你。”

　　那时候的祁少珏，又是什么样的眼神呢？

　　那时候的眼神，就像是黑夜里躺在草地上看天空一样，黑压压的一片，零星可见几颗光芒微弱的星星，但更多还是像黑暗的幕布一样，你看不到后面藏着什么。

　　一人千面，各有不同。

　　但是方停归总觉得，自己连祁少珏的半个面都没有触及到，更不要提对方隐藏在更深处的东西了。

　　清了清嗓子，方停归以一种刻意轻松的语气开口，“你这个人呐，我看不穿，谁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再说了，你这样的少年人，常把喜欢挂嘴边，可真到没到动心的时候，谁又知道呢？”

　　“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先冷静，自己回去在心里头好好想想，然后再说，好不好？”

　　手底下的眼睫毛动了动，祁少珏恨不得在语气中表明自己的满脸黑线，“你也就比我大五岁，都是二十来岁的人，好意思说我幼稚？”

　　“感情这种东西，认不认真确实没有办法证明，但是你用心感受一下，我不信你感受不到我有真心！”

　　“更何况，我确切地感受到了，你有动心。”

　　此话一出，方停归的心里突然漏跳了一拍。

113 前男友

　　倒还真被祁少珏说准了——他方停归，还真是有些动心！

　　那无数次骤然放大加快的心跳，是不会作假的。

　　祁少珏这个人，总是能在不经意间触动人心，然后润物细无声一样的，就靠近了方停归，等对方猛然惊觉的时候，其实已经陷进去了。

　　但方停归还不打算承认自己陷进去，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是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手底下的眼睫毛又在掌心扫了扫，痒痒的触感带着祁少珏的好奇和疑惑，在催促着方停归继续。

　　“你知不知道，我之前为什么那么抵触你，又总说你和一个人很像？”

　　祁少珏配合地摇头，“不知道。”

　　摇头之间，他的眼睛脱离了方停归的禁锢，惊得方停归赶紧凑近，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确保他的脑袋不再乱动。

　　另一只手，蒙着他的眼睛更紧了。

　　而两个人的距离，也就更近了。

　　祁少珏可以感受到，那来自头顶的一下一下的呼吸，气流从前额碎发上扫过去，好像扫在他心上似的，痒却又抓挠不到——那是属于方停归的气息。

　　从方才的心慌中渐渐镇定下来，方停归保持着这么近的距离，仍然捂着祁少珏的眼睛。只要不对视，感受不到对方的注视，他就能够冷静。

　　于是，也不得不渐渐开始提起一些从前的事。

　　该从哪里说起呢？方停归突然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简单概括一下吧，我之前谈过一次恋爱，也是初恋。他小我五岁，出车祸受了点轻伤进了医院，是我给他治的。然后……”

　　然后那个人，开始百般地追求方停归。本该是一周的住院治疗，他生生地拖到了一个月，把人追到了手。

　　那人年纪毕竟小，太幼稚，不懂得体谅，也不懂得共情；方停归这人心思又细腻，内心骄傲且自卑，摩擦至下，于是双方产生了种种矛盾。

　　这期间，两个人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吵架吵过无数次，可最终都还是舍不得对方，于是又和好，接下来再无数次重复这样的过程。

　　直到几个月之前，对方家里发来了最后通牒，逼他回去结婚继承家业。

　　那人跟方停归可不一样，人家是富庶家族的少爷，是唯一合法继承人，也是在锦衣玉食和悉心教养当中长大的孩子。

　　两个人本打算扛一扛的，可没想到，那人最终还是没扛住，草草和方停归提出了分手，回家结婚生子继承家业。

　　方停归也因此，患上了抑郁症。

　　痴心人和负心汉，这种故事太常见了。

　　方停归仰着脸，斜过目光看向祁少珏，“所以啊，一开始我才那么抗拒你讨厌你，谁让你和他那么像，长得像，性格像，就连出身背景都很像，不以为你是幻觉才怪了呢！”

　　后者被蒙着眼睛，懵懵懂懂，看起来又无辜又可怜。

　　方停归在心里头叹气——其实确实是他自己迁怒了，祁少珏也没做错什么，平白无故就受到了这样的待遇。

114 你不觉得，现在的我们真是天生一对么？

　　祁少珏的眼睛被蒙着，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穿他的神色。但他的声音徐徐的，好像一字一句都在诉说。

　　“我跟他像，可他幼稚，我不幼稚啊！”

　　“我从前也说过，早些年的我大概还真不适合你，但我觉得，现在的我正刚好。足够少年阳光，又足够成熟包容，你不觉得，现在的我们真是天生一对么？”

　　天生一对？

　　方停归沉默了好几秒，是不是天生一对，谁能定义得清？反正他是不敢打包票！

　　大概他这人就是太畏首畏尾了，生活才会一直这么停滞不前吧——方停归是这样总结自己的。

　　“你好像没有听懂我刚才说的话。我是想说——我对你这个人还有太多不了解，也无法确定你的心意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深思熟虑。”

　　“而且，你和我的前男友很像，这让人难免会觉得不自在；另外，即便过去了这么久，我也还是没有办法完全保证，已经忘记了上一段感情……我说这么多，你能明白么？”

　　祁少珏在方停归两只手的掌控之下，艰难地点了点头，“懂，你说了这么多，大致就是你千方百计地推脱，不想和我在一起呗。”

　　“……也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就是这个意思，但是方停归不怎么愿意承认，并且还想挣扎。

　　与此同时，他也不禁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呢？或者说，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突地，祁少珏抬手摁住了方停归的手，迅速将其从自己脸上揪了下来，顺道也拨掉了扣在自己后脑上的手。

　　同样的动作，似乎在一瞬之间，就变了主从对象，统统被祁少珏返还给了方停归。

　　眼睛被蒙住，后脑被扣住，这变故突如其来，在黑暗当中方停归还有些懵，尽管手没有被禁锢，却也不知道该摆放在哪里好了。

　　就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祁少珏坏坏笑了，“你管我呢！”

　　方停归只能听到声音越来越近，他嘴唇微微张开，想要问一问祁少珏到底打算做什么。

　　可话都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他听到轻轻的一声笑，脸侧有温热的气流，像是呼吸。

　　方停归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迅速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果不其然，下一瞬，手背就印上了一片温润，轻轻一啄。

　　眼前蓦然光明了起来，方停归活动着眼珠，看到了祁少珏抱着头仓皇逃窜的背影。

　　啧，坏事还没做成就跑，怂！——方停归如是想。

　　可祁少珏还没有跑出一米，就被那一股莫名的吸力拽住了，他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身后是方停归抱着胳膊好整以暇蓄势待发的目光，身前是自由光明和不用挨打的道路，祁少珏苦苦挣扎，最终还是卸了劲儿。

　　巨大的弹力带着他向后退了几步，正好绊在了方停归的脚上，随即他向后跌坐，一屁股又坐在了方停归的腿上。

　　四目相对，面面相觑，有点尴尬。

　　嗯……

　　看着方停归越来越危险的神色，祁少珏突然咧嘴一笑，“咱俩这姿势，是不是反了？”

　　“……”方停归的神情更加危险更加暴躁了。

115 因为你不答应我的求爱，所以我的心碎了

　　赶在方停归暴走之前，祁少珏抬手摁住了躁动的他，突然作出了一副深沉的模样，仿佛刚才嬉皮笑脸的那个不是他。

　　“你自己看看，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羁绊，你逃也逃不开，躲也躲不过，而且我能感觉到，你的确是离不开我的，为什么就不能顺势享受它呢？”

　　这话说的，仿佛还真的很有深意似的，一下子把方停归问住了。

　　看着方停归突然顿住的面容，祁少珏松了一口气，在心中比了一个“耶”，逃过一劫！

　　为什么就不能顺势享受它呢？

　　这个问题，还真是把方停归问住了，他沉思了很久很久，也找不到理由去反驳。

　　他确实是对祁少珏有所心动的，也确实是很享受和祁少珏的相处模式，的确是离不开对方，并且他本人也非常期望生活有所改变，迎来新的正常健康的生活方式。

　　那为什么他就不敢接受呢？

　　说到底，他还是懦弱吧。

　　有那么一句话——人生就是因为有了期盼，才屡屡失望，那假如没有了期盼，是不是就不用失望了？

　　方停归在潜意识里觉得，这句话相当懦弱，是一种消极至极的逃避方式，可不得不承认，他就是这么做的。

　　直到晚上躺在了床上，他还在纠结于这个问题，知道自己懦弱，却还是不敢迈出任何一步，于是就变得更加懦弱。

　　窗帘闭得紧紧的，一只手立在被子上，用两根手指模仿着人类的走路方式，渐渐逼近了方停归。

　　猝不及防的，那只手握住了方停归的手，它的主人发出一声傻笑。

　　冷不丁被人拽住了手，方停归一个激灵，随即意识到这声傻笑来自于谁。他满脸黑线，想要抽回手，“撒开，不然捶你。”

　　可那只手却攥得更紧了，手心由于紧张而出的汗都蹭到了方停归的手背上。

　　仿佛是病毒会传染似的，方停归沾染了对方手心里的汗渍，莫名也开始紧张起来，一颗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

　　蓦然之间，方停归觉得自己跟回到了纯情的少年时代似的，在黑板之下偶尔和喜欢的人对上目光，都要不好意思地赶紧转开脸，然后悄悄脸红好一阵儿。

　　但很快的，他又不禁在心里头吐槽自己——啧，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纯情小男生似的？

　　一边吐槽着，他一边又加大力度想要抽回手。

　　但祁少珏非但没有松开他，反而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上，“感受到了没有？”

　　“……什么？”方停归使劲感受了好半天，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于是犹疑着开口。

　　“碎了。”祁少珏语气沉重。

　　“？”

　　方停归正还疑惑着，就听得祁少珏继续道：“因为你不答应我的求爱，所以我的心碎了，稀碎，都成渣了，你感受到没有？”

　　“……”感受着手下心脏砰砰跳的力度，方停归握掌成拳，顺势在祁少珏的肩上砸了一拳，“感受到了没有，肩胛骨，由于我的一拳，碎了。”

　　祁少珏揉着肩膀讪讪一笑，“你这个人呐，不要这么不讲情趣么！”

116 就算是你不愿意，也不要自残啊

　　祁少珏换了个姿势，趴在枕头上，用手撑着脸，“我看你这个人呐，就是想得太多，尝试得又太少，才会有这么多烦恼。”

　　“你说你看不穿我，废话，你都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看过我，看得穿我才鬼了！要是你真的想了解我，那相处了这么久，你怎么也能了解大半了吧？”

　　方停归没接话，他悻悻地回想，自己……好像还真是几乎从来没有想过主动了解祁少珏这个人，以及对方的过去，或是内心的想法。

　　“不过现在也不晚，你想了解我的话，跟我在一起，我把自己完完全全对你打开，你但凡是能花上一点儿心思，就能了解我多一些再多一些了！”

　　“……下一个话题。”方停归闷声半天，心里的千言万语堵在了嗓子眼儿，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黑暗当中，祁少珏无奈地耸了耸肩，“啧，好，就依你，下一个话题。你说你放不下你的前男友，那也好办，旧人总是要由新人来送走的，我愿意在你的生活当中，充当新人这个角色。”

　　“可以陪着你去你和他去过的地方，做你和他做过的事，当然你要是想和我做些别的也可以，我会渐渐取代他在你心中的位置，填补你和他的回忆，这样不是很好么？”

　　这话说的，方停归险些都要被感动了，可是理智拉住了他。

　　“我要真是这样，不就是拿你当备胎了么，利用你摆脱过去，可是我也无法真的保证，能够死心塌地地爱上你，这对你不公平。我又没什么能给你的，你怎么这么傻啊？”

　　祁少珏嘿然一笑，仍然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千金难买小爷我乐意，我就乐意给你当备胎，怎么着了？”

　　“……”

　　这是什么心态？难道是大少爷从小在锦衣玉食之下长大，过惯了好日子，想要自找几个坎儿过一过？

　　正在这种奇怪的想法里纠结，突然方停归又听到祁少珏小声地嘟囔，“要不是喜欢你，谁会愿意做这些？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就在那么一刹那，方停归还没有过脑子，嘴巴就先张开了，“愿意”两个字就快要脱口而出。

　　运转迟缓的大脑这时候却跟上了，在紧要关头拉住了他，那两个本该下意识说出来的字，又被生生吞了回去。

　　突然地，方停归还有些惋惜——

　　假如，刚才顺势把那两个字说出去，就好了！

　　可现在理智恢复了，懦弱和畏惧、瞻前顾后终究占据了上风，他又说不出口了。

　　在心里头狠狠叹了口气，方停归伸出手在自己嘴巴上闷了一巴掌——让你说话慢！

　　连方停归本人都没有注意到，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头的那架天平已经渐渐倾斜，隐隐的，他甚至对祁少珏的话有所期待，也期望着生活能有更进一步的变化。

　　祁少珏看不穿他心中所想，只能听到他打了自己一下，还以为他是不愿意。

　　“就算是你不愿意，也不要自残啊……大不了你打我呗。”

117 好像自己出轨被祁少珏发现了似的

　　沉沉地叹息了一声，祁少珏在黑暗当中，望着方停归的方向，盯着这一团黑暗静静看了很久。

　　“没关系，我迟早会让你明白，我是真心喜欢你，你也一定是对我已经动了心的。”

　　他摸索着在方停归额上轻触了一下，语气突然很温柔，再也没有向前逼近一步，反而是又退了几分，“睡吧，晚安。”

　　方停归感受着前额的温热触感，也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心里头那只活过来的小鹿，又不禁隐隐有了鲜活的生命力。

　　最怕就是步步逼近，到了紧要关头反而温柔，看似大度地留给对方选择的余地，实则又是润物细无声一般的进攻着。

　　啧，要命了！

　　方停归没敢吱声，用力闭上眼，眼睫毛都在打着颤，努力逼迫自己睡觉。

　　此前，祁少珏虽然也说过许多次类似告白的话，但那大多都是以一种不着调的语气或状态呈现出来的。

　　方停归虽然偶有动心，但还是坚定地认为，那只是一种撩拨，并不是真心情动。

　　可现在不一样了，那层朦朦胧胧的窗户纸被捅破，紧接着就连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方母隔了几天，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儿子的将来，于是又一通电话打过来。

　　“停归啊，妈妈想了很久，也想开了，可以退让几分。不管你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妈都希望，你能尽快找到一个可以陪你稳稳走一辈子的对象。”

　　“再不成了，你去领养一个孩子，以后等你老了，也能有个保障啊！”

　　听到“陪你稳稳走一辈子”这几个字，方停归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起了此前祁少珏说过无数次的，“我可以陪你走一辈子”。

　　他讷讷地应下了，满脸心不在焉。

　　祁少珏隐约能听到电话里的内容，同样听到了那几个字，用一根手指拼命指着自己，疯狂暗示，却都被方停归刻意无视掉了。

　　于是，方停归一边跟母亲打电话，一边被祁少珏静静地哀怨看着，像是一种无声的谴责。

　　当天，某个小护士终于鼓起勇气，打算主动出击，追求方医生。

　　之前叶青妈妈每天来送汤，小护士就以为方停归喜欢喝汤，于是精心煲好了一碗汤，小心翼翼地用保温桶装来了医院，红着脸送给了方医生。

　　方医生满脸无辜又茫然，尽可能委婉地拒绝了。

　　一回头，就看到祁少珏静静投来的目光，虽然还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但方停归还是依稀看出了，那其中的谴责与哀怨愤怒。

　　一瞬间，方停归莫名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出轨被祁少珏发现了似的。

　　啊呸！这都什么跟什么鬼！还什么都没发生呢，怎么就扯上出轨了！？

　　方医生活动了一下肩颈，叫进来了下一个病人，企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同样还是当天，下班了，方停归打算离开医院，却在电梯口碰见了老院长。

　　老院长和颜悦色地打招呼，顺道提起了叶青，“你跟叶青那丫头之间怎么样了？怎么没后续了，我那老同学也没见再提起这个事情了，当初你不见他多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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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不得劲，太不得劲儿了！

　　“怎么着，是你们两个性格不合适？”

　　方停归立刻就感受到了身后那监视的目光，整个后背都紧绷了起来，仿佛正妻就在背后，他被问起和情人的事情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打了个哈哈，竭力绕开了这个话题。

　　告别了老院长，电梯里只剩下方停归与祁少珏两个人的时候，方停归缓缓从丹田吐出一口气——

　　不得劲，太不得劲儿了！

　　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某个人还厚颜无耻地安慰方停归，“你不要紧张，我又不会逼你，别怕，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狭小的电梯里，方停归听得到来自身后的呼吸声，却在封闭的厚重铁门上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满脸无奈。

　　你不看我，不要关注我，也别跟我说话，那才叫不逼我……

　　而现在，你都要逼死我了！

　　方停归和门中倒映着的自己对视，表情越来越无奈。他觉得，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察觉到，自己靠近祁少珏的心情，似乎占据了上风，已经越来越按捺不住了。

　　同样的这一点，祁少珏也已经察觉到了。

　　主动捅破了窗户纸，其实他心里头也是忐忑的，这些天，也总是不由自主地关注着方停归。

　　方停归和母亲打电话时，他在一旁毛遂自荐，疯狂暗示，奈何对方不接他的茬，只好悻悻又失望地凝视着、委屈着。

　　小护士送汤的时候，尽管明知道方停归并不喜欢她，但祁少珏还是忍不住吃醋，醋极了甚至还有点生气，于是默然无声地谴责着。

　　老院长重提叶青的时候，祁少珏竖起耳朵抻着脖子，恨不得把方停归的每一个表情都尽收眼底，生怕对方再有点什么相亲上的苗头。

　　当然了，他更期望看到的，还是方停归心动的神色。

　　哪怕只有一闪即逝的一个瞬间，但凡是捕捉到了，都足够叫他欢欣雀跃，心头憧憬。

　　尽管无意为之，但两个人的确是牵动了一场心理博弈，一个在不动声色地步步紧逼，另一个一边挣扎一边向往。

　　这场博弈持续了并不久，主要因为其中一方心志很不坚定——

　　在祁少珏的注视之下，方停归觉得越来越不自在，仿佛生活的节奏都被彻底打乱了，他开始处处留意对方的目光，竟然也开始不自觉地想要在对方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了。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了某一天晚上下班回家，方停归收拾收拾脱了衣裳进入卫生间。

　　某人坐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而他自己呢？一丝不挂地站在花洒之下，这让人怎么还能洗的下去？！

　　他到这时候才后悔，没在厕所安装个什么帘子作为阻隔。想拿什么遮一遮，却又好像是他自己心虚多想了似的。

　　方停归实在是受不住这样的目光，默默背过身体，“你都多久没洗澡了？还好意思这样盯着我，把脸转过去！”

　　祁少珏满脸无所谓，“灰尘碰不到我，再怎么着，我也是干净的。”

　　“再说了，你这么嫌弃我，每天晚上还和我躺在一张床上，怎么着，到那时候你就不嫌弃我了？”

119 你才舍不得捶我呢

　　这话说得，歧义可太深了！

　　方停归急得结巴，差点把舌头咬了，“&amp;*￥#你你……你能不能不要胡说，好好说话，谁跟你一起睡觉了！？谁跟你一起到那时候了！？”

　　一声轻笑，祁少珏或许战斗力不那么强，但在斗嘴上，可还从来没有输过。

　　“怎么不是一起睡觉了？你看你这人，思想就是不纯洁，以咱们两个能保持的最远距离，不在一张床上睡，还能怎么办？”

　　被指责思想不纯洁的方停归沉思了很久，觉得好像找不到什么话来反击，于是悻悻闭嘴，打算速战速决，赶紧洗澡赶紧完事！

　　身后的祁少珏却忽然又把腿抻直了平放着，姿势休闲舒服得很，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害羞了你就直说么，绕这么大个圈子干什么？”

　　方停归默了默，刚刚在嘴仗上吃了亏，他决定乖乖承认，不再玩什么文字游戏，“好，那我承认，我是有些不好意思，现在你可以转过去了？”

　　“我不！”身后传来斩钉截铁的拒绝声音。

　　方停归心里头那个气啊，本就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睛里闪烁着或要揍人的暴躁精光，正还在暴走的边缘，他却没有注意到，身后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眨眼间，身后的人已经到了跟前，等他察觉到了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方停归惊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想要后撤，却被祁少珏拦住。

　　这会儿祁少珏是真的使上了力气——他晓得方停归的战斗力指数，所以不敢轻敌，也用上了全部力气，再也不是平常任方停归捶打的小菜鸡。

　　方停归被这么禁锢着，根本动弹不了一下。

　　他有些紧张了，不禁吞了吞口水，热水顺着发丝淌在脸上，他连注意都未曾注意到，就连着零星水珠一起吞了下去。

　　“你想怎么着？我以前打人你应该也见识过，真想再被捶一顿了？”

　　祁少珏轻轻摇摇头，眼睛里头是笃定的光芒，“你才舍不得捶我呢。”

　　他抓住了方停归的手，放在了方停归自己的胸膛上，什么衣裳都没有隔着，方停归感受到了自己咚咚如擂鼓的心跳，也感受到了放在心脏上交叠着的两只手。

　　一只是他自己的，他没有自摸的习惯，所以觉得有点怪异。

　　另一只是祁少珏的，突然间和对方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让他觉得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祁少珏接着道：“我……原本以为我还能再等一等的，可是就在刚才，突然有点冲动，就等不了了。”

　　“你自己看看，你心跳都跳成什么样儿了？你再想想，对于我，你是不是心动的？”

　　祁少珏这个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自小优渥家境培养出来的自信和霸道，还都在骨子里。

　　他紧跟着一句，“所以，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袅袅水雾盈满了狭小的卫生间，方停归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进水了，被雾遮挡住了理智，他脱口而出，“要。”

　　话已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突然心里头咯噔了一下，随即脸上更热了。

120 印章子

　　祁少珏也瞬间瞪大了眼睛，他本以为，还要等很久磨合很久，才能等到这个回答，可没想到……

　　“你是说真的？！不后悔了，确定不会后悔了吧！？”

　　嗯……会不会后悔什么的，其实方停归觉得，自己心里头还不大确定呢。

　　但是刚刚虽然是一时冲动，他却很喜欢这样冲动的感觉——他自小就太过谨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瞻前顾后，冲动确实不好，可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因为心里有太多话想说，但过了脑子，就什么都不敢说了。

　　倒不如不过脑子，趁着冲动将自己的心里话讲出来。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了，不如索性破罐破摔。

　　方停归突然就来了力气，一下子挣开了祁少珏的胳膊，反手将对方抵到了墙上。

　　他忘记对方可以穿墙，差点一个没刹住，把祁少珏推到隔壁家里去，幸好他及时反应过来，将对方捞了回来。

　　“后不后悔什么的，我现在不能打包票，但是我觉得，我这个人比较讲信用，百分之八十的几率，应该不会后悔。”

　　祁少珏冲着方停归伸出了小拇指，“那，拉钩上吊，你要是骗我，我就还咯吱你。”

　　方停归不禁失笑——这人真是幼稚，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小孩子。偏偏他还得哄着这不懂事的小孩子。

　　于是他也伸出了指头，两个指头勾在一起，晃了晃，上头是热水迎头浇下来，像是在见证什么誓言似的，两个人的指尖印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辈子……啊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许变啊！否则，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的，你跑到天涯海角，我就跟你到天涯海角，知不知道？”

　　带着一脸终于得逞的骄傲笑意，祁少珏晃了晃自己的小拇指，“我刚刚给你印过章子了啊，你就是我的人了，再不能跟别人相亲或者谈对象了啊！”

　　方停归这个人，不怎么受得了激将法，再加上脑子里的水蒸气还未消散，大脑有些短路，完全忘记了自己都还没有看清自己心意的事实，就下定断言。

　　“应该是我给你印了章子，你是我的人了。”

　　祁少珏没想到，斯文又睿智的方医生傻起来竟然可以这么傻，但还是乐呵呵地接受了。

　　他挠着头笑了笑，认真配合着点头，“无所谓无所谓，谁是谁的人都无所谓，只要我们之间的关系确定下来，一切都好说！”

　　于是，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关系，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确认下来了。

　　关于印章子的问题，时隔了很久之后，方医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他明明还不确定自己的最终心意吧？

　　嘴上说着嫌弃，但方停归还是照旧，让祁少珏上了床，不然，看着这么一个满脸堆着讨好笑意的人睡地上，良心总是过不去的——

　　方停归是这么劝说自己的，打死他也不会承认，或许有可能是心疼祁少珏，才不愿意让对方睡在地上。

121 早安

　　沉沉睡了一晚醒来，祁少珏从背后抱住了方停归，掰过他的脸，企图做一点什么。

　　方停归感受到了这份异动，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祁少珏满脸写满了温柔的笑，并越来越靠近自己，似乎很有些要亲下来的意思。

　　！？

　　方停归一个激灵，“啪”的一声，一巴掌摁在了祁少珏的脸上，阻挡对方前进。“你干什么！？”

　　祁少珏挣扎着从方停归手底下拔出自己的脸，满面委屈，“跟你说早安啊，我还能干什么？趁你睡着了把你活吃了？你也没洒佐料，又不好吃。”

　　“……”方停归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在昨晚，和眼前的这个男人，确立了感情关系。

　　甚至，自己还主动地盖了章子。

　　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是找不着借口了，于是方停归低下头，老老实实认错，“对不起，我差点忘了，也还没有习惯……”

　　对于这时不时送上来的亲亲抱抱，要想让方停归接受，那恐怕还得花上一大段时间才能做到！

　　在尴尬的氛围中起了床，今天方停归休假，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于是他看看祁少珏，祁少珏也看看他，两个人面面相觑；祁能耐坐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方停归率先开口，“我们……该做点什么？”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祁少珏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好不容易你有了一天假，我们当然是去约会啊！”

　　“去……去哪儿？”方停归觉得，自己自从和祁少珏确认了情感关系之后，简直连话都不会说了，好不容易蹦出一句话来，还磕磕绊绊的，一点都没有他平日里镇定自若的气质。

　　方停归在心中，简直快要鄙视死自己了！

　　祁少珏想了想，笑得很好看，“我不是说过了么，要陪你从过去中走出来，渐渐取代前任在你心中的位置。所以啊，我们去你们曾经去过的地方，做你们曾经做过的事情。”

　　“从今以后，那就是我们约会过的地方，而不是你和他的回忆了，怎么样？”

　　“不，等一等……”方停归突然顿住，该怎么才能表达，之前说的那些都只是他推脱和祁少珏在一起的借口，其实他并不想和祁少珏再去回忆一遍从前的那些地方呢？

　　正在纠结间，祁少珏已经从床上站起来，回头向着方停归伸出手，“相信我，把一切都交给我就好。”

　　这时候，这人反而又令人心安了。

　　于是方停归就稀里糊涂地伸出了手，将自己交给了祁少珏，也就是这么稀里糊涂着，他穿戴好了出了门。

　　原本今日休假的方医生，又无可奈何地带着某个看不到的灵魂回到了医院。

　　为什么呢？

　　因为祁少珏说，既然要忘掉过去，那就从起点开始。

　　方停归和那个人的故事起点，就在医院。

　　追溯起来，这时间就有些久了。大概是在七年之前，方停归在这个医院接收到了一个出车祸的病人。

122 祁先生

　　这个病人家里相当有钱，其实车祸并不是很严重，病人只是腿上受了点轻伤，本来连住院都不用的。

　　可他的家人执意要求住院观察一个多星期，还包下了整整一个最顶层，用来给他养病。

　　方停归作为这名病人的主治医师，一来二往，总要见上许多面，渐渐熟络了。

　　病人年纪不大，和祁少珏一样，少年气很饱满，像一个小太阳似的，总带着积极向上的朝气，而且很爱笑。

　　据他自己说，他对方停归一见钟情，而后就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原本就延长到两个星期的住院时间，硬生生被他拖满了一个月，直到将人追到了手，大少爷才心满意足地出院。

　　“方医生，你今天不是休假么？怎么又来医院了？”一声打招呼让方停归的回忆戛然而止。

　　方停归抬头，冲着迎面走来的护士笑了笑，“我今天闲着也没事，来看看祁……先生。”

　　往日里叫祁少珏叫惯了，语气自然甚至还有几分熟稔，现在要装得不熟，方停归舌根子差点打结，艰难地把“先生”二字讲出了口。

　　他听到了祁先生本尊在他背后的一声偷笑。

　　告别了护士，方停归带着祁少珏搭乘电梯走向了顶层，祁少珏的身体还静静躺在病房里。

　　这一次来，病床上身体的脸色又苍白了不少。

　　方停归静静垂眸看着，突然开口，“这里就是我和他第一次说话的地方，说起来，你们俩还真是有缘分，都是车祸住院，也都住在这一间病房。”

　　祁少珏笑了笑，眼神有些意味深长，但是没说别的，只是道：“那你给我讲讲，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呗？”

　　……怎么在一起的？

　　其实过程也挺普通——

　　那个人天生性格好，家里有钱，嘴巴又甜，先把周围的护士和其他医生给哄服帖了，一次二次套话套出来了方停归的喜好。

　　于是就投其所好，时不时送些小东西，一张嘴讲起话来像是连珠炮似的，让人插话都插不进去，往往等方停归好不容易插一句话，那人再赶紧讲几句，转身就走，连给别人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除此之外，还有呢？

　　啊对了，那人跟祁少珏一样，也戏精得很，动不动装病，装着这儿疼那儿疼，死死地黏在方停归身边。

　　同样是润物细无声的攻势，一来二去的，方停归就动了心。

　　时隔许久，现在再回头望着过去，方停归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不起那人的脸了，好像回忆中的那个人，渐渐被套上了祁少珏的脸。

　　回忆中的一个字一句话，都像是从祁少珏口中说出来的似的。

　　这时候，祁少珏突地插嘴问了一句，“那他叫什么名字啊？”

　　名字？

　　方停归茫然地抬眼，他突然发现，仿佛不止是脸，甚至连名字，他都记不起来了。

　　祁少珏的目光变得饶有深意起来，他又补了一句，“你今年二十五，那七年前，你和他遇到的时候，才十八岁不到。你那么厉害啊，那会儿就可以进医院做手术了，念书的时候跳级念的吧？”

123 你是不是差点就能回到身体里去了？

　　方停归眼前突然变得模糊一片，连祁少珏都变成了虚虚实实分不清真假的幻影。

　　他下意识伸手抓了一把，手指却从祁少珏的身体中穿了过去。“怎么回事……”

　　方停归觉得晕，脚下也是晃荡不安的，他一抬眼，一片混沌之中只能看清祁少珏的眼神，深深的，沉沉的，像是一个巨大的无边旋涡，又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暗渊。

　　总之是要将人卷进去的，却不晓得真正被吞没之后，会面临什么。

　　祁少珏的灵魂似乎在不断地虚化，好像要回到身体里似的，方停归这会儿只觉得头疼，疼得像是要炸裂。

　　几乎是下意识地，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原因地，方停归立刻拽住了祁少珏。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假如祁少珏回到了身体里，会发生一些他很不想接受的事情。

　　这会儿，他又突然可以触碰到祁少珏的灵魂了。

　　于是，祁少珏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体。

　　地面猛地一震，两个人晃了晃，一个扑一个地倒在了床上，方停归栽在了祁少珏怀里，周遭这才安定下来，不再晃动。

　　方停归栽祁少珏怀中抬起头，只来得及捕捉到祁少珏眼神的最后一点尾音——凝重，没错，是凝重的眼神。

　　“刚才……发生什么了？”方停归心中满满的疑虑，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祁少珏可以为他解答，而他所有的疑问，祁少珏也都知道。

　　祁少珏正要开口，却忽然有人推门跑进来，是顶层祁家雇佣的值班护士。

　　“方医生，你们还好吧！？”护士也气喘吁吁的，显然余惊未消。

　　她扶起来地上东倒西歪的输液支架和一些器械，“咱们这里好久都没有遇到这么大的地震了，说来也是奇怪，这怎么说地震就地震了呢？幸好祁先生没事。”

　　……地震？

　　所以刚才的一切，都是因为地震么？包括方停归的头疼，以及他看到的祁少珏的奇怪眼神，还有朦朦胧胧的一切，都是由于地震？

　　太奇怪了！

　　方停归从床上爬起来，稳住自己的身体，随便附和了几句，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间病房。

　　直到了大街上，艳阳照耀在身上，十一月份的阳光不算特别暖和，但是也能起到安抚作用，足够让人从惊吓中缓过神来了。

　　方停归自己冷静了一下，清醒了一下神智，才回头去看祁少珏，“刚才，你是不是差点就能回到身体里去了？”

　　这么一想，他才突然惊觉不对。

　　方停归这么久以来，一直在寻找可以让祁少珏回到身体的方法，刚刚意外的地震，让这件事差点就成功了，而他却抓住了祁少珏？

　　他在做什么？！

　　祁少珏却笑得仿佛刚才发生的不是什么大事一般，他耸了耸肩，“好像是吧，我刚刚莫名感受到了一股吸力，要把我往身体里拽，可能是由于地震，引起了什么超自然现象吧？”

　　他笑得十分灿烂，迅速转到了下一个话题。

　　“这场地震来得也是够突然的，希望没人受伤吧。”

124 那时候，毕竟心里还是喜欢的

　　“不过经历这么一遭，估计你以后再想起这个地方的时候，脑子里就只剩下刚才惊险的景象了，哪里还管什么初恋不初恋，前任不前任的。”

　　“接下来，咱们要去哪里呢？”

　　祁少珏笑得很灿烂，配合着天上晴朗的阳光，就显得更加灿烂了。

　　但方停归这么看着他，突然觉得不真实，像是眼前人戴了一张面具似的，他却看不穿面具之后到底藏着什么。

　　心渐渐悬空起来，方停归觉得害怕，对未知的害怕。

　　他隐隐觉得，好像这件事甚至是他的生活背后，都藏着什么秘密，让他难以接受，随时可以颠覆掉他的世界。

　　祁少珏突然噗嗤一笑，上前一步，将方停归拉进了怀里。

　　一只手在方停归背上轻轻地拍，像是在安慰小孩子一样，低声地哄着，“不就是一场地震么，又没有什么人员伤亡，你也没看到什么吓人的东西，这么害怕干什么？”

　　说来也奇怪，明明方停归的害怕就是由于祁少珏引起的，可一旦钻进了祁少珏的怀里，他只觉得安心。

　　除了安心之外，剩下的一切都不愿意再多想了。

　　大概是，人到了避风港里，对于外界未知的一切，都不打算深究了吧。

　　毕竟心知肚明，这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祁少珏的怀里，是绝对安全的。

　　方停归把脸埋在祁少珏的胸口，显得瓮声瓮气的，“游乐场，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是游乐场。”

　　对，方停归和前任，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在游乐场。

　　是对方提出来的——其实从本质上来讲，他也只不过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而已。

　　但那天的第一次约会，极其让人失望——

　　那天正好是酷暑太阳最盛的时候，热得人出了一身汗，身上黏黏腻腻，游乐场又人挤着人。

　　方停归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什么都不懂；那人从前来，从来都是站在原地等着身边人打理好一切，才上去玩乐，甚至有时候直接包场，自然也什么都不懂。

　　两个大男孩站在人群当中面面相觑，连在哪里买票都不晓得。无奈之下，方停归只好厚着脸皮找人家询问，一个一个项目问过去，就这么玩了一天。

　　天气实在太热，方停归坐过山车又有些晕，下来就吐了个天昏地暗，身边人手足无措地看着，想了好久才想到要去买一瓶水。

　　刚吐完，身上又热得直冒汗，衣裳都贴在了身体上，实在是没有心情吃饭。

　　两个人本来打算看一场电影，但由于票买错了，错过了场次，也只好悻悻作罢，就这么告别回家。

　　其实早在那时候，方停归就该看出两个人的不合适。

　　但那时候，毕竟心里还是喜欢的，所以万般的不合适，万般的摩擦，都可以包容，都可以忍耐。

　　哪怕到了如今，方停归还能记得，第一次约会那天即将分别的时候。

　　那人将车开到了方停归家楼下，在方停归要下车的时候，那人却突然摁住了他，衬着路灯光，显得眼睛亮闪闪的，又带了点小心翼翼的希冀。

125 游乐场

　　“我今天，表现得实在是太不好了，以后会慢慢改正的。”那人抿了抿嘴，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希望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也是真心想和你过一辈子。”

　　“我……”他挠了挠头，傻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就是今天实在是太糟糕了，但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我会给你一个完美的约会的！”

　　少年人青涩单纯又羞涩的样子，看起来真诚又可爱。

　　方停归觉得自己的心逐渐软了，然后化成了一滩水，在盛夏酷暑的时候，变成了一汪清泉，缓缓滋养着这份感情。

　　他头一次那么主动，缓缓凑了上前，在少年的嘴角轻碰了碰，轻轻笑了笑，然后迅速跑掉了。

　　其实他心里头也不是不紧张的，但是情之所至，想这么做，就做了。

　　眼前一片黑暗，脑海里的回忆就渐渐浮出水面，方停归才发现，其实他一直都没有淡忘，反而许多细节越来越清晰。

　　到了这种特定的时间点，回忆就又纷纷重现脑海。

　　忽的，眼前一亮。

　　光芒霸道地打在方停归眼睛上，以一种横冲直撞的姿态驱散了那些回忆——是祁少珏向后撤了撤，将方停归的脑袋从自己的怀中拉出来了。

　　祁少珏微微垂眼看着方停归，高大的身影像是要把对方笼罩起来似的。

　　“好，既然你们的第一次约会定在游乐场，那我们的第一次约会，也定在游乐场。”

　　方停归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件事情，祁少珏总是有着莫名其妙的执念，仿佛真的要将所有他和前任做过的事情、去过的地方都完成一次似的。

　　这是因为吃醋么？看起来好像又不大像。

　　半推半就着，方停归被祁少珏推向了游乐场。

　　已经十一月份了，天气凉快起来，人不算特别多，看起来应该可以好好玩一玩。

　　祁少珏并没有催促方停归，也没有拽着他到处跑，而是抱着胳膊静静地微笑看着他，“我现在没有实体，很多事情没办法帮你做，你要不要去买一个冰淇淋先？”

　　言下之意——如果我还正常着，今天所有事情你都不用管，都由我来做了。

　　其实现在天气凉快得很，压根就不需要冰淇淋，也没几个人吃冰淇淋。

　　但不知怎的，听祁少珏提起了这么一嘴，方停归还真的去买了一个回来，兴许也是想弥补曾经的遗憾吧。

　　奶油冰淇淋入口即化，冰凉却甜蜜的滋味停留在舌尖，方停归满足地眯起眼睛，“你吃不到，我代劳了啊，我吃了就当是你吃了。”

　　祁少珏却没说话，笑得满含深意。

　　方停归渐渐领悟到了他想做什么，正打算后撤的时候，却被捏住了手腕。

　　祁少珏凑到了近前，眼神充满深意，很有些要凑到直至贴近的地步，方停归一瞬间就领会到了他的意图。

　　！？

　　方停归不自觉抖了一下，赶紧向后退，大庭广众之下，脸色涨红。

　　虽然别人看不到祁少珏，也看不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但方停归还是做贼心虚似的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没人注意这里，他才松了一口气。

126 旋转木马

　　方停归压低了声音，“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祁少珏一副高人模样，“不不不，面对你，我只需要主动。但凡我矜持一点半点，咱们两个是绝对无法在一起的！”

　　……说得多有道理似的。

　　方停归瘪瘪嘴，没有接他的话茬。

　　祁少珏也不大在意，环顾了一下四周，每个游乐项目看起来都不错，“你想玩什么？”

　　沉吟了一下，方停归开口，“我说了，你不要笑话我啊……我想玩旋转木马。”

　　上一次来时，方停归实在是想在那人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所以真正想玩的一个都没有玩，一切全随着那人的喜好，只装作自己对所有项目都无所谓的样子。

　　这一次，对象是祁少珏，也就无所谓了。

　　反正，对方将自己所有不好的样子都已经看遍，还怕什么丢人？

　　祁少珏点了点头，倒是也没有如方停归所想的一般埋汰他，只是顺嘴说了一句，“也好，安全。”

　　再一转头，祁少珏又笑眯眯一耸肩，道：“方医生，我没钱，也没人，只好劳烦你自己去买票了，我顺道蹭你的票玩儿。”

　　方停归还真就去买票了，一个大老爷们儿，在一众小情侣或是姑娘们的目光当中，买了孤独的一张票。

　　祁少珏在他身后给他打气，“不要紧，你是跟你对象一起来的，只不过他们看不见你对象罢了！”

　　这么想着，方停归就自如了很多。

　　他抱着柱子坐上了小马，祁少珏赶紧见缝插针坐在了他的腿上，还厚颜无耻地笑，“权宜之计，忍一忍啊，你总不好意思让我跟在你的马后头转着圈儿跑吧？”

　　方停归又不能真的赶他下去，无奈地一耸肩，“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反正我赶你下去你又不会真的下去。”

　　旋转木马上坐了一圈人，大多数都是小情侣来拍照的，方停归孤独的一个人抱着小马，显得有点凄凉。

　　但其实，他开心得很！

　　小时候上下学，方停归总会路过一片游乐场，看着里头亮着的灯响着的音乐，羡慕得很。

　　但他从小都是乖孩子，妈妈工作忙，也不喜欢他接触这些玩闹的东西，他就听话地远离了，可其实心里别提有多向往了。

　　所谓久久得不到的东西，就成为了执念。

　　隔了这么些年，方停归也没敢一个人来游乐场，那一次约会之后，他和那人也心有灵犀地再也不提有关游乐场的事。

　　而现在，终于有人能陪他一起，帮他还了这个愿。

　　旋转木马的灯渐渐亮起，音乐由低到高响了起来，方停归极力克制住自己脸上越漾越大的笑意，生怕别人说他这么大个男人了，坐个旋转木马开心成这样，怕不是个傻子？

　　小马在空中起起伏伏，跃起落下，方停归迎着风，觉得很畅快。

　　祁少珏这人惜命，还怕疼，坐在方停归的腿上，抱着他的脖子，生怕把自己给掉下去了，就在这样的状态下，还不忘抽空问一句，“开不开心？”

　　方停归用力点头，“开心，开心坏了！”

127 鬼屋

　　随着旋转木马的速度愈渐加快，过往的回忆也逐渐浮现在眼前。

　　可方停归发现，他越来越想不起来那人的脸了。记忆仿佛是被涂改过一样，记忆中的那人，逐帧被贴上了祁少珏的脸。

　　幼稚的、笑闹的、手足无措的，全都是祁少珏的脸。

　　方停归一抬头，就看到了抱紧自己的脖子的那个人，同样的面容，但是眼睛里头多了些老成和坚定，藏着的东西也多了。

　　也踏实可靠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方停归的心情突然好得不得了。

　　他贴近祁少珏的耳边，带了几分恶作剧的趣味，悄声道：“我们接下来去鬼屋吧，你蹭我的票，我带你玩儿。”

　　祁少珏一抖，一个激灵差点掉下去，幸好他眼疾手快捞住了方停归的胳膊，才幸免于难。

　　再一回眸，方停归才发现，原来他不是被吓得。蓦然张大的眼底里有隐隐期待的兴奋和激动，“这可是你主动要去的啊，不是我强迫你啊，倒是被吓着了，可别逮着我捶！”

　　方停归“啧”了一声，借着摸头发的动作，在对方背上悄悄下了黑手，捶了一拳，“知道了！”

　　之所以想去鬼屋，是因为方停归上一次，被那人也拽着去了一趟鬼屋。

　　少年人好奇心重，胆子也大，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在乎，遇着工作人员扮演的鬼怪开心得不亦乐乎，甚至还反过去吓唬人家。

　　方停归可就不一样了，他这人胆子不大心气儿不小，毕竟年纪比那人大，本想着装出一副什么都不害怕的稳重样子，结果进了鬼屋，被吓得吱哇乱叫的还是他。

　　简直形象全无！

　　这一次，方停归多少还是抱着些想挽回自己稳重形象的心思，决定再踏入鬼屋一次。

　　虽然那个人看不见了，但方停归还是不断催眠自己，这与他人无关，是他自己的事情。

　　时隔七年有余，再次踏入这间鬼屋，变化翻天覆地。

　　但不变的还是那幽暗的光线，和呜咽呜咽的鬼怪哭泣声。

　　凡是进鬼屋的，几乎全部都是一行人一起，极少有像方停归这样，一个人买一张票就敢进去的。

　　别人都不晓得，方停归拽住了祁少珏的手，抠得死紧，用于掩盖自己紧张的情绪。

　　上一次来他也是这样，心里头紧张得直打鼓，死死拽住那人的手。他暗地里在心中告诫自己，这一次，可怎么都不能喊出声了。

　　前前后后充满了女孩子们恐惧的声音，冷不丁的一个女孩迸发出了尖叫，惊了方停归一跳，险些蹦到祁少珏身上。
_娇caramel堂_
　　祁少珏顺势一把将人捞进怀里，笑得那是相当得瑟，“怎么了，害怕啊？”

　　“……没有。”方停归冷着脸从他怀中退出来，转身就走，可手却被人拽住了。“你松开我，我说了我没有害怕。”

　　身后那人的声音却显得格外无辜，“不是我在拽你……”

　　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把戏，方停归阳天，一个白眼，正想转过身打掉对方的手，可才一转过去，就迎面对上了一个巨大的骷髅头，黑洞洞的两只眼睛无神地望着他，仿佛随时能淌下血来。

128 他都喜欢你

　　刹那间，方停归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一样，像是无数个冰块从脚底心钻进去，瞬间随着血液流遍全身，整个人冰冰凉。

　　那具骷髅之下，一只手拽着他。

　　在方停归失态尖叫之前，祁少珏率先提醒，“你可千万别打人家啊，这是工作人员，是假的！”

　　哦对，这是工作人员，是假的。

　　好说歹说，在心里劝了自己半天，方停归才冷静下来，透过骷髅头和工作人员对视着，“咱们打个商量，你让我走呗，咱们一直在这僵持着也不好，你还要吓别的客人呢。”

　　于是工作人员默默地放了手。

　　方停归转身就走，依稀听到身后工作人员的一声吐槽，“胆子这么大的嘛……也太让人挫败了吧！”

　　这样的话落在耳朵里，方停归不禁勾了勾唇角，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刹那间心情好了不少。

　　他在心中回应——客气客气，其实胆子不大，就是架势摆的好。

　　走了没几步，灯光突然一下子灭了，四周响起了姑娘们的尖叫。

　　有人趁乱拽住了方停归的手腕，一把将他摁在了墙壁上，摸黑非礼了一口，但由于黑暗失了准头，只亲在嘴角。

　　方停归轻轻“啧”了一声，“你要再敢说这不是你亲的，我就把你捶死在鬼屋里！”

　　祁少珏嬉笑着，“是我亲的，是我亲的，我没打算耍赖。”

　　黑暗当中，祁少珏正还在绞尽脑汁，如何避免一顿毒打，突地一只手摸索过来，牵住了他的手。

　　方停归的声音离得近近的，“还不走？”

　　严格论起来，这还是方停归头一次主动牵祁少珏的手。祁少珏感受着手掌的牵引力和温度，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然后他反手，将方停归的手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方停归心中其实是开心的，不论如何，总也体会到了一点半点恋爱的甜蜜，但他嘴硬，“笑什么笑，就你一天天的爱嘚瑟。”

　　两个人相互扶持着（主要是祁少珏扶持方停归），离开了鬼屋，在踏出门重新见到天光的那一刻，方停归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说，我这一次，很得体吧，半点没有丢人吧？”

　　身边的祁少珏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你的前任给你带来了很大的伤害，你们的回忆也丰富各异。但是我想，虽然他幼稚不懂事，但是是真心喜欢你的，所以不论你胆子大不大，表现得不得体，他都喜欢你。”

　　方停归下意识扭头去看祁少珏，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天光暗了下来，太阳彻底隐去了，由白昼到黑夜的过度几乎就是这么一瞬间。

　　他看不太清祁少珏的脸。

　　祁少珏叹了口气，“我以我的角度来揣度，或许，在他跟你第一次约会分别之后，回家也懊恼得很，恨不得把自己锤死，觉得没发挥好，甚至还奢望着时光倒流重来一次。”

　　“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以一个成熟许多的姿态再次来到你的面前，挽回过错，弥补从前。”

129 补偿

　　方停归静静地盯着祁少珏，沉默了很久，才状似轻松地来了一句，“你这是在为他说话？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

　　祁少珏刻意别开脸，避开了方停归的目光，话里也听不出情感起伏，“他毕竟是你真情实感喜欢过的人，已经是你人生中的一部分了，你……不要太否定他，也不要太否定自己。”

　　“假如真的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的表现一定会好很多很多。”

　　方停归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话是这么说，可哪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也不止一次地劝说过自己，等他长大就好了，可他要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等到快三十的时候么？”

　　说到这里，他就突然住嘴了。

　　因为他意识到，虽然口中说着对方的不好，可心里头念的还是对方的好。即便到了这时候，那人在他心目中，还只是一个有着些微缺陷的大男孩。

　　他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好，和祁少珏在一起，心里头却还惦记着前任，只好默然无声地谴责着自己。

　　祁少珏的眼睛忽然狠狠酸了一下，眼睛越是酸，他就越是笑，“说的也是，但我就不一样了，我成熟中不乏天真，正经中不乏幽默，咱们两个，实在是天生一对。”

　　“……你怎么脸皮那么厚呢？”

　　祁少珏耸了耸肩，叹了口气，“啧，算了，我好不容易想大度一次，你看看你，这么不能体会我的苦心……”

　　他说到这里，突然不晓得下面该接什么话了。

　　幸好这时，天边炸开了一朵烟花，紧跟着就是接二连三的礼花，一簇一簇一丛一丛，像是夜空中的无数颗星星一起爆炸陨落。

　　暗夜黑得深沉，烟花像是泼洒在上头的油墨四溅的墨渍似的，像画风诡谲的油画。

　　美得很壮烈。

　　壮烈得让方停归惊喜之余，又隐隐觉得有些莫名恐慌，总觉得眼前一切都是虚幻似的，于是他握紧了祁少珏的手。

　　祁少珏的侧脸被烟火映得明一块暗一块，大概是错觉，方停归总是莫名觉得，他的眼神显得有些苍凉——这又是方停归看不透他的地方。

　　“你在想什么？”方停归开口问道，可随即他发现，周遭有人用怪异的眼神注视着他，他才反应过来，别人是看不到祁少珏的。

　　为了不被别人当成怪人，方停归只好默默住嘴。

　　就在这时候，伴随着烟火的越发盛大，游乐场内的音乐也响起来了，是一首欧美歌曲，很有些迪士尼的风格。

　　震耳欲聋的乐声盖住了一切声音，祁少珏回过头，在方停归发上轻轻亲了一口，说了一句什么，但方停归没听清楚。

　　他只能看到祁少珏的口型，依稀辨认出了“补偿”二字。

　　补偿？谁补偿谁？又有什么需要补偿的呢？

　　方停归下意识地问出了口，但是音乐声音太大，祁少珏显然没有听到。方停归又不想再被周围人关注，只好默默吞回了这个问题，安心看烟火表演。

　　至于这个问题，大概要等到很久之后，他才能得到答案了。

130 是方停归和那人第一次吵架的地方

　　当天，他们玩到了很晚才回家。

　　一打开门，迎接他们的是饿得半死不活的祁能耐，它趴在门前，看着两个人的眼睛里闪烁着委屈的光，呜咽了一声，像是在控诉这两个人——

　　光顾着谈恋爱，也不知道给狗子添狗粮。

　　火急火燎地在祁能耐的催促之下添了狗粮，祁少珏又揉狗子的小肉脸揉了好一阵儿，撸了好半天，才安生下来。

　　方停归瘫坐在沙发上，祁少珏就飘在他的身旁，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脸凑着脸，似乎很亲昵的样子。

　　“我们接着，要去哪里？”

　　“去……”去哪里好呢？方停归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明天请一天假，带你去个地方，最后一次去和他相关的地方，从此我们就开始自己的恋爱和约会，好不好？”

　　下定了决心，方停归才突然觉得轻松了一些。

　　身边有了一个人，愿意陪他摆脱过去，也愿意陪他迎接未来，这是很值得感恩的事情。

　　方停归感恩，也应该珍惜对方给予他的感情和真诚，不该再和过去纠缠不休，这对祁少珏不公平，也不礼貌。

　　这么想着，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天一叹，暗暗告诫自己——方停归啊方停归，你可真不能变成一个花心大萝卜，想着那个，伤害着这个，太不地道！

　　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是方停归和那人第一次吵架的地方。

　　那是一个街拐角，放着一条长长的木椅，以供行人歇脚。对面是一处花坛，里头开满了各色小花，但现在季节已经过去，花儿都谢了，只剩下光秃秃一片枯草。

　　不过这里晚上很漂亮，因为有音乐喷泉。

　　那一次吵架，是在方停归和那人在一起了一年之后。其实之前也经常拌嘴赌气，但都是小打小闹，吵那么严重，甚至第一次提出分手，那还是头一回。

　　起因是那人的发小，一个拥有同样性格的男孩子，家族和那人旗鼓相当，两个人又一起出国留学，还兴趣相投，都喜欢玩游戏或是健身。

　　相比较起来，方停归有时候呆在他们中间，反而更像一个第三者。

　　更要命的是，那个男孩子也悄悄暗恋着他的前任。

　　虽然前任无知无觉，发小也自始至终隐瞒着，但方停归看得出来，喜欢一个人眼神确切是不一样的。

　　在方停归看来，那个男孩子处处比自己好，比自己阳光、活泼又向上，充满年轻的活力，相比较之下，方停归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老年人，和这两个年轻人充满了代沟。

　　那人根本看不出来身旁人的炙热目光，依旧有事没事约出来玩几天，有时候方停归不在，作为发小，在酒店里两个人同住一间房睡一张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不正常就不正常在，发小是喜欢那人的。

　　方停归天性敏感多疑又自卑骄傲，那人大大咧咧神经粗得像电线，针对这件事，两个人已经争吵过无数次——

　　方停归认为，发小居心不良，希望前任能和对方讲清楚，同时也并不反对他们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131 分手

　　他的前任则认为，发小喜欢自己这件事简直是无稽之谈，说出来尴尬，还毁坏自己和发小之间的感情。

　　二者就这个问题，吵过很多很多次，最终也没能出来个结果，反而让两个人的感情出现了隔阂。

　　那一次吵架，是因为之前发小生病，那人连着好几天都在医院陪着，一直都没有回家，只有偶尔和方停归打个电话。

　　而不巧，那时候，正赶上了他们在一起一周年的纪念日。

　　那人在一周年前一天的晚上赶了回来，给方停归送了一份礼物，稍作解释，说是发小病得比较严重，还得在医院陪着，就又离开了。

　　方停归自己就是医生，怎么会看不懂发小的病历，怎么会看不出他到底病得重不重？

　　他甚至在怀疑，对方根本就是在装病或是夸大病情，故意把别人的男朋友留在自己身边。

　　这个想法才一冒出头，方停归心头就炸了，两个人陷入了更激烈的争吵。

　　具体的过程他已经记不大清楚，只是那人说的有一句话，他记得尤其清晰——“佳阳这人傻得很，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你见到这样的人太多了，但不是世界上所有人都是那样的。”

　　其实这话本也没什么，但方停归心思太细，随便的一句话，都能想到更多弯弯绕绕的深意。

　　那人的发小，廖佳阳——方停归一直最介意的一点，就是那两个人都还是没有毕业的学生，而他自己已经深入社会，被磨砺没了少年气和单纯心思。

　　对方猛然这么一句话蹦出来，又戳到了他的痛点。

　　所以他不顾一切，拼命地想留下那人，也拼命地想要断绝那人跟廖佳阳的关系。

　　可越是急切的时候，方停归就越没有了章法。

　　就像是哭闹的小孩子拼命想要桌上的糖果一样，他又哭又闹，踮脚去抓糖果，可最后不但糖果没有抓到，反而还扯下了桌布，连带着桌上的一系列东西都掉在地上，摔得稀碎，糖果也脏了，最后招来了大人的一顿打骂。

　　而有些小孩子呢？不一定乖巧听话，但很喜欢跟大人撒娇，也喜欢说好听的话。

　　简简单单几句话，就哄得大人帮他取来了糖果，什么都得到了，也什么都没有损坏。

　　该说哪个孩子对或错呢？好像谁也没有对错，都是小孩子的常态，只是另一种常态的小孩子，更幸运一些。

　　但等到长大成人之后，大多数人反而失去了儿时的安静和机智，急起来变成了哭闹的孩子，闹起来什么都不剩了。

　　方停归，大概就是这个类型。

　　那是他鲜少的蛮不讲理的一次，说什么也要让那人和廖佳阳断了联系，将病历单塞到那人面前，病历上的每一个字都讲一遍，说那并不是严重的病。

　　他的态度太咄咄逼人，那人也逐渐暴躁了。

　　作为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没有人愿意轻易割舍，于是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几乎吵了一整夜，那人在凌晨时分夺门而去。

　　对着那人的背影，方停归撂下了一句“分手”。

　　偏偏对方停顿了一下，连头都没有回，就离开了。

132 他是过去，你是新生，我能分得清

　　其实事后，那人还是舍不得他，又回过头费了好大的功夫，将人追了回来。但末了，那人也还是觉得，发小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

　　而当时，方停归的心真是凉到了谷底，像是被人用冰锉子凿碎了，混着冰堆到一起，让它静静在烈日下头融化。

　　那天，他在木椅上坐了一整天。

　　因为此前计划一周年该如何度过的时候，他有提起过，这里的音乐喷泉在晚上很美。

　　当然了，那人自始至终还是没有出现。

　　现在追究这些对错没有意义，方停归坐在木椅上，静静地盯着白日里安静宛如雕塑的喷泉，叹了口气。

　　“有时候想想，多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一觉醒来，一切都好了。我有了老婆孩子，父母和顺，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了？”

　　祁少珏的声音有些不自然，“那假如醒来之后，事情跟现在差不多甚至更糟糕呢？”

　　方停归突然沉默了。

　　过去很久之后，他再次开口，回避了那个问题，“我再追忆这么最后一次，跟过去好好道个别，就让一切都过去好了。他是过去，你是新生，我能分得清。”

　　没有等到回应，方停归突然听到身旁吸鼻子的声音，惊诧地转头，就看到祁少珏慌张地抹眼泪。

　　他这才惊觉，刚才祁少珏声音中的不自然，应该是哭腔。

　　“你……怎么了？”

　　祁少珏半哭半笑着摆了摆手，“风大，迷眼睛了。”

　　方停归掰过他的脸，强迫着他与自己对视，“你是觉得我傻还是你傻，会被你这么拙劣的谎话骗到？”

　　是方停归在害怕，他担心祁少珏因为自己迟迟放不下过去，而觉得难过伤心，更怕祁少珏会就此抛下他。

　　祁少珏再吸了吸鼻涕，拨开了方停归的手，转过了头，看着喷泉发呆，“听你讲的这件事，我想起之前和……朋友吵架了。”

　　怨不得方停归说祁少珏和那人像，因为确实是真得很像。

　　“我之前和别人吵架，也是这种小事，但那时候年轻气盛，不懂得深入思考，看不到更深层面的东西，只晓得对方为什么这么不讲理，和他大吵了一架。”

　　那时候，祁少珏在一个和这里很像很像的小巷中，他在街转角的那一面停着车，静静地盯着一个花坛发呆，就那么坐了整整一天。

　　祁少珏突然转过来，握住了方停归的手，放在了自己胸口上，“你要是气的话，就打我几拳，出出气吧。”

　　他满脸都是眼泪，却还非要笑着说话，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滑稽的伤感。可那眼神，如泣如诉，分明是在说话。

　　但说的究竟是什么，方停归虽没有看懂，心里头却咯噔一下，漏跳了一拍。

　　他强撑起笑，“惹我的是别人，我打你干什么？你都不带生气的？”

　　方停归想挣开祁少珏的手，但对方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力气出奇得大，他竟然完全挣不开。

　　祁少珏在方停归的衣裳上蹭了蹭眼泪鼻涕，缓缓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133 你替他打我几下

　　“我太对不起那个人，突然听到你讲过去的事情，就又想起了他，心里头愧疚。你替他打我几下，我心里可以舒坦一点。”

　　也不晓得是为什么，祁少珏执着地非要让方停归打自己，握着对方的手，死死攥着不松开。

　　方停归顺势抚上了他的脸，却并没有下手打，而是捧着他的脸，仰头凑近。

　　可嘴唇却蹭到了眼泪，咸咸的。

　　方停归摇摇头，“都过去了，不管是他还是你那个朋友，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的我们两个更好、更成熟，以后的路也会更好走，对不对？”

　　祁少珏抹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和方停归额头抵着额头，“对，我们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我们的未来走向好的方向。”

　　这句话说得太严重，方停归乍一听，还没有听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祁少珏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话锋一转，又嬉笑出声，“不管怎么着，我也得回到自己的身体啊！”

　　“……”方停归眯着眼睛，将额头从对方额头上后撤下来。

　　祁少珏嘿然傻笑，仿佛刚才深沉又悲恸的人不是他。

　　说话间，天光暗了下来。

　　方停归诧异地一抬眼，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要八点了。

　　可他们才出来了多久？早上出门，他本以为至多不过过去两个小时，却没有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了么？

　　天空暗沉沉的，逐渐变为黑漆漆的，又没有星星月亮，只有黑压压一片，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平铺在上头，凝视着大地上的一切。

　　更确切地说，方停归觉得，它是在凝望自己。

　　周遭除过方停归和祁少珏之外，没有任何人，只有路灯幽暗昏黄的光线忽明忽灭，让人觉得可怖。

　　方停归看着天空，心里头想着，要是能看到月亮就好了，起码，也就不会显得黑夜那么可怕了。

　　当然，如果还能有些星星的点缀，那就更妙了。

　　突地，一阵风起，吹动了天上的厚重云层。天边外现出了一小片亮色光斑，光斑越来越亮了，挡在月亮周遭的云层也越来越稀薄。

　　仿佛从厚重的棉被，逐渐化成了一笼纱。

　　然后，月亮就出现了。

　　与之一起出现的，还有寥寥几颗星星。虽然少，但特别亮。

　　——正如方停归所期待的那样。

　　方停归怔怔地看着天空，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心中冒出来了很多不着边际的疑问，却不晓得从何开口。

　　正在这时候，喷泉喷出了小水花，水花由小至大，变成了有节奏有顺序的小喷泉。

　　音乐声也响起来了，是类似八音盒的声音，空灵动听，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击在耳边，配合着喷泉之下的白炽灯光，美得像幻境。

134 最近以来，唯一一件幸运的事

　　祁少珏突然站了起来，拉着方停归一路走到了喷泉边。

　　喷泉周遭没有围栏，于是他拉着方停归，走到了水广场之中去。

　　祁少珏微微躬身，将一只手贴在胸前，向方停归又伸出手，作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方停归觉得自己简直是脑子抽了，才会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可怎么另一只手也不听话起来，乖乖地落在了祁少珏的肩上？

　　太放纵了，可是这种放纵，让人觉得很美好。
_娇caramel堂_
　　他们现在，是恋人关系——这样的亲密，时时刻刻提醒着方停归这样的事实，这大概是他最近以来，唯一一件幸运的事。

　　方停归将下巴也搭在了祁少珏的肩上，两个人离得很近，水花四溅，将他们层层笼住，不消片刻，方停归的衣裳就湿透了。

　　两个人的舞步散碎凌乱，不像是跳舞，更像是抱在一起乱走。

　　其实这时候方停归已经穿得有些厚了，祁少珏仍然还是当初出车祸时的那一身衣裳，别的衣裳他又触碰不到。

　　两个人贴得近近的，夜风是凉的，水花也冰冰凉，但是隔着这略厚的衣裳，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总让人觉得周身上下暖洋洋的。

　　祁少珏这次没有放肆，只是用额头在方停归额头上轻轻触了一下，连带着发丝一起印了下去。

　　“你现在……开心么？这份开心，足够抵消那天的痛苦么？”话一说出口，祁少珏就后悔了，怎么可能足够抵消呢？

　　但是已经问了出去，他只好硬着头皮，看着方停归。

　　方停归好像喝醉了一样，头脑都不是很清醒，但是其中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欢欣和喜悦。

　　他说，“足不足够抵消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觉得，我好像一个傻子。”

　　方停归看着自己湿透了的衣裳和贴在前额的发丝，又看看祁少珏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套路了似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突然都傻笑出声。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两个人都没有喝酒，但这时候莫名其妙的，大脑都迷蒙了，昏昏沉沉的，像是刚才笼在月亮之前的轻纱罩住了脑子。

　　但真是开心极了。

　　附近居民楼中的住户习惯性地每天在这个时候，闲来无事俯瞰一下音乐喷泉，高空望过来，其实它的精致会更好。

　　他依稀看到了喷泉当中有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站在水花中央晃来晃去不知道在干什么。

　　仔细打量了半天，也还是看不大清楚，他便嗤笑一声，“这又是哪个失了恋的小青年，在这儿模仿人家偶像剧的桥段？”

　　摇了摇头，事不关己，也就图一乐呵，家里的孩子又在喊爸爸，他就关上窗子，回屋了。

　　殊不知已经被人家研究过，方停归和祁少珏还傻笑着，“幸亏周围没人，不然人家看不到你，只能看见我，肯定觉得我像个傻子。”

　　祁少珏坚定地摇头，“你客气了，不止是像个傻子而已……”

　　剩下的话，他没敢说，但是方停归也立刻就懂了。

　　方医生的眼睛眯起来，祁少珏哪躲得掉一顿揍？

135 我会对你负责的

　　两个人今晚睡得格外熟，但方停归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大多数都是关于那个人的。

　　在许多光斑当中，他看到了那人的笑容和身影，但却始终看不清脸，只依稀能辨认出来，对方笑得很阳光。

　　再一觉醒来，就是闹钟响的时候了。

　　当方停归醒来的时候，祁少珏正坐在床边发呆，神色有些凝重有些焦虑，总像是心里头装着很多事的样子。

　　方停归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好奇地探头到祁少珏面前去看，“你在想什么呢？”

　　祁少珏没有说话，模拟了一个抽烟的动作，幽幽叹了口气，才道：“你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的。”

　　“？？？”方停归左右看看，床铺还是自己的床铺，房间还是自己的房间？他们不是一回来就睡了么？

　　祁少珏继续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我不会赖账。你放心，我以后会对你好的。”说着，他做了一个吐烟圈的动作。

　　“……”方停归不再犹豫，一脚就蹬了出去，“一天天儿的就你戏多！”

　　之前那凝重和焦虑的模样，让他还真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呢！

　　祁少珏从戏份中跳脱出来，嬉皮笑脸，“生活情趣嘛，你怎么一点儿都不配合。”

　　“怎么着，还要我抱着被子嘤嘤嘤给你看？”方停归白了他一眼。

　　祁少珏嘿然一笑，浑不在意，翻身趴在床上，想抱被子却又没抱到，“那我们今天，去哪里约会？”

　　方停归有些无奈地一挑眉，伸手拍了拍祁少珏的脑袋，很有些慈母的感觉，“我还是要上班的啊兄弟，等周末吧，我休一天假，我们再出去玩。”

　　祁少珏又从床上爬起来，还真是配合地抱着腿乖乖坐着，真像是方停归的崽子似的，“那好吧，那我会在家和祁能耐玩儿，乖乖等你回来的。”

　　方停归回眸一笑，“你想得美，你忘了咱们两个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了？乖乖跟我上班去！”

　　这一天早上起来，方停归的心情格外好，他背对着祁少珏穿衣服，连动作都欢快了不少——因为他终于下定决心，彻底摆脱了过去，可以迎来新生，和祁少珏的新生。

　　可身后突然传来祁少珏犹犹豫豫又小心翼翼的声音，“我能不能知道，你们分手那天的场景，到底是怎么样的？”

　　方停归突然顿住了，他在脑海当中下意识地回忆，那天究竟是怎样的场景。

　　可不知道为什么，记忆仿佛被清空了似的，他知道这件事的存在，但却回忆不起来丝毫关于它的一星半点儿。

　　也不过是几个月之前发生的事情而已，他的老年人记忆现在这么可怕了？

　　方停归沉默了很久很久，顺着记忆线回溯，他突然发现，自己甚至连那人的脸和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那人和祁少珏实在是太像了，所以记忆中的面容，统统被替换成了祁少珏的模样。

136 我刚刚看到……鱼在天上飞？

　　混淆不清。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方停归定了定心思，回过头，看着祁少珏，“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祁少珏乖巧地仰脸看着他，仿佛一个乖宝宝似的，“也没什么，只是很好奇，你们在一起了七年，怎么会说分手就分手？就算是父母逼迫也不至于这样吧？”

　　方停归沉吟了一下，实在是回忆不起来有关于它的任何画面，只好根据自己的记忆，开口道：“其实他很好，可他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经历得太少，抗压能力不够，稍加逼迫，所以就……”

　　所以就屈服了。

　　祁少珏的神情相当复杂，良久，他才憋出来一句，“那你们之间，是谁提的分手，按理来说，他那么喜欢你，怎么会轻易放弃？”

　　方停归仔细回忆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一般地摇了摇头，垮下了肩膀，“我突然不记得了。”

　　他根本回忆不起来任何画面，只是依稀记得，是对方决定屈服父母，打算回去结婚生子继承家业，但具体的分手……大概是顺水推舟就分开了吧？

　　祁少珏微微挺直了脊梁，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得让人捉摸不透。

　　方停归以为，祁少珏介意他还纠结着过去，就笑了笑，“你放心，我说过了，他是过去，你是新生。那件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我不会再拘泥于过去，更不会拿你当备胎或是当做替代品。”

　　祁少珏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来，目光有些失望，“我明白。”

　　可是他真的明白么？

　　看他的表情，怎么都不像是开心或是明白的样子。

　　方停归静静地注视着祁少珏好一会儿，看着对方这副失望又难过的样子，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他抿起了唇角，绞尽脑汁地思考该如何安慰对方。

　　终于，方停归轻轻笑了笑，弯下腰，主动亲在了祁少珏的脸侧，“就这一次，多了没有啊！”

　　“你相信我，我说过放下了，那就是放下了，绝对不会再闲来无事回望过去，更不会再想着那个人。我现在跟你在一起，那心里就只会有你一个人，我这么成熟稳重又睿智的人，一定可以将这种事情处理得很好。”

　　祁少珏笑了笑，还是不见有多开心。

　　但是现在的方停归脸已经红透了，他赶紧侧头看窗外，假借看天色来掩盖自己的失态。

　　天边的云彩厚重，被太阳映得金碧辉煌，一簇簇像是金丝织就似的，好看得很。

　　方停归不禁目光多停留了片刻，他看到，一条金色鲤鱼在云层当中穿行，甚至还能看得清鳞片泛着的金色光点。

　　他皱起了眉头，想要仔细看的时候，那条鱼已经不见了。

　　天色又瞬间暗了下来，金色的云层变得晦暗不堪，像是褪了色的布匹，被暗下来的天空丢进了老旧仓库当中，藏起来再也看不见了。

　　“你在看什么？”祁少珏顺着他的目光也向外看去。

　　方停归犹犹豫豫，“我刚刚看到……鱼在天上飞？怎么会这么奇怪，难不成，我遇上一条鲤鱼正好跃过龙门？”

137 方医生不爱喝汤

　　出乎意料地，祁少珏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他反而轻轻叹息一声，“这个世界上，奇怪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只要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世界虚假得不堪一击。”

　　一种相当怪异的感觉袭来，方停归转过头，刚想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可才一转过去，就被某人抱住脸吧唧一口，“我就是闲来无事哲学一下，你还不赶紧收拾？快要迟到啦！”

　　“对了，看这天色不大好，你记得带伞啊！”

　　看看祁少珏，再看看外面的天色，方停归总有一种莫名奇怪的割裂感，就好像……就好像这一切都跟祁少珏有关似的。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看着祁少珏写满了无辜的表情，抬手想揉揉对方的脑袋，可却被对方躲开了，反而自己的头发被揉乱了一把。

　　“我知道了。另外，下次你要是再这么毁坏我的发型，我就让你付出代价了啊。”

　　方停归一边说着，一边打理着自己被揉成鸡窝一样的头发，准备出门上班。

　　祁少珏也在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不过他的手可比方停归下手黑多了，看着方停归头顶上的一头乱发，他耸了耸肩，“彼此彼此，你要不先动手，我也不会反击呀！”

　　他笑得得意又无赖，方停归回头狠狠斜了一眼，他又作出一副无辜委屈的样儿——

　　这样自然的互动，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并且也在一起了很久很久，就像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似的。

　　到了医院，方医生还跟以前一样受欢迎，不止是受病人们的欢迎，还同样受到小护士的欢迎。

　　兴许是受到了上一个小护士行为的刺激，方停归今天又收到了一保温桶的汤，看着小护士通红的面色，方医生的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只冒出来了一句，“谢谢。”

　　想了想，他赶紧又补了一句，“但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大爱喝汤的。”

　　送汤的这个风头，大概是从叶青妈妈那里起来的吧，搞得大家都以为，方医生喜欢喝汤得很，想办法变着法儿地送汤来献殷勤。

　　方停归只好在心中无声地挣扎——我真的不怎么爱喝汤……

　　好不容易送别了小护士，并且想办法将“方医生不爱喝汤”这个消息传开了，方停归松了一口气，回到诊室，就听得祁少珏幽幽一叹。

　　“果然呐，陷入爱情的人们，都是很容易吃醋的。”

　　祁少珏突然“嘶”了一声，“我好像比较能体会到，你曾经吃醋的心情了。这只不过是个与人无关的小护士，我心里都觉得你像背叛了我还出轨了似的，更不要提那个人的……”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方停归迅速转过头，剩下含#哥#兒#整#理#的话就消失在了他的目光里。

　　方停归默了默，语气正经了一些，“你是不是，心中对于我之前的恋爱还有芥蒂？”

　　不然，为什么时不时就要提起一嘴，还总对这件事表现得很在意的样子？

　　方停归微微拧起眉头，叹息一声，不晓得该如何才能让祁少珏明白，自己真的已经决定告别过去，投入新生了。

138 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

　　祁少珏不承认也不否认，直接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而挑起了另外一个话题，“你对于之前的恋情，真的没有什么遗憾的地方了么？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想要去了？”

　　方停归皱起眉头，他看得出来，祁少珏的行为并不像是吃醋，可对方偏偏又对这件事情十分在意。

　　太奇怪了？

　　实在是太奇怪了！

　　方停归摇了摇头，也决定避开这个问题，“遗憾当然有，但是我要向前看才对啊。”

　　祁少珏沉吟了一下，“能不能，带我到你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去看看？”

　　太阳光突然变得稀薄了，连带着它周遭的云层也稀薄了，光芒弱了下来，像是月亮一样温柔静谧。

　　方停归抬头看着祁少珏，对方的眼睛和窗外的太阳对比太过鲜明，甚至连祁少珏的眼睛都比太阳要亮似的——

　　他下意识地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正午十二点。

　　太阳不那么红了，似乎连带着气温都降了下来，方停归突然觉得冷，心里那几分不安定又冒了出来。

　　他眼神四处乱转，最终还是向着祁少珏伸出了手。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除过祁少珏之外，他的世界没有任何能够依靠的人或物了。

　　祁少珏并没有辜负方停归的期望，在任何时候，他都能明白，方停归需要的是什么，而他又应该给予怎么样的陪伴。

　　他一把握住了方停归的手，就把人拽进了自己怀里。“不要害怕，这不是有我在么，怕什么呢？”

　　方停归抬起头，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他道：“我觉得，你很不正常，甚至有一种直觉，不是你疯了就是我疯了。”

　　“……”祁少珏眨眨眼，再眨眨眼，“你让我说点啥好？应和你还是反驳你？”

　　他笑了，不怎么真诚的样子，“我只是好奇而已，也只是想看一看你们的过去，不会做什么的。”

　　那，方停归和椒ⒸⒶⓇⒶⓜⒺⓁ樘那人的过去，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大广场上。

　　那是在他们向父母公开恋情之后的一个月后，其间那人的父母种种为难阻拦，甚至实在看阻拦不了，还提出假如真的不想按部就班结婚生子的话，和廖佳阳家商业联姻，也不是不可以。

　　但，一个无权无势又家底单薄的医生，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在广场上，那人的父母责令他与方停归分手，并且已经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就等着从小娇生惯养的儿子屈服。

　　方停归问那人是怎么想的，可对方不管他怎么问，都始终不开口，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那，后来呢？后来他就向你提出了分手么？”祁少珏打量着广场周遭的场景，忽然回过头来问了一句。

　　方停归倒是突然愣住了——

　　对方正式提出分手了么？好像没有，起码在这里没有。

　　但这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了，那后续又是如何发展的？他明明记得，那人回去娶妻生子了啊！

　　方停归总觉得，还有一些事情是自己没有想起来的，可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事。

139 口动求婚

　　耳边突然闯入一阵尖锐的鸣响，震得方停归的耳膜像是要破了一样疼，他捂住耳朵，吐字显得有些艰难，“我不记得了……”

　　一只手覆盖在了他的耳朵上，也覆盖在了他的手上，摁着他的脑袋，抵住了自己的心口。

　　祁少珏拉下了方停归的手，让他的右耳贴着自己的心脏，“听我心跳，不要听那个声音。”

　　因为祁少珏摁得太紧，方停归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也太紧，说话的声音都显得瓮声瓮气的。

　　唯一清晰的，就是祁少珏的心跳声。

　　沉稳有力，就像是一架厚重敦实的大鼓，怎么倚靠都不会塌垮。

　　被祁少珏的心跳声吸引过去了注意力，方停归还真听不到那个刺耳的声音了。

　　祁少珏的手摁得太过用力，方停归的脸都有一定程度的变形，他费力地抬起头，“好……好了，不响了，你可以松开我了。”

　　好好一张英俊的脸，被揉得都皱了，方停归不怎么满意地看着祁少珏。

　　祁少珏却还在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他轻轻地笑了，拽着方停归的胳膊，“你跟我来。”

　　他指着广场两旁的大道，“假如这里能够放满鲜花和气球，”再转头一看走上广场的层层阶梯，“这里能有一列小孩子捧着花朵或者什么小礼物之类的走上来……”

　　方停归满脸莫名其妙，“你在干什么？”

　　祁少珏将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方停归听他讲。

　　他再拉着方停归走了几步，到广场上巨大的显示屏下方，指着正在播放高奢广告的大屏，“把我们的照片做成视频，在这个上头播放着。”

　　方停归一挑眉——我们哪来的照片？

　　但他这会儿莫名听话，谨记着祁少珏刚才的指引，只在内心默默吐槽。

　　祁少珏猛地一转身，拍手道：“好啦，然后这个时候，我的手里捧着一大束捧花，在某一朵玫瑰花的花苞顶端，放着一枚戒指。我在你面前，单膝下跪。”

　　“你说，这个场景怎么样？”

　　“……”方停归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刚刚描述的那一切，是在求婚？”

　　祁少珏认真点了点头，眼神充满期望。

　　于是方停归更加沉默了，酝酿了好一阵儿，他才开口：“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全程用嘴巴求婚的人。”

　　祁少珏笑了，不是嬉皮笑脸，也不是深沉悲凉，就是一股纯粹的少年清朗气息的微笑，还带着一点羞涩和不好意思。

　　他挠了挠头，“我这个人……不喜欢空口说白话，心里头想做些什么，总要确定了自己有能力做到之后才会说出来。”

　　“但是后来，我才发现我错了，有些事情势必要给出一个交代，否则会酿成难以挽回的悲剧。所以现在……我想把这些事告诉你。”

　　祁少珏猛地再抬头，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眼神明净透彻，真的像是一个不谙世事初尝情事的少年人。

　　让方停归想起了那个人。

　　一瞬间，这两个人的面容似乎重叠起来，说着同样的话，表达着同样的心情。

140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加喜欢你了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你明白，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比我更加喜欢你了。”

　　祁少珏的眼神微微闪动着，他仿佛连眼睛都会说话，每一个眼神都叫嚣着说：我爱你！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方停归的心先是微微一抽，然后里头的那只小鹿彻底复活，在枯萎的丛林中跑跳着，所经之处，春暖花开。

　　祁少珏抿着唇，看着方停归，“最后求婚之后，不管你有没有答应我，还有一件我很想做的事。”

　　虽然有些幼稚，但方停归还是配合下去了，就当祁少珏真的做了这些事吧。“什么事？”

　　“我还想亲你一下。”祁少珏丝毫不加以犹豫，仿佛连思考都没有就脱口而出，眼神更加炙热了，像是深秋的太阳，尽管衣裳很厚，可穿透衣裳的温度还是暖融融的。

　　他只是用嘴巴说出来，并没有真的动作。

　　可方停归却莫名觉得，自己仿佛真的被他亲了，珍而重之地、小心翼翼地、期待已久地，深深地吻下去。

　　方停归的脸上逐渐变得火热热的。

　　他伸出手，捧住了祁少珏的脸，眼神闪动着，“那我满足你。”

　　于是，他仰头微微凑近，轻轻压在了祁少珏的嘴唇上，并不继续深入也并不辗转交缠，“多了没有，这就么一下。”

　　仿佛是在这么一瞬间，方停归再也没有丝毫犹豫，是真切地下定了决心，半点都没有将就，也没有为难，切切实实地想要将自己交给祁少珏，想要和对方共度余生。

　　大概直到了这一刻，方停归才真真正正地爱上祁少珏吧？

　　——不是浅尝辄止的动心，而是细水长流的喜欢。

　　祁少珏的面容在灯光掩映之下，显得五光十色，走马灯一样的各色光彩闪过去，让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他眼中的光斑闪耀变换着，盯着方停归的眼神却格外认真，不晓得心里头在想些什么，却总能看出些坚定和决绝的模样。

　　方停归不由得在心中欢欣雀跃地脑补——他会是在心中，立下什么至死不渝誓言么？

　　少年人最喜欢弄这样的誓言了，不是用嘴巴说出来，就是在心里头自我感动一番。

　　原先方停归很不喜欢这样不现实的爱情，但是现在脑补一下假如祁少珏在想这些，他却莫名觉得甜，像是吃了蜜。

　　正在方停归心中欢喜的时候，祁少珏轻轻笑了笑，低声询问道：“你可以……给我看一下那人的照片吗？”

　　“……”美好的心情戛然而止，方停归脸上布满无奈。

　　“你再这个样子下去，我都甚至要开始怀疑，你是不是通过我的描述爱上他了？”

　　面对方停归的质问，祁少珏没有说话，也不打算让方停归继续说话——他捂住了方停归的嘴巴。

　　方停归还不容易挣脱开，“我说过，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非抓着那人的过去不放唔唔……”

141 纯情无知小少年

　　“下一次，就是嘴了啊。”祁少珏看着自己的手背，提前警告。

　　仿佛只要方停归不松口，祁少珏就会一直这样阻拦，直到地老天荒，或是直到方停归妥协。

　　祁少珏认真地盯着方停归，看着对方有没有要说话的迹象，假如说话了，又有没有要松口的迹象，随时随地准备出击，光明正大地吃豆腐。

　　他的眼睛里，有了些许笑意。

　　赶在下一次阻隔来临之前，方停归摁住了祁少珏的脸，抵挡住了这不讲道理的攻势。

　　他一挑眉，眼底里充满了无奈，仿佛在看一个幼稚的小孩子。或许对方觉得这样的场景很浪漫很霸道，但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看来，这种逃避现实的浪漫真的让人很不屑。

　　“你觉得，我还是那种逃避就能解决一切事情的纯情无知小少年？”

　　过了那个年纪，方停归觉得自己已经成熟，也尽量以相对成熟的状态去解决所有事情。

　　“说说吧，你到底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奇？”

　　也不止是现在，从两个人确立关系开始，祁少珏就对方停归的前任表现出了莫大的兴趣和好奇，却又不大像是吃醋——

　　这让方停归很不安，也很困惑。

　　祁少珏摊了摊手，笑得有些耍赖，“那你就当是，我作为你的现任，想要看看前任的照片，想和他一较高下，看看到底是我们谁更加英俊潇洒，好不好？”

　　啧，哪个都不英俊潇洒——方停归是这么在心里吐槽的。

　　祁少珏再换了一种思路，他开口道：“或者，要不然也可以这么想——我陪你一起收拾出来有关于他的所有东西，然后丢掉，从此我们开始新的生活，好不好？”

　　“总归我是你的现任，你对我也好有个交代嘛对不对？”

　　收拾？这么说起来，方停归倒还真没刻意收拾过关于那个人的任何东西。

　　人家送的，不实用的就放在墙角落灰，实用的就接着用，倒是没有刻意避开那些东西。

　　毕竟忘记这回事，要打从心眼儿里忘记才是真的忘记，其余都是走个形式而已。方停归这人比较懒，仪式感不强，懒得走这种过场，所以东西也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放着了。

　　既然这次祁少珏提起了，那就顺势拾掇拾掇，将关于从前的东西都丢掉，也好收拾出来容纳新东西的空间。

　　他沉吟了一下，一点头，“好，那你答应我，把那些东西丢掉，让你看了那个人的照片之后，你就再也不提这件事，怎么样？”

　　祁少珏微微有些犹豫，但还是同意了，“……好，我答应你。”

　　于是方停归叹息一声，回过头，目光越过了高楼大厦，商铺闹市，看到了自己所在的那栋大楼，有些惆怅——

　　真要收拾起来，那也是个体力活呐！

　　祁少珏这个人嘴上说得好听，说是陪方停归一起收拾，但其实这个“陪”，最多也不过是看着人家收拾而已。

　　高楼伫立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前方是人声鼎沸，再往不远处看去，是一座大桥，桥上空无一车，下方是波澜壮阔的海面，其上车水马龙。

142 海上车水马龙

　　从桥上回望高楼，只能看到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反射着刺眼的太阳光。

　　方停归同样被对面的楼房闪了眼，他扫了一眼窗外就回头，随手丢掉一条围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上的灰沾了满脸，黑一块儿白一块儿的。

　　杂乱的房间里简直没个落脚的地方，他艰难地立足于两个箱子之间，气哼哼道：“凭什么你可以站着看，我就得在灰尘堆里头收拾！？”

　　祁少珏讨好地嘿嘿笑着，“我这不是碰不到那些东西么？我要是能触摸到它们，还劳烦您大驾来收拾？”

　　一边说着，他一边赶紧伸手去抓围巾给方停归看，手指仿佛很用力，但是抓了半天，掌心还是空落落一片。

　　于是，祁少珏笑得更讨好了。

　　他碰不到别的东西，但是可以触摸到方停归的身体。他帮方停归抹去了脸上的灰，再偷瞄着对方的神色，“我再帮您捏捏肩捶捶背？”

　　看着祁少珏讨好又夸张的表现，方停归心里丝毫没有被抚平的熨帖，反而更气了，“滚蛋！”

　　方停归垂眸环顾四周，倒还真是奇怪了——

　　整个房子里收拾出来的东西不少，可偏偏就是找不到那人的一张照片。

　　方停归明明记得，自己没有刻意丢掉过对方的照片，而且两个人明明有很多合照，怎么这时候偏偏一张都看不到了呢？

　　祁少珏凑到他眼跟前，尝试着道：“一般大家不都习惯把照片收到什么盒子或者纸袋里，然后放在床头后么？”

　　方停归皱眉看他，大家真的都有这个习惯么？

　　可方停归再转念一想，心头顿了一下——别人他不晓得，但那个人，似乎确实有这样的习惯。

　　他拨开了床头的隔离层木板，后头有一小片地方，里头卡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盒子，做工还比较精致。

　　方停归愣了一下，心里想着，或许，是那个人从前帮自己收纳好了，自己却忘记了？

　　他将盒子取出来，抽拉开了盒盖，木头与木头之间的摩擦声同样不怎么悦耳，又刺又响的声音让人越来越心烦。

　　祁少珏仿佛突然紧张起来，眼神里写满了在意和紧张，凑了过去。

　　等到看清盒子里地东西之后，他的失望也同样写在了脸上——

　　所有照片中的人，都被用中性笔画花了脸，有些甚至是整个身子都被涂黑了，半点空隙不留，连窥探到那人片面容貌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这是谁干的？是方停归自己么？可他半点印象都没有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难道是他病发的时候干的，然后自己又忘记了？

　　这么想着，方停归突然有些尴尬，没怎么敢去看祁少珏的表情，也就错过了对方眼里浓重的失望和无奈。

　　“这个照片……好像看不出来什么了是吧？”方停归干干地笑了两声，仿佛自己的“罪行”被人家撞见了似的。

　　祁少珏在心里叹息一声，点了点头，“是啊，什么都看不出来了……所有有关于那个人的照片，应该都在这里面了吧？”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143 过敏

　　几声犬吠，祁能耐在地上翻滚着，好像玩什么玩得正开心。

　　方停归定睛一看，那似乎还是一张照片？看样子，好像是在地面上的一堆“垃圾”中翻出来的，是木盒之中的漏网之鱼。

　　他看着祁能耐，尝试着开口，“耐耐，别玩了，把它叼给我。”

　　祁能耐乖得很，应声就过来了，小碎步踩在木地板上一响一响的，连带着还有被颠得稀碎的狗叫。

　　方停归从祁能耐口中接过了照片，祁少珏赶紧凑过去看，可照片已经被锋利的牙齿咬出了无数个洞，还被口水浸湿透了。

　　这是方停归和那人的合照，那人的脸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只从轮廓来看，只能说和祁少珏是真的很像，轮廓像，气质也像，连那没心没肺的笑都仿佛如出一辙。

　　方停归端详着照片，无奈耸了耸肩，“这可不怪我啊。”

　　他听到了祁少珏的叹息，目光继续向下挪，其实这张合照里不止是两个人，还有一条狗——

　　是一条小土狗，黑黑的蓬乱的毛，水汪汪黑幽幽的眼睛，被那人抱在怀里，笑得小舌头搭在下嘴唇边儿上。

　　方停归好像对这张照片有些印象。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年，那人在路上碰到了一条流浪狗，碰着了好几次，觉得那条狗很可爱，和自己又很有缘分，就想着带回家。

　　可是方停归对狗毛过敏，于是那人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转送给了自己的发小。

　　后来，他心心念念都是这条小狗，隔三差五就上廖佳阳家里探望，两个人一玩就又是一整天。

　　那时候，方停归没少为了这件事怄气，可偏偏对狗毛过敏的是自己，又不能怪别人，他只好自己气自己。

　　脚下传来痒痒的触感，祁能耐又叫了两声，睁着大眼睛摇着尾巴看着方停归，仿佛在讨要奖励。

　　方停归从回忆当中被拉出来，他垂眸看着祁能耐，笑了笑，对于过往的惆怅渐渐散去。

　　他蹲下抱着祁能耐rua了好几把，撸狗脸狗屁股，毛茸茸又肉墩墩的触感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祁少珏仍然还拿着那张照片端详，神色很复杂，方停归就扯了扯嘴角，“反正也看不清脸了，就扔了吧。那是老早以前了，我对狗毛过敏，一沾到身上总会起红……”

　　说着，他却忽然顿住了。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祁能耐在他身边这么久，会什么事都没有？

　　这么想着，突地胳膊上传来又痒又痛的触感，方停归低头，撸起了袖子——胳膊上，一片红疹。

　　他突然愣住了，之前红疹过敏的事，完全被他遗忘在脑后，也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可是随着过去的事情一点点被想起，怎么好像一切不对劲的事情都冒出了头？

　　方停归突然觉着害怕，心里莫名其妙地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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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一切声音仿佛都被放大了，嘈杂到有节奏的车喇叭的吵闹声，细微到叶子落下来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走到了窗边，日头已经偏过去了，强烈刺眼的反射光也去了别的地方，他就看着窗外发呆，仔细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总有些虚假的幻境感。

144 海上车队

　　桥下渐渐堵起了车，宽广壮阔的海面上排着的车一辆接着一辆，夕阳的烫金的热红在海面上跳跃着，波纹泛起得更多更远了。

　　有人不耐烦地又摁起了喇叭，一下接着一下，节奏感还挺好。

　　噪音落在方停归耳朵里，他的目光被吸引过去，落在了海面上某一辆车的车顶上，黑色的锃光瓦亮的车顶反射着太阳光，像一个大白炽灯一样亮。

　　渐渐地，方停归的眼神动了动，仿佛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他看着海面上越漾越大的波纹，和越堵越长的车队，好像置身于科幻电影之中一样。

　　全身的血液凝结了一刹那，随后汹涌奔流，窜到了心脏里，砰砰直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窜出来似的，急不可耐地要逃离方停归的身体。

　　正如方停归此刻想逃离这个世界的心情一样强烈。

　　他僵直着回过身，和祁少珏面对面，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一伸手就可以够到，但是方停归现在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

　　他看着祁少珏，嘴唇不断蠕动嗫嚅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支离破碎的气声。

　　迎着方停归瞪大了的惊恐的眼神，祁少珏的目光投向了他的身后。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外加夕阳铺了无限大，浓烈如火又像血，遮盖住了整个天地。

　　至于在海上堵着的车队，已经被遮盖得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浓烈到了极致就开始衰败，夕阳很快消亡了，继而到来的是傍晚和黑夜。

　　夕阳浓稠得有多壮烈，黑夜就静谧得有多安详。

　　方停归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隔着玻璃仰望着天，连一声蝉鸣都听不到。

　　今晚月亮异常亮，星星也亮得出奇，偏偏越是靠近月亮的星星，就越亮。

　　整个天空像一汪静静的湖，星光像是湖水在涌动着，好像漾着浅浅的波纹，甚至还可以看清波澜厚重的云层。

　　不知道是天空落进了湖里，还是湖水倒灌进了天上。

　　这样的景色太美了，可是也太诡谲了，像是科幻片成了现实，梵高的抽象画映入了生活。

　　方停归本来是想坐在这里一个人静一静的，可是看着这样的天空，他更加没有办法静下心了。

　　祁少珏从他背后走过来，由一米的距离走到了一厘米的距离，“你在想什么？”

　　方停归头也不回，手伸向背后，看都不看随手一够，就勾到了祁少珏的手指。仿佛这个世界的任何一切，都是由他自己安排、随他心意形成似的。

　　“我害怕……”

　　祁少珏沉默了很久，有千言万语想说的话都已经涌到了喉咙口，却还是咽了回去。

　　他最终只是勾着方停归的手晃了晃，做出了承诺，“不管怎么样，不管这个世界是真是假，我都一定会在你身边的。”

　　方停归回头仰视着祁少珏，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笼罩，“这个世界千变万化，一天跟一天都不一样。你今天的想法不一定是明天的想法，你今天所做的决定，明天也有可能冒出千千万万的事情来改变你的方向，你怎么能保证……”

145 我可以

　　方停归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祁少珏打断，对方眼中的神色很坚定，“我可以，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就是可以。”

　　于是方停归不说话了。

　　这个世界太奇怪了，更奇怪的是世界上其他人都感受不到这份奇怪。这让方停归有了一种格格不入的无归属感，仿佛他是那个非我族类似的。

　　啊……也不是。也不只是他，还有祁少珏。

　　可对于这个世界的种种怪异，祁少珏表现出来的是习以为常，仿佛这些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似的。

　　祁少珏一定知道些什么，可是他却从来不告诉方停归。

　　方停归叹息了一声，“你是不是……还想见他？”

　　祁少珏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起这个，但还是顺着对方的话接下去了，“如果你能愿意的话，我当然还是很想见他一面。”

　　方停归轻轻摇了摇头，索性把问题抛给祁少珏，“我现在已经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了，他是大财团的继承人，也不是我想见就能见到的。”

　　他回头看着祁少珏，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的脸，企图寻找对方表情中的蛛丝马迹。

　　“那你告诉我，我怎么样才能找到他呢？”

　　祁少珏察觉到了方停归的试探，但他并没有戒备，也并没有打算敷衍，直白道：“像他们这种大财团，每个月都会定期召开大型会议，那个人作为继承人必然会出席，在年末的时候，一般报告会议会邀请记者记录并公开总结……我们可以扮成记者混进去。”

　　一些被遗忘的记忆随着祁少珏的话渐渐涌入脑海，丢失的东西又被补全了一小块儿，方停归轻轻地笑了笑——

　　要么说这个世界奇怪又可怕呢？要么说祁少珏一定知道很多东西呢？

　　每次都是这样，连方停归自己都忘却的事情，在祁少珏的提醒之下，他才能渐渐想起来。

　　更确切的说，是方停归之前压根认为就没有存在过的事情，经过祁少珏提了这么一嘴之后，他的脑海里飞速创造出了与之相匹配的记忆，他才觉得这件事或许存在过，只是自己忘了而已。

　　祁少珏的确没有丝毫告诉自己任何事的意思，方停归又无力与这个奇怪的世界抗衡，便有些自暴自弃。

　　他往椅背上一瘫，用气声开口，“行啊，你想怎么样，那就怎么样好了，只是希望你告诉我真相的那一天快点到来。”

　　方停归几乎可以确信，祁少珏有事瞒着他，并且这件事是一件天大的、至关重要的事情，关乎方停归和祁少珏本人，甚至还关乎着整个世界。

　　祁少珏动了动嘴巴，却没有回话。

　　良久过去了，他叹息一声，转移了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去睡觉吧。”

　　一整个晚上都睡睡醒醒地折腾着，方停归几乎没怎么睡踏实。

　　第二天一早醒来，拉开窗帘习惯性地向外看，入眼是遍地银装素裹，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夜。

　　方停归皱起眉头，这才几月份，怎么就开始下雪了？

146 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拿起手机一看，屏幕的左上方赫然亮着“12月15日”这样的字眼。

　　“……”接二连三面对这样的事情，方停归已经麻木得不能再震惊了。他只觉得无奈，无奈到快要被气笑了。

　　昨晚睡觉之前是几月几号来着？

　　记不大清了，总之是在10月之内。

　　一觉睡醒，却跳到了12月15日，差不多正是财团年终汇报的时候了，倒是赶了个“巧”。

　　可是中间的日子哪里去了？

　　方停归觉得，自己的时间被偷走了两个月，有些亏，有些气。

　　他一脚踹醒了祁少珏，怒目相视对方，满脸都写着“你把我的时间偷到哪里去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在方停归的心目中，祁少珏已经和这个世界变成同流合污的党派。有什么不解的事情，看祁少珏就可以了。

　　祁少珏从睡梦中被踹醒，满脸茫然。方停归的下巴向窗外扬了扬，示意他看向这个方向。

　　祁少珏趴在窗边向外扫了一眼，外界天地的一片雪光刺痛了他的眼，他眯了眯眼睛，余光看到了方停归不怎么和善的眼神。

　　察觉到了危险，祁少珏瞬间换上了一副嬉皮笑脸的神态，他伸出手指怯怯地指了指窗外，然后用一种夸张的欣喜若狂的声音道：“看，雪！”

　　方停归的表情更不和善了，看着眼前这人在正经和戏精之间无缝切换，他心里头的气越来越难压下去。

　　实在忍不住，索性不忍了。

　　方停归打开窗户，从窗沿上抠了一把雪下来，以一种猛虎下山饿虎扑食的姿态，迅速将带着雪的手贴到了祁少珏的后颈子上。

　　祁少珏本来反应就不快，再加上刚睡醒，更是迟缓木讷，被冰雪冻了个透心凉，他一个激灵，抖如筛糠，哀怨地看着方停归。

　　方停归默默从他脖子上抽回手，掌心也被冻得通红，但是看着对方宛如一只小鹌鹑的怂样子，好歹是解了气，就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那也值得。

　　从鼻子间“哼”了一声，方停归骄傲地偏过脸，手上却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皱着眉头回头一看，才发现是祁少珏默默握住了他的手，夹在自己的双掌之间暖着。

　　纵然有万般的火气，此刻也都熄灭了。

　　方停归不禁有些泄气，一面觉得有点感动，一面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容易被感动了？

　　眼前这个小王八羔子瞒了自己多少事情尚还不知道，这就开开心心地跟人家谈起恋爱调起情来了？他方停归是不是太没出息了点儿？

　　正还在纠结惆怅着，祁少珏又讨好地笑了笑，装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眼神要多诚恳有多诚恳，仿佛是方停归在无理取闹，而他祁少珏就是那个痴心不悔温暖宽厚包容一切的人似的。

　　方停归心里所有的气都泄了个干净，他从牙根子里挤出几句话，“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国家又损失了一个影帝。”

　　祁少珏脸上的笑漾得更大了，像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向日葵，“您过奖，过奖了！”

147 这个老灵魂装嫩装得十分成功

　　方停归蓦然偏过脸去，他实在是不喜欢这种以插科打诨的方式逃避现实的行为，可是偏偏祁少珏笑得太灿烂，让人看一眼仿佛心情都会变好。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眉头一皱，声音放粗，用来掩盖自己的心情变化，“你不是说想见那个人么！我的时间被拖走了两个月，你现在可以去见那个人了！”

　　脸上被大大地吧唧了一口，方停归一边无奈地抹着脸上的口水，一边耳朵里是祁少珏大声的回应，“好嘞！”

　　“……”

　　唉，怎么说呢？祁少珏这个人，一人千面，时而成熟稳重深沉忧伤，时而幼稚跳脱戏精乐天，方停归不大分得出来，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他给方停归更多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年轻的身体里住了个老灵魂，而这个老灵魂，还时不时利用这具年轻的身体装嫩——

　　而且，这个老灵魂装嫩装得十分成功，这就很要命了！

　　带着心里各种各样惴惴不安的想法，方停归和祁少珏出了门。

　　祁少珏也大概能看出来，方停归已经察觉到了很多东西，索性也不再伪装，他甚至不需要方停归来带路，就可以自己摸索到该如何行走。

　　甚至也可以说，是他在给方停归带路。

　　绕过几处街巷，不久就到了一栋大楼前。它处于最繁华的市中心地带，独占了半条街道，建筑宏伟，高耸通天，足可见其背后财团的财力。

　　但，祁少珏的目光在大楼周遭环顾了好几圈，却连个名字都没有发现。

　　不知道这栋大楼的名字，也不知道其背后财团的名字，更是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方停归本来对这里半点印象都没有的，可是随着祁少珏到了这里之后，他才渐渐觉得——哦，好像就是这里，这里他曾来过的。

　　本市记者们早早就在门前等待着，架着长枪短炮闪光灯簇拥着，等待着。

　　过了不久之后，一辆车队远远驶来，最中央的车辆上有人下来，被周遭人前呼后拥着请进了门。

　　阵仗摆得很大。

　　知道的说这是财团家的小少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子出巡呢！

　　那人戴着墨镜，身边前前后后都是人，站在人堆之外的方停归和祁少珏翘首看过去，连他的身形都看得勉强，更不要提长相了。

　　值得一提的是，那人的身形确实和祁少珏非常相似，身高和体型都相差无几。

　　那人很快就进门了，记者们一窝蜂地跟了进去，祁少珏眼疾手快，拉着方停归快步走，就跟着记者们混了进去。

　　但是人实在太多，一楼大厅中央的位置是公司主办方搭的高台，以便公司主管讲话，高台之下的位置都被记者们占据，祁少珏和方停归被挤在二楼，遥遥地看着下方。

　　那人背过身去，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他西装笔挺，一次褶皱都看不到，甚至精细的袖扣都是高奢品牌今夏出的新品——总之和以前是大不一样了。

　　方停归也没有想到，隔了这么久再见故人，自己心中竟然毫无波动。仿佛他见到的不是一个曾经伤他至深的人，而是一个符号，一个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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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那个人

　　太久没有叫出这个人的名字，以至于这人现在在方停归心目中，真的变成“那个人”这三个字了而已。

　　面对三个字，能有什么心情波动呢？

　　方停归侧头看着祁少珏，身边这个人才像是有血有肉有灵魂的实体。

　　祁少珏压根没有察觉到方停归的情感变化，全部注意力都在一楼大厅中被簇拥着的那个人身上。

　　方停归身边都是人，挤来挤去，祁少珏总是在和不同的人重合身体，他不怎么能适应这样的状况，于是索性转了个身向前走，走到了玻璃围栏之外，二楼悬空的地方。

　　正好，这也方便了他探头观察那人。

　　有公司的员工递上去了一份讲稿，那人正好转头去接，祁少珏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他赶紧抻长了脖子去看。

　　那人进入室内，早已摘掉了墨镜，脸侧徐徐转了过来，依稀可以看到小半张脸，逐渐就要现出全貌。

　　祁少珏的眉头越皱越紧，心跳越来越快，仿佛就要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又或者生死攸关的局面就在眼前。

　　方停归看着祁少珏紧张的样子，也不禁紧张起来，他同样垫脚伸头去看，仿佛那是一个陌生人，而不是与他相恋七年的前男友。

　　祁少珏一颗心都要提到喉咙眼儿了，眼看着就要看到那人的长相，突地，地面猛烈一震，猝不及防之下大家都栽了个趔趄。

　　站的离围栏或是墙壁近的人，赶紧扶住身边的东西稳住自己，站在中间的人摔的四仰八叉，一个压在一个身上，哀嚎和呼痛声，还有慌张的叫喊声不断，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

　　大庭中央的那人也没站稳，狠狠地歪了一下身子，但他迅速扶住了高台，勉强站稳了。

　　只是这么一来，留给祁少珏的又只有一个完全的背影了。

　　祁少珏的眉头皱得死紧，显得忧心忡忡，又似乎有所顿悟。

　　但他现在没心思顾虑这些了，身边人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响了起来，“地震了，快跑啊！”

　　“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都别挤！踩着人了！”

　　……

　　祁少珏迅速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被夹在人堆中的方停归，他两步跨回方停归身边，紧紧攥住了对方的胳膊，“不管那么多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二楼的人比一楼要慌乱得多，大家争先恐后往下跑，唯恐把自己落下，楼塌了被埋在下面。

　　方停归和祁少珏就是被抱着这样想法的人挤着往下走，竟然反倒还走得飞快，眨眼间就被堵到了大门口。

　　到了大难临头，有些人早已没有了上下尊卑之分，满脑子只有活命两个字，纷纷抛下小少爷跑了；有些人还想着或许可以大难不死，借着这个机会可以在小少爷面前露个脸邀个功，于是三三两两护着那人往出走。

　　方停归和祁少珏，就正好和这一波人碰上。

　　两拨人擦肩而过，祁少珏转头看过去，一眼还没有看清楚的时候，天花板上由于强烈震动而松动的铁板猛然落了下来，竖直地冲着拥挤的人堆插了下来。

149 这个世界由你掌控

　　在危难面前，方停归的反应突然变快，他瞪大了眼睛，一把推开了自己身边抱着孩子的母亲，连带又推开了几个人，“都散开！快，散开！”

　　铁板竖直地插在了祁少珏和那人中间，落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响。所幸大家都避开了，没有人员伤亡。

　　祁少珏心有余悸地看着铁板，再回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方停归，再也不想着看那人一眼，拉着方停归快步走出了大厅。

　　而就在他们离开大楼的两分钟之后，原本高耸入云的大楼猛然间分崩离析，砖土钢筋倒塌下来，砸在地面上，尘土飞扬。

　　方停归还没有来得及转回身，只能听到身后的巨响，他心里猛的一颤——那些没能来得及跑出来的人，可怎么办！？

　　方停归和祁少珏对视一眼，来不及感受劫后余生的喜悦，赶紧转回头，想要查看人员伤亡情况。

　　作为医者的本能，方停归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救人。

　　可是当他转过去之后，脚底下却像是生了钉子似的，半分都动不了了——

　　在方停归的眼前，空旷一片，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大楼，更别提倒塌的砖土碎石。

　　那刚才的楼呢？倒塌下来的废墟呢，还有那些没来得及跑出来的人，和已经跑出来的人呢？

　　眼前只有一片空地，身侧是大马路，车来车往，人海茫茫，却没有丝毫记者或者摄像机存在过的影子，之前的车队也没了踪影。

　　周遭的行人也丝毫没有反应，似乎这里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他们还在正常的生活着。

　　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只是方停归的一场幻想或是一场梦似的。

　　霎那间，方停归出了一身冷汗。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祁少珏，直觉告诉他心里有任何不解，问祁少珏就可以得到答案——当然，前提是祁少珏愿意告诉他。

　　祁少珏的脸色同样不怎么好，像是完全没有想到这样的场景的发生。

　　太多巨大的未知和变故了，方停归几乎失去了理智，他转头看向祁少珏，声音有些冷，也有些发抖，“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祁少珏动了动嘴巴，想说的话太多了，可是他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

　　方停归给他提供了一个思路，“你告诉我，究竟是这个世界不对劲了，还是我不对劲了？还是说……你在掌控着这个世界？”

　　祁少珏更加沉默了，在方停归越来越焦躁的目光中，他才缓缓开口，“不是我，而是你。”

　　“这个世界由你掌控。”

　　方停归的情绪瞬间有些崩溃，他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我是谁？整个地球那么大，有那么多个国家，中国又有那么多的省市，我们的城市里又有数以万计的人，我是谁？我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而已，何德何能来掌控这个世界？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吧！”

　　说到最后，方停归已经大吼出声，周遭的人纷纷投来怪异的目光。但他无暇顾及——这个世界都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了，谁还有心情管这些？

150 他在想，这下子方停归，终于该醒来了吧？

　　祁少珏的眼神有些哀凉。

　　他攥住了方停归的胳膊，“……你听我说，这件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解释清楚的。我们先回家，我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都给你说一遍，希望你一定要相信我。”

　　方停归一把甩开了他的手，眼神有些戒备，又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对于未知的慌张和恐惧。“不用了，你只要不再跟着我就好，我不晓得我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假如这一切都是你在操控的话，请你放过我。”

　　话音未落，方停归转身就走。

　　他的步子迈得很大，仿佛只要他走得足够快，就可以甩掉祁少珏。

　　他直奔向大马路，满脑子都是逃离祁少珏身边或是逃离这个世界的想法，根本没有注意到遥遥驶来的车辆。

　　那是一辆出租车，司机被乘客催得不耐烦，打了方向盘，转弯过后就急速行驶，一边和后座上的乘客吵架，一边将车开得飞快。

　　司机没有注意到方停归，方停归也没有注意到这辆车。

　　而在方停归的身后，祁少珏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第一个瞬间，他心头猛地一空，好像在这个刹那，他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脑子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回方停归。

　　祁少珏动了动脚，随后他脑子里却突然涌上来了更多的想法。

　　脚尖向前挪了挪，车辆仍然在飞速行驶，方停归一无所觉地大跨步走着，眼看着就要被撞上。

　　在这一刹那，整个世界除了方停归和这辆车之外，似乎所有人事都变成了静物。就好像是一个代码中，除过那个最重要的必要事件之外，剩下的程序都被死了机。

　　祁少珏花了半秒沉思，缓缓地将脚收了回去，就站在方停归身后看着对方的背影，也看着飞速行驶的车辆，默然不语。

　　很快的，车辆冲了上来。

　　祁少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拳头，时刻关注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变化。

　　他担心方停归会受到伤害，却又无比期待着发生些什么。

　　在车辆和方停归相撞的那一刹那，他们也都禁止了，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

　　空气中出现了无数裂纹，从一个细小的点开始，逐渐扩大，细细密密，宛如蜘蛛网一样将这个世界笼罩住。

　　然后，清脆又巨大的一声响。

　　啪！

　　裂纹碎开了，碎成了无数个细小的透明碎片。像是玻璃幕墙笼罩住了世界，然后玻璃碎了，带着整个世界一起碎掉了。

　　锋利的碎片刮过祁少珏的衣裳和皮肤，他没觉得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宛若雕塑。

　　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这下子方停归，终于该醒来了吧？

　　玻璃碎片像是被狂风席卷着一样，呼啸地冲向祁少珏。脚下的地面也碎裂成千片，让他无处可站。

　　祁少珏下意识闭上眼睛，他感受到有一股强大而迅猛的力量，一把将他拉出了这个世界。

　　光芒瞬间暗了下来，他颤动了一下眼皮，睁开了眼睛。

151 变故

　　入眼是洁白的天花板，窗明几净，连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都显得格外纯净而温暖。

　　处处都是真实的，再也没有那种似假还真的虚幻感。

　　祁少珏长长吁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一次他处于真实的世界了。

　　日历上的时间，不是3031年，而直接跳转到了3033年，时间是两年之后。

　　祁少珏的身体还是躺在病床上，和医院顶层的那间病房装潢几乎一模一样。

　　但他已经不再是青葱年少的二十岁的小少年，而是年近三十的成熟男人，连面容，都沧桑了不少。

　　他的身边还多躺了一个人。

　　祁少珏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急急地转头看过去。

　　身边的那个人还插着呼吸机，手臂上插着针管，面容苍白而孱弱，对于外界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仿佛是昏死过去一样。

　　当然，他也确实相当于昏死过去了——他现在是植物人状态，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将近两年时间了。

　　祁少珏静静地盯着身边的人，眼神很温柔，但更多的是难过和失望。

　　怎么就还是醒不过来呢？

　　老院长站在床前，看着床上这一对爱侣，也有些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别看了，确实是没醒。小方现在这个情况啊，实在是太复杂了，他要真是自己不想醒，你哪怕是再回去一百趟，心结解不开，他还是不会醒。”

　　一边说着，一边再叹息了一声，“当然，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也没有时间让你回去一百多趟了。这就是全靠机器吊着命，我也不知道还能吊多久。”

　　祁少珏听着这样的话，心有些凉。

　　方停归陷于这样的境地，成为植物人，不知还能撑多久。那他们的故事，就只有祁少珏一个人来守着了——

　　九年前，祁少珏和方停归还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

　　二十岁的祁少珏从国外归来不久，正是意气风发又精力充沛的时候，和一同出国留学的发小廖佳阳胡吃海塞，吃喝玩乐，快活得很。

　　然而乐极生悲。

　　正在刚回国的最快活的时光里，祁少珏意外出了车祸，腿受了伤，伤得倒是不重，但是影响独立行走，致使他短时间之内无法继续在各个游乐场所乱窜。

　　但那时候的祁少珏，反倒并不觉着寂寞，因为就是那一次车祸，让他遇到了方停归。

　　那时候的方停归才二十五岁，刚刚进入医院不久，虽然资历不深，但是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一手好医术，再加上祁少珏的伤不重，所以这场小手术就由他来负责。

　　同样风华正茂的方停归为人斯文又温和，最重要的是长得好看，少不经事的祁少珏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位年轻的主刀医生。

　　原本只需要一个星期的住院时间，硬生生被祁少珏拖成了一个月。

　　这期间，他软磨硬泡，直接向方停归献殷勤，又曲线救国地从方停归的同事们下手，终于将人追到了手。

　　其实起先，祁少珏大概也只不过是见色起意，可越是相处越是了解，他就陷得越深，但最后泥足深陷不可自拔，就真正爱上了方停归。

152 多的是不合适还不愿意放手的人

　　至于方停归呢？

　　对于他来说，内敛高冷和斯文谦和已经成为了面具，是母亲给他戴上的，经过长达二十余年的训练，他已经摘不下来了。

　　突然之间，他遇到了一个小少年，张扬又活力，自信而外放，并且这个小少年对他进行了长达一个月时间的全方面包围式追求，他很难不动心。

　　于是两个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恋爱七年时间，双方才逐渐发现，其实他们并不合适，也并不相配。

　　一个幼稚张扬而大大咧咧，一个敏感谨慎又心思细腻，这样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格摩擦出了许多次争吵。

　　其实说实在的，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双方都曾经认真地考虑过无数次，跟对方分手说再见。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这样做了。

　　可每次分手之后，却又总是发现自己是真的舍不得，不合适是真的不合适，但爱也是真的爱。

　　于是不是你哄我，就是我哄你，两个人分分合合无数次，竟然还跌跌撞撞地撑了七年时间。

　　感情就是这个样子，哪有那么多真正完全契合的情侣？多的是不合适还不愿意放手的人。

　　七年的时间甚至都不足以让他们彼此磨合，相互之间仍然还存在很多矛盾，譬如性格上的南辕北辙，譬如发小廖佳阳的存在，还譬如，双方父母的阻隔。

　　祁少珏天生就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性格，父母给他了充足的金钱支持，也给了他足够的爱，让他做什么都有底气。

　　恋爱七年，在双方父母的眼中，两个人各自“单身”了七年，于是双双要求他们早日结婚生子，尤其是祁少珏的父母，还指着他继承家业。

　　祁少珏和方停归协商了很久，一个觉得这么躲躲闪闪遮遮掩掩的实在是没意思，执意想和父母公开恋情；一个瞻前顾后，考虑了各种各样的后果，觉得这不是明智之举。

　　可方停归拗不过祁少珏，在一起的这七年，也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做让步。

　　这一次，他也让步了。

　　于是，两个人公开恋情，向双方的父母，也向他们的亲人朋友。

　　有赞同的声音，零零星星；大多数还是提出了反对意见，觉得他们既不适合，又无法走得长远，不如回去结婚生子继承家业来得现实。

　　方停归的父亲八百年不见踪影，这次还是没有出现；他的母亲很不喜欢祁少珏，和儿子闹了许多次，都还僵持着没什么结果。

　　祁少珏的父母也下了最后通牒，让他回家结婚联姻，甚至最后也做出让步，哪怕是和同样家大业大的廖佳阳在一起，都比和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医生在一起要好得多。

　　而他本人，当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的。

　　和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父母停了他的信用卡，冻结了他的账户，断了他的所有经济来源。无奈之下，他只好在外随便找了个工作，好歹有学历在，糊口暂时不成问题。

　　当然，生活质量，也就没有之前那么好了。

　　祁少珏浑浑噩噩了二十年，几乎从来都没有过一个确切的目标，不晓得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但这一次，他意外坚定，打定了主意要抗争到底。

153 只要你醒过来看看我

　　只有祁少珏自己知道，他的信念究竟有多坚定，在所有人眼里，几乎都认为他不久就会屈服——

　　包括方停归，也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此前祁少珏表现出来的模样，实在是太幼稚，太不识人间疾苦。

　　方停归很害怕，怕祁少珏受不了这些苦，也没有成长到足以和家族抗衡的地步。

　　一面是廖佳阳的掺和，一面是祁少珏父母的逼迫；回过头，这一边又是自己母亲的步步紧逼，方停归甚至觉得，身边同事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刺。

　　看似沉着冷静，实则内心不堪一击。方停归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果敢，甚至认真来讲，他还有些懦弱。

　　对于心思细腻又敏感自卑的方停归来说，这其中任何一件事都足以击垮他。

　　在祁少珏正在和父母做对抗的时候，方停归不知不觉之中，患上了抑郁症。

　　他也曾看过心理医生，但医生终究只是医生，只能起到一个协助的作用。他自己走不出来，谁也救不了他。

　　所以，在某个夜晚，他服食安眠药自杀了。

　　几个医生连轴转，好歹是将人救了回来，但自此之后，方停归再也没有醒过来——他成为了植物人。

　　时至今日，两年过去了。

　　方停归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生命迹象和求生意志都越来越薄弱。为了挽救他唤醒他，祁少珏才通过当下科技，将自己的脑部和他的脑部连通，企图进入他睡梦中的世界。

　　那个世界和真实的世界差不大远，但时间线完全是混乱的。他们相遇的时间变了，年龄也变了，甚至有很多本该还未发生的事情提前发生了。

　　祁少珏和方停归过去那七年，在那个世界中，被虚构成了前男友。

　　因为方停归不相信祁少珏能够扛得住家族压力，所以在他的心目中，“前男友”最终是屈从家族回去结婚生子的。

　　祁少珏想了各种办法，也想通过自己和“前男友”的同框来提醒方停归，这并不是真正的故事。

　　可显然，方停归是抗拒的。

　　他的大脑总会潜意识进行自我修正，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阻挡祁少珏和“前男友”见面。他自己脑海中构建出来的世界，当然是完全由他掌控。

　　祁少珏提醒的次数多了，方停归自己心中也渐渐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大脑潜意识修正不过来，世界架构就受到了损坏。

　　于是，方停归所处的世界就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崩坏。

　　直到刚才，那场意外的车祸——祁少珏突然醒悟，假如虚拟世界的方停归死了，那么现实世界的方停归是不是能够醒过来？

　　他打算放手一搏，尝试一把。

　　但可惜，失败了。

　　黄粱一梦，大梦初醒，梦里长达数月的时间，在现实世界当中，不过过去了十分钟而已。

　　祁少珏手肘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瘦弱到脸颊凹陷的方停归，不禁有些心酸——

　　究竟该怎么样，才能把你唤醒呢？

　　我现在已经成长了，也成熟了，只要你醒过来看看我，你就会知道，我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现在的我，才更适合你。

154 祁总

　　老院长走到祁少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心里头也不好受。

　　这两个孩子的感情他是一路看过来的，磕磕绊绊很不容易，虽然他不大能理解这种感情，但这两个都是好孩子，他也尊重这份情感。

　　方停归是他手底下的医生，甚至曾几何时，他还被拜托过给方停归说亲，最后虽然不了了之了，但老院长对这个孩子也是上心的。

　　谁哪成想，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在老院长的身后，有人开口，“这两年，我也一直在尝试通过催眠的方法来唤醒他，或者是摧毁他自己建造的世界，但是一直收效甚微。”

　　作为方停归的心理医生，郑东瑜推了推眼镜，咳了咳，“祁先生，我想，你的这份工资我是赚不到了。你可能不知道，方医生之前就在我这里看过病，但我们之间……有一些不是那么愉快的交流。”

　　“所以，他或许对我比较抗拒，你可以换一个心理医生，用同样的方法试一试。”

　　祁少珏抬眼看过去，和郑东瑜对视着，叹了口气，“唉，你说的那段不是那么愉快的交流，本来我是不知道的，但是现在已经知道了。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谢谢。”

　　郑东瑜转开了目光，大概也能猜想到，祁少珏在方停归大脑构造出的虚拟世界当中，应该也看到过了什么。

　　他不由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装作低头看病历的样子。

　　祁少珏也不再多说，他看向老院长，“院长，您能不能帮我，再回去一次？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四次。无数次，直到他醒过来为止。”

　　赶在老院长答应之前，可怜巴巴站在墙角没有丝毫存在感的秘书上前一步，急忙打断道：“祁总，今天我们还要向媒体和股东们做年度报告，这是上周就定好的行程，您说今天您直接从医院过去的，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

　　祁少珏把目光落在说话的人身上，突然间还有些恍惚。

　　在虚拟的世界里待了几个月，虽然放在现实里只是短短的十分钟时间，但他已经有些混淆。

　　祁少珏几乎已经忘了，这两年，他终于说服了父母，不再逼他结婚。

　　后来，他继承了家业，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成为一个合格的财团管理者了。

　　将目光从秘书脸上移开，祁少珏的目光顺着窗外眺望出去，可以看到市中心最高最宏伟的建筑，那就是公司总部的所在——

　　他现在就是这个公司的最高管理者。

　　这样猛然之间的身份转换，祁少珏竟然还有些不适应。

　　他点了点头，“好，那就先去开会。等到开完会之后，我就不回家，也不回公司了，直接来医院，剩下的事情你帮我盯着些。”

　　秘书生怕祁少珏要一直待在医院，撂下公司不管，现在听着了这话，当然是忙不迭地应下来了。

　　和老院长告别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门外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正在低声地讲电话。

155 叶青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现在停归病重，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我就是想来看看他而已。”

　　电话那边大概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女人沉默了一下，才弱弱地开口反驳。

　　“他不是你说的那样的人，你根本就没有和他深交过，又怎么会了解他？我不喜欢你这样说他。”

　　电话那头的人大概又说了些什么更不好听的话。

　　之后又是沉默了半天，女人的表情越来越委屈，嗫嚅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什么重话，只是小声地讲道理。

　　“对，你是我丈夫没错，但不代表你说的永远都是对的。他这个人面对生人是冷漠了些，可你见到的只是停归的某一面而已，并不是他的全部啊，你……”

　　正说着，那边便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女人“喂”了几声，收不到回应，才发现听筒里传来了一阵忙音。

　　她有些难过，又有些失落，攥着手机叹了口气，靠回了椅背上。

　　祁少珏顿住脚步，目睹了全过程，也不禁跟着叹了口气，才上前打招呼，“叶青，你怎么来了也不进去？”

　　真是世界中的叶青，全然不是那副自信张扬又洒脱的模样了。

　　她是方停归的好朋友，小门小户家的女儿，性格温柔到甚至有些怯懦，家境普通，父母也只是普通父母，还有些霸道专横。

　　叶青其实和方停归祁少珏的情况差不多，可是她太害怕父母的阻拦了，也害怕给父母招致不快，所以处处都遮遮掩掩的，什么都没有告诉父母。

　　她这个人向来都是这样，面对什么事情都显得有些怯懦，或许也可以称之为是过于温柔。

　　她按照父母的安排去相了亲，和她结婚的那个男人就是相亲认识的，平心而论，他对她还算是不错，但就是脾气不大好，又有些专制和大男子主义。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普普通通，埋藏在心底的心事，她从来都没有告诉过父母或是丈夫，忠于家庭忠于丈夫，旁的事情再也没有想过。

　　就好像是一个寻常的妻子似的。

　　叶青从长椅上缓缓站起来，就在几个月之前，她被检查出怀孕了，现在肚子越来越大，她连动作都是缓缓慢慢的。

　　她托着肚子，伸头向病房内看了看，“我知道了停归的情况，总是有些放心不下，就想过来看看……他醒了么？”

　　看着祁少珏的脸色，大概就能猜到结果。叶青也有些失望，“真希望他能撑过这一关啊！”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祁少珏更希望方停归醒过来了。

　　但是他内心的所有复杂情感却没有表露在脸上，只是点了点头，“一定会的，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也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陪他一起闯过这一关。”

　　“你再过不久就要生了，也不宜在外面奔波，我叫人送你回家吧。”

　　走廊里总共就三个人——祁少珏，叶青和秘书。

　　秘书默默地看了几眼祁少珏，当即会意，这个人只能是他自己。“祁总，司机就在楼下等着，那您先去现场，我送叶小姐回家。”

156 你不晓得，在他的梦里，你多洒脱

　　叶青挺着大肚子，步伐迟缓而又有些笨拙，一只手抚在肚子上，小心翼翼的。她越过长长的走廊，走到了尽头，等在了电梯门口。

　　祁少珏仍还站在走廊的这一端，隔着遥遥地这一段距离，他突然觉得压抑又绝望。医院长廊的空间狭小又逼仄，入目是泛着冷光的白，仿佛四面八方的墙壁和地面都像中间压缩似的。

　　他收回目光，长叹出声——你不晓得，在他的梦里，你多洒脱。

　　让秘书送叶青回了家，祁少珏自己乘电梯下楼，司机就在楼下等着，见他出来就立刻迎了上来。

　　“祁总，刚刚李先生跟我叮嘱了，让我先送您去报告会现场，他等会儿自己过去。”

　　祁少珏淡淡一点头，好像适应了自己的总裁身份。“我知道，我们先过去吧。”

　　他坐在后座，将车窗摇下来了一点，目光眺望着远处的高楼。

　　原本方停归所住的居民楼已经被拆了，貌似是要建设什么商业区。现在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只能看到一片断壁残垣。

　　墙皮甚至是整个墙壁都被机器强行扒了下来，楼房整个塌了半边，参差露出光秃秃的一片，依稀还可以窥探到原主人生活的痕迹。

　　汽车行驶得很快，来不及让祁少珏怀缅过去，几秒钟时间，就转过了一个弯，楼房再也看不见了。

　　到了会议现场，周遭已经被记着围满了，祁少珏被簇拥着走进去，站在了一楼搭建好的高台上。

　　他突然有些恍惚，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还在虚拟的世界中，亲眼看着这栋大楼倒塌，随即失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

　　熙熙攘攘的人堆里，廖佳阳也在，就站在观众席中央，一副要上来不敢上来的样子。

　　廖家也是家大业大，和祁家经常有商业往来，廖佳阳在这里，也并不奇怪。

　　祁少珏更恍惚了，忽然有些分不清虚拟和真实，从前和廖佳阳在国外时开心的时光历历在目，但回国之后，他们之间种种纠葛的时候，也挥之不去。

　　叹了口气，他走下台，主动走到了廖佳阳身边，打了个招呼，“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最不喜欢这些会议财报什么的么？”

　　廖佳阳小心翼翼地看着祁少珏的脸色，自从方停归出事之后，他就总觉得心虚，总觉得良心不安，更是总觉得自己欠了祁少珏什么似的。

　　他耸了耸肩，“还不是我家老爹，他最近常在我耳朵边儿上念叨，说祁家那小子短短两年时间，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再看看我……所以就把我赶到公司，争取让我追赶你的步伐。”

　　祁少珏点点头，“也挺好，反正你迟早都要继任，早点上手公司的事情，总比到时候赶鸭子上架，两眼一抓瞎要好得多。”

　　廖佳阳讪讪笑了笑，没接话了——

　　这两年时间，祁少珏变得何止是一点半点，成熟了，也内敛了，还理智通透了，变得越来越像是一个合格的公司继承人，和一个成熟男人了。

　　至于原因……

　　廖佳阳试探性地开口，“他……还没醒来么？”

157 他的错，可比廖佳阳多得多

　　一提到这件事，祁少珏心里头就止不住地沉重，这份沉重同样也表现在了脸上。他摇了摇头，“还没有，我们还在寻找方法。”

　　廖佳阳抿着嘴巴，更加心虚了。

　　“实在是对不住，当初，我也没想到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年少不懂事，心里头只有玩，什么都没有顾虑过，就……”

　　说到这里，他就停住了。

　　这么说着，他自己都没什么底气——什么年少不懂事，什么玩心太重，说到底都还是借口。虽然这些是事实，但对别人的伤害，也不是一句不懂事就可以挽回的。

　　错了就是错了，廖佳阳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地认错，“你要是实在过不去这个坎儿，要不你把我捶一顿吧？”

　　祁少珏却笑了，他在廖佳阳肩上捶了一拳，不轻不重的，“行了，我现在成长了，好歹也明了点儿事理，能看得清楚，这件事到底错在谁，谁该担的责任多一些。”

　　说到底，其实最错的，还不是祁少珏他自己？

　　廖佳阳年少不懂事，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因为当初有太多没有看透想通的事情，因为当初学不会包容学不会谅解，才导致了一次又一次的吵架；因为曾经的他担不起责任，才让方停归对他心灰意冷。

　　甚至，到了最后的关头，他连方停归的抑郁症都没有看出来半分。

　　他的错，可比廖佳阳多得多。

　　既然晓得错了，就该想办法弥补。祁少珏拍了拍廖佳阳的肩，“别担心，我听说你最近新交了个对象，好好谈恋爱吧。不论如何，我都一定会把他救回来。”

　　确实是成长了——祁少珏晓得什么事是最重要的，但是也知道，生活中不止这一件事需要他去完成。

　　他认认真真地开完了整个会议，又安排了一下接下来的工作，才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医院。

　　老院长还在病房里等着，郑东瑜已经走了，不过他临走之前，向祁少珏推荐了另外一位人正在国内且水平不错的心理医生。

　　祁少珏躺在了病床上，自己手动将仪器连接回来，向着老院长微微一颌首，“院长，我准备好了，麻烦您再把我送回去。”

　　“好，你回到他脑海中构建的世界之后，务必要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让他回归现实。”

　　祁少珏点点头，闭上眼睛，渐渐沉下了思想。

　　逐步的，连身体都放沉了。

　　他觉得眩晕，就好像是风雨飘摇的大海上，一个巨大的旋涡在海洋中心展开，而他就处于漩涡的风暴眼处，随着风浪转圈摇摆，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和思想。

　　这是正常现象，毕竟是将他的思维和另一个人的思维连接起来，上一次也是这样的。

　　祁少珏深吸了一口气，他做好了准备，变回原来的祁少珏，以一种和原来相差不多却更加成熟的姿态，回到方停归身边——

　　是那个不经世事的少年祁少珏，而不是如今饱经风霜的祁总。

　　其实经过走这么一遭，祁少珏大概可以理解方停归为什么宁愿沉溺在虚拟世界里面——因为现实太沉重，在另一个世界，起码方停归还可以改写别人的命运，譬如叶青。

158 你怎么会是那么无情无义、见死不救又冷血残酷的人？

　　甚至连祁少珏自己，在那另一个世界，都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不经世事的小少年，而不是一个承担公司重担，又失去了爱人的青年男人。

　　渐渐地，祁少珏觉得自己落到了实处，似乎有了实体，眩晕也停止了。

　　大概，他已经回到了那个虚拟世界。

　　他尝试着缓缓睁开双眼，入眼还是洁净的天花板，阳光依然很好，窗明几净。

　　祁少珏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这分明还是在病房里，难道他进入方停归的大脑失败了？

　　他猛然坐起身，用手肘撑着床，回头向旁边看去，却不见本该躺在他身旁的方停归。

　　也不晓得是为什么，祁少珏总觉得手臂肌肉绵绵软软，失去了力气，才撑了一下，差点倒回床上。

　　立刻就有人扶了过来，声音之中的喜悦呼之欲出，“你真的醒了！”

　　这个声音是祁少珏再熟悉不过的方停归的声音。

　　所以，他还是回到虚拟世界了？

　　祁少珏拧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撑在床上的手，再看看夹在两指之间的被子。

　　他……能碰到东西了？

　　方停归扶着祁少珏靠在床头上，还贴心地在对方腰后塞了个枕头，“你变成植物人这么长时间，虽然每天都有护工来按摩，但是肌肉难免萎缩，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当初初次来到这个世界，祁少珏也费了一小段时间，才适应方停归自己创造的剧情。

　　而现在再度回来，他却已经跟不上剧情的发展了。

　　祁少珏试探性地开口：“这是……什么情况？”

　　提到这个，方停归的表情，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眼神变得愧疚起来。他挠了挠头，“这个都要怪我，当时我急着去上班，走路没看路，过马路去取车的时候，迎头就有一辆出租驶过来。”

　　“你把我推开了，按理来说，汽车应该触碰不到你的，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你和汽车相撞的那一刹那，你消失了。”

　　方停归想，祁少珏的灵魂消失了，那是不是说明，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祁少珏就可以醒过来？

　　于是他紧急忙慌地跑到医院，连问诊也赶不及了，向院长请了假就直奔祁少珏的病房，在这里守着。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祁少珏真的醒了。

　　因祸得福，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祁少珏皱着眉头，听方停归讲完全过程，他不禁小声反驳，“出车祸的是你没错，但不是因为赶着上班，而是咱们两个因为你的前男友以及种种原因吵了架，你才出车祸的。”

　　“而且我明明记得我当时站在原地没有动，应该是你被车撞了啊……”

　　这话说的，怎么说怎么心虚，祁少珏越说越往回缩。

　　方停归也顿了一下，回头看他，笑得竟然还有些温柔，“怎么会呢？你怎么会是那么无情无义、见死不救又冷血残酷的人？”

　　祁少珏张了张嘴巴，摸了摸鼻子，这话让他没法接下去了。

　　方停归继续道：“再说了，前任已经变成过去时了，你听我最近还提起过他么？早就忘到太平洋去了。”

159 终于醒了

　　祁少珏靠在软枕上，陷入了沉默。

　　这一来二往的对话之中，祁少珏大概也明白了——还是方停归的大脑对这个世界进行了自我修复，一切有悖于他原先设定的东西，都被他的大脑进行了强行修正。

　　之前祁少珏千辛万苦提醒的“前男友”，似乎也变成了一个不是那么重要的环节。

　　方停归自己改写了故事，祁少珏之前找到的突破口都统统作废。

　　这样的处境，让祁少珏不禁泄了气。

　　不过算了，转念想想，这样也好——虽然只是一个虚拟的幻想世界，但是在这个世界中发生的一切，方停归都可以感知到。

　　有很多已经发生过的缺憾，还可以弥补；有很多还没有来得及发生的事情，还可以挽回。

　　或许在这个虚拟世界中，补全了方停归所有的缺憾，解决了他所有的困境，他就愿意醒过来了呢？

　　这么想着，祁少珏突然又来了劲头，他伸手一拽方停归的手，“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我们走！”祁少珏一把掀开了被子，转身就要下床，但是由于卧床太久，他身上的肌肉还是绵软无力，动作没有方停归快，迅速地就被对方拦了下来。

　　“就你现在这个大病初愈的样子，走哪儿去啊？”

　　祁少珏义正言辞，一本正经，满脸都是理所当然，“我带你见家长去啊！我要告诉我爸妈，我就认定你了，随便他们怎么断绝经济来源，我都无所谓。”

　　“！？”方停归满脸震惊，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害怕。

　　他赶紧拽住祁少珏，“你要冷静，冷静啊！这件事情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你现在刚刚醒过来，就先踏踏实实地养身体呗！”

　　祁少珏手动捶胸口，“养什么身体？我身体好着呢，不用养！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我爸妈，你自己也不准胡思乱想，谁也不能把咱俩拆散了！”

　　一个死命要往出走，一个死命拽住。

　　就在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时候，门外的护工听到了屋内的响动，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赶紧跑进来看。

　　门板被大力推开，砸到墙上又反弹回来，发出吱悠的声响。

　　护工惊愕地看着门内的场景——昏迷了好几个月的祁家小少爷突然之间醒过来了，满脸坚定地、急冲冲地就要往外走；方医生一只手死命抱着他的腰，一手抓着床，拦着他不让他往外走。

　　……也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护工愣了两三秒，才猛然惊醒过来，自己现在的注意力和重点不应该放在发生了什么上，而是——

　　“祁先生，你终于醒了？我马上就去通知祁总和祁夫人！！！”

　　昏迷了好几个月的植物人，连美国最顶尖的大夫都束手无策、连连摇头的病人，突然有朝一日，自己醒了，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

　　祁少珏的父母听到这个消息，也激动的不得了，急忙放下手头公司上的事务，双双赶到了医院。

　　当他们到达医院的时候，方停归还被祁少珏拖着不让走，双方打了个照面。

160 打算以身相许

　　方停归突然就开始局促起来，“祁先生，祁夫人，你们来了……”

　　说着他就侧开身子，让出了祁少珏床边的位置，自己打算默默走到角落。

　　而祁少珏的父母，现在对方停归是感激的不得了——刚才护工打电话的时候，只说病房里方医生在照顾少爷，然后少爷就醒了。

　　自然而然的，祁父和祁母就以为，是方停归想办法救醒了祁少珏。

　　“方医生，你真是太客气了，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祁母一边说着话，一边稍稍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我以为我儿子这一辈子都要躺在床上度过了，没想到还能有醒来的一天，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能醒，真是祖上积德了。”

　　面对父母，祁少珏谨记自己现在不是那个挥斥方遒的祁总，不是那个接手公司变得成熟稳重的掌权者，而只是一个刚从国外归来，什么都还不懂，满心只有贪玩，甚至有时候还想蹲在地上抠泥巴的青葱少年。

　　他乖巧地坐在床上，摇了摇头，“妈，不是祖上积德，是方医生救我。这次我能醒过来，还要多亏了方医生的帮忙。”

　　“您二老都不知道，在我植物人这段期间，他有多照顾我！”

　　直到话说到这里，祁父和祁母还没有发觉什么异样。他们只以为，大概是祁少珏在植物人期间，还保留着身体某些部位的感官，而这期间方医生又经常来照顾他，被他感知到了，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

　　祁母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是，确实是要好好感谢方医生，改天我就专门让人备一份厚礼，专门送到方医生家里去。”

　　方停归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正打算拒绝，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祁少珏就继续道：“是啊，真是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我已经做出决定，打算以身相许了。”

　　？？？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岑寂，祁父祁母相互对视一下，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大大的疑问和不安，又看看方停归，觉得更尴尬了。

　　在这二位的眼中，大概觉得，这期间方停归是好心来帮忙照看自己儿子，而自家儿子在植物人状态之下，感受到了医生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非常感动，想要报答？

　　于是在刚刚醒来，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祁少珏说出了这样的胡话。

　　在父母面前说说胡话倒也没什么，就是可能会让人家方医生觉得尴尬——

　　一个自己照顾了许久的植物人病人，有朝一日终于醒来。开心还来不及的时候，病人一睁眼就是向自己告白，这谁能接受得了？

　　灵魂恋爱么？

　　祁母笑着打圆场，“你这孩子，感谢人的方法有那么多种，你干嘛非要选这个蠢办法！”

　　“再说了，你想以身相许，人家方医生也未必愿意应承你啊！方医生年少有为，又是青年才俊，该是已经有对象了吧？怎么会看上你？”

　　这话一连串地说出来，让方停归根本就没办法接话，他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假装帮祁少珏整理输液线，赶紧移开了目光，避免和祁母的对视。

　　这止不住地心虚啊……

　　祁少珏大概也是看出来了，爸妈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但他也并不怎么在乎，自顾自乐呵呵地笑了笑。

161 一鼓作气

　　“反正我就是提前说一声，到时候我们要是真在一起了，你们可别反对啊！”

　　祁母皱起了秀眉的眉头，不禁有些迟疑，她看向方停归，有些犹豫地开口道：“方医生，这……少玦昏迷了几个月才刚刚醒过来，身体会不会出现什么损害呀？尤其是脑部，需不需要再进行一次全面检查？”

　　她大概是觉得，祁少珏之所以会这样说，就是因为卧床太久，把脑子给卧坏了吧？

　　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祁少珏昏迷这么久，醒来第一件事却是向只在手术台上见过一面的医生告白。一般来讲，正常人都不会明白。

　　方停归绷直了脊背，尽力保持得体的微笑，“这样也好，起码可以保证祁……先生的身体健康。那可以先让祁先生休息几天，从心理或是身体上都缓解缓解，我再安排全身检查。”

　　“祁先生”这三个字现在从方停归嘴里说出来，真是怎么听怎么不得劲儿。

　　方停归自己别扭，祁少珏听着也别扭，他赶紧打圆场，“行了，爸，妈，我脑子坏没坏我自己知道……再说这里有方医生照顾着，你们还担心什么？”

　　这是相当委婉的逐客令了——

　　祁少珏也是后来接手了公司才知道，原来从前真的不是父母不愿意陪自己，而是公司确实有太多繁杂的事务，让人根本就抽不开身。

　　他晓得，爸妈这次也是抽空从公司赶过来看他，待不了多久就得回去的。

　　祁父和祁母又坐着跟祁少珏说了会儿话，确定孩子精神面貌都还不错，才放心地离开了。

　　临走之前，祁父还专门和方停归握了握手，“真是多亏方医生对犬子的照顾了，这些天恐怕还得麻烦方医生帮忙看顾，等到少玦康复出院之后，我一定带着他亲自登门拜谢，送份厚礼给您。”

　　这份感谢比祁母还要正式又客套得多，方停归一个激灵，微微躬身，竭尽全力端出了自己斯文有礼的板正模样，“祁总太客气了，这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

　　方停归亲自将祁父祁母送到了电梯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长长出了一口气，刚才被刺激许久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他回到病房，祁少珏靠在床头上，正抱着个苹果在啃，喀吱喀吱，看着还吃得挺香。

　　见方停归回来了，他手一伸，将咬了一半的苹果递过去，“要不要尝一口？还挺甜的。”

　　方停归看到祁少珏睁着大眼睛，举着大苹果，一副懵懂无知的傻样子，心里哪怕有再多的埋怨也说不出口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无奈。

　　“咱们现在恋爱并没有多久，情况还不稳定，而且我们的情况比较特殊，还是等做好了准备，再向父母坦白吧，好不好？”

　　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用来做准备？在原来的世界里，他们两个人花了七年的时间去准备，结果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反正这是虚拟世界，祁少珏也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贪玩幼稚少年，他现在要做的，是在虚拟世界中尽早帮方停归解决掉所有的困境，将其唤醒。

　　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瞻前顾后，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倒不如直白坦率，一鼓作气。

162 就算你是植物人，我也爱你

　　最重要的是，祁少珏已经变得强大变得成熟，他相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去应对未来的一切。

　　等方停归走到了床边，祁少珏拽住他的手，恨不得满脸都写着“我是单纯无知的青葱小少年”，眼神都仿佛嫩了几分。

　　“可这是我们迟早都要面对的问题呀，虽然我们恋爱没有多久，但是我已经认定你了。既然我认定了你，就绝对不会抛下你，更不会像你的前男友那样。”

　　停了停，祁少珏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捂着心口做出受伤状，“还是说，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么？”

　　说话间。他再瞪大了眼睛，可劲儿卖萌。

　　刚刚回到现实世界走了这么一遭，再进入这个幻想的世界，祁少珏得以再次暂时摆脱现实世界繁重的公司事务，和种种烦心忧伤的事情，整个人竟然反倒轻松了一些。

　　他猛然惊觉，以后大概很少有机会能够让他像从前一样，肆意地卖萌可劲儿地撒娇了。

　　于是抓着个机会，能撒会儿娇就多撒点儿，反正他依稀记得，方停归也挺吃这一套。

　　成熟稳重的老灵魂回到自己年轻的身体里，疯狂卖萌使劲儿撒娇，装嫩装得十分起劲，方停归还愣是看不出来。

　　方停归和祁少珏对视着，看着对方水汪汪的眼睛，总让他不禁联想到大雨之中被抛弃的流浪小狗，不自觉就心生怜惜。

　　继而，就生出了一种愧疚心来，仿佛他真的辜负了一个纯情小少年似的。

　　有些不大自在地抓了抓头发，方停归咳了一声，“怎么会呢？你是植物人的时候，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现在你醒来了，我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呢？”

　　祁少珏傻嘿嘿地一笑，“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你也放心吧，我对你也是同样的道理，就算你是植物人，我也爱你。”

　　方停归脸上一黑，将胳膊从他手中抽出来，“你给我滚蛋，少在那儿咒我！”

　　祁少珏仍然嘿嘿傻乐着，什么话都没说，只有他自己晓得话中深意。

　　醒来之后，吃了些东西，软磨硬泡求了方停归半晌，祁少珏终于得以洗澡更衣，变回了一个清清爽爽的自己。

　　方停归在病房里陪了整整一天，不玩手机不看电视，两个人就这么聊聊天，倒也不觉得闷，反而有一种清闲的自在。

　　直到了傍晚，病房里才迎来了有一位客人。

　　那时，正是夜色还不大浓重的时候，祁少珏讲着不着边际的冷笑话，方停归相当给面子，哈哈笑两声。

　　突然有人敲门，敲了两声顿了一下之后，也没有等门内人的回应，就推门进来了。

　　那人先是探了个头进来，一张圆脸，脸上带着笑，也是个清爽又讨喜的少年。“祁少珏，我来看你来了！”

　　祁少珏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第一反应，就是偷偷去看方停归的表情。

　　后者端坐在床边凳子上，也看着来人，没什么表情，揣测不出心思。

　　祁少珏显得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他转向方停归，有些心虚地开口介绍，“停归，这是我发小儿，廖佳阳。”

163 廖佳阳

　　廖佳阳走了进来，手上拿着水果牛奶之类的营养品，随手就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了。

　　他看向方停归，“这位就是主治医生吧？”

　　方停归张了张嘴，刚想要回答。

　　祁少珏不确定现在的廖佳阳在方停归创造的世界中是个什么角色，生怕出现什么尴尬的局面，也想帮着回答。

　　廖佳阳却说话跟连珠炮似的，随即又笑了，一双眼睛笑眯眯的，还有些憨态，“医生好。”

　　和陌生人打了个招呼，廖佳阳就转头，火力对准祁少珏，“你说说你，开车不好好开，出车祸了吧！还成植物人了！也得亏是你命大，现在还能醒过来。”

　　“你爸妈之前还封锁了消息，我都不知道这事儿。后来还是联系你发现联系不上了，上你们家去找你，才知道这件事儿的！”

　　廖佳阳想抬手捶祁少珏一下，但是想了想，考虑到对方是病患，就又把手放下了，只是在嘴里嘀咕嘀咕。

　　“你都不知道，我之前为了你，私底下哭了多少回！你要是真躺床上一辈子，那我以后跟谁玩跟谁胡吃海塞去啊！”

　　祁少珏缓缓笑了，虽然经历过了那么多事情，但他心里晓得，廖佳阳哪怕确实做过错事，或者说是居心不良的事，但心里头也确实是很看重自己的。

　　他靠回床头上，“你不是有你对象呢么？你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了，不恨死我才怪。”

　　“我什么时候有对象了？”廖佳阳满脸莫名其妙，“老子长了这么大，连个初恋都没谈过呢，怎么着就有对象了？”

　　祁少珏也愣住了，随即他突然想起，现在的廖佳阳还是九年之前那个稚嫩的啥也不懂的廖佳阳，不是九年之后经历世事还有了对象的廖佳阳。

　　他默默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场。

　　廖佳阳倒是没把这话当回事，但他伸出手在祁少珏的额头上捂了捂，回头看向方停归，“我说医生啊，你们给他做过检查了么？确定脑子没事儿吧？本来就不聪明，可别更傻了，那不完蛋了？”

　　方停归顺着廖佳阳的话，看向了祁少珏，眼神平平淡淡的，看得祁少珏心里头一惊。

　　毕竟求生欲强大，电光火石之间，祁少珏反应了过来，迅速拽住了方停归的手，也是想提前给廖佳阳一个交代，让对方绝了这个念想。

　　“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对象，我当植物人的时候认识的，现在已经确定恋爱关系了！”

　　祁少珏的手攥得紧紧的，生怕方停归一气之下走掉。

　　他仰脸看着方停归，眼神充满希望与诚恳，又问了一遍，“是吧？”

　　方停归站在凳子边，洁净整齐的白大褂被祁少珏生生拽出了褶皱，他沉默了片刻，瘦削的下颌线动了动，只是轻轻笑了笑。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下班时间到了，家里的狗还在等着我溜呢。回见。”

　　方停归挣开了祁少珏的手，向廖佳阳微微一颔首，丝毫不加犹豫，转身就走。

　　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有点突兀，但他很快就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164 我喜欢长得好看的

　　祁少珏坐在病床上，看着紧闭上的门板，目瞪口呆，还有点缓不过神儿。

　　廖佳阳看看门的方向，再看看祁少珏，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看看你，病还没好就说胡话，看你把人家医生吓得，都给吓跑了吧！”

　　祁少珏眨眨眼，不明白方停归刚才为什么会是那样的反应，也还没有摸索清楚，在这个世界里，有关于廖佳阳的情节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但听着廖佳阳的话，他突然正经起来——这件事，也确实是需要被正经地说出来，以一种认真的态度，来谈一谈。

　　“佳阳啊，我刚刚说的是真的，没说胡话。”

　　祁少珏突然沉下了语气，从稚嫩少年摇身一变成了老干部，无缝切换，“虽然我知道你还不大能理解，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已经确定恋爱关系了。”

　　言下之意，我非他不可，你歇了心思吧。

　　廖佳阳一挑眉，祁少珏回国之后的时间大多数都和他在一起，然后就出了车祸，剩下的几个月变成植物人，在床上躺着，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可是祁少珏的表情语气太过认真，叫人不得不信。

　　他不禁有些疑惑，“那你俩，是怎么在你植物人的过程中恋爱并确定关系的呢？”

　　靠意念么？

　　你好出淤泥而不染，和外面的人都不一样，我爱上你了→我现在吻了你一下→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们确定恋爱关系了。

　　靠大脑把这个流程走一遍么？

　　廖佳阳死拧着眉头，很费解。

　　祁少珏笑而不语，反正说了对方也不会信，不如不说，让对方自己脑补猜测不是更好？

　　说实话，廖佳阳心里头不是不难过的——

　　他和祁少珏当发小当了这么多年，此前他一直没觉着，自己对祁少珏有点什么心思。

　　直到这一次祁少珏出车祸，他生平头一次觉得这么心慌，又闷又钝的疼，哪怕当年最亲近的姥姥去世时，他都没这么难过。

　　廖佳阳也曾无数次想过来看看祁少珏，但他一想到平常活蹦乱跳意气风发的人，现在只能躺在床上靠呼吸机和吊针活着，他心里头就止不住地疼。

　　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对祁少珏的感情原来不一般，不是所谓发小或者兄弟朋友就可以解释得了的。

　　他甚至自己私底下祈祷过，求上天一定要保佑祁少珏醒过来。

　　一旦祁少珏醒过来了，他一定抓住机会，即刻跑过去告白。

　　于是他就来了。

　　他却想不到，竟然在告白之前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但想了想，廖佳阳还是不愿意死心，他没有点破自己的感情，而是凑到床边，“我还是不大明白，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啊？”

　　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_娇caramel堂_个问题，就值得深思了。

　　祁少珏沉思了好半天，才苦笑着开口道：“我喜欢啊……我喜欢长得好看的，看起来斯斯文文实际上脾气暴躁，身手得好，力气得大，最好还能是动不动就喜欢捶我瞪我的那种……”

165 我说能耐，你就汪汪汪

　　听到第一句，廖佳阳觉得自己还可以理解，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美貌是稀缺资源，人人都向往，这也不难解释。

　　但是听着后来的话，那都是个什么鬼？？？！

　　廖佳阳没忍住，在祁少珏肩上捶了一拳，“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怎么都没看出来，你竟然还是个抖M啊！？”

　　祁少珏却摇头笑了，“我说这么多，意思不是我因为这些特质而喜欢那个人，而是因为喜欢那个人，而喜欢上了这些特质。”

　　“你让我说喜欢他的原因，或者说我喜欢的类型，一时半会儿我也给你总结不出来。反正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他，因为喜欢他，哪怕这些缺点，我都觉着可爱。”

　　廖佳阳闷声不吭气了，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给别人告白，他心里当然觉得难过，却又不能表现出来。

　　为了掩盖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他只好嘟囔了一句，“你个重色轻友的！”

　　祁少珏大概也能察觉到这种情绪转变，自然也知道个中原因。

　　他笑着伸手一搂廖佳阳的肩，“我这个人么，是有些重色轻友，这我承认。但是好歹咱俩发小了二十年，你还是我很好的朋友啊，假如你有了对象，我也会为你开心的。”

　　祁少珏大手再一挥，仿佛在指点江山，“你始终都是我的挚友，我的发小，我忠实的伙伴，我说嘚儿驾，你就哒哒哒；我说能耐，你就汪汪汪。”

　　廖佳阳虽不晓得能耐是谁，但不妨碍他理解话中的意思。

　　反正祁少珏自己刚刚都说了，他喜欢动不动就捶他的，廖佳阳也不再顾及，放开了手就上去干架，两个大小伙子在病房里打闹起来。

　　“祁少珏你这个没良心的，今天不把你捶死在这儿，我就跟你姓！”

　　“也成啊，祁佳阳不好听，要不你改名叫祁能耐？”

　　……

　　与病房内热闹场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寂静。

　　护工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哪去了，窄窄长长的走廊里只有方停归一个人。

　　他离开了病房，却没有走，而是靠墙站着，曲起一条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

　　就在刚才，听到祁少珏说喜欢的类型时，方停归还忍不住微微扯着嘴角笑了。可现在，他神色淡淡地站在门外，听着里头的打闹声。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不多久，方停归站直了身子，踏着略有些迟缓的步子，才缓缓走向电梯口，将病房里的笑闹声远远甩在身后。

　　他想，该回去了，再不回去，能耐就要饿死了。

　　方停归回到家里，祁能耐开心坏了，围前围后地跟着，蹭着方停归的腿求撸。

　　他抱着狗在家里枯坐了半宿，直到了后半夜，连路灯都熄灭了，家家户户都灭了灯的时候，才上床睡觉。

　　时隔几个月，这是头一个没有祁少珏陪伴的夜晚，方停归平躺在床上，忽然还有些不适应。

　　他辗转反侧，越睡越清醒。

　　失眠的时候，往往越是睡不着就越生气，越生气就越睡不着，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方停归现在就死陷在这个循环当中。

166 因为我想早点和你开始谈恋爱啊

　　也不知道，祁少珏这时候在干什么？应该是已经睡了吧？

　　方停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妥协了，不再自己死撑，而是从床上爬起来吃了安眠药，躺回去又过了好半会儿，才勉强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方停归差点没起来床。

　　闹钟响了半天，他挣扎着想起来，却仿佛被床封印，怎么都睁不开眼睛，翻了个身儿，就又睡过去了。

　　直到五分钟之后，方停归家的大门之外，多了一双锃亮的皮鞋。

　　顺着往上看去，是修长的裤管，挺拔的西装，略过脸再往上看，是一颗精心做过造型的油头。

　　祁少珏再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一只手捧着一大束玫瑰花，一只手拎着早餐，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就往前走。

　　砰！

　　“……艹！”

　　祁少珏捂着鼻子抬头看着门，硬是忍下了眼里头泛起的泪花花——他忘记了，他现在已经回到自己的身体，再也不能自由穿墙过了。

　　他揉了揉鼻子，感觉好像没有肿，也没有流鼻血，这才放心下来，再度扬起笑容抬手敲门。

　　一门之隔，客厅里空空荡荡。

　　再向房子深处看过去，卧室里还是一团乱，床上被子鼓起了一个大包，从被子边沿的缝看进去，依稀应该可以看出是方停归紧皱的眉头。

　　他被这敲门声弄得不耐烦了，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来摸手机，在手机上划拉了半晌，噪音还是在。

　　这一折腾，方停归好歹清醒了一些，意识到这不是闹铃的声音，而是从门外传来的。

　　方医生看着斯文，起床气却不小。

　　他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克制了一下却还是没忍住，带着余怒看向门的方向，骂骂咧咧地去开门。

　　“谁啊！？”

　　“我，开门。”简简单单几个字，方停归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祁少珏的声音。

　　假如是别人的话，看在不熟的份上，方停归可能还会忍一忍火气，但是既然门外的是祁少珏，那可就另说了。

　　方停归怒气冲冲，也顾不得自己穿着睡衣，一下子拉开了门。

　　祁少珏满脸挂笑，在开门的瞬间，将手里的玫瑰花举了出去，一下子九十九朵玫瑰涌到了方停归面前。

　　未见其人，先见其花。

　　方停归满脸黑线，动作略有些粗暴地拨开了玫瑰花，就见祁少珏殷勤的笑脸，和手里高举着的早餐。

　　看着祁少珏的浪奔头，方停归愣了一下，再一仔细观察，似乎还很讲究地喷了发胶？

　　“你……”方停归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有点中二，但是不得不承认，祁少珏这个造型，确实有点帅。

　　祁少珏在欢快的狗叫声中被迎进了门，他将早餐放在桌上，“你先洗漱，然后吃点东西，我送你去上班。”

　　？？？

　　干嘛突然这么体贴？

　　“你不是昨天才醒过来么？干嘛不在医院多观察两天，做做检查什么的，怎么这么早就出院了？”

　　祁少珏忽而笑了，声音仿佛都掺了蜜，变甜变温柔了起来，“因为我想早点和你开始谈恋爱啊。在医院还要等那么久，我等不急了。”

167 他们觉得我疯了

　　这声音落在方停归耳朵里，他便也觉得甜了起来，刚才的火气早就不晓得逃到哪里去了，声音也放轻了。

　　“那你这么早就出院，你爸妈没有拦着么？”

　　祁少珏将粥和小油条从纸袋里取出来，一一放在桌子上，“拦着了啊，但是我执意要出院，他们又能怎么样呢？我跟他们说了，我正在和你恋爱，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出院。”

　　又是这个问题……

　　方停归听着心里头一颤，“那祁总和祁夫人呢，他们是什么反应？”

　　祁少珏呵然一笑，“他们觉得我疯了。”

　　他转回身，“和对象是男是女无关，只是在我植物人期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难以让人信服了，我没办法讲给他们听，只能直接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恋爱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一定会说服我的父母，让他们接受你，接受我们之间的感情和未来，你不用担心。”

　　方停归的眼神中有些惘然，像是藏了些什么似的，他没有再说话。

　　祁少珏收拾好了餐桌，径直走过来，双手握住了方停归的双臂，“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了，别的不用管。来，先吃早饭吧。”

　　他的身材本来就高大，被西装这么一衬，就显得更加笔挺了。

　　和祁少珏这么一对比，方停归反倒还显得矮了些，屋外的阳光打进来，照在祁少珏的后背上，他长长的影子将方停归整个人都包裹住。

　　这样的场景，让人很有安全感。

　　方停归放松下来，洗漱之后，依言坐到了桌子边，随手打开一份粥，对面是祁少珏笑吟吟的目光。

　　“你先吃吧，吃完了我送你上班，”说着，祁少珏看了一眼手表，“嗯，据我目测，你很有可能迟到。”

　　！？

　　方停归蓦然抬头，仔细想了一下——他今早本来就起晚了，现在还在这里和祁少珏磨叽了半晌，不迟到才怪！

　　但祁少珏始终都还是一副笑着的淡定模样，“别怕，我的车就在下面等着，一会儿你吃了饭，我送你去上班。”

　　祁少珏的跑车，外观好看，贵，行驶速度快。

　　唯一有一点不好，方停归默默摇头，“太张扬，算了，我开自己的车去，也不一定会迟。再说了，就算迟了，顶多就是扣我些工资，不要紧。”

　　祁少珏点点头，显得有些失落，“那好吧。”

　　看着他这副样子，方停归却又突地莫名有些愧疚，总觉得好像，是自己辜负了人家的心意似的。

　　这份愧疚愈演愈烈，还不等方停归开口，就见祁少珏默默垂下头，眼神有些黯然的样子，又重复了一遍，“那，好吧。”

　　“我本来是想着，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的身体，我们就可以开开心心地谈恋爱，我可以每天送你上下班，还可以给你送饭，我们还可以去别的地方约会吃饭看电影……”

　　“算了，也没关系，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了。”

　　一连串的话讲出来，中间连点喘息的空闲都没有，更丝毫不给方停归插话的机会。

168 你看，我们像不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低垂着头将话说完，祁少珏才缓缓抬眼，那眼神，像极了宽宏大量又爱对方如命、但是对方却不领情伤了他的心的忠犬攻。

　　“……”

　　方停归半是好气半是好笑，“话都给你说完了，你让我说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的车太奢华，怕会引人注目而已……”

　　看着祁少珏又逐渐委屈的表情，方停归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执意要送我上下班，那就听你的吧。”

　　祁少珏瞬间笑弯了眼睛，像是见了阳光的向日葵，灿烂的不得了，“好！”

　　啧，就知道是在演戏！

　　但方停归随即也不禁无奈笑笑，谁让自己就吃这一套呢？明知道是演戏，还自己往坑里跳往网里钻。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都是心甘情愿。

　　吃完了早饭，距离上班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分钟，从方停归家里到医院，开车大概半个小时上下。

　　两个人火急火燎地在玄关处穿鞋穿外套，祁少珏余光一瞥，突然就看到了镜子里两个人忙忙乱乱的身影，他突地噗嗤笑出了声。

　　他扯了扯方停归，指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你看，我们像不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方停归愣了一下，也看向镜子。

　　玄关旁柜子内嵌的窄小镜子里，映出了并肩站着的两个人的身影，裹着冬天厚重的大衣，偎在一起，一个拽着一个，一个扯着一个，连鞋子都还有一只没有穿上。

　　看起来，还真有些居家过日子的感觉。

　　方停归蓦然笑了，但没说话，只是转身蹲下穿上了另一只鞋。

　　祁少珏的笑容也稍稍落下来了一些——哪有那么多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这一对，分明是凑凑合合还很难凑到一起，在无数次分分合合之中，才渐渐找到了教训，磨合出了新的相处方式而已。

　　方停归穿好了鞋子，伸手一拽祁少珏，示意他可以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门，方停归顺手地就挽住了祁少珏的胳膊，自然而然，像是下意识的反应一样。

　　祁少珏看着自己胳膊上挎着的那只手，突然就来了信心——

　　管他呢，就算不适合，他也硬要凑合到适合为止。对于祁少珏来说，爱不爱是最重要的，他爱对方，对方也爱他，适不适合就不那么有所谓了。

　　更何况，祁少珏觉得，现在这个成长过后的自己，和方停归在一起，哪怕够不上天造地设，总也是契合的吧？

　　这个世界不知何时开始下了雪，一场一场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来，积在路面上薄薄一层，很快又被行人和来往车辆碾碎，变成灰黄色的泥泞，不好看了。

　　马路两旁上堆满了环卫工人清扫堆积的积雪，结着成片的冰碴子。

　　祁少珏的车从中央驶过去，轮胎斑驳纹路上还沾着些微雪泥。

　　雪片落在车玻璃上，很快又被雨刷器清扫走，前方还可以看得到茫茫落雪，道路都变得不清晰了。

　　往日车来车往的马路上，今天竟然没什么人。

　　祁少珏一只手开车，一只手和方停归十指相扣着，偌大长长宽宽的一条马路上，仿佛只有这一辆车两个人。像是要行驶到天边去一样。

169 宝贝车和宝贝对象

　　看着这样的雪景，祁少珏突然想起了刚开始和方停归谈恋爱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拿到驾照不久，家里给他买了一辆跑车作为奖励，就是嘚瑟地开着那辆跑车，他才出了车祸进了医院，才认识了方停归。

　　后来，他在医院软磨硬泡地住了一个月，将方停归追到了手；那辆车也在修车厂躺了一个月，全须全尾地又出来了。

　　祁少珏拿回了他的宝贝车，开着那辆宝贝车接送他的宝贝对象上下班。

　　豪华跑车和小男友这个组合，多张扬啊——当然，那时候医院的人都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但祁少珏还觉得不够，他在国外上学的时候开放惯了，也见过不少对同性或是异性恋人，被塞满了狗粮，还曾经立誓等到自己有了对象之后，也一定要这么甜甜蜜蜜地谈恋爱。

　　那时的恋爱状况，就很符合他曾经对于自己恋爱生活的想象——

　　单是每天开车接送上下班还不够，祁少珏非要将人送进医院里头，以一个大大的拥抱作为告别。要不是方停归不愿意，他还很有可能来一个吻别。

　　久而久之，医院的同事们都知道，方停归有这么一个关系很好的小兄弟好朋友。

　　起先，大家还没往那方面想，但少不得要开开玩笑。

　　方停归这人脸皮薄又心思重，被开了几回玩笑之后，就主动和祁少珏提起，以后不需要他接送上下班了。

　　最初的时候，祁少珏还不懂个中缘由，仍旧每天在方停归身边来来回回地跑。

　　恋爱初期，正是最腻歪最不想分开的时候，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对方身边，祁少珏就是这么想的。

　　直到同事们的调侃愈演愈烈，方停归忍受不了这样一刀戳中要害的调侃，于是主动和祁少珏正式谈了一次，表明自己不希望这样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也点明了他很在意别人的目光这件事。

　　祁少珏当然很不能理解，谈恋爱就谈恋爱，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管别人的目光干什么？

　　而且大家不过是开玩笑而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谁会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去管别人呢？

　　虽然心里很不能理解，但是祁少珏还是妥协了，在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每天接送方停归上下班，只是再也没有进去过医院里面，而是将车停在马路边。

　　嘴上并没有说什么，但其实他心中还是不痛快的，甚至还为之后几次吵架埋下了祸根，每一次吵架，祁少珏都要提一ོ寒@鸽@尔@争@狸提这件事。

　　现在想想，两个人同床异梦的恋爱，从那时就已经出现端倪了吧。

　　从前许多没有注意过的事情，现在纷纷涌上脑海，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它的不对劲，只是为时已晚。

　　这么想着，祁少珏突然叹了口气。

　　方停归侧眼看他，交握着的手指往紧收了收，“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被唤回了思绪，祁少珏面不改色，紧跟着又叹了口气，“我在想，真是到了冬天了，大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显得冷冷清清的。”

　　方停归仿佛这时才注意到，“是啊，今天是怎么了？平常都是堵车的时候，我还担心因为堵车迟到呢，这会儿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是不是因为雪太大了，要是雪下得小一点就好了。”

170 很可惜，他不能

　　方停归话音才落下，落雪小了一些，原本茫茫道路上空空一片，现在却依稀可以看到前方的后车灯了。

　　再往前行驶一点，啧，好么，如方停归所言——堵车了。

　　“……”两个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手表，方停归自打了几下嘴巴，“是我多嘴！没事说什么堵车？大家可快散开吧！”

　　过了几秒钟时间，前方拥堵的车队开始缓缓向前挪动了；再过去几分钟，拥堵的车辆彻底散开，道路重新宽阔了起来。

　　祁少珏直视着前方，没有与方停归对视；方停归也将目光落在某片落雪上，随着它忽上忽下，缓缓挪动着。

　　双方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仿佛都没有注意到刚才那怪异的一幕似的。

　　这个世界仿佛依照方停归的心思来运转，祁少珏知道原委，所以沉默；可他却不知道方停归为何沉默，大概，也是隐约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

　　祁少珏多想直接抓着方停归的肩膀告诉对方，这个世界是压根就不存在的，根本就是臆想出来的世界，以此来唤醒对方。

　　但很可惜，他不能。

　　在这一次他回来之前，老院长又着重强调了一遍，方停归的各项体质特征已经很虚弱了，神经也同样虚弱。

　　方停归需要的治疗方法是循序渐进，经不起这样直白的冲击，他创造出的虚拟世界也经不起这样的毁灭。

　　可是那该怎么办呢？留给祁少珏和方停归的时间都不多了，就此放弃，祁少珏不甘心，也不愿意。

　　突地，方停归拽了拽祁少珏的胳膊，笑着道：“你在发什么呆呢？医院都过去了，还不停车？”

　　祁少珏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停车在路边，回头一看，医院已经过去几百米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打算掉头往回走，却被方停归拦住了，“算了，既然你已经停在这里，那我就在这里下车吧，反正过去也不远，走两步就到了。”

　　祁少珏点点头，“好，那我送你过去。”

　　说完，他就随着方停归也下了车。

　　可方停归却站在车边不动了，他回头看着祁少珏，两个人陷入沉默。

　　祁少珏蓦然之间就想到了从前的回忆，就在他正考虑着要不要回到车里，或者说如何才能不显得那么突兀地回到车里的时候，方停归却点了点头，“好啊。”

　　嗯，起码没有拒绝他的陪同，这也算是前进了一大步吧。

　　祁少珏打起精神，努力让现在的自己尽量贴近从前自己的形象。他走到方停归身边，伸出手牵住了对方。

　　在这寒冬的时候，掌心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让人觉得很安心。

　　也就是因为这份安心，让方停归觉得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不太好，却还是舍不得松开。

　　这份安心，一直到跨进医院大门，戛然而止。

　　虽然医院人来人往，但是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可方停归还是觉得芒刺在背。

　　他借着挠鼻子的动作，放开了祁少珏的手，甚至是在祁少珏自然而然想牵回去的时候，他还刻意避开。

171 祁小少爷出一次车祸，疯了！

　　有些尴尬，祁少珏迅速察觉到了这一尴尬。换做以前，他一定注意不到这种小细节，死皮赖脸也要牵回去；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成长了，懂得换位思考，懂得体谅也懂得包容。

　　祁少珏只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默默将手揣回兜里，和方停归肩并肩往前走。

　　一进医院，两个人就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祁少珏终于醒过来，然后就忙不迭地出了院，护工光荣结束工作，临走前的空闲时间，都在和医院的小护士们瞎聊天儿。

　　她声情并茂地讲述了祁少珏醒过来的情景，以及祁少珏的父母赶来之后，她在门外听到的对话。

　　“这个祁小少爷啊，真是可惜了，长得人高马大一表人才，看着那么帅气机灵的一个小伙子，出了一次车祸，疯了！”

　　“方医生那天一大早进病房，我在门口守着，突然听到里头有动静，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我就觉着不对劲儿，赶紧进去看。就看到祁小少爷和方医生两个人搂搂抱抱，小少爷一个劲要往外冲，还拽着方医生的胳膊，方医生死活搂着他的腰不让他往外冲。”

　　小护士们忙碌了好一段时间，好不容易遇着八卦，尤其还是方医生的八卦，都纷纷来了劲头。

　　“然后呢，然后呢？你别停了，快点说呀！”

　　护工满脸贼兮兮的样子，左右看看，确定四周没有当事人的出现，才继道：“后来我就赶紧叫祁总和祁夫人过来了呀！”

　　小护士们没体会到护工所说的“劲爆”，纷纷表示没劲，失望地转头就打算散开。

　　护工眼看着就要失去听众，没了万众瞩目地发言的机会，赶紧拦住她们，“哎哎哎——你们别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后来呀，我听到病房里头谈话，你们猜怎么着？祁小少爷呀，说喜欢上方医生了！就在他当植物人的时候，喜欢上了人家方医生，还说是确定恋爱关系了呢！”

　　“植物人的时候喜欢上的，还确定了恋爱关系，怎么确定的？梦里呗！”

　　是听着声音了？然后就喜欢上了？

　　这段时间发生在祁少珏的灵魂上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有人知道，所以所有人都只当这是一场无稽之谈，笑的开心得很。

　　都觉得祁少珏做梦，梦疯了。

　　小护士们纷纷捂着嘴笑开了，大家的目光都向着经常将方医生挂在嘴上的那几个女孩子看过去，满眼戏谑，“哎，有人要跟你们抢方医生了，你们就说怎么办吧？”

　　护工阿姨先摇摇头，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祁小少爷，那么年轻的孩子，体格还不错，人长得也好看，家里还那么有钱，说出车祸就出车祸，说疯就疯了，真是世道无常呐！”

　　想了想，她又叹了口气，“不过咱们方医生也是悲催，就是做了个手术么，结果还被病人纠缠上了。他要是知道人家是在当植物人的时候喜欢上了他，指不定多无语呢！”

　　小护士们想着她的话，有点头的，也有没反应的，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不过也就是一次茶余饭后的闲聊八卦而已，谁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事不关己，己不劳心，哪怕是成天将方停归挂在嘴边的那几个小护士，也都反应不大。

　　但现在不一样了，前脚听完护工阿姨的八卦，第二天早上就看见了真人版，这就不得不引人注目了。

172 梦中情人

　　小护士们的目光刷刷投过去，眼神都带着无奈——原来护工阿姨说的是真的呀，方医生真的被祁家那个小少爷可以缠住了。

　　方医生和祁家小少爷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能俘获成片姑娘的芳心的，可偏偏现在一个被另一个给纠缠住了，真不知道是该说谁可惜。

　　护工阿姨远远瞧见了，三步并两步就跑过来打招呼，“祁先生你不是出院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祁少珏看了一眼方停归，微微笑了笑，“我来送方医生上班啊。”

　　几个小护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哗地散开了，彼此都心照不宣。

　　方停归当然没有放过这种细节点，他看在眼里，微微垂下了头，挪开目光。

　　护工阿姨也笑了，在内心酝酿了一下，像一个长辈一样开始劝告祁少珏，“小少爷呀，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不是我说你，你这喜欢来的根本就没有缘由么！你当植物人的时候喜欢上的人，那能叫喜欢吗？你怕是那会儿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

　　祁少珏这人没什么架子，为人随和，又时常不着边际。假如不刻意点明，护工阿姨很难将这个小少年和大财团的唯一继承人联想在一起。

　　更不要提，这个少年人在昏迷期间，每天都是她在为他擦身体，活动关节。

　　说句不好听的，祁少珏全身上下，护工阿姨哪里没看过？

　　所以护工阿姨对于祁少珏的情感，也很复杂，很有些干儿子一般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但另一方面，又有些吃瓜群众天然的好奇八卦心。

　　当然了，能多说几句还是要说一说的，两个人都是这么好的青年才俊，她也乐意上心呀！

　　护士长见状也插了一嘴，“方医生在我们医院，也是不少小护士的梦中情人，可你倒好，还真就是梦里喜欢上的了？”她目光一扫，“这不，在场的我都能点出来几个人呢。”

　　被护士长目光扫过的姑娘们赶紧低下头，佯装不在意，装作正做别的事。

　　两个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祁少珏大病初愈，导致精神上出现了一些不正常，但这种不正常一定会是短暂的，希望祁少珏能尽快结束这种不正常，放过她们的方医生。

　　另，小护士们也想顺道表达一下——方医生真可怜。

　　有关于“自己疯了”的传闻，祁少珏不是没听过，他也听出来了护工阿姨和护士长的意思，同样看到了小护士们偷偷瞄过来欲言又止的眼神。

　　祁少珏还是很温和地笑了，“我这不是正在谈恋爱么？”

　　他自己是不怎么介意别人的目光的，所以还没过脑子的时候，潜意识就会认为身边人也不介意。

　　于是他看向方停归，“谈恋爱是正事，所以我们要好好对待啊！”

　　但几乎是同一时间，方停归下意识地避开了祁少珏投来的目光，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躲避太过刻意，他礼貌而不失尴尬地笑了笑，没能说出什么话。

　　祁少珏愣了一下，随即懂了。

　　小护士们在一旁看着，不禁在心中纷纷感慨——方医生果然是被纠缠的那个，真是可怜，好好的俊朗帅气的青年医生，偏偏被患者纠缠，还得顾忌着对方的情绪，又不能说什么。

173 委屈

　　大家彼此眼神之间的来往太激烈，像方停归这样敏感的，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护士们的猜测；而迟钝如祁少珏，也后知后觉地猜到了她们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无所谓了，既然她们已经这么猜了，不如就落实下来好了。

　　或许，如果大家都这么想的话，方停归的心理压力会小一些？

　　这么想着，祁少珏缓缓笑开了，像是喇叭开花似的越来越灿烂，灿烂中又带着几分刻意。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了抱方停归，“我得好好追求方医生，这样才能更好地谈一次恋爱啊！”

　　敏感如方停归，怎么会看不透祁少珏在想什么？

　　他突然觉得心里头堵得慌，明明医院大厅空旷宽大，高有五六层的垂直空间，容纳多少个方停归都绰绰有余，但他觉得逼仄，好像四面八方的空间都逐步压缩，留给他的只有伸展手脚的地方而已。

　　方停归心里难受，主要是为了祁少珏——他知道祁少珏的想法，更替对方觉得委屈，可是要他现在承认些什么，或是说些什么……

　　他张了张嘴巴，实在做不到。

　　其实就像祁少珏曾经说过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谁会有那么多闲心思来关注别人的事情？

　　可是自卑的种子埋在方停归心里，他只是迈不过自己这一关

　　“我去上班了，回见吧。”方停归几乎是落荒而逃。

　　祁少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强提起嘴角笑了笑，声音也是轻轻的，大概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能听见，“回见。”

　　难过么？自然是有点的。

　　明明就是恋人关系，却要遮遮掩掩地在一起，在别人面前甚至还要做出各种各样的伪装。以祁少珏张扬惯了的性格来说，他觉得有些憋屈。

　　但是委屈么？不委屈。

　　祁少珏心里是这样想的——和方停归从前受到的委屈比起来，他现在不管经历什么，也都不算委屈了。

　　他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从前恋爱的日子，没有经历过这么多坎坷波折，他现在也不是偌大集团的总裁，只是一个刚归国进入恋爱期的小小少年，在对象那里受了委屈，有点难过而已。

　　带着这种复杂的小心思，祁少珏回到家，按照从前刚恋爱时自己的做法，再从头来一次——

　　接送上下班是不够的，还不够彰显他的对象如何宝贝，他的心意如何真挚。

　　早饭风雨不误，午饭全包，最好下班之后两个人还能再来一顿夜宵，曾经的祁少珏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突然来了精神，重振旗鼓，按照从前的恋爱轨迹，再走一遍。

　　曾经祁少珏眼里不是吃就是玩，全城的美食都被他尝遍了，对于格外好吃的几家店，那是如数家珍。

　　但因为这是方停归脑内创建的世界，或许和祁少珏经历过的现实世界有些出入，他按照自己的记忆，艰难地找到了曾钟意的几家店面。

　　城东跑一跑，城西跑一跑，买了些吃的打包好，祁少珏火速又赶回了医院，正巧快赶上饭点。

　　祁少珏拿着外卖的纸袋，熟门熟路摸到了方停归的诊室门口。

　　临近中午，外头排队的病人已经几乎没有了，而方停归的诊室内还有两名病人在看诊，祁少珏就抱着食物坐在门外的长凳上等他。

174 该怎么才能让方停归醒过来呢？

　　门并没有关严，透过半敞着的门缝可以看到方停归的一举一动。

　　但坐在长椅上就看不到了，祁少珏索性站起来，在门缝直对的角度之内溜达，目光总是偷偷窜进门缝，看向诊室里的那个人。

　　在另一个世界，廖佳阳曾经问过，祁少珏为什么会喜欢方停归，那时候祁少珏还不大清楚，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就糊弄过去了，这件事也困扰他很久很久。

　　为什么会喜欢呢？虽说有一句话叫做喜欢一个人没有原因，但那只是因为暂时找不到原因而宽慰自己的借口罢了，祁少珏曾经也是这样宽慰自己的。

　　但归根究底，总会有那么一个小动作，一个小闪光点，足够将你的目光吸引在那人身上移不开吧？

　　直到现在，祁少珏才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这么喜欢方停归，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方停归这个人，抛却内心那个孤独又敏感自卑的世界，单看外表和为人处世来说，芝兰玉树、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种词语，用在他身上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最初，也就是这样的形象，逐步吸引了祁少珏这种深度颜控。

　　那后来呢？

　　后来，好像是随着更进一步的了解，祁少珏逐渐生出了保护欲，也生出了依赖感。

　　在方停归面前，他总有一种很矛盾的心情，一方面想要保护对方不受伤害，但另一方面，对方看似温润实则别扭甚至有些暴躁的脾气，让他又忍不住去逗弄，好像总把对方逗得生气了要打人才开心。

　　就是在这样矛盾的情绪和相处方式当中，感情才逐渐又加深了。

　　其实起先，祁少珏也没想着要天长地久，只是觉得因为喜欢，所以追求，然后就在一起到双方感情变淡为止。

　　但是当真正确定恋爱关系的那一刹那，从方停归口中听到“喜欢”这两个字的瞬间，祁少珏好像就自动将两个人和天长地久划上了等号。

　　所以不论之后再是如何吵架，他都舍不得放开，宁愿煎熬着纠结着，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幸福的。

　　祁少珏顺着门缝看过去，方停归背对着窗户坐着，温软的阳光将他笼罩起来，平铺在一整个病房里，看着就觉得暖融融一片。

　　原来眨眼之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恋爱长达七年，方停归自杀之后昏迷两年，已经九年过去了。弹指一挥间，却在另外一个陌生世界回到起点，重新开始。

　　直到了这时候，祁少珏才突然醒悟过来，无论是难过还是微小的委屈，都算得了什么呢？

　　他进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唤醒方停归的啊！

　　祁少珏将手轻轻搭在门边，叹了一口气——

　　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所以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你醒过来就可以。

　　你想隐瞒就隐瞒，你想公开就公开，只要我不失去你就可以。

　　可是，该怎么才能让方停归醒过来呢？

　　祁少珏不禁又叹息一声，不能直白地讲述事实，否则会激起逆反和冲击；可是现在他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世界里乱撞。

　　明明知道总会有一条路出去，可是他就是找不到，只好蛮横地在各个方向撞来撞去，头破血流也不肯罢休。

175 方医生真的没有多喜欢喝汤

　　假如在这个世界里，弥补了方停归所有的缺憾，他会醒过来么？

　　假如还是像从前的方法一样，让他逐步意识到，这个世界的种种不正常，知道这是个虚假的世界，他会醒过来么？

　　可其实，方停归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有关于自己、有关于这个世界的异样，他只是刻意地忽略掉了而已。

　　祁少珏越想越惆怅，越想越是不知所措，不晓得该用什么样的方法唤醒方停归才好。

　　正在他纠结的时候，方停归看诊结束，病人一前一后出来了，他就赶紧让路，小心翼翼地抱着食物纸袋，让开路贴墙站着。

　　方停归才一出门，就看到祁少珏这么个样子，不禁脚步一顿。

　　在扑哧一声笑出来之前，他想到的是早上的尴尬局面，想起早上替祁少珏感到的委屈，和对于对方的愧疚不安。

　　方停归显得有些不大自在，他看着祁少珏，半晌没有说话。

　　祁少珏打起精神，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就像是他从前无数次做的那样，将手中偌大的纸袋递给方停归，“方医生，我给你送汤来啦！”

　　“……”方停归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安和内疚暂且被抛到了脑后，他弱弱挣扎，“……方医生真的不是特别喜欢喝汤……”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方停归还是相当老实地接过了祁少珏递来的袋子。

　　祁少珏却顺势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共同攥着一个纸袋子，祁少珏的手心也覆盖在方停归的手背上，某人还不怀好意地用手指在人家手背上轻轻挠了挠。

　　正是到了午饭的时候，护士们轮班值班和吃饭，有几个小护士三三两两地挽着胳膊从走廊那边走过来。

　　方停归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不自在，担心被她们看见。别人或许不会多想什么，可他自己心里头却一抽，就是迈不过去这个槛儿。

　　但他想起早上的场景，总觉得对不住祁少珏，也觉得心疼对方，于是他僵直着身体，保持着这样牵手的姿势不动弹，只是在心中默默祈祷——

　　千万不要让她们注意到这里！千万不要多想或者说闲话！！求求你了老天爷！！！

　　可几乎是在方停归祈祷的同一瞬间，祁少珏却缩回了手。

　　祁少珏当然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小护士们的说笑声，也有其他医生关门的声音，自然也能察觉到方停归肢体的僵硬，和脸色的不自在。

　　能不能光明正大地恋爱，现在对于祁少珏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他当然想和方停归堂堂正正地在一起，但前提是，这个对象是方停归。假如没有了方停归的话，这个所谓堂堂正正，也根本就没有什么意义。

　　从前祁少珏不晓得这一点，总想着二者全都霸占。既想要方停归，又想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却枉顾了对方的意愿。

　　但现在，他愿意做出让步，憋屈一点也就憋屈一点吧，只要能让方停归平安醒过来，他愿意做出一切让步。

　　方停归有些诧然地抬眼看向祁少珏，就见对方对自己笑了笑，眼神是少见的宽厚而温暖、包容。

176 春天来了

　　祁少珏对着方停归眨了眨眼，平添了一点机灵劲儿，好像是在安抚他——没关系，不要怕，我都明白的。

　　方停归突然心里头狠狠一酸，随即眼睛也有些酸了。

　　他知道祁少珏这个人，向来张扬惯了，这么压抑着自己肯定不是其本来的想法，只有可能是为了自己。

　　这个张扬又跳脱的大男孩愿意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怎么会让人不感动呢？

　　方停归这人就是这样，别人对他若是不好，那也就罢了，反正就当是陌生人而已，过眼云烟，不用放在心上。

　　可但凡谁对他有几分的好，他可就了不得了，心里的感动简直要满满地溢出来，恨不得掏心掏肺地报答人家。

　　方停归心里对祁少珏的愧疚和心疼，又增添了好几分。

　　他不禁喃喃，“你真是变了，和以前那个大孩子一点儿都不一样了。”

　　变得成熟，变得细心体贴，也能够察觉到方停归一系列的情绪变换了，这样的变化，不经历脱掉一层皮的过程，是完不成的。

　　突然之间，走廊里小护士们的说笑声变大了，其他医生关门锁门的声音，也变得清晰可闻起来，外面刮着雪花的风声也猎猎作响……

　　祁少珏听不清方停归说的这句话，只能看到对方嘴巴动了动，喃喃自语着什么。

　　等到方停归说完，所有声响又奇迹一般地落下去了，就像是外面飘着的巨大雪花一样，在空中原本被寒风裹着打卷儿，突地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风停，巨大的雪片便直直地向着地面压下去了。

　　“你刚才说什么？”祁少珏奇怪地看了看外面，他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定和方停归有关，却不明白方停归的大脑为什么潜意识会安排这样的变故。

　　方停归摇了摇头，笑着拉住祁少珏的手腕，“自言自语而已，都要把人饿死了，你还管我刚才说了什么？走，我们吃饭去！”

　　原本还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几秒之后就空空荡荡，也只有在这样的长廊上，方停归才敢光明正大地牵住祁少珏。

　　方停归牵着祁少珏向前走着，身侧空空荡荡，掌心只能感受到那人的温度，屋外的雪下得小了，风停雪霁，看起来是快要出太阳了。

　　他想，假如春天到了就好了。

　　他还想，假如可以一辈子这样走下去，那就好了。

　　渐渐地，太阳从厚重的云层之后逐渐现了身，冰冻沉睡的花园渐渐苏醒，披霜紧闭的窗棂缓缓敞开。

　　万树生，千花结苞，百草抽芽，春天来了。

　　阳光透过明晃晃的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射下了无数块光斑，亮堂堂的，看得人心里也敞亮了。

　　祁少珏被方停归牵着，踩过一个又一个光斑，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可是不对劲的地方太多太多，他特指不上来某一处，只好怔怔地看着方停归的背影，任由其牵着前行。

　　不知道为什么，祁少珏觉得今天的走廊格外长，还格外空荡，仿佛根本就没有任何除过他们两个之外的人存在似的。

177 我实在是思念他，

　　两个人的脚步声，不断地回荡着，你一声接着我一声，来来回回，生生不息。

　　祁少珏突然觉得压迫，他握紧了方停归的手，顿住了脚，并拉住了对方，“这条走廊，我记得没有这么长吧？”

　　方停归回过头，眼神里并没有丝毫诧异或是疑惑的样子，反倒意外地有些遗憾。

　　他叹了口气，“再往前走一点吧，就快到了，可能只是你走累了而已呢？”

　　于是祁少珏就跟着方停归再往前走了一小段，往右一拐，果然就是楼梯口了，下到一楼从侧门出去，就是食堂。

　　他们可以在食堂吃完祁少珏送来的食物，再回到诊室。

　　祁少珏松了一口气，但又总觉得哪里有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不止是关于这个世界，还有关于方停归。

　　但很快，他就没有心情去想这些怪异点了——廖佳阳来了。

　　不是去祁少珏的家里找他，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当天下午，祁少珏才接了方停归从医院正门出来，就遥遥看到一辆红色跑车，停在车堆里，亮得格外扎眼，红得格外引人注目。尤其，它还和祁少珏的车是同一品牌的。

　　祁少珏越看那辆车越是觉得眼熟，心中有了些不详的预感，直到依稀看清车前放着的装饰品之后，他下意识在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并且，他的车就停在那辆车隔壁，是怎么也绕不开的。

　　祁少珏不由得就顿住了脚步，他看看方停归疑惑的目光，再看看那辆车，实在别无他法，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走到离自己的车三两步的距离时，红色跑车的车主推开车门下来了，圆脸，充满活力，眼神始终笑盈盈的，嘴上却半是开玩笑半是真气恼，“祁少珏！要不是我跑到医院门口来蹲你，否则还真是见不着你了是怎么着？！”

　　廖佳阳下了车，看也不看方停归一眼，径直走到祁少珏身边，抬手在对方肩上捶了一拳。

　　他心里想着：嗯，祁少珏说了，喜欢动不动就捶他的，喜欢脾气暴躁的。反正自己心里有气，恰巧祁少珏又好这一口儿，何必憋着忍着呢？

　　祁少珏不由得苦笑，揉了揉肩膀，有些疼——廖佳阳这人吧，跟方停归的暴躁还不一样，下手没轻没重的，祁少珏都怀疑自己快要被捶骨折了。

　　“我……”他讷讷半晌，才想到应对方案，赶紧伸手一揽方停归的腰，“你以为我想天天往医院跑啊？我对象在这儿工作，我实在是思念他，恨不得天天跟他腻歪在一起，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才在这里作为家属陪同上班啊！”

　　廖佳阳眼看着祁少珏的手臂就搂到了方停归的腰上，眼神渐渐变得不开心起来。

　　可他并没有直接表露出来，而是抬起手臂，以一种哥俩好的姿态，搂住了祁少珏的肩膀，转头就在对方脸颊上吧唧了一口，再拍拍祁少珏的肩，“那我作为你的发小儿，也想你啊！去你家我找不到你，也只好来医院找你了啊！”

　　嗯……

178 这才是祁少珏想要的恋爱方式

　　祁少珏身子一僵，自己的手臂还在方停归腰上挂着，廖佳阳的手臂正在自己的肩上搭着，三个人以一种看起来十分亲密实则相当怪异别扭的姿势停住了。

　　脸上还挂着廖佳阳的口水，他感觉，自己可能离死不远了！

　　停车场也有路过的医生或是护士，亲眼围观完这一幕的全过程，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笑着摇头，感慨几句这两兄弟感情真好呀，或是惊叹几句，原来你们男孩子的友情是这样的啊，随后就乐呵呵地下班走了。

　　说来也是奇怪，方停归和祁少珏有什么稍微亲密一些的举动，甚至只是牵手而已，他自己潜意识里就觉得有些心慌，担心别人看见会想些什么。

　　但廖佳阳做这样亲密的举动，甚至是亲了祁少珏，他却仿佛是理所应当似的。

　　方停归也挺费解，他考虑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苦涩——大抵还是因为性格所致吧。

　　廖佳阳和祁少珏都是性格开朗又大方的人，很喜欢张扬带来的的舒坦感，所以可以理直气壮地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也不担心旁人的目光。

　　但方停归不行，他生性敏感又自卑，明明还没怎么样，只是牵个手而已，自己就开始心虚了。

　　旁人或许什么都没有想，甚至连这一幕看都没有看到，可是他自己在心中就不禁多想许多，总是自卑地压抑着自己，连带着也压抑了身边的人。

　　说到底，还是自身的性格问题。

　　方停归有些难过，但是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默默挣开了祁少珏的手臂。

　　廖佳阳胳膊还搂着祁少珏的肩，亲完之后，光明正大地看了一眼方停归，仿佛是在示威似的。而偏偏方停归的气场，还真的弱下来了。

　　其实廖佳阳这人本性不坏，也没有什么坏心眼儿，他只是喜欢祁少珏，又恰巧祁少珏爱上了方停归，于是他便觉得，是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想方设法还要抢回来。

　　说白了，其实有些幼稚，跟小孩儿似的。

　　方停归也晓得这一点，他更知道，祁少珏是真心喜欢自己。

　　吓退他的不是廖佳阳的示威，而是他自己的自卑——他清楚地看出来，自己和祁少珏在生活方式乃至于性格上有太多太多不一样，这样会导致两个人生出种种矛盾，并且会恋爱得很累。

　　而恰巧，方停归和祁少珏在性格上对不上的地方，廖佳阳都可以完美地契合，他们可以一起玩闹，甚至哪怕真的恋爱了，都可以丝毫不顾及别人的目光。

　　这才是祁少珏想要的恋爱方式。

　　有那么一瞬间，方停归在想，假如廖佳阳消失在这个世界就好了，假如世界上其他的人也都消失就好了，只剩下他和祁少珏两个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连规则都可以由自己来制定。

　　他迈不过去自己心里这道坎儿，那就不迈了，只要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那不就好了吗？

　　可这个想法也只是闪现了一瞬间而已，很快方停归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这样的假设没有任何意义，该存在的问题还是会存在，找不到办法解决。

179 我实在是离不开我对象

　　祁少珏察觉到了方停归的挣脱，也看出来了对方退后的半步，赶紧挣开廖佳阳的胳膊，“别别别，你可千万别，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有对象了！我现在是两个人了！”

　　廖佳阳“啧”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了呢！”

　　祁少珏紧跟着就是一个白眼，“你少羡慕嫉妒恨，有本事自己找一个去，别在这里酸我们。”

　　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总算又活跃起来，仿佛刚才的事情就可以悄无声息地翻篇，祁少珏默默松了一口气。

　　方停归在一旁看着他们“唱双簧”，又插不上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想在这里干站着。

　　他知道，廖佳阳这次来，不把祁少珏拐走是必然不肯善罢甘休的，于是只好默默转身，“要不你们先聊着，我……”他瞬间就想到了借口，“我家的狗还等着我喂。”

　　廖佳阳赶紧笑眯眯地接话道：“好好好，方医生那你赶紧回去喂狗，现在的狗狗经不起饿，还需要人陪伴，你赶紧回去吧。”

　　“……”慢了一步的祁少珏在心里骂了句脏字，伸手攥住了方停归的胳膊，做出了一副嬉皮笑脸的神态，“你要走也得带上我啊，我对象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像以前一样，咱们是一体的！”

　　为了避免尴尬，也为了避免廖佳阳接话，祁少珏笑着看了过去，无奈地耸了耸肩，指指自己，“理解一下，我粘人，没办法。”

　　方停归被这一句话从刚才的负面情绪中拉了出来，差点没绷住就要笑出声——这话不应该由他来说么？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说自己的。

　　廖佳阳满眼哀怨地瞪着祁少珏，“你个重色轻友的王八蛋！”

　　祁少珏忙不迭地点头认下来了，“对对对，我就是你那重色轻友的狗发小儿！”

　　好歹也是自己的发小，虽然这是虚拟的幻想世界，但祁少珏还是忍不住拍了拍廖佳阳的肩，状似无心实则有意地劝说。

　　“你呀，还是趁早找个对象陪着你，我都已经脱单了，实在是不忍心看你孤孤单单一个人。”

　　廖佳阳刚想张口说，那你也可以陪着我啊？

　　可祁少珏有了先前的教训，已经知道了说话快且密的好处，一句赶一句地讲出了最重要的一句——

　　“当然我也想陪你，但是我实在是离不开我对象啊！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我重色轻友呢对不对？”

　　经过这段时间和方停归的相处，祁少珏的演戏技能已经炉火纯青。他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廖佳阳，认认真真地演绎着重色轻友却又放心不下好友的贴心发小儿的角色。

　　“……”廖佳阳盯了他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我看你就是想气死我。”

　　祁少珏嘿然笑了，摆摆手，“没，我就是关心关心你。时间不早了，现在的狗狗经不起饿，还需要人陪伴，我们得赶紧回去了，回见！”

　　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气都不带喘的，祁少珏连忙揽着方停归的腰将他往车里一送，像是生怕方停归趁他不注意偷跑了似的，随后自己也坐上了车，扬长而去。

180 狗发小儿！

　　廖佳阳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已经远得只剩一个小黑点的车屁股，心里头一口闷气缓缓升上来，卡在心口，下不去了——

　　“艹！狗发小儿！”

　　已经扬长而去的祁少珏当然是听不到这一关切的问候了，他借着后视镜看方停归，“我们现在回家，回去做饭吃？还是你想在外面吃点什么再回去？”

　　方停归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才缓缓道：“你现在已经不是植物人了啊，你有自己的实体了呀。”

　　祁少珏也愣了，没大听明白方停归想说什么，于是愣愣地点点头，“是啊，这不是更方便我们恋爱了么？”

　　方停归抿着嘴巴，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口，“我是想说，你现在已经不是植物人了，你有自己的家，你的父母也不会同意你像从前那样，整宿整宿地在我这里住着。”

　　于是祁少珏紧跟着也沉默了，他转了转眼珠子，扫了一眼这辆车还有多少油——嗯，油还多。

　　他又沉思了片刻，忽而伸手捂住了油表，“哎呀，车子快没油了，估计最多能撑到去你家，怎么办？”

　　可以打车，也可以开方停归的车……种种方法，多了去了。

　　但是方停归蓦然笑了，于是祁少珏紧跟着也沉默了，他转了转眼珠子，扫了一眼这辆车还有多少油——嗯，油还多。

　　他又沉思了片刻，忽而伸手捂住了油表，满眼纯良又无辜，“哎呀，车子快没油了，估计最多能撑到去你家，怎么办？”

　　可以打车，也可以开方停归的车……种种方法，多了去了。

　　但是方停归蓦然笑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就回去做饭吧。你的油，绕道到超市去买一趟菜总是够的吧？”

　　祁少珏瞬间笑开颜，“只要不让我回家，去哪儿油都是够的。”

　　他状似不经意地跟着说了一句，“那你打算，做什么菜呀？”

　　“……”方停归眨眨眼睛，“我依稀记得，你在还是植物人的时候跟我说过，你会做饭，并且要不是你碰不到那些东西，你就做饭给我吃了。”

　　似乎是嫌这几句话还不够，方停归又补了一句，“是吧？”

　　啧，疯狂暗示。

　　祁少珏听懂了这个暗示，但他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是么？我怎么不记得了，我从小就不会做饭啊。”

　　于是方停归就定定地笑看着他，不说话了。

　　祁少珏被这眼神看得也不大自在，他倏尔一笑，眼神真诚无比，表情十分恳切，“而且，我也很想尝尝你的手艺。在我当植物人的时候，每天看着你吃饭，心里别提有多伤心了……”

　　方停归迎着这么诚挚又殷切的眼神，实在是无奈，他这人就是吃软不吃硬，祁少珏偏偏发现了这一点，专往这个软肋攻击，一打一个准儿。

　　“你呀，就会耍赖撒娇，偏偏我还拿你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祁少珏蓦然醒悟过来，似乎自己在方停归面前，又不自觉地开始耍赖撒娇，这是他以前的惯用伎俩。

181 撒娇算什么？他原来还能发嗲呢！

　　但，他这次进入方停归的精神世界，是要以一个全新的成熟包容的姿态，来将方停归唤醒啊！可万万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

　　啧，习惯啊，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这两年，祁少珏习惯了独当一面的强大，可是当回头面对方停归的时候，他又仿佛不自觉地变回了当初那个单纯开朗的少年。

　　撒娇算什么？他原来还能发嗲呢！只是碍于现在的年龄限制，他实在是拉不下这张老脸罢了！

　　祁少珏缓缓笑了，“那你给我撒个娇，我就什么都听你的，给你做饭给你做家务，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好不好？”

　　“嘶……”方停归考虑了一下，这个条件听起来是很诱人，但是，他也实在是拉不下这张老脸，只好叹了口气，“算了，不用你做饭了，你到时候给我打下手吧。”

　　祁少珏笑笑，没说话，驱车去往超市。

　　超市是个神奇的地方，不算大的一块地方囊括了人间百货似的。

　　家庭主妇们在蔬果区精挑细选，小情侣们拉着手在零食区转转悠悠，刚刚出炉的烤面包上泛着金黄的光泽，香气四溢。

　　还有结婚生了孩子的小夫妻，丈夫推着小推车在后头跟着，妻子在几个货架之间来回挑选。

　　都是满满的真实的人间烟火气。

　　祁少珏也学着主妇们的样子，拿起一块南瓜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没看出个什么名堂。

　　方停归在一旁站着，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摇头，“算了，你放下，我来。”

　　他凑了上去，但祁少珏也没有退下，于是两个人就自_娇caramel堂_然而然地脑袋凑在了一起，盯着个南瓜一起研究。

　　虽然很好笑，但是在这片刻的时间，祁少珏是真的感受到了“幸福”两个字是什么样的感觉。

　　幸福是什么呢？

　　有一句很老套的话——幸福就是，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

　　其实祁少珏这些都不需要，他只需要方停归在他身边，两个人平平淡淡的过日子，那就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幸福了。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满载而归。

　　虽然说的是方停归下厨，祁少珏给他打下手，但进了厨房，祁少珏自然而然地拿起了菜板，顺其自然地就上了手。

　　其实他原本耍赖撒娇那会儿，是真的想吃到方停归做的饭。

　　可后来想想，他要向方停归证明，自己已经成长了，已经成长到足以照顾方停归、保护方停归的地步。

　　在方停归沉睡的这两年里，他工作了忙起来也经常点外卖，但始终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味道——属于方停归手艺的味道。

　　渐渐地，他也回忆着方停归炒菜的手法自己做。

　　方停归做饭本来就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祁少珏学着他的做法，做出来那就更惨淡了，但随着次数多了，竟然也还有模有样起来。

　　最重要的是，和方停归做菜的味道，相似了许多。

　　见不到你的人，吃不到你做的饭，那我就自己做饭，伪装成属于你的味道吧——祁少珏曾经是这么想的。

182 我的优乐美？

　　方停归家的厨房略有些狭小，祁少珏高大的身形待在这样的厨房里，虽然知道离房顶还有一段距离，却总不自觉微微弯着身子，好像这样空间就能大一些似的。

　　他这样高大的人，缩在这样一间小厨房里，手法娴熟的倒油炒菜，才显出了别样的难得和温馨。

　　厨房中部顶端有内嵌灯，亮白色的灯光洒下来，祁少珏的影子就正好被投到热油锅里去。

　　方停归倚在门外，双手环在胸口，闲闲散散地看着祁少珏忙活——他本来以为，祁少珏说会做饭只是信口一说，或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炒饭而已，可没想到，竟然可以做得这么熟练。

　　祁少珏比之从前，进步了可不只是一点半点。

　　方停归将脑袋靠在门框上，不知是想起了些什么，眼神有些惘然，有些惆怅。

　　他忽而开口，“你说，我算是你的什么呢？”

　　猛然经此一问，祁少珏反应不过来，试探性地回答道“……我的优乐美？”

　　方停归眉头一挑，一只拳头离开胳膊，举得高高的，祁少珏见状赶紧改口，正经了一些，“你是我的对象，我的恋人，我的男朋友，是我一生挚爱。”

　　方停归的眼睫微微向下垂，目光盯着地面上某一块被油污弄脏的地方——是啊，他们是恋人关系，是一对情侣，可是因为他方停归自身的原因，导致他们无法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甚至是稍微亲密一点的举动都不可以。

　　“那，你会介意么？”他抬眼看向祁少珏，“我……我这个人，性格一时半会儿实在是很难改过来，我很难适应那样大庭广众的亲密，这一点你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了，你会介意么？”

　　油锅里滋滋的油响声震天，差点就盖过了方停归的声音，但幸好，祁少珏还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对方的话。

　　一道菜出锅，祁少珏放下炒菜勺，转头很认真地看着方停归。

　　“我知道这是你性格上的问题，但是我喜欢的是你整个人，当然也包括你的性格，不论好坏。你要是想改，我就陪着你一起努力，把它更正过来；要是改不过来，也没关系，反正感情就是相互包容么，咱们这是过日子，又不是柏拉图式恋爱。”

　　祁少珏这时候的眼神很认真，不再是曾经的小少年，也不再是伪装过后的戏精话痨，就是以一个历经伤痛充满包容的男朋友的身份，静静看着方停归。

　　他的目光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方停归的心脏上来回抚摸，温温柔柔。

　　方停归心中的忐忑不安渐渐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忽如其来的紧张，他的心脏跳动渐渐剧烈起来，犹如一只折翅的小鸟，来回扑腾。

　　有时候，一个静静的凝视，胜过一个吻，胜过任何亲密的肢体接触，更胜过万语千言。

　　是不是真心，也是可以看出来的。

　　祁少珏笑着用手指蹭了蹭方停归的脸，“不要强求自己，我不奢求太多，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可以了，我们两个可以找到最折中的生活方式，平平淡淡地过日子就好。”

183 进入平淡的居家过日子生活的仪式感

　　已经失去了一次，所以祁少珏在这方面显得尤为谨慎和紧张，生怕再失去方停归一次——要知道，假如这一次失去了方停归，那可就是永久的别离了。

　　和天人两隔比起来，和生命比起来，别的就都不重要了。

　　方停归迎着这样的眼神，内心充满了感动，眼眶渐渐变红了。他赶紧眨眨眼，掩饰自己的变化。

　　祁少珏笑意更深了，他用手指捏了捏方停归的脸，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手底下的触感不大对劲，才发现，自己满手是油，方停归的脸上也被蹭上了一小块油污。

　　他下意识用手去擦，却越擦越油。

　　方停归在感动之余，也发觉了脸上的不对劲儿，他伸手抹了一把，怔住了，抬眼看向祁少珏。

　　两个人捧着一手油不知所措地尴尬对视，一秒，两秒过去了，也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来，两个人对视着，笑开了。

　　笑声回荡在狭小的厨房，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笑，但是这时候心里的快乐和幸福真是忍都忍不住，让人开怀，让人充满希望。

　　真要说起来，这还是方停归和祁少珏头一次一起正式地坐在饭桌上吃饭——尤其吃的还是祁少珏的手艺。

　　原本平平常常的一顿饭，倒还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种仪式感似的，一种两个人做好准备进入平淡的居家过日子生活的仪式感。

　　明明再普通不过的东西，到了他们这里，反而是最难求的。

　　因为难求，所以才珍惜。

　　饭桌不大，上头一盏小吊灯，灯光也是亮白色的，只不过对比大灯来说，显得暗了许多。

　　饭菜的香味袅袅升上去，融进了灯罩里，在钨丝灯泡周围环绕不去，飘在了整个房间中。

　　祁少珏搁在桌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随即而来的就是一连串有节奏的震动，他嘴里含着饭，抽空扫了一眼，却发现上头显示的是——妈。

　　他的手瞬间顿了一下，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囫囵几口将饭吞了下去，在方停归投来的不解和疑惑的目光当中，接起了电话。

　　“喂，妈，怎么了？”

　　就这么一句话，让方停归也顿住了动作，每当直接或间接面对祁少珏的父母时，他总会有一种风雨欲来的不安定感，总觉得下一秒就要发生什么事似的。

　　祁父和祁母其实也是在公司忙了一天，直到了这时候，回到家才看见祁少珏发的短信，说是今晚不回来住，要去找方医生。

　　夫妻俩合计了一下，赶紧打电话给祁少珏确认，“你真的要在方医生家里住？会不会太叨扰人家了？”

　　说叨扰其实还客气了，祁母更担忧的是，祁少珏“骚扰”人家方医生。

　　祁少珏满不在乎地笑笑，“是啊，我现在已经在方医生家里了，现在正在吃饭呢。怎么了？”

　　手机听筒的声音有些大了，方停归将电话那端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得祁母沉默了一下，“是这样，我和你爸爸商量了一下，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学会成长，要扛起家庭重担了。”

184 难道你真的车祸一场，疯了不成？”

　　“从今天开始，你准备准备就来公司帮忙吧。我们会给你找合适的女孩子相亲，希望你尽快结婚成家，也尽早给家里留下个一子半女。”

　　其实也是这次祁少珏出车祸，将二老吓着了。

　　夫妻俩忙活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儿子，结果一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幸好这次祁少珏命大，扛过来了，那以后呢？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还有下次呢？

　　倒不如催着祁少珏现在就结婚生子，留下一子半女，以后万一有什么事，也不至于偌大一个家族，连个继承人都没有。

　　祁少珏却笑了，摆摆手，“别别别，我是真的不愿意相亲去祸害人家女孩子，我喜欢同性，不对，确切地说，我只喜欢方医生。”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着方停归抛去一个飞吻和媚眼，让方停归在紧张和不安之中，抽空不禁挑了挑嘴角。

　　电话那端是更久的沉默，“那你以后，就不打算要孩子了么？家里的公司怎么办，你有没有考虑过？”

　　祁少珏想了想，这个问题他已经考虑很久了，并且以后也是这么打算的，“可以领养，或者保留自己的股份，在公司里培养一个可靠的人接任，甚至也可以到老了把公司卖出去，方法多了去了，不用现在就这么忧心。”

　　祁父接过了电话，声音中带着些怒意，“领养或者接任，那始终都是外人，你能保证他尽心尽力么？再说了，这是我们的家族企业，能说拱手让人就拱手让人的么？”

　　祁少珏笑得更不着调了，“家族企业还谈不上，咱家又没有皇位要继承，不至于的。”

　　祁家虽然是在A城手眼通天的大财团，现在的祁家也勉强称得起是一个家族，但真要和那些世代相传的豪门贵族比起来，还是有所差距的。

　　公司是祁父早年一手打拼起来的，和世家贵族代代相传熏陶培养出来的文化底蕴，还是不一样。

　　祁母眼看着父子俩就要吵起来，赶紧接过电话，跟着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但方医生无辜，只不过是给你看了个病而已，你不可以这么纠缠人家。”

　　“难道你真的车祸一场，疯了不成？”

　　祁父和祁母乃至于整个外界，始终都不晓得方停归和祁少珏的一段过往，在他们眼里，就是——

　　祁家的小少爷车祸变成植物人，方医生细心照料，结果小少爷醒来就喜欢上了人家，并且纠缠上了人家。

　　方医生何其无辜啊！

　　无辜的方医生听见了祁母的话，心里突然堵得慌。他看向祁少珏，对方举着手机，依然是一副不咸不淡的神色，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吊灯的光打在祁少珏脸上，他整个人都泛着一层冷白的光泽，再加上他五官立体，乍一瞧，真像是白玉雕塑似的。

　　祁母的话，没有在祁少珏心中泛起丝毫波澜，他笑着回应。

　　“这件事呢，我也解释不清楚，但反正我就是喜欢方医生，不管是断绝我的经济来源也好，或是断绝关系也好，我就是喜欢方医生，这是事实，强行改变不了。”

185 老夫老妻

　　当初的祁少珏，还没有从父母的羽翼之下独立，面对父母的逼迫，总是缺少了几分底气，后来这也是当时方停归心灰意冷的原因。

　　当祁少珏真的下定决心反抗之时，方停归却已经出了事，一切都来不及了。

　　但现在的祁少珏不一样了，经过这两年生活的锤炼，他成长了许多，成功变身为钮祜禄·少珏。

　　当年方停归出事之后，他悲痛欲绝，但这巨大的打击，反而让他变得清醒起来。他知道，他必须要独立并成长，要有足够的收入资金来救治方停归。

　　他乖乖回去，跟父母恳切谈了几次，坦言不愿意结婚，最终进了自家公司，没日没夜不要命地学习如何治理公司，如何谈生意做决策。

　　祁父和祁母早先其实是想着，先将儿子骗进公司，等到缓一段时间，再让他去相亲的。

　　可后来看着祁少珏这不要命的样子，二老心疼儿子，也大概晓得了祁少珏决绝的心意，索性就放手不管了。

　　时至今日，祁少珏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甚至带领着公司更上了一层楼。而祁家二老，早已经成为甩手掌柜，周游世界去了。

　　而现在的祁少珏，不论是面对什么，都多了许多底气。

　　在这个虚拟的幻想世界，他不需要做出太多解释，也没有办法解释，所以只好选择最简单粗暴的办法——简明扼要地拒绝，不是拒绝给父母看，而是拒绝给方停归看。

　　次数多了，方停归总能晓得他的心意。

　　祁少珏挂断了电话，回眸冲着方停归莞尔一笑，含羞带怯，声音尖尖细细，眼眸扎眨巴眨巴，“这位相公，奴家刚才说的好不好？”

　　方停归被膈应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甩了甩头，企图忘却刚才那一幕。他摆摆手，无奈道：“呃……吃饭吃饭，赶紧吃饭。”

　　祁少珏顺势握住他的指尖，笑容渐渐温和下来，“这就对了，我父母那边，一切都有我来考虑，也由我来承担，你不需要担心那么多。”

　　他拿起筷子，往方停归碗里夹了几大筷子菜，“好了，吃饭吧。”

　　吃饱喝足，一夜好眠，不管未来如何，起码在这短暂的一晚上，两个人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祁少珏和方停归还是维持着从前的睡觉习惯，这一次好不容易恢复了实体，祁少珏一上床就赶紧往被子里钻，像是生怕回到原来悬空的状态似的。

　　方停归躺在旁边，摇头失笑，等到祁少珏爬上床之后，侧身关了灯。

　　就像是老夫老妻一样，熄了灯，两个人缓缓阖上眼睛，并肩而眠。

　　第二天一早，闹钟毫不留情地将人从暖暖和和的被窝里揪了起来，虽说已经初春，但天气还不算特别暖和，地暖也已经停止供应。

　　从被窝里爬出来，方停归首要就受到了寒冷空气的刺激。

　　他一个哆嗦，还来不及说话，就有人从背后给他披上了外套。

　　那人是谁呢？自然是不必说了——祁少珏眯着眼睛，刚刚睡醒，眼睛睁都睁不开，随手摸了件衣裳往方停归背上一轮。

186 多亏了方医生担待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真是还怕自己不感冒么？”

　　话是这样说，可祁少珏自己还是光溜溜着上半身，冷虽然也冷，可懒得再去拿一件衣裳了。

　　两个人忙忙活活地洗漱，简单吃了些早饭，方停归在门前俯身穿鞋时，祁少珏悄悄凑到他耳朵边，小小吹了一口气，“你说，我们现在像不像居家过日子了？”

　　像！甚至已经熟稔像是已经携手过了几十年了！

　　方停归有些开心，心里头的笑像是沸水一样，热气往上蒸腾，一不小心就在脸上蒸散了，暖融融一片。

　　时间还松快，两个人驱车去了医院，还有那么好几分钟时间可以话别。

　　方停归不喜欢甚至是恐惧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什么亲密举动，那么祁少珏就顺着他的心意，不上手也不上胳膊，只是站在那里，用眼神用言语，也可以道出心中的感情。

　　当初照顾祁少珏的护工阿姨已经接到了新的活计，帮着另外一家人看顾骨折的老大爷，这可比照顾祁少珏那个植物人要辛苦得多，拿的钱也少。

　　当然了，像是祁少珏那样干活轻松又给钱多的主顾，是可遇不可求的。

　　这不，早上又被骂了一顿，护工阿姨别提多憋屈了，在医院里正忙活的时候，猛然见着了老主顾，心中倍感亲切，赶紧上前打招呼。

　　目光再一扫，看到了一旁的方停归，护工阿姨忍不住又劝了几句。

　　“祁小先生最近，还是跟方医生这么亲密啊？但人家方医生有自己的事要做，小少爷你也有自己的家业要忙，这……何必呢？倒还不如听阿姨一句劝，回去忙自己的事情，你充实了，别人也清闲了，对不对？”

　　这个别人，指的当然就是无辜被纠缠的方医生了。

　　大概，整个医院甚至是祁少珏身边的人，都以为他是疯了吧？

　　这么想着，方停归心里突然像是被拳头闷声砸了一拳似的，又憋闷又软绵绵的疼。

　　说到底，祁少珏承担这些，还不是为了他方停归？

　　方停归心里难受得厉害，他觉得愧疚，总觉得好像是自己辜负了祁少珏，害对方被别人误认为是疯了。

　　也害的祁少珏，心中一腔感情无处释放，谈个恋爱要掩人耳目东躲XZ。

　　方停归知道，以祁少珏的性格，这样的局面对他来说，一定是憋屈的。

　　迎着护工阿姨半是关切半是吃瓜的眼神，方停归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半晌，嘴巴张了又张，所有话都涌到了嗓子眼儿。

　　眼看着就要说出来些什么，可他仿佛是被人扼住了咽喉失了声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祁少珏没注意到一旁，只是对着护工阿姨笑笑，“不行，我实在是离不开方医生。我不嫌麻烦，就是有些委屈方医生了。”

　　他再一拍方停归的肩，“也多亏了方医生担待，辛苦辛苦。”

　　护工阿姨的神情渐渐变得无奈，不过横竖事不关己，她劝两句也算是尽了心了，八卦围观够了也就可以了，别人的事情她不至于那么挂心。

187 多给他长脸！

　　眼看着祁少珏和护工阿姨同时转身要走，方停归还没有来得及过脑子，伸手握住了祁少珏的胳膊。

　　他扯了扯嘴角，对着护工阿姨甚至是周遭路过的医生护士们笑了笑，随后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是啊，我对象粘人，没办法。”

　　话一说出口，他愣了半晌，这话，怎么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呢！？

　　不过随即，他也庆幸——亏的是没过脑子，否则这话他恐怕也说不囫囵。

　　这道声音落在耳朵里，就像是常年堵着的烟囱突然通顺了似的，祁少珏乐得简直快要从脑袋上冒了烟。

　　祁少珏这人，虽然近几年有所成长，但本质还是不喜欢藏着淹着，如今好不容易张扬一回。

　　这感觉，该怎么说呢？

　　就是两个字——畅快！

　　祁少珏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久旱逢甘露一般，喜滋滋又乐呵呵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有多喜庆似的，将所有欢喜写在脸上。

　　瞧瞧，瞧瞧！这就是他对象，多给他长脸！

　　这样的情感，从某种方面来说，甚至有点像家长会上考了年级第一的孩子的家长，骄傲又喜庆。

　　别人家长知道藏着点，祁少珏非但不藏，还特意凑到方停归眼跟前，奉上一个乐呵呵的笑。

　　方停归却不怎么好，虽然说出去的话掷地有声，但说到底他心里头还是发虚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连脊背都下意识绷得直直的。

　　好像一张拉满弦的弓，再多一寸少一寸都要折断。

　　他敢说出这句话，是他克服心里头那关了么？是他敢于忽视别人的目光，彻底放飞自我了么？

　　不是。

　　是他心疼祁少珏，是他愧疚于祁少珏。

　　纵然心里还是怕的，可他见不得人家说祁少珏的不好，更见不得祁少珏被人误会，尤其还是因为他的原因被人家误会和指点。

　　所以他还是讲出来了。

　　至于讲出来之后的事情……他也不晓得，再说吧，反正是一时冲动，冲动过后，心里头也畅快了。

　　护工阿姨看看方停归，再看看祁少珏，摇着头喃喃自语，满脸不敢置信的样子，“疯了，都疯了，真是疯了……”

　　周围人也满眼惊愕，仿佛不相信这话是能从向来温文尔雅的方医生嘴里说出来的。

　　方医生也承认和祁少珏在一起，怎么，难不成真是在植物人期间，一个看中了一个的皮相，一个看中了对方的灵魂不成么？

　　沟通都无法做到，是怎么在一起的？

　　方停归张了张嘴，反正刚才话已经说出口了，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为自己或是为祁少珏辩解。

　　祁少珏却摁住了他的胳膊，微微凑近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低声耳语道：“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不用再跟他们解释了。”

　　话说完，祁少珏笑得宛若一只志得意满的大尾巴狼，他拍了拍方停归的肩，“不要怕，有什么事情随时打电话给我。等到中午，我再来陪你吃饭。”

　　他转身，踏着大步子走了。

　　骄傲的背影被晨起的阳光拖得长长的，像是恨不得提它的主人彰显一下格外美丽的心情。

　　周围人还没有散去，皆以一种神奇的目光看着方停归。

188 目光像刀子一样

　　虽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在追求独特，生生要将自己变成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才最个性似的，但方停归不喜欢这种独特，他宁愿自己平平无奇，混入人堆里，就再也找不着他。

　　说他合群也罢，说他懦弱也罢，总之就是这样的心态。

　　周遭人的围观，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展览馆中装在玻璃缸里畸变的动物，任人参观指点讨论。

　　不过还能好一些，起码没人拍照录像。

　　方停归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祁少珏的话，逃也似的飞奔上楼了——连电梯都没坐，几大步就从楼梯跨上去了。

　　也不知道是医院里有人说了闲话还是怎么着，方停归总觉得，这件事好像已经传开了，今日来看病的病人们比以往少了许多。

　　偶尔有几个过来看病的，眼神都十分怪异，看他像是在看洪水猛兽。

　　方停归心里咯噔一下——这件事，不会人尽皆知了吧？或许是医院里的医生护士聊天时被人听到了，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地传了出去。

　　当然，这样的现象，还有一种更合理的解释——

　　这个世界是方停归内心的虚拟世界，他最怕的事就是被人歧视，而在他的潜意识当中，这件事确实是会受到别人的特别关注甚至是歧视的。

　　于是在这个世界，他吸引了众多怪异的目光。

　　其实在现实世界中，哪里有这么严重呢？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没有人是世界中心，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世界中心。

　　别说是方停归的一句话了，哪怕是有人杀人了，上个头版新闻，只要不是事件特别恶劣，众人讨论一下唏嘘一下，过不了半年，甚至是过不了几个月，就忘得一干二净。

　　方停归是太怕了，因为恐惧，所以才将它放大了无数倍。

　　来看病的病人越来越少，门外“无意经过”的人却越来越多，都纷纷假装无意地向诊室内投去目光。

　　起先方停归还能无视一下，将心思放在问诊上，可后来彻底没有人来了，反而是门口的人越聚越多，他再也无法镇定。

　　那是他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目光像刀子一样”。

　　门外有多少个人，就有多少道目光；有多少道目光，就有多少把刀子，在悄无声息中刮掉他的血肉。

　　明明还是初春时候，天气不算特别暖和，还需要穿着厚厚的外套，可方停归硬生生出了一身汗。

　　沁出来的汗珠明明该是热的，可他伸手抹了一把，冰冰凉。

　　方停归忽然很想逃，逃到一个没有任何人的地方去，像一只鸵鸟一样缩起来——那个地方，只能是他的家里。

　　他没有告诉祁少珏，也来不及向院长请假，撑着桌子站起来，就要夺门而出。

　　方停归的腿脚有些僵硬，出门的过程中还撞到了人，人声一下子喧闹了起来，他潜意识里总觉着，那是在对他指指点点。

　　他曾经最怕的场景，在自己脑海中的虚拟世界里，被放送了出来。

　　方停归猛然之间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的那个下午，妈妈拿着拖把棍，面目狰狞的场景。

189 犯病了

　　方停归突然又觉得这些目光不像刀子了，而是像极了那个下午的拖把棍，一个接一个地打在他的背上。

　　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却还是像曾经那个小少年一样，弱小又可怜，丝毫不懂得防御和坚强，一点进步都没有。

　　方停归突地有些憎恨这样怯懦的自己，可一边憎恨着，又一边恐惧着——

　　就像是曾经他蜷缩在地板上，背上的伤口开裂化脓，却还是不敢有丝毫反抗，只晓得流眼泪，连嚎两声都不敢。

　　其实说起来，丝毫没有进步倒也不至于，比起曾经，他现在可能有了那么一点点的零星进步——他可以跑。

　　于是方停归加快了步伐，在人群之间慌张奔走，像是用尽了这辈子的力气，终于逃出了医院。

　　这个世界仿佛都发生了畸变，一切变得卷曲模糊了，像是被硬塞进了一个万花筒里，又像是被加了一层死亡滤镜。

　　今早是祁少珏开车送方停归来的，现在祁少珏不在，方停归的车还停得远，他几乎是扑到了一辆出租车前头。

　　坐进了车里，隔绝了外界的目光，他刻意偏过头不去看司机，报了地址靠在后座上，他才松了一口气。

　　方停归能意识得到，这个世界的变化太诡异了，其实也不是世界的变化，而是他自己。

　　他想，他的症状大概又复发了吧？

　　不对，从来就没有痊愈过，又谈何复发呢？

　　这种神经性上的疾病，从来没有真正的痊愈，像是洪水猛兽一样，一旦沾染上，就得时刻提防着，说不准就缠上人一辈子。

　　方停归在惴惴不安当中终于回到了家里，直到大门被禁闭上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放松身体。

　　祁能耐原本窝在阳台睡觉，听到了外面的响动，知道是主人回来了，开心的不得了，颠颠地就跑出来迎接，兴高采烈地围在主人身边蹭来蹭去。

　　将狗抱在怀里，确切地感受到了温暖的触感，和狗狗柔软的皮毛，方停归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刚才那究竟是怎么了呢？方停归也说不清楚。

　　就好像是世界一下子翻覆过来了一样，天旋地转绕得他头晕，总觉得四面八方像是有东西要冲过来。

　　他左右看看，却始终顾及不到背后，身后像是空了一块似的。越是顾及不到背后，心里就越慌，仿佛有人拿着箭矢抵着他的后心。

　　回到家里，避开了人群，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刚才的那模样很像是……犯病了，心里头的病，他的抑郁症，怎么也好不了。

　　但幸好，他还拥有这么一小块天地，能让他觉得是安全的。

　　医院里所发生的一切，以及方停归经历的一切，祁少珏都还不知道。

　　到了中午，他还是照旧挑选了一家好吃又精致的餐厅，打包了一些饭菜，笑颜逐开地奔向医院。

　　可到了医院，他才被告知，方停归今早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自己离开了。

　　祁少珏先是愣了一下，在心中掂量了片刻，大概也猜到了。

190 方停归他……还有醒过来的可能吗？

　　依照方停归的性格，他不可能和任何人都不打个招呼，就自己离开医院。除非，他是慌得顾不上打招呼，就急急想跑。

　　那他为什么要跑呢？又为什么会如此慌张呢？说到底，大概还是和今天早上说的话有关吧。

　　祁少珏攥着纸袋的手紧了紧，从今天早上方停归亲口说出对象两个字开始，他这一上午都是兴高采烈的，以为方停归终于能过了自己心里那关。

　　他更以为，既然方停归已经过了心里的障碍，那离方停归醒来的那一天应该也不远了。

　　可是没有想到，原来方停归还是走不出去。

　　祁少珏的眉头渐渐沉下去了，他离开医院，火急火燎地驱车，去往方停归家中。

　　大概是心情太急切，他再一次忘记了，现在他已经不再是虚无的灵魂状态，而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体，直直地、急匆匆地就往门上撞。

　　果不其然，又是砰的一声巨响。

　　“靠……疼疼疼疼疼！”祁少珏捂着鼻子，满眼都是泪花花。

　　那么高大的一个少年人，现在捂着鼻子，佝偻着身体靠在门边，可怜巴巴。

　　方停归听到巨响，透过猫眼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一只手抱着祁能耐，一只手打开了门，有些迟疑地看着祁少珏，“你……怎么了？”

　　祁少珏微微弯着腰捂着鼻子，把手里的食盒往方停归眼前一递，又无奈又委屈，“我撞门上了……”

　　他揉着鼻子进屋，十分自然地就在鞋柜旁找了一双拖鞋换上了，仿佛是在自己家似的。

　　祁少珏并没有提起今天早上的事，也并没有问任何相关上午医院发生的事的话，只是顺嘴问了一句，“那今天下午，你也不去医院了么？”

　　方停归沉默了一下，抱着祁能耐的手不自觉勒得有些紧，小狗不满这样的力度，呜呜咽咽地叫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松手。

　　“我不想去上班了。”

　　得到这个答案，祁少珏并不意外，他换好了鞋，一只手撑着鞋柜，抬眼看向方停归，“不想上班也无所谓，我可以养你。但你究竟是不想去上班，还是不想见外面的人了呢？”

　　这一次方停归彻底沉默了，转身走进屋里，将食盒放在桌上，招呼祁少珏过来吃饭。

　　祁少珏大概就能明白，他到底是什么心思了。

　　虚拟世界尚且如此，现实世界又该怎么办呢？

　　方停归他……还有醒过来的可能吗？

　　祁少珏坐在了餐桌边，将食盒打开，微笑着点头，“好，我知道了。”

　　方停归却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但他并没有问出口，也不打算问个明白。

　　不论外界如何，他还是相信祁少珏的。即便无法帮他遮风挡雨，却也能给予他所有的温情。

　　中午吃了饭，出乎意料地，祁少珏并没有提出要留下来陪着方停归，反而是直接离开了。

　　看他的模样，似乎是有什么急事，行色匆匆的，方停归也就没有拦他。

　　傍晚吃了些安眠药，方停归勉强睡过去了。

191 搬家

　　隔天一早，他是被一阵剧烈的拍门声闹醒的。

　　带着满心的起床气，方停归不情不愿地踱步到门边。透过猫眼望出去的同时，他心里头已经打定了主意，假如再看到什么一大捧玫瑰花之类的，他就关门放狗！

　　出乎意料地，这一次祁少珏捧着一个巨大的箱子，气喘吁吁的，满头大汗。

　　方停归开了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祁少珏本人，而是在他身后那若干个大小不一的箱子。

　　有纸箱，有行李箱，也有或是塑料或是布艺的收纳箱。

　　方停归显得有些迟疑，“你……又在干什么？”

　　祁少珏费劲地寻了一小块空地，将箱子放在了地上，指指这满地的大小箱子，“我在搬家，你来帮我个忙呗？帮我收拾收拾，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实在是收拾不过来了。”

　　方停归却犹豫了一下，他探头出去看了看还在进进出出的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员，更犹豫了——

　　他在考虑，要不要出去帮祁少珏收拾东西，因为还需要面对这些陌生人。

　　但犹豫也只是犹豫了片刻，看着祁少珏额头上的汗珠子，方停归实在是狠不下心，他这个人平常也就是嘴巴毒一些，心可软着呢。

　　他随手在门边柜子上抽了一张纸，往祁少珏的额头上一印，“那好吧，你等我穿个外套。”

　　方停归才一转身，正打算回去拿外套，却忽然又顿住了脚步。

　　……总觉着像有哪里不对？

　　他猛然回身，面对着祁少珏满脸理直气壮的神色，“不对啊，你搬家，为什么要把东西往我家门口堆？”

　　祁少珏瞬时间就笑了，仿佛就是在等着方停归问这么一句。

　　他骄傲地挺起胸膛，“别怕，我又不是非要搬进你家跟你住。”说完他再回头，指了指方停归家对面的房子，“我那天留意了一下，这一户人家好像要卖房子，我就买下来了。”

　　“这样，以后也可以离你更近一些呀！”

　　“……”方停归突然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尤其是在看到祁少珏骄傲的神情之后，几句更加不知道该什么了？

　　总不能夸他吧？夸他体贴细致，时刻照顾自己的心意？

　　方停归在脑内想了一下，自己被膈应地耸了耸肩膀——太肉麻了，说不出口！

　　他摆摆手，从衣架上随便披了件大衣，胡乱抓起钥匙就出了门，“算了，这也就是我人好，换成别人，都不带搭理你的！”

　　一边走，他还要一边嘟囔着。

　　祁少珏嘿然一笑，笑得傻里傻气，“当然了，我就知道你宠我！换成别人，那都不带理我的！”

　　方停归走近对面的人家，家具什么的都已经被扔掉了，祁少珏正打算买新的，还没有全部送过来，家里空空荡荡——除过堆满了的大大小小的箱子。

　　啧，大工程啊！

　　方停归叹了一口气，搓了搓手心，弯腰捞过一个行李箱，一边收拾着里面的物品，一边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搬家到这里了？你爸妈能同意么？”

192 我对象天下第一好

　　祁少珏也跟着叹息一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我爸妈自然是不同意。他们才说要让我去相亲，第二天就找好了相亲对象，连时间行程表都安排好了。”

　　“我实在是拗不过他们，没办法，就逃出来了呗！”

　　方停归的动作稍稍有些顿住，随后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爸妈，真的要你开始相亲了？”

　　察觉到了对方微微的不自然，祁少珏递过去了一个满不在乎的笑，“我当然不会去相亲了，我有对象了呀！”

　　说罢，他挑了挑眉，满脸嘚瑟的模样，“我对象天下第一好，我舍不得他，不会再找别人了。”

　　祁少珏往跟前凑了一些，“那，我天下第一好的对象，能不能晚上再陪我吃一顿饭，就当是庆祝我乔迁之喜呀？”

　　方停归不禁嗤笑一声，“乔迁之喜……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陪你吃饭倒也不是不可以，那你去买菜，回来你做饭，叫我来吃就好，怎么样？”

　　蓦然一挑眉头，祁少珏以一种哀怨又控诉的眼神凝视着方停归，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还要收拾这么多东西，还要买菜，还要做饭，你这是人说的话么？”

　　也倒是……

　　方停归沉思了片刻，觉得祁少珏说得有些道理，于是做出了一些退让，“那，你去买菜，我陪你一起收拾房子，下午你买菜回来我做饭，怎么样？”

　　说到底，总之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出门就是了。

　　祁少珏能察觉到方停归现在对于出门的抗拒，心里当然担忧，但是又不敢太过强求，恐怕会适得其反，只好暂且妥协，等慢慢再想办法吧。

　　也不知道，这个虚拟世界之外的方停归，身体状况到底怎么样了。

　　纵然在心里头再是辗转无奈，祁少珏也只能默然垂下脑袋，继续收拾屋子。

　　两个人忙活了一整个上午，外加小半个下午，才将屋子收拾好，又拖拖地擦擦灰，眨眼间就到四五点了。

　　方停归终于有机会伸展一下腰肢，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长舒了一口气，冲着祁少珏打了个响指。

　　“你，可以暂且休息一小会儿，别忘了去买菜啊。想吃什么自己买，回来我再给你做。”

　　方停归说着，就往自己家中走去，打算好好瘫在床上歇一歇。

　　祁少珏在他身后满脸无奈，腰酸背疼，还不忘躬身学着太监跪安的模样，“嗻，老佛爷！”

　　方停归走后，祁少珏歇在了沙发上，他才得以有空环顾现在的自己的“家”，在这个虚拟世界里的家。

　　其实和方停归的房子的装潢布置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毕竟都是同一栋楼的同一层，户型都差不太多。

　　再加上祁少珏有意将装潢摆设向着方停归靠拢，两间房子基本上没有太大差别。

　　就仿佛是原本两间房子就是一体的，只不过是中间空了一小块儿地方，将二者隔开了而已。

　　祁少珏终于满意了，他还并没有忘记方停归的嘱托，稍微喘了口气喝口水，就起身打算去买菜。

193 遇到旧友三三两

　　才一出门，祁少珏还未走到电梯口，却听见喧闹嬉笑的人声。

　　其中那一道稍微清一些亮一些的声音，一听便知是廖佳阳的。祁少珏原先还老是吐槽他，这一把好嗓子，不去学唱歌真是可惜了。

　　果然，转过楼道拐角，就看到廖佳阳领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拎着大包小包从电梯间走过来。

　　祁少珏蓦然见了这几个人，还有些愣神——

　　这些人原本都是他和廖佳阳共同的朋友，后来祁少珏经历变故之后，就全心扑在公司和方停归身上，和这些朋友渐渐就联系得少了。

　　猛然一见，倍感亲切。

　　仿佛游子在外闯荡多年，骤然回乡，遇到旧友三三两，大家还能如从前一样把酒言欢胡吃海塞，幸福开心又心酸。

　　祁少珏愣在了楼道里。

　　他和廖佳阳他们打了个照面，廖佳阳迎着他有些呆愣的目光，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愣着了是吧？惊喜吧！？”

　　“我知道你搬家了，特意把他们叫过来，庆贺你乔迁之喜，我们还带吃的和礼物了呐！”

　　啧，真不愧是发小，有文化都有文化到一个窝里去了。

　　祁少珏从恍惚中回神，眉眼里头都盈满了高兴的笑意——他这是真的高兴，高兴又感动，连眼眶都稍稍有些红。

　　廖佳阳走上前，本来想捶一下肩膀，但碍于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只好用自己的肩膀怼了怼祁少珏的肩膀。

　　“你还愣着干嘛？让我们看看你的新家呀，要不是伯父伯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火速就搬了家！”

　　祁少珏从感动中抽离出来，有些发懵，“我爸妈告诉你的？”

　　他搬家的时候，是出于为了让父母放心的考虑，告诉了他们自己的地址，但他们转头就告诉了廖佳阳？

　　还是廖佳阳上门找他的时候，才被顺道告知的？

　　廖佳阳从鼻尖哼了一声，扬起了下巴，满脸大爷模样，“啧，这你就该好好谢谢我了。”

　　“今早伯母给我打电话，说咱们俩是从小玩到大的，让我劝劝你，别缠着人家方医生了，人家又不喜欢你。赶紧去相亲，好让二老早日抱孙子，还把你的地址给我了。”

　　“我能是这种人么？我当然不是啊！虽然我知道你的地址，但我能做出这种逼你去相亲的事儿了？那自然不能啊！”

　　廖佳阳这人好玩，说话也好玩，一句话叠着一句话，连珠炮似的，一个人就是一个群口相声。

　　门的隔音效果不大好，廖佳阳一个人的群口相声飘进了方停归的家中，也飘进了方停归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一个都没落下。

　　方停归原本瘫在沙发上缓神儿，此刻却不禁有些怔忪。

　　他摇了摇头，分不清是叹气还是在苦笑——看来，今晚的晚饭是没着落了，还是趁早点份外卖吧。

　　一墙之隔的门外，是热热闹闹的人堆，将傻了眼的祁少珏围在中间。

　　“啧”了一声，祁少珏满脸无奈，他重重一拍廖佳阳的肩，“弟弟！你就是我亲弟弟！以后还得帮哥哥瞒上通下，好不好弟弟？”

194 那可是祁少珏的朋友们呐！

　　廖佳阳横眉倒竖，“你占谁便宜呢？趁早滚蛋！”

　　一行人在笑呵呵的喧闹声中进了屋子。

　　祁少珏先是将众人迎着坐下，倒了水准备了水果之后，才看了看门的方向，“你们等我一下啊，我给你们介绍个人。稍等，马上啊！”

　　在从前，祁少珏也是这样将方停归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们的——就是以他的恋人的身份。

　　祁少珏的朋友们也大多都是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很爱玩，见的多了，包容度也就高了，对于方停归和祁少珏的情况，都觉得稀松平常。

　　所以方停归在面对祁少珏的这些朋友时，也都是轻松的，从来不会有敏感或是自卑的情况出现。

　　祁少珏想，既然从前就是这样，那在这个虚拟的假想世界里，应该也还是同样的情况。

　　他还是想将方停归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们，也想通过这些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帮助方停归走出家门，起码，不要再那么怕人。

　　祁少珏乐呵呵地出门了，一屋子朋友们面面相觑，“他要给我们介绍谁呀？该不会找了个对象吧？”

　　“呵，满脑子都是吃喝玩乐的祁少珏能找到一个对象？他要是能找到，我就把酒瓶子给你混着吞了！”

　　另外一个人嗤笑道：“不要你混着吞，你要是愿意打碎了吞，我也不介意。咱们祁小少爷是谁呀？背后可是那么庞大的财团呢，多少姑娘小伙子上赶着要往他身边凑，只要他愿意，找到一个对象，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有些道理，刚才说话的人陷入了沉思，装作自己没有说过话的样子。

　　廖佳阳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谈话，心情越来越不畅快，但又不好把情绪全都写在脸上，只好默默地垮下了嘴角。

　　祁少珏全然不知道屋里的谈话和猜测，满心欢喜地敲响了方停归家的房门。

　　而这时候，方停归正捧着手机，考虑该点哪一家的外卖，好吃的来来回回也就那几个，可是再远一些吧，送过来的时间就长了。

　　但要方停归自己下楼去买……他在心里考虑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是满满的抗拒。

　　就是在这个时候，祁少珏的敲门声传来了。

　　除了祁少珏之外，基本上是没有人会来找方停归的。

　　在那一瞬间，方停归心里其实是开心的，这让他心里头有了那么一点希望，觉得自己没有被祁少珏抛弃。

　　一打开门，方停归就看到祁少珏眼神亮亮的，似乎还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祁少珏也确实是迫不及待的，他伸手握住了方停归的胳膊，“咱们今天不自己做饭了，有人带着饭菜酒肉上门，我们去吃他们的。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们。”

　　开心于祁少珏没有抛下自己是一回事，可真正当祁少珏提出要见他的朋友们时，那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方停归原本有一点犹豫，可是被祁少珏生拉硬拽着，也就半推半就地跟过去了。

　　毕竟，那可是祁少珏的朋友们呐！

　　方停归十分看重祁少珏，也就爱屋及乌了。

195 真是……太完蛋了！

　　当祁少珏领着方停归进门的时候，他的朋友们都有些傻眼。毕竟大家都眼巴巴的等着看，祁少珏到底能领回来个什么样的天仙似的小美女。

　　可万万没想到，他领了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回来。

　　长得好看倒是好看吧……就是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他们总以为能够收复祁少珏这种小霸王的，怎么着也得是个长卷发御姐，或是性感小辣妹吧？

　　但总归是年轻人嘛，好多也爱玩儿，各种轰趴也参加过不少，对于这种事情接受度高得很，寻常而已。

　　祁少珏一手搭着方停归的肩，满脸骄傲，“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对象方停归，是个医生。大家都客气点儿啊，别把我对象吓着了！”

　　他尤其记得从前，在方停归真正第一次和他的朋友们见面时，每帮损友一个比一个热情，争着抢着向方停归抖搂他的黑历史——

　　比如说被多少个妹子勾搭过，又被多少个小狼狗觊觎，又是如何的两耳不闻窗外事，满心只知游乐吃。

　　惹得方停归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他偏偏还有口不能言，没得开脱。

　　祁少珏的这么多损友们大概也看出来了，方停归这人比较内敛，大约难以适应他们那一套热情的玩闹游戏，于是纷纷乖巧起来，只是口头上偶尔开开玩笑。

　　廖佳阳开了一瓶酒，先灌了几大口，听着周围朋友们的调侃，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他心里在幻想，假如和祁少珏公开恋情的是他呢？假如被作为对象介绍给朋友们的是他呢？

　　这些损友们大概会疯了吧！

　　到时候被调侃的就是他和祁少珏了，大家也不用这么束手束脚，肯定是一个个勾肩搭背，拍着对方的胸脯，“我是千想万想也想不到，竟然是你们两个勾搭到一起去了！”

　　“你们两个出了个国，没在国外找个小女友回来，怎么反而两两还凑上对儿了？”

　　“你们两个呀，胡吃海塞，狼狈为奸，天生一对儿，绝配！”

　　那人伸出的大拇指渐渐模糊了，廖佳阳被周围的笑闹声吵得回了神，他才发现自己盯着发呆的，不是别人竖起来的大拇指，而是一个酒瓶子。

　　他更觉得心酸了。

　　就在廖佳阳发呆的这片刻，祁少珏就已经牵着方停归，坐在了沙发上，和朋友们玩在了一起。

　　方停归虽然参与不进去，但他乖乖地坐在祁少珏身边，安安静静的，看起来竟然还有些赏心悦目。

　　大家不知道说到什么，突然都笑了开来，齐齐地看向廖佳阳，大概是祁少珏在抖他的糗事吧？

　　祁少珏也笑着看过来，和廖佳阳的目光对上了。

　　他的笑颜弯弯的，眼神很清很亮，就像个小太阳似的。

　　就这么一眼，廖佳阳的心里头突然空了一拍，溃不成军。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真是完了！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喜欢祁少珏得多！

　　祁少珏只需要看上这么一眼，他的心跳就完全没了节奏，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真是……太完蛋了！

196 哥俩儿好

　　更完蛋的是，祁少珏是别人的恋人。

　　在一众笑闹声中，廖佳阳深深闷了一口酒，又拿起两个杯子，一杯倒了一半的酒。

　　他抬脚走到祁少珏身边，挥挥小手就赶走了在祁少珏身边另一侧坐着的朋友，一只手勾过了祁少珏的脖子。

　　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儿好的样子。

　　可只有祁少珏和廖佳阳、方停归等几个当事人知道，这压根就不是什么兄弟朋友之间的情感。

　　祁少珏偷偷用余光注视着方停归，下意识躲了一下。既然知道了人家对自己的心意，那总得避着点儿嫌不是？

　　廖佳阳也察觉到了他的后退和避让，心里有点苦涩，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酒杯递到了祁少珏眼前。

　　“我帮你扛着相亲的事情，你爸妈有一段时间不会逼你了，我对你都好到这个份上了，咱们俩是不是得碰一杯？”

　　祁少珏接过酒杯，刚想点头。

　　可廖佳阳却趁着醉意，说出了下头的那一句，“咱俩碰个交杯呗？”

　　祁少珏花了那么零点几秒的时间怔忪，随即求生欲迅速唤醒了他，他赶紧接过两只酒杯，转头就将一只递给了方停归。

　　“你这倒是提醒我了，要喝交杯，那我也得和我对象喝啊是不是？”

　　玻璃杯抵在了方停归的眼前，他甚至都能将杯中酒的晃动纹路看得清清楚楚，小气泡一个接一个升上来，背后是廖佳阳幽长的眼神。

　　方停归抿着嘴巴，迎着廖佳阳避人的目光，他潜意识想拒绝，但祁少珏的其他朋友们都还在，他又不好这么不给祁少珏面子，只好接过了酒杯。

　　两个人胳膊绕过了胳膊，端着酒杯喝了个交杯。

　　酒有点辛辣，从喉咙一路下肚，胃里早已经消化完了食物，现在火烧火燎的。

　　方停归抬眼，就看到祁少珏正好也放下杯子，正看着自己，眼神里头盛着满满的偷笑，像是偷到了心爱糖果的小孩子。

　　祁少珏又开了一瓶酒，在两个杯子里各自倒了个底儿，转头才向着廖佳阳道：“好了，咱们两个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儿，也来喝一点儿？”

　　周围朋友们看不出来其中的门门道道，还开开心心地笑着，“是啊，你看看，佳阳你就是不懂事儿，交杯酒当然是跟对象喝的了！”

　　廖佳阳笑笑，没说话，接过酒杯和祁少珏象征性地碰了一下，仰头就一饮而尽了。

　　那个眼神，盛满了酸楚。

　　方停归注意到了，虽然明知道这是情敌，但他心中还是不禁有某个角落骤然酸了一下，变软，然后塌了。

　　时至今日，他偶尔还是不自觉会冒出来一个想法——其实自己的性格，远远不如廖佳阳的性格，祁少珏假如和他在一起的话，可能会开心快活得多。

　　他甚至也曾经动过逼着自己去向着廖佳阳的性格贴近的念头，但屡次尝试片刻之后，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做到，只好悻悻放弃。

　　看着了廖佳阳的那个眼神，方停归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念头，莫名还有一些愧疚和难过，尽量减少了和祁少珏的互动。

197 不就是搬个家么？

　　祁少珏自然也注意到了廖佳阳的神情，相比于方停归来说，其实他才是更加愧疚的那个人——

　　知道一个人喜欢你，虽然你不喜欢他，但心里总还是不自觉会觉得，欠了他点儿什么。尤其，那个人还是和你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儿，对你悉心照顾，陪你吃喝玩乐。

　　他刻意烘托气氛，站起身，举着酒杯，“谢谢诸位今天能来看我，你们的情谊我都会记在心里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们来找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倾囊相助！”

　　这话，其实他说晚了，原本应该是在那个真实的世界，早两年说出口的。

　　这些朋友当中的某一个，在几年之后，家里突发变故，家道中落，偏偏自己还染上了重症。

　　朋友们都纷纷借了些钱给他看病，可是他一边忙着公司的一堆烦心事，一边在医院打着吊针做着化疗，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没几个月就走了。

　　而祁少珏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在那人走了的一年之后了。

　　他常常想，自己不应该渐渐和这些朋友断了往来，其实那人倒是不缺钱治病，真正掏空朋友的，是公司上的事情。

　　那么假如他那时候知道能这件事，出手帮一把，以那个时候的他的能力，怎么也能将朋友捞上来大大一截吧？

　　有那么一点点小愧疚，但更多的是巨大的遗憾。

　　朋友们看着祁少珏略显得有些伤感的神情，嬉笑出声，“不就是搬个家么？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干嘛弄得这么伤感？”

　　有人紧跟着把气氛炒热，“我们带了酒菜，还有烤肉串，大家坐下来，一边聊天一边喝喝酒，这不是很快活的事情么？”

　　大家纷纷附和，坐下来围成了一圈，有说有笑，开开心心。

　　祁少珏今天也是真的开心，不自觉就多喝了几杯。

　　其实他的酒量不怎么地，也就是嘴巴上吹嘘得厉害，跟着朋友们多灌了几杯之后，就醉倒了，脸红彤彤的赛过猴屁股。

　　跟他一起喝酒的朋友们情况要好一些，好歹是常年参加轰趴的年轻姑娘和小伙子，再加上有些人常年跟着父母在交际场上应酬，酒量好得很！

　　大家笑着闹着，转眼间就到了晚上。

　　其实廖佳阳带着他们这次前来，原本是打算闹一晚上的，但现在祁少珏的对象在这儿，尤其人家对象还是个医生，就不大好意思按照原来的方式玩闹了。

　　而且东道主祁少珏，现在醉得不省人事，瘫倒在沙发上，傻呵呵地笑着，嘴里头还不住地念叨着方停归的名字。

　　看这情形，再留下来，也确实没什么意思。

　　于是大家纷纷告辞，没喝得太醉的人还伸手将醉死过去的人捞起来，打算带着回去。

　　廖佳阳就属于醉得要死要活的那一种人，人家捞起他的胳膊想带他走，他还不乐意，抱着门框子撒酒疯。

　　方停归也围上去帮忙，一只手搭在了廖佳阳的手腕上，“你醉了，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198 亲爱的你过来，我带你飞！

　　方停归的手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凉的，声音也像是大夏天泡在深涧冰泉里的玉一样，又清又冷。

　　廖佳阳一下子就判断出来了这个人跟其他人的不一样，一个激灵，微微睁开眼睛漏了个缝瞅了一眼——

　　果然，就是他的情敌，方停归。

　　他终于老实了，为了不让方停归再触碰他，老老实实地放开了抱着门框的手，任由其他朋友们将自己拖走了。

　　祁少珏醉得不省人事，自然是不能指望他了。

　　方停归只好代他送客，还亲自给这些朋友们叫了出租，又一遍遍地确认好了地址，才目送着一连串好几辆出租车离开。

　　作为对象，方停归自然是合格得不能再合格的，甚至这些朋友们日后私底下一合计，讨论了一下，都觉得，方停归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将祁少珏的朋友们完全送走，已经是夜幕低垂了，路灯都一盏盏亮了起来，苦命的当家主母方停归，踏着满地星光月色，转身回到了楼里。

　　回到祁少珏家中之后，满地狼藉，祁少珏瘫在沙发上，醉醺醺的。

　　方停归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比话语先一步出口的，就是一声叹气——

　　唉，祁少珏这个王八蛋！

　　方停归懒得给他收拾屋子，象征性地将地面上的垃圾清了一清，就算完事儿了。

　　大致清扫过之后，最劳人的，还是沙发上摊着的那个祖宗！

　　看着祁少珏，方停归不自觉又狠狠地叹息了一声，认命地走了过去。

　　他一只手握住祁少珏的手腕，费力地将人从沙发上拽了起来，扛在自己肩膀上。

　　其实方停归力气不小，但是架不住祁少珏身形高大——尤其醉酒之后的人，身体沉了仿佛八百多倍。

　　方停归半拖半拽着祁少珏往卧室方向走，累得哼哧哼哧直喘气，他实在是满心满脑的无奈，不住地嘟囔着，“你到底是我的什么人呐！我又不欠你的……沉死了！”

　　好不容易走到床跟前，方停归径直将人往床上一扔——呼，解放了！

　　床上的人却嘿嘿嘿地笑出了声，带着醉醺醺的大舌头的语气，模糊不清地说道，“我是你的优乐美，你的对象，你的恋人，你的小可爱小天使……”

　　“我是你忠实的小木马，你说得儿驾我就哒哒哒……”

　　“……”方停归满脸无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小木马的话你对廖佳阳也说过。”

　　黑暗的虚空当中，突然凭空升起一只手，方停归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是床上的人高高举起了胳膊。

　　这只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挥了挥，“不，我没说过，没有！不是我，你不要污蔑我，冤枉我！”

　　正说话着，祁少珏急得就要坐起来，“咱们要是能远离这些人和事就好了……来来来，亲爱的你过来，我带你飞！”

　　“咱们飞到天上去，就不用再理会这些人的目光了！”

　　祁少珏猛然一个使劲，竟然真的坐了起来，他眼看着就要往床下翻，“我们……飞！”

199 可是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呀？

　　方停归赶紧过去托住他，将人堵在了床边，却架不住这个醉鬼还硬要往床底下扑腾。

　　“对象！你别拦我，我带着你飞呀！我们飞到天上去，就可以想谈恋爱就谈恋爱，再也不用顾及别人的看法了！”

　　一股浓重的酸楚在方停归的心中化了开来，他突然难过的不得了，从背后抱住了祁少珏，想要将人往床上捞回去。

　　他轻声哄道：“可是我恐高呀，我们能不能不飞了，就老老实实地在床上躺着？”

　　祁少学眯着眼睛循着声音找了半天，才找到方停归的脸在哪里，他盯着方停归，看了半晌，忽而笑了。

　　“好，那咱们不飞了。为了你，咱们不飞了！”

　　他再猛然一挥手，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拍得砰砰直响，“不过你也不用怕，就算我们不飞到天上去，你也不用担心别人的眼神。”

　　“有我保护你，我来想办法，一切都交给我！”

　　方停归费了好大的力气，又将人安置回了床上。

　　他低头看着祁少珏，看着看着，不自觉地，一滴眼泪就砸到了手背上，溅出了无数细小的水花。

　　原来是心里头的酸楚盛不下了，蔓延到了眼睛上。

　　方停归在心里头骂了自己一句——真是没出息，哭什么哭？！

　　他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起身打算找条毛巾，给祁少珏擦擦身体。可才站起来，他就又被祁少珏拽住了。

　　回头看过去，祁少珏这时候还是闭着眼睛的，醉醺醺的，也难为他能这么精准地拽住自己。

　　看起来，这像是祁少珏醉酒当中无意识的动作，方停归打算小心翼翼的挣开他。

　　可是才掰开一根手指，祁少珏闭着眼睛，眼泪突然从两侧流了下来，自言自语。

　　“一切都交给我，有我保护你，可是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呀？”

　　说着，祁少珏拽起了方停归的手，更确切地说，是拽住了他的袖子，往自己的眼睛边上凑了凑，拿人家的袖子给自己擦眼泪。

　　方停归的身体一下就僵住了，他猛然抽回了手。

　　可是他也没有去拿毛巾，而是就这么定定地站在床边，顿住了。

　　床上祁少珏还在嘤嘤哭泣，哭着哭着，没过一会儿也就睡着了。

　　过了好一阵儿，渐渐地，方停归才仿佛找回自己的知觉。

　　他缓缓坐回床上，很慢很慢地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生怕快一些，就惊扰到了什么似的。

　　第二天一早，天光斜照进来，这个日头毒得很，光芒也亮得很，照在人眼皮上，眼前都是一片昏红。

　　祁少珏就是在这样光芒的照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醒了过来。

　　他醒过来时，方停归正坐在床边，看那模样好像是坐了一夜。

　　祁少珏用胳膊肘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费了很大的劲才坐起来，头疼欲裂。

　　“嘶……”他用手捂住脑袋，还忍不住拍打了两下。啧，宿醉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方停归转眼过来看他，嘴上不住地数落着，“谁让你喝了那么多酒，现在头疼了吧？真是自己给自己找难受。”

200 祁少珏的纤纤玉手

　　说是怎么说，但方停归终究还是心软，嘴上是数落着，可是手已经悄悄挪到了祁少珏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摁压着。

　　祁少珏打了大大的几个哈欠，趴在床上缓了缓神儿，才渐渐清醒过来，“亲爱的，我觉得我们可以出去吃个早饭，好不好？”

　　方停归起先还没有反应过来，重点还放在那一句“亲爱的”上头，觉得很是肉麻，“好好说话！”

　　但随即，他才意识到祁少珏话里的意思——要出门了！

　　考虑了一下，方停归还是犹犹豫豫地开口，“你想吃什么？不如我现在去叫外卖，应该很快的。”

　　祁少珏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但他很快又笑了开来，装作蛮不在乎的样子，“好啊，那我要吃小笼包，小馄饨，还有油炸糖糕。”

　　看似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实际上祁少珏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

　　到了中午，他拽了拽方停归的袖子，“亲爱的，我们下楼，去找点东西吃吧？”

　　方停归略有一丝挣扎，“……要不还是叫外卖吧？”

　　祁少珏当然不可能允许方停归顿顿吃外卖，他就近跑到超市随便买了些菜，回来随便做了做，两个人中午也就将就着吃了。

　　转眼又到下午，祁少珏仍然还不死心地挽着方停归的胳膊，“要不，我们去楼下吃烤串儿吧？昨天我还没吃够。”

　　方停归默了默，再次拒绝。“我们下午不如熬点粥喝吧，有益于身体健康。”

　　一丝一缕的忧虑从祁少珏心头缓缓浮出来，他当真是愁得发慌——方停归现在隐隐有自闭的趋势。

　　就像老院长说的，方停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醒来，这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自闭。而在这个世界中，方停归竟然连出门都不愿意了，这可该怎么办才好？

　　祁少珏想了很久，慢慢从方停归身后绕到他身前，扶着他的膝盖缓缓蹲下，将手伸到他面前。

　　“叫外卖我总是不放心，可是每天都做饭，你舍得我的纤纤玉手吗？万一变粗了变糙了，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方停归眨眨眼，被祁少珏招摇的纤纤玉手吓得不敢说话。

　　“要不你先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先回去了。”方停归撂下这句话，几乎是逃也似的奔回去了。

　　他害怕面对外人，并且甚至有些害怕面对现在的祁少珏——他对祁少珏的情感太过复杂，一方面他想要努力改变自己，争取配得上对方，可另一方面，他却又始终难以迈过那一道坎，走不出去。

　　方停归站在窗户边，脚下祁能耐蹭来蹭去。

　　他推开窗子，垂眸向下看，街道上人来人往，他也拿不准，有谁知道他和祁少珏的恋爱，又有谁会厌恶这种爱情。

　　抿紧了嘴唇，方停归挣扎犹豫了好半晌。

　　他能感受到，祁少珏始终还是在想尽方法，想让他走出去。而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能够光明正大走出去的状态，才是正常的，才是对自己的身心健康有益处的。

　　或许，为了祁少珏，他应该试一试。

　　……最起码，也得保护住祁少珏的纤纤玉手啊！

201 祁少珏！你这个王八蛋！

　　当方停归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打算走出去的时候，祁少珏在家中也差不多缓过了神儿，他本来打算是直接去敲方停归的家门的。

　　但才从床上爬起来，他就接到了一个朋友的电话，正是昨天来的庆贺他乔迁之喜的朋友之一。

　　“喂，怎么了？”祁少珏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听筒那边响起，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凝固住了。

　　“那个……少珏啊，你要不来一趟医院吧，佳阳昨天喝大了，胃穿孔，现在正在医院呢。他说想让你过来陪着。”

　　其实，这个朋友说得还算是客气的了。

　　昨晚，他们从祁少珏家中出来之后，被方停归送到车上，原本是打算各回各家的。可才出了小区门口，廖佳阳却突然发酒疯，逼着他们下车。

　　据廖佳阳自己说，他还没玩够，想叫哥几个再辗转去酒吧玩玩，续个场。

　　大家本来都喝得头昏脑涨，没人愿意去了，可廖佳阳下了车往地上一坐，再顺势一躺，大有这些人不愿意他就要在这里躺到地老天荒的意思。

　　众人实在是没办法，只好妥协，跟着他去了。

　　一行人又辗转到酒吧，廖佳阳点了酒，抱着杯子就不撒手，一杯接一杯地喝，谁劝都没有用。

　　喝大了，他就哭，抱着杯子哭。

　　从前廖佳阳的酒品还算是不错的，喝大了从来没见过他发酒疯，可今儿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喝着喝着，像是喝疯了似的。

　　直到他指着酒瓶子，边哭边骂，“祁少珏！你这个负心汉！你这个王八蛋！亏我那么喜欢你，你特么的居然给老子喜欢别人！”

　　众人默然，这才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廖佳阳非得要喝，他们也实在是拦不住，结果最后，就喝出了事儿来，光荣地进了医院。

　　一群朋友合计了一下，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情他们劝没有用，还是得祁少珏来跟他好好解释一下。

　　于是，就你推我我推你，推选出了一个代表，隐瞒了负心汉的那一环，将事情告知了祁少珏。

　　好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儿，虽然这是个虚拟的幻想世界，但祁少珏还是放心不下，火急火燎地赶去了医院。

　　方停归犹豫了好半天，就是和祁少珏前后脚出门的。

　　祁少珏才从电梯下到地下车库，电梯再升上去，就是方停归乘电梯到一楼，出门打算去买一些菜和肉。

　　这一次出门，对于方停归来说，也是犹豫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才鼓起了勇气。

　　他想，为了祁少珏，怎么也应该走出去试一试——尽管他更加心知肚明，自己现在的问题，远远不仅是走不出去家门这么简单。

　　穿着大衣竖起衣领，又带着厚厚的毛线帽，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虽然有些热，但这让方停归觉得很有安全感。

　　该买点什么菜好呢？又要给祁少珏做点什么东西吃呢？

　　方停归在蔬果区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在买菜的大爷大妈们中艰难地穿行，好像不自在的感觉减轻了一些。

　　确实没有人注意到他，他暗自庆幸。

202 大餐

　　当方停归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终于回到家中，正背靠着家门带着一点小庆幸，觉得终于平安地完成了一次任务的时候，祁少珏终于看到了病床上的廖佳阳。

　　廖佳阳才做完手术不久，麻醉还没有过，稍微有点晕晕乎乎的。

　　祁少珏坐在床边，带着一点无奈看着他，“你说说你，喝这么多酒做什么？成心跟自己过不去啊！”

　　“现在倒是好了，你那么喜欢玩，现在玩也玩不了，吃也吃不了，我本来还想给你带点慰问品，但转念想了想，你又不能吃到嘴，就不馋你了。”

　　虽然朋友们没有告诉祁少珏这件事情具体的来龙去脉，但祁少珏好歹在生意场上打拼了两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见涨不少。

　　看着昨天下午廖佳阳的状态，他大概就能猜到，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劝说的话几次辗转到嘴边，但却又囫囵吞了回去，真正说出口的，只有老母亲一般的关心的埋怨。

　　廖佳阳靠在床边，就那么老老实实地挨训，一句话也不反驳，或者说，是不想反驳。

　　假如要反驳，他该拿什么话去反驳呢？说我喝酒不是闲的没事干，就是因为老子喜欢你，你却不喜欢老子，老子要借酒浇愁！

　　这话他想说，但是不敢说。单是看着祁少珏对着方停归的那股子腻歪劲儿，说出来之后，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于是廖佳阳就一言不发，板着个脸挨训。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好一阵儿，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偶尔搭上一句话，就这么生生过去了几个小时。

　　有些尴尬，祁少珏几次想提出给廖佳阳削个苹果，借机缓和一下气氛，可话都到了嘴边了，他才想起来，廖佳阳这病，现在吃不了东西，只得悻悻放弃。

　　他在床边凳子上和不远处的沙发上来回辗转，偶尔喝口水上个厕所，劝说的话说不出口，十分煎熬。

　　就在这时候，方停归辛辛苦苦总算做好了一顿饭，是相当丰盛的大餐——有小龙虾，还有鱼，也有汤，及用来点缀的一些素菜。

　　他心里想着，祁少珏念叨了那么多次，他终于可以让对方吃到自己做的饭了，也不至于，伤着了身娇肉贵的祁小少爷的纤纤玉手。

　　方停归在走向对门敲门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祁少珏应该会很开心吧？

　　他才不会承认，其实自己还隐隐有一点小期待，和一点小雀跃。因为好不容易给祁少珏做了一顿饭，还克服了自己，终于走出了门。

　　可拍门拍了半晌，却始终没有人答应，方停归有些疑惑。

　　出去了？可祁少珏出门，总会跟他说一声的吧？那如果在家里，为什么不开门，睡也不至于睡得这么死，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方停归赶紧回家摸出手机打电话，而祁少珏正是在和廖佳阳大眼对小眼儿的时候，接到了这一通来电。

　　“你现在不在家么？”方停归打头就是这么一句话。

　　祁少珏迎着廖佳阳的目光，莫名还有些心虚，“我……出门了，”面对方停归，他从来不打算说谎，于是老老实实地实话实说。

203 我跟我对象视频一下

　　“佳阳喝酒喝大了，住院了，我来陪陪他，可能等到晚上再回去。”

　　嗯……

　　方停归拧着眉头，看着自己这一桌子的菜，陷入了沉默——

　　把人叫回来？可对面是个病患，好像这么把人直接叫回来有点不大人道。

　　可要是不让祁少珏回来……方停归低头看着小龙虾，这是他亲自一只一只挑的，还差点被其中某一只勇士夹到手指。

　　他动筷子挑了一块鱼肉，嗯，这条鱼做得也很鲜美；还有土豆丝，炒得很香很脆……

　　方停归的心中，缓缓升起了一点委屈。

　　祁少珏感受到了对面的沉默，不禁有些胆颤，生怕方停归生气了，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方停归叹了口气，盯着面前摆着的一大桌子菜，本来是想邀功的，但现在却一肚子气和委屈。

　　“我今天……出门了，出去买菜了，做了一大桌子菜，都很好吃。本来是想叫你来吃饭的。”

　　其实这话只说了一半，更准确的说，是方停归想要给祁少珏一个惊喜，才做了这么多。

　　但是……祁少珏左边是廖佳阳略有些幽幽的目光，右边听筒里传来的是方停归清越但是委屈的声音，他被夹在当中，左右动弹不得。

　　沉思了很久，祁少珏还是没能做出决定。

　　可电话那端的方停归已经大度地替他做好了决定，“算了，等你下次有缘分了再看看能不能吃到我做的饭吧，你好好照顾你发小儿。”

　　本来想做一个通情达理又大度温柔的对象，但是方停归却越说越气，说到最后，实在是装不下去了，于是又补了一句，“祁少珏你%&amp;*@#￥%……”

　　小小骂了一通之后，方医生平复了暴躁的心情，满脸冷漠挂断电话，冷哼一声，“气死我了……”

　　早在祁少珏第一句颤抖的声音出来时，廖佳阳就已经知道电话那一端是谁了。

　　等到祁少珏讪讪地挂了电话，他才似笑非笑道：“怎么，你对象叫你回去啊？”

　　面对这明显来者不善的提问，祁少珏欲哭无泪——啧，这也不是一位好惹的主儿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手一挥，“是啊，我对象做了一大桌子菜，说让我回去吃饭。但是你现在刚做完手术，得有人陪着，我就不回去了。”

　　廖佳阳显然意外得很，他从来就没有想过，在祁少珏心里，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比方停归还要重要。

　　“少玦，你……”他犹豫着开口。

　　祁少珏却抢先一步，截过了他的话头，“我跟我对象视频一下，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话，随时叫我，我帮你去找医生。”

　　说罢，他竟然真的和方停归打起了视频电话。

　　方停归也有些发懵，这才挂了电话没多久，他怎么又打过来了？自己连筷子都还没拿到手里呢！

　　方停归摁下了接通，才反应过来这是视频电话，手机屏幕上缓缓浮现出来祁少珏笑呵呵的大脸。

　　“你有什么事儿？”方停归实在无法接受，屏幕那端笑得像个傻子似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对象？

204 小龙虾

　　祁少珏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冲着方停归扬了扬下巴。“我是很想吃到你做的菜啊，可是现在回不去了，要不我们打视频电话，你吃，我看着，就当我也吃了，好不好？”

　　方停归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回不来也就算了，还非要打个视频电话过来膈应自己一下。“你这样看着我，我怎么能吃得下去？”

　　眼看着方停归就要挂断电话，祁少珏赶紧阻拦，“别别别，你别挂断呀，我跟你视频通着话，一来是想陪着你吃完这顿饭，二来也是想证明一下我的清白呀！”

　　祁少珏站起身，举着电话在病房里绕了一圈，“你看，我现在真的是在医院里，没有去别的地方，更没有骗你。”

　　“佳阳呢，也知道我有对象了，不会做出什么跟你争宠的举动的，放心啊！”

　　这话是说给方停归听的，主要是为了宽他的心；同时也是说给廖佳阳听的，是想在发生什么之前做出一个警告？

　　曾经的曾经，廖佳阳就曾经装病，骗祁少珏去陪他，从而间接导致了祁少珏和方停归之间的种种争吵。

　　有了之前的教训，这一次祁少珏学聪明了，既不能抛下自己的发小，也不会愧疚于自己的对象。

　　方停归不禁摇头笑了，他一扬眉，将手机调转了一下方向，“好啊，那你看着，我现在要先夹一筷子鱼！”

　　鱼肉鲜嫩，方停归这一次特地选择清蒸鲈鱼，将鱼身滑了几刀，在其中嵌入了姜片和调味料，在上头还撒了些葱花和香菜做点缀，看着好看得很，也美味得很。

　　“……好，你吃得开心就好。”祁少珏突然有点伤心，默默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急匆匆地赶来医院，他还是空着肚子的呢。现在廖佳阳不能吃东西，他也不好意思吃独食，显得不够义气。

　　方停归听到了祁少珏委屈的声音，不禁又摇头笑了笑，“接下来，我打算吃一只小龙虾。”

　　爆炒的小龙虾，从手机屏幕上望过去，红通通一片，还泛着鲜亮的油光。

　　这下子，祁少珏当真是委屈了。

　　可谁让事情就发生在今天了呢？

　　他摇着头无奈叹气，“唉！算了，我是吃不到嘴了，就看着你吃吧，只要你能开心，一切都无所谓了。”

　　每每看着方停归的时候，祁少珏都是笑颜弯弯的，眼神中溢出一点温柔来，叫人能醉死在那目光里。

　　廖佳阳在旁边看着，心里头突然无比堵得慌，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心口上，沉沉的，喘不过来气。

　　突地，搁在一旁的电话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廖佳阳用余光扫了一眼，却打起了一点精神——是祁少珏的妈妈打来的。

　　“喂，伯母，有什么事情吗？”

　　祁母还完全不知道廖佳阳住院的事情，但她知道，昨天廖佳阳带着一帮朋友们去帮祁少珏庆祝搬家了，于是今天打个电话过来，想问问情况，顺道再提一下相亲的事情。

　　廖佳阳的父母听说了祁少珏要被安排相亲，心头不禁也有些蠢蠢欲动，将目光投向了自家儿子。

205 你……清醒过来了？

　　两个家长一合计，不谋而合，廖佳阳大概在不久的将来，也将走上相亲的道路。

　　听完了祁母的话之后，廖佳阳陷入了沉默，过了好半晌，他才拒绝道：“阿姨，我不会在劝祁少珏去相亲了，自己也不会相亲的。”

　　蓦然间听着这句话，祁少珏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目光，遥遥在电话那一端的方停归，也顿住了拿筷子的手。

　　廖佳阳直视着祁少珏，还没等祁母来得及开口问为什么，他缓缓道：“因为我喜欢祁少珏，所以我不会要他去相亲，自己也不会相亲。”

　　祁母：？？？？？

　　这是什么情况？没把自己儿子给救回来，反而还把儿子的发小给搭进去了？？？

　　廖佳阳说了句抱歉，就挂断了电话。

　　他迎着祁少珏惊愕的目光，扯出了一丝笑。“怎么，是不是挺惊讶的？”

　　方停归坐在饭桌前，听着那方的声响，也看着祁少珏怔然的目光，下意识点了点头——是挺惊讶的。

　　可随即他才反应过来，这都是什么时候了！有人向他的对象光明正大地告白了，还当着他的面！

　　方停归蓦然间攥紧了筷子，眉心拧了一个小疙瘩。

　　要过去么？他作为祁少珏的正牌男友，得过去表个态，拦着事态的发展吧？

　　方停归迟疑了一下，站起了身，随手捞起一件外套正打算出门的时候，脚步却顿住了——

　　其实，他本可以不需要开车过去的，甚至连一秒钟都要不了，他就可以到达医院，到达廖佳阳的病房中。

　　他默默地闭上眼，在心中默念着：我要去廖佳阳的病房，要去祁少珏的身边。

　　在远隔半个城市之外的医院里，祁少珏攥着手机，仍然还怔怔地和廖佳阳对视，丝毫没有注意到手机那端的人已经下了线。

　　其实祁少珏自然也是惊讶的，但他更多是惊讶于，廖佳阳竟然现在就这么直白地讲出来了。

　　这和从前的剧情发展大不相同。

　　祁少珏将话在口中囫囵了几遍，才确定好了劝说的话，“那个，佳阳啊……”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病房之中就凭空多出了个人——是攥着手机搭着外套的方停归。

　　廖佳阳和祁少珏都满脸愕然，他是怎么才能做到这么快就赶过来的？！

　　但随即，祁少珏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他好像，有点猜到这是为什么了？

　　方停归丝毫没有注意到祁少珏的表情变化，他满脸愤慨，恨不得用眼神将祁少珏锁住似的。

　　“你是我的，就只能是我的，不准和任何除我之外的人在一起，知不知道！？”

　　祁少珏却没有接他的这句话，反而是略有些颤抖地开口道：“你……清醒过来了？”

　　刚才视频的时候，祁少珏确定方停归还在家中。而假如方停归不是清醒过来了，怎么会瞬间移动到医院，还对此没有丝毫诧异？

　　话一说出口，祁少珏才猛然间反应过来，其实他早就该意识到，方停归的种种不对劲早已经有了端倪。

206 方停归已经清醒了

　　假如方停归不是已经清醒过来，他怎么会在面对这个世界的种种不对劲之时，有着仿佛习以为常的状态，又甚至有些刻意闪躲，不敢直面这些。

　　假如他不是已经清醒过来，又怎么会在祁少珏说出有悖于这个世界设定的话时，他能够毫无波动？

　　祁少珏的眼睛蓦然间亮了起来，他仰脸看着方停归，嘴角的笑容都仿佛无法抑制似的。

　　“你终于清醒过来了，知道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幻觉了！？”他伸出手，想要去握住方停归的胳膊。

　　可是就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刻，方停归却猛然间退了一大步，他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祁少珏的目光。

　　祁少珏有些不解地望着他，正打算站起来，可病房猛然剧烈地一震，他狠狠栽回了沙发上。

　　病房中其他的布置都渐渐变得透明模糊，直至消失不见，就连病床上的廖佳阳，也都早已经没了踪影。

　　空气中出现了无数裂开的纹路，像是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攀爬直上，突地，“砰”的一声，它们像是镜子一样，碎掉了。

　　与此同时，方停归也消失了。

　　这个世界是方停归在自己的大脑中构建的世界，自然是他想怎么样，就能够怎么样，他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任意操控这个世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好像是他有了魔法似的。

　　一眨眼，方停归就已经离开了医院，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背靠着门板。

　　他的目光在家中转了一圈儿，确认自己的确是回到了家中之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呼，逃回来了！

　　他清醒了？是的，他的确已经清醒了。

　　其实早在先前那一场车祸，祁少珏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他就已经清醒了。

　　只是他不敢面对现实，仍然还是宁愿龟缩在这个世界里，就像是一只鸵鸟缩在家中不肯出门的状态一样。

　　当祁少珏再度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方停归已经在大脑中火速构建恢复了这个世界，并假装安排了新的情节。

　　方停归本以为自己能够一直隐藏下去，可直到刚才，他又是没过脑子，一个冲动，才冲到了医院，暴露了自己。

　　其实呀，说到底，这个世界的廖佳阳告不告白，还不是凭着方停归一个心思的事情？

　　虽然方停归很不喜欢看到这一幕，但在他自己内心的潜意识当中，这一幕迟早会发生的，于是，它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却没想到，自己潜意识里头投射出来的东西，竟然还害的自己掉了马甲。

　　方停归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叹了口气——这是他的世界，他自然能够感知到，祁少珏，正在向着这里奔来。

　　方停归恢复了自己的神智，意识到了这是个虚拟的世界，祁少珏开心么？

　　当然开心了！简直开心坏了！

　　祁少珏火速跑出医院，开车往回家的方向走，今天路上的车格外多，大概是方停归给他安排的吧。

　　但是这都不重要了，祁少珏攥着方向盘的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重要的是，方停归已经清醒了。他只需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207 我现在，真的可以保护你了！

　　此前，祁少珏无数次想要直白地告诉方停归：这只是个大脑中幻想出来的世界，真正的你还在病床上躺着，靠着输液和呼吸机维持生命。

　　但他都硬生生地忍下来了。

　　因为老院长提醒过他，方停归的身体很虚弱，大脑也同样虚弱，贸贸然直白地告诉方停归所有真相，恐怕方停归和身体乃至于这个虚构的大脑世界，都承受不住这样的毁灭性冲击。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方停归，已经意识到了这一切，那是不是代表着，祁少珏很快就能将他唤醒了呢？

　　这么想着，祁少珏又来了几分力气，攥紧了方向盘，猛地一打弯，超过了前面的几辆车——他不怕，反正这是方停归的精神世界，他始终相信，方停归舍不得他受伤！

　　带着激动的心情，祁少珏等电梯来不及了，焦急地爬楼梯上去，一步就跨几大个台阶，终于气喘吁吁地到了方停归的家门前。

　　他拍门的声音震天响，生怕门里头的人听不见似的，殊不知方停归就在他一门之隔的地方，背靠着门孤零零地坐着。

　　“停归，你知道这都是幻觉了对不对？那你快醒过来吧好不好，在现实世界，老院长说你的身体已经很衰弱了，恐怕撑不了多久了你知不知道！”

　　祁少珏以为，只要方停归清醒过来，一切都会变得容易许多。

　　可他没有想到，门内传来一声叹息，“少珏，你先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好不好？”

　　于是祁少珏愣住了，他呆了半晌，也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背靠背坐着。

　　沉默了半天，祁少珏才闷声道：“你是不是，还是走不出来？”

　　是不是，他过往给方停归带来的伤痛太大，才导致对方变成了如今这个怯生生的样子，困在自己的世界里走不出来？

　　方停归说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那到底是一个人静一静，还是打算一个人永久待在这个世界里，然后死去？

　　楼道的尽头有一小扇窗户，天光从外面照射进来，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光影，正好停驻在祁少珏的脚跟前，完美地避开了他。

　　他低垂下脑袋，刘海也无力地耷拉着，看起来显得有些丧气。

　　日光随着日头斜挪，渐渐攀上了祁少珏的刘海末梢，在他脸上打下了一块奇形怪状的光亮。

　　随即，他的眼睛也突地亮了。

　　祁少珏猛然一抬头——对啊！方停归变成如今这样，是因为他祁少珏曾经年少无知不懂事，没有担当没有责任感，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他猛然转过来，以一种半蹲半跪的姿势趴在门前，“停归！你听我说，我现在跟从前不一样了，我已经成熟很多很多了，我现在已经可以独立掌管公司，我有很大的权力和财富……”

　　一叠话像是机关枪一样扫射出来，祁少珏将心中的话全部都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生怕落下哪个点，说得语无伦次的。

　　他是真的想让方停归知道，他现在不一样了。

　　“我现在，真的可以保护你了！”

208 领导来视察工作啦？

　　门内始终是一片寂静，那端的人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祁少珏的手掌贴着门板，手心都急得出了汗，黏黏腻腻贴在门上，他却毫无所觉。

　　他忽地又站了起来，“这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证明给你看！你等我啊，等等我啊！”

　　祁少珏火速揣着手机，回到了原本的家中。

　　他见到父母，打头第一句话就是，“爸，妈，我想继承家业掌管公司了！”

　　“……”

　　这话搁在哪个富二代嘴里说出来，都少不得要一顿揍或是一通训。可祁少珏不一样——这是方停归自己创造的世界，方停归想给他这个机会，那么他就可以得到这个机会。

　　于是，祁父祁母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但也没有提供任何援助，就这么走马上任。

　　这一次，祁少珏格外用心，旁人都说他长大了，知道为父母分忧了，一定要做出个成绩，让父母看一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为了父母而努力，他是要做出个成绩，给方停归看。

　　他要让方停归知道，现在的祁少珏已经是偌大公司的执掌者，再也不是那个一心贪玩又毫无责任感的少年了。

　　时至今日，临到了紧要关头，祁少珏反而镇定下来，他的内心突然无比平静。

　　从他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一颗心始终都是悬着的，反而现在却缓缓放下来了。

　　两年的成果，现在是到了展现给方停归看的时候。

　　方停归不会知道，这两年祁少珏是怎么熬过来的；更不会知道，祁少珏每每伏案熬夜至天明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过程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祁少珏现在终于可以把结果平铺在方停归眼前。

　　他坐在办公桌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叫来了秘书，“你去通知一下各大总监，两个小时时间，整理部门总结和人员、项目概要，之后去会议室，我要挨个听一遍报告，尽快掌握公司如今的状况。”

　　总裁好歹当了两年多，虽然在这个世界里，他还可以放下重担，偶尔做回原来的那个少年，但掌管公司的职能和方法，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信手拈来。

　　祁少珏憋着一股劲儿，誓要给方停归展现一个最完美的结果才肯罢休。

　　他在公司连轴转了整整四天，期间，吃睡都在公司，连家都没回一趟。

　　为了尽快上手公司，祁少珏睡得很少，仿佛是觉得这是个虚拟的世界，自己再怎么熬，也不会被累死似的。

　　他是这么想的，但有人不会这么觉得。

　　一直都刻意躲避着的方停归，终于愿意露面了。

　　祁少珏原本目光还在数据上流连，突地却出现了一只手，骨节修长，让他一看就觉得莫名熟悉。

　　他缓缓露出一个笑来，靠在椅背上，依然是不怎么着调的不正经。“领导来视察工作啦？”

　　回头望过去，果然是凭空出现的方停归。

　　方停归还是像从前那样，眉眼习惯性地向下压着，但却不见有多胆怯或是多苦痛。

　　祁少珏有点放心。

209 这是你的世界

　　方停归却有些气恼。

　　更确切地说，不是纯粹的气恼，是由于心疼而引起的气恼和无奈。

　　他的确是想看看祁少珏的成长，可也不是让祁少珏每天不眠不休地工作，将自己折腾得黑眼圈又厚又重。

　　“你就仗着这是个假的世界，觉得自己不会死呗，是不是？”方停归忍不住开口道。

　　祁少珏笑得更开心了，不住地点头，“是啊！我觉得，在这个世界里有你罩着我，不管我怎么作妖，都不会死的。”

　　“……”方停归冷冷一偏头，突然间不晓得该拿什么话来反驳他。

　　祁少珏脸上仍然挂着笑意，目光垂落在方停归还摁在文件上的那只手上，他伸出手，缓缓拉过了那只手，握在掌心里。

　　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踏实。

　　“我很开心，你可以因为担心我，而不再躲避，愿意出来见我。”

　　方停归脾气还是没有见好到哪里去，使了大劲儿想要将手抽回来，却被祁少珏死死攥紧。“啧，我是怕你在这个世界用脑过度，万一你的身体脱发秃顶怎么办？”

　　突然门外有人推门进来，是秘书听到了屋里说话的声音，以为是祁总叫自己。

　　“祁总，有什么吩……”话说到一半，他看清屋里的景象，就顿住了。

　　？？？

　　他们新官上任的祁总，办公室里凭空多出了一个男人，祁总还正拉着这个男人的手？

　　什么情况？

　　迎着秘书神奇的目光，方停归有些不大自在，想要再次抽回手，却又被祁少珏拽了回来，“这是你的世界，他们都是你创造的，怕什么？”

　　方停归敛着眉目，考虑了片刻，最终默默卸下了手上的力道，任由祁少珏牵着了——

　　是啊，这个世界都是他创造的，还怕什么呢？只是他自卑惯了，见人就怕而已。

　　祁少珏见状，不禁有些开心，得寸进尺起来，将方停归的手拉到了自己的唇边，嘴唇轻轻辗转摩挲。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盯着方停归，那眼神，甚至像是在挑衅，挑衅缠绕方停归许久的自卑，也挑衅方停归内心深处的胆怯。

　　“刚好我忙了这么多天，也累了，要不你陪我出去走走，溜溜弯？”

　　两只手牵在一起，祁少珏就没有打算放开，由不得方停归拒绝，这双手就一个牵一个地晃晃悠悠下了楼。

　　公司楼下是一长条林荫道，树木遮天蔽日，道路两旁的树木枝叶垂搭在一起，倒像是刻意搭建的枝叶长廊似的。

　　冬天厚密的落叶还没有人清扫，初春时候的新叶就已经长出来了。

　　头顶上是略显稀疏的嫩绿枝叶，脚底下是枯黄成碎片的落叶，一脚踩上去，吱吱脆响，倒是显出了一点惬意来。

　　祁少珏就这么牵着方停归，漫无目的地闲走。

　　林荫道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祁少珏盯着路的最前方，笑了笑，“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的世界，比在这里还要威风。”

　　“公司现在规模又翻了个番，我现在也算是商界的英才了，多少人上赶着巴结。”

210 天凉了让谁破产

　　难得听祁少珏这么一本正经地自吹自擂，方停归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啧，王婆卖瓜。”

　　祁少珏却更加正经了，他停住脚步，转头看向方停归，“现在，我有很大的权力，天凉了让谁破产虽然有难度，但努力努力也可以做到，手眼通天压下我们的恋爱消息也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你不需要再担心任何事情，我都会帮你处理好。”

　　“但前提是，你要醒过来。你的身体已经很衰弱了，再拖下去，我担心会出事情。”

　　祁少珏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样子，倒真的有些说服力，像个少年英才一般，沾染了些上位者的气势。

　　方停归这是头一次在祁少珏这里，感受到了强大的安全感。

　　他之前无数次和祁少珏吵架的时候，也曾无数次劝过自己——祁少珏还年轻，不懂事也不成熟，劝自己原谅对方。

　　但他不禁又想，那祁少珏到什么时候才能成熟呢？真要等到三十岁么？

　　如今，祁少珏终于成熟了，按理来说，方停归应该是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可为什么，他心中还是不敢往前迈进一步?

　　是因为已经害怕遮掩成了习惯，所以就难以突破这个屏障么？

　　他习惯性地拒绝，“少珏，你回去吧，回到现实的世界。”

　　但话说出口，方停归却突然在想，假如是在那个真实的世界，他们两个人手拉手走在林荫道上，迎面遇到了一些路人，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祁少珏被气笑了，“我回去，然后放你在这里不管？那你怎么办，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孤独终老？你留存不了太久的，你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亡。”

　　“那你以为你死了之后，我就会安心找个女人结婚生子？不可能，你就是我的命，我的命都没了，我怎么可能会好过？”

　　兴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祁少珏又稍稍收敛了一点，努力让自己变得温柔，“更何况，没了我，你接下来的时间该怎么办？”

　　他轻轻笑了，眼神里有些志在必得的意味，“你没我不行。”

　　方停归蓦然睁大眼睛，细细体会这句话的各种意味，虽然听起来很夸大，可他仔细想了想，似乎还真是如此。

　　大概是之前方停归有那么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渐渐地，林荫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人来人往，祁少珏和方停归的手还牵在一起，面对面站着。

　　祁少珏这次没有给方停归反抗地机会，霸道一挑眉，捏紧了对方的手指，不打算让对方抽手。

　　而事实上，方停归也根本无暇顾及别人的目光。

　　他满脑子都是祁少珏的话在转，虽说有些话太过绝对，但仔细想想，似乎每一句话都说到了要害上。

　　细细品一品，竟然还能感受到几分甜。

　　良久，方停归才张口，“你说，这是我的世界，对吧？所有东西和人，都是我创造的，对吧？”

　　祁少珏刚想点头，却见方停归微微凑近，越凑越近。

　　他以为，方停归要亲自己，心中不禁浮起几分欣喜。

211 那个人很可爱，明天想要见见他

　　可方停归并没有，他只是凑到了祁少珏耳边，犹豫了很久很久，选择用自己耳侧的头发，轻轻蹭了蹭，小心翼翼的。

　　像是初到这个世界的小动物，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一瞬间，说是祁少珏的心化了也不为过。

　　他想，这一次，大概他真的说动方停归了！

　　祁少珏微微抬起手，想要握住方停归的胳膊，下一步，就可以说动对方，带方停归离开这里。

　　可下一刻，在祁少珏才将手向上抬的时候，方停归却骤然凭空消失了。

　　眼前空空荡荡，满是落叶，半个人影都没有了。

　　祁少珏叹息一声，但并不泄气，毕竟，已经往前迈进了一大步了！

　　他回到公司，草草收拾了一些东西，即刻赶回家——方停归对面的家。

　　方停归已经明白，现在的祁少珏早已不是往日的祁少珏。

　　所以祁少珏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他只需要，找一个契机，带方停归离开，将对方唤醒。

　　那方停归已经知道了祁少珏的成长，他为什么还要跑呢？

　　连方停归自己都说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他在一瞬间逃回到家中，坐在书桌前，望着正前方的窗子外头发呆。

　　屋外高楼林立，不远处的大桥将楼宇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仿佛是阴阳分界似的。

　　他为什么要跑呢？明明有这么一个机会，他只需要往前走一步，就能够得到解脱，跑什么呢？

　　方停归“啧”了一声，用手拍拍自己的额头——真是当鸵鸟当惯了，现在连往前走都不会了么！？

　　他有些气恼。

　　今儿日头不是很好，窗外的天光明了又暗，方停归看着天光发呆，不多时，它就彻底暗下来了。

　　不知不觉，深夜降临，万家灯火接连亮起。

　　不晓得各家都有如何的故事，如何的曲折和爱恨情仇，但在深夜当中，亮着的灯火让人觉得，是幸福温暖的。

　　方停归扯着嘴角笑了笑——真好，起码看起来，人人都有幸福美满的家。

　　他又想起了祁少珏。

　　从前，在他抑郁症严重的时候，时不时会有自杀念头，每每到了那个时候，他都拼了命地给自己找一个借口，想让自己活下去。

　　必须要给生活找一点指望。

　　譬如，楼下包子店的包子和酸辣粉很好吃，活到明天早上，就可以下楼去吃包子。

　　又譬如，还有一个病人最近病情严重了，他是主治医师，观察病情已经一年多了，除了他之外没有医生会更了解那个病人，所以要再撑一撑。

　　还譬如，过年了，自杀死相很难看，会吓到别人，想想还是算了吧。

　　都坚持完一年了，已经很厉害了，那要不要再坚持一年？

　　……还有，那个人很可爱，明天想要见见他。

　　现在，方停归就很想见到那个很可爱的人了。

　　正出神着，突地，屋子里的大灯骤然灭了，黑暗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一样将人层层包裹起来。

　　方停归的身子一僵，有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他紧紧握着椅子的边沿，动都不敢动一下。

212 终章

　　停电了。

　　整个小区都停电了，从窗外望过去，对面的楼房漆黑一片，像是巨兽被笼罩在黑暗当中，伺机待发。

　　再望远看过去，还可以看到大马路上稀疏的车灯，可是那已经隔得很远很远了。

　　方停归潜意识地想要冲着光亮过去，他爬到了桌子上，手指颤抖着打开了窗户，直到被冷风一吹，骤然清醒。

　　他又不敢动了。

　　在这个瞬间，他很想很想见到祁少珏。

　　脑海中蓦然就划过了祁少珏的那句话——“你没我不行。”

　　是啊，到了这时候，方停归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是什么样的含义。

　　这是方停归创造的世界，明明只要他动一下念头，整栋楼就会再次来电，可是他现在僵在了桌子上，满脑子都是想见到祁少珏，压根没有任何多余的脑力去想别的事情。

　　突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祁少珏的声音，“停归，对象？你在屋里么？”

　　方停归张口想要应答，可是却迟迟发不出声音，直到电话响起，他摸索着光亮接了，声音颤颤的，显得有些可怜，“喂？”

　　还是祁少珏。

　　他见迟迟没有人应答，才打了电话。

　　“喂，你在家里么？我就在你门口，给我开个门好么？我进来陪你。”

　　“好……”方停归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将腿脚从桌子上挪下去。

　　空气又安静了，他心中一阵紧张，又开口道：“你跟我说说话，随便讲讲现在外面的景象都可以，行吗？”

　　祁少珏的目光投向外头，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他笑了笑，“现在呀，现在外面大马路上堵车了，排起了长队，车灯一闪一闪的，都堵成车河了。”

　　“还有风，今天风很大，吹着树叶，才长出来的新叶都被吹掉不少，落在地上，黄黄绿绿的，有点好看。”

　　“今天的路灯格外亮，我本人也格外好看，只要你推开门，就能看见我……”

　　正说到这里，门板被推开了，方停归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走到祁少珏面前。

　　黑暗当中，衬着月光，只能依稀看到一个轮廓，祁少珏好像在笑。

　　他张开了双臂，徐徐将方停归拥进了怀里，“你看，我说过了，你没我不行的。”

　　“我本来在家里的，结果突然莫名其妙到了你的门口，是你的大脑安排的吧？”

　　祁少珏推了推方停归的脑袋，“你也是不聪明，干嘛不直接把我安排进门里呢？干嘛不把祁能耐安排出来陪着你呢？”

　　他低低地笑了，胸腔都在震动，好像这次彻底如释重负了一般，“你看，你也想回去了，对不对？”

　　徐徐伸出手到了方停归眼前，祁少珏这一次没有逼迫，而是将决定权交到了方停归手中。

　　“再不回去，叶青的孩子都要出生了，她还说，要让你当干爹呢。”

　　方停归突地笑了，笑容里头夹杂着泪光闪烁，他想，他大概可能也许不一定要迎来重生了。

　　怎么样都无所谓了，他没有祁少珏不行，这是他才顿悟且真正领略到的道理。

　　方停归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手递到了祁少珏的掌心。

　　好像有一种力量驱散了黑暗，隔着眼皮都能感受到光明的一片。

　　方停归颤了颤睫毛，睁开眼睛，天光亮得甚至都有些刺眼，转动一下眼珠子，他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

　　两根手指学着小人走路的样子爬过来，覆盖在方停归的手上，侧眼望过去，祁少珏的模样老成了不少。

　　气质和长相都变得成熟了。

　　祁少珏悄悄抹了一把眼睛，装作没有哭过，而是笑了，“你看，我都跟你说了，你这个长相抗老，到了三十岁还是没什么太大变化，我就不一样了，才两年，老了这么多。”

　　方停归笑了，虚弱地没有力气说话。

　　他的目光再向外挪，这，才是真正的冬去春来了。

　　窗棂从冰封的沉睡中醒过来，鸟鸣啁啾，黎明到来，这一秒之前的所有都是回忆。

　　晨光已经来临。

213 廖佳阳番外1

　　刚刚回国的廖佳阳，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

　　就像书里写的那样，他觉得这时候的自己正处于最好的年华，并且还会一直这么肆意张扬下去，没有谁能锤得了他。

　　然后他的发小就恋爱了。

　　再然后，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竟喜欢上了发小。

　　世界多么操蛋，但他仍要笑着面对。

　　他做了不少事，对的也有，错的也做了不少，无力回天——发小和他的对象爱得死去活来难分难舍，即便是性格不合，也互相都不肯真正放手。

　　这一托，就折腾到了现在，廖佳阳掺和了好几脚，害得那人自杀，现在救回来了，却成了植物人。

　　至于那个活泼跳脱的狗发小儿，现在也早已重任压身，不再是开着车满城兜风的自在少年。

　　廖佳阳和贺子琛的故事，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开始的。

　　没了祁少珏的廖佳阳，整日可谓无所事事，既不想继承家业进入公司，自己一个人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每天在城中闲逛，甚至要不是父母拦着，他就跑到国外去了。

　　说愧不愧疚……其实也是愧疚的，毕竟是一条人命。

　　廖佳阳也总想着道歉，可转念一想，祁少珏不一定会原谅他，说不定连见他都不愿意见到一面。

　　考虑了又考虑，最终还是悻悻作罢了。

　　某一日，廖佳阳开着他的小跑车在城中乱晃，临到了酒吧门口，实在是没忍住，就进去喝了几杯。

　　喝得昏天黑地的时候，他摇摇晃晃起身，想去找厕所，喝醉了却不认得路，七拐八绕就到了酒吧的后门。

　　后门之外接通的是一条巷子，还没走进巷子，廖佳阳就听到一阵小孩子的哭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噎噎好不凄惨。

　　他的酒劲儿一下子就醒了一大半，精神一凛——难不成真的有人拐卖儿童！！！？

　　绕过去一看，长长窄窄的小巷子里，除了一个用袖子抹眼泪的小男孩之外，空无一人。

　　他挠了挠头，这就有点看不懂了。

　　走了上前，廖佳阳蹲下身子在小男孩面前，大着舌头开口，“你是谁家的小孩儿？没事儿站在人家酒吧后门哭干什么，你家长呢？”

　　正说话间，巷子尽头忽然有车灯大亮，廖佳阳被晃花了眼，他用手半捂着眼睛，“艹！别晃了，再闪灯就瞎了啊！”

　　车灯应声灭了，有脚步声缓缓接近过来，廖佳阳眯着眼睛看过去，只依稀能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好像穿的是西装……总之看起来一定是有钱人。

　　小男孩立刻停止了哭泣，大声喊道：“哥哥！”

　　廖佳阳的眼睛彻底眯成了长长一条缝，什么都看不清楚，指着眼前人开口，“你……你是这小子的哥哥啊？看你衣冠楚楚的，应该也是有钱人家，为什么要把你弟弟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丢在这里？”

　　“怕他跟你争夺家产啊？”

　　贺子琛蓦然间瞪大了眼睛，兴许是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人。

　　神特么怕争夺家产！

214 廖佳阳番外2

　　眼前少年脸圆圆的，眼睛也是圆圆的，让人一瞧便觉得喜庆。不过此刻一双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又醉得红彤彤的，显得有些滑稽。

　　贺子琛有些无奈，转头看向弟弟，“这是谁？”

　　小男孩拽着哥哥的西装外套下角擤鼻涕，老老实实摇头，“不认识。”

　　贺子琛点点头，又上下打量一下廖佳阳，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酒吧，心里想着大概是不知道哪里跑来的酒鬼。

　　他牵起弟弟的手，“以后不要跟这种醉鬼打交道，也不要乱跑了，你知不知道家里找你都找疯了，知不知道爸妈有多着急！”

　　贺子琛是家中老大，家族企业也是赫赫有名，父母年过四十，才又得了这么一个小儿子，真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处处如珠如宝地宠着。

　　可偏偏，孩子不让人省心，天天喜欢往外跑，今天又是一大清早就偷溜出门，直到现在才被找到。

　　贺子琛正满心无奈，紧跟着，让他更无奈的事情到来了——

　　他牵着弟弟背过身去，突地背后一沉，好像有人脑袋搭在了他的肩上。

　　不用回头，光是闻着那味道就知道，一定是那个醉鬼！

　　贺子琛强忍着怒气，“你醉得不怕死了是不是？起来！”

　　廖佳阳动了动身子，想要强撑着站起来，脚下却又是一滑。

　　刚刚才抬起来一点儿的脑袋，随即以更重的力道栽了回去。

　　贺子琛还没来得及生气，却听到身后人异常的动静——“呕，呕！”

　　“喂喂喂你别，忍住！”话音才落下，酸臭的气味便齐齐涌到了贺子琛的鼻尖，那味道比盛夏时候放馊了一个月的饭菜还要恶心。

　　混合不清的呕吐物顺着他的西装流下去，白色的呕吐物在黑色西装上显得格外明显又突兀。

　　一旁的贺子玉捂着嘴巴尖叫，“哎呀！”

　　紧跟着，他迅速反应过来，赶紧甩开了哥哥的手，躲得远远的。

　　站在周围的下属也都是满脸不知所措，一副想上前但身体不允许的样子。

　　贺子琛站在那里，半晌过去了，他都没能动得了一下。

　　突地，他肩上扛着的人动了动，却没能起得来，差点摔下去，便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以防止自己滑下去。

　　“……”贺子琛彻底怒了，他生生地将背后人的手从自己腰上掰下来，“你给我松开！”

　　廖佳阳醉得不省人事，只感觉到有人在掰自己的手，他甩甩手，“祁少珏你别闹我，我要睡觉……”

　　祁少珏？这个祁少珏又是谁？！

　　贺子琛正打算把廖佳阳丢下，一旁的贺子玉却忽而开口，清脆的童音仿佛一只小恶魔，“哥哥，刚才这个人好像对我没有恶意，咱们就这么把他丢在这儿，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把他带回去吧？”

　　我想留着他跟我玩儿。

　　后面这一句话，被贺子玉刻意忽略掉了。

　　带回去！？

　　贺子琛听着贺子玉的话，惊愕地没了表情控制——他不把这人现场剁了就不错了，还指望他将这人给带回去！？

215 廖佳阳番外3

　　贺子玉满脸深沉，背着手无奈摇头道：“哥，路见不平要拔刀相助，相逢即是有缘分，我和他有缘，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

　　“……我让你平时少看点电视剧，你是不是从来都没听进去过我的话？”贺子琛满脸木然，眼神里甚至有一点绝望。

　　呕吐物的味道不断刺激着他的口鼻，兄弟俩一大一小对峙了很久，贺子玉觉得脖子仰得有些累，贺子琛也觉着脖子低得有些疼，更重要的是，他实在是被熏得受不了了。

　　尤其身后那人，将脑袋搭在他的肩上，手臂还不老实地环着他的腰。

　　他觉得，这是一种苦痛，大概是上天惩罚他坑了他的商业竞争对手吧？

　　贺子琛仰天长叹——老天爷，你放过我吧，我保证，以后绝对做一个儒商，再也不坑竞争对手了，大家和气生财，我一定会做一个老实本分的商人！

　　最终，当然还是贺子琛妥协了。

　　但他却摇摇头，“我们可以带着他，但先不回去，就近找一家宾馆，我要洗澡，换衣裳，剪头发。”

　　贺子玉试探问道：“那你要不再斋戒沐浴一下？”

　　“……我跟你说了，少看点那种没有营养的电视剧！”

　　贺子玉晓得他哥这次是真的生气又崩溃了，于是一缩脖子，不说话了。

　　不过到底贺子琛还算是好心，他在贺子玉的眼神哀求之下，将廖佳阳带上了——

　　动作不怎么温柔，拖着一只脚，就将人塞进了后备箱。不晓得的，还以为是案发现场毁尸灭迹呢！

　　到了酒店的第一时间，贺子琛立刻就冲进浴室，脱掉身上所有衣裳，也不打算要了，直接叫人扔掉并买新的衣裳来。

　　当热水冲遍全身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得到了洗礼和升华。

　　什么醉鬼？什么呕吐物？那跟他都没有关系，他依然是那个杀伐果断又干净纯洁高冷宛若高岭之花的贺总。

　　同一间房间，廖佳阳才没有那么好的待遇，他被随意丢在了床上，躺得七扭八歪的，仿佛陈尸此处。

　　贺子琛已经想过了，将这个醉鬼带回家是不可能的，怎么都是不可能的。等会儿自己洗完澡出去，假如醉鬼醒了，就骂他几句，然后把他丢在这里；假如醉鬼没有醒，那就直接把他丢在这里。

　　醉梦之中的廖佳阳浑然不觉自己现在正被人ོ寒@鸽@尔@争@狸暗骂，他咂巴咂巴嘴，翻了个身，从床侧掉了下去。

　　脑袋磕到了柜子边缘，疼得他惊呼出声，“艹艹艹艹艹！！！！！”

　　摸索着拿到了床头柜上的镜子，对着一瞧，果然磕了一个红肿的包。

　　廖佳阳躺在地上，艰难翻了个身，他现在醉醺醺的，身体还不怎么听自己的使唤。

　　左右打量了一下周围，这好像是……酒店？

　　酒店！？

　　廖佳阳一下子警醒起来，他试着回忆醉酒时发生的事情，脑子一阵一阵涨疼，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心里头发虚，该不会，有人趁他醉酒的时候贪图他的美色，把他拐到这里了吧！？

216 廖佳阳番外4

　　正想着，廖佳阳听到了浴室忽然停了的水声，不禁吓得吞了吞口水——都洗澡了？不会吧！

　　浴室门缓缓打开，里头走出来一个人。

　　仔细望过去，男人身材高大，是廖佳阳肯定打不过的那种健美身材和肌肉块，长相倒是英挺，但是难保有什么心理变态。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上半身光着，下头只缠着一条浴巾，依稀可以看到他人鱼线的流畅线条。

　　廖佳阳不禁抱紧了自己，在心中哀叹一声——完了！全完了！这可能是个老手！

　　贺子琛冷眼看着他，觉得这个醉鬼好像清醒了很多，于是心中酝酿了一会儿，铆足了劲儿准备骂他，便先冷笑道：“醒了？”

　　廖佳阳抖若筛糠，像是一只老鹰爪子之下瑟瑟发抖的小鹌鹑，点头如捣蒜，“醒……醒了。”

　　反应过来之后，他又立刻摇头，往死里摇头，“不不不！没醒，没醒！”

　　“啧，那到底是醒了没醒？”贺子琛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心里不禁思考，这该不会是个傻子？

　　一边想着，贺子琛目光一转，就看到了他脑门上的红肿，不禁凑近想要看看。

　　廖佳阳反应大得很，以为自己可能要被吃干抹尽丢弃荒野了，于是奋起反抗，憋足了劲儿一个巴掌就扇了上去。

　　啪！

　　清脆，无比清脆，打破了寂静的下午，酒店房间内甚至都有回音在悠悠回荡。

　　贺子琛不动了，廖佳阳也没敢动，两个人静静僵持着，仿佛武林高手之间的过招，谁先动，便先输了。

　　直到贺子琛掉线的反射弧终于反应过来疼痛，他抹了一把脸，脸侧火辣辣的疼。

　　肿了，肯定肿了！

　　“你想干什么？！”贺子琛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

　　廖佳阳瑟瑟发抖，颤抖着回嘴，“应该说是你想干什么！”

　　他继续道：“你不要以为我现在落单了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我可不是那么好惹的，我们家在城里可是很有名望和势力的！你要是敢碰我，我爸妈绝对不会放过你！”

　　一面说着，廖佳阳一面抱自己更紧。

　　贺子琛仿佛终于懂了他的脑回路，无奈之中带着愤愤，“是你疯了还是我瞎了，我想是那么没眼光的人？”

　　冤孽，绝对是冤孽，一定是他对对家做得太过分，上天派他来讨债的！

　　正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怯生生又踌躇不定的敲门声，“贺……贺总，衣服给您买来了，您要不先试试看合不合适？”

　　其实秘书已经在外面很久了，将里头发生的一切从头听到尾，原本就不怎么敢进去的脚步，现在就更不敢动了。

　　贺子琛强忍着脾气，开门接过了衣服，转头冷眼一横扫，瞪视着廖佳阳，“你给我把脸转过去！”

　　廖佳阳条件反射一般地一抖，立刻就转过去了，目光却停留在了另一侧床头柜的镜子上。透过镜子反射，他看到了贺子琛解开浴巾，以及坚持锻炼之下的好身材。

　　他有些愣，再想想自己，天天就知道胡跑，从来不锻炼，身上总共也没有二两肉，还都是可怜贫瘠的小瘦肉。

　　或许，等回去之后他也要开始锻炼了！

217 廖佳阳番外5

　　正看着镜子发呆，目光随着贺子琛的动作而挪移，突然之间，廖佳阳就对上了一双惊愕又暴怒的眼睛。

　　嗯？这人不是在换衣服么，怎么突然转过来了？

　　廖佳阳正在发愣，耳朵里却飘进来了冷漠愤怒到了极点的声音——“你刚才在干什么？”

　　“……”他不敢说话了，也不敢动了。

　　条件反射一般地立刻双手抱头，“好汉饶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贺子琛深吸了一口气，即便是隔着衬衫，也可以看到胸膛上肌肉的线条，是廖佳阳万分羡慕的身材了。

　　随着说话之间，他脸上也火辣辣地疼了一片，他猛然之间就泄了气，刚才酝酿好的骂人话，全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是不是欠了你们家的，我上辈子放火烧了你们家房子？上天究竟是为什么才派你过来跟我讨债啊！”

　　撂下这几句话，贺子琛气得转身就走，似乎生怕慢了一步，就要招惹上霉运似的。

　　与此同时，他心中也不禁庆幸——幸好已经将贺子玉强行送回家里了，不然拿小家伙在这里，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带着满身清爽的沐浴露香味，和半张红肿的脸，贺子琛回到了家，心情总算慢慢转好。

　　可当他看到坐在沙发上嘟着嘴巴满脸幽怨望着他的贺子玉时，心情又不那么好了。

　　贺子玉还特意抻着脖子，目光飘向他身后看了好久，确定的确是什么人都没带回来时，目光更加幽怨了。

　　于是，贺子琛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父亲从楼上缓缓下来，看向贺子琛，面目中有些不悦，“我听王秘书说，你今天又得罪了城里的廖家……你的脸怎么了？”

　　贺子琛刻意忽略掉这个话题，转向父亲上一句话，“廖家是竞争对手，没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我这只是竞争手段而已。”

　　是，他只是做了障眼法，害得廖家在另一单生意中亏损了很多而已。

　　可他们是竞争对手，作为竞争对手，就要不遗余力地打击。

　　在国外时，教他的商界前辈就是这么说的，商场如战场，每一个置身于商界的人，都要有四处讨伐的决心，每一个敌人都要碾压在脚底，决不能放过。

　　至少，那位老师一直都这样做，成效十分显著。

　　久而久之，贺子琛也养成了这么一副杀伐果断又行事狠绝的作风。

　　父亲显然很失望，拐杖顿了顿地面，磕出的声响在大厅中回荡，“可这里是国内，我们就要遵循着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人情世故，凡事都要留几分情面，你这样害人家，就不怕遭到报复？”

　　“我们初来这里，对一切都还不熟悉，廖家再怎么样也是在这里扎根几十年的公司，我们不能轻易得罪他们。”

　　父亲冷着脸，“去，备上一份薄礼，你去廖家道歉，将这件事给我妥善地解决了，以后不准再用你所谓的战场杀敌的手段，知不知道？”

　　虽然贺子琛心里头很不服气，却也还是老老实实低头应下来了。

218 廖佳阳番外6

　　贺家的品牌连锁于全国各地，这里是他们下一个要开垦的地点。

　　初来乍到此地，殊不知城中也已有几个大家族，市场份额被占得满满当当。

　　那几大家族在其他城市也都有生意往来，财力同样雄厚，想要在深城扎根，就势必要挤走这些原有的企业。

　　竞争之中，贺子琛便做了一些不怎么地道的事情出来。

　　作为他的竞争对手的廖家，这次便吃了个哑巴亏。

　　当廖佳阳回到家的时候，廖父正坐在沙发上，满面怒容，无奈地叹着气。

　　一边叹气一边抽烟，一口接着一口，都不带停歇的。

　　母亲坐在旁边，愁容满面，显然也是十分发愁。

　　廖佳阳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爸，妈，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二老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都愁眉苦脸的？”

　　廖父一瞧自家儿子那不争气的模样，又嗅到了他浑身酒气，气不打一处来，所有的怒火仿佛找到了突破口。

　　“你还有脸回来？家里都成这个样子了，你就知道喝酒，从来都不晓得关心一下家里！”

　　廖父越说越气，伸出手遥遥一指，随便指了个方向，“你看看人家祁家的儿子，原先你们不也成天一块儿鬼混么？可你现在看看人家，年纪轻轻都能独当一面了！”

　　“可你呢！”

　　猛然提起了祁少珏，廖佳阳心里头难受，低下头闷声不吭了。

　　倒是廖母心疼他，“你骂孩子干什么呀？这公司的事情，又不关佳阳的事，这又不是他害得。你骂他也于事无补啊！”

　　廖佳阳好像终于找到了事情的起因，他抬眼开口，“妈，公司出事了？”

　　廖母还没有说话，廖父便冷哼一声，一挥袖子，坐在沙发上继续抽烟去了。

　　在这个家中，廖母是真正的好脾气，她皱着眉头，面目上写满了忧虑，点了点头，“是啊，我们被人算计了，亏了很多钱。”

　　其实这些亏损倒是不至于让廖家从此一蹶不振，毕竟是个大企业，从别处调配资金，还是周转得过来的。

　　上海那边的分部这几年发展得很不错，从那里抽调一些资金过来，渡过难关不成问题。

　　可做了这么久的生意，突然被人这么阴了一把，尤其似乎对方还是个年轻人，廖父深深觉得丢人，又觉得气闷，于是才有了这么一幕。

　　廖父那厢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唉，我果然还是老了啊！”

　　“佳阳，以后咱们家就靠你了”这句话还没有说出口，门前突地走进来一个人，西装革履，身形高大又修长，看着就是让人气恼的模样。

　　一张口，就更不招人喜欢了，“廖老先生，家父让我来登门道歉。”

　　这声音何其熟悉，廖佳阳的表情骤然间就别扭起来，他转过身望去——啧，果然是今天那个人！

　　他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就要干架，“你来我们家干什么，今天在酒店还没有闹够么！？居然还敢找到我家里来！”

219 廖佳阳番外7

　　与此同时，廖父也十分气恼，“你还想怎么样，害得我的公司亏损这么多钱你还觉得不够，现在还要找到我家中来么！？”

　　父子俩的话语叠在了一起，彼此对视一眼，有些懵，又有些迷之尴尬。

　　贺子琛握紧了拳头，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勉强笑了出来——这小子竟然是廖家的人？怪不得跟他命里犯冲！原来真的是来讨债的！

　　父子俩的话音落下，彼此对视了一眼，“你认识他？”

　　廖佳阳老实道：“对，就是他害得我额头上鼓了一个大包，还把我拐到酒店里面去！”

　　廖父压根没有注意到儿子额头上起的大包，迅速转移话题道：“儿啊，就是这个人，在生意中给咱们家下绊子，害得为父坐在这里怄了半天的气。”

　　“……”贺子琛半点没有心虚的样子，他顶着脸上的红肿，命人将带来的礼送了上去，自己坐在了沙发上，对着廖父和善一笑。

　　“其实，我和家父沟通过后，已经知道自己这样做，或许是会伤了彼此之间的和气。您在深城已经多年，论资排辈是我的大前辈，我这样做，确实是不大厚道。”

　　话谁不会说？

　　可虽是这么说，贺子琛心里头究竟是不是这么想，那就只有他自己晓得了。

　　他这一张嘴，究竟商界磨练，能把活人说死死人说活，说得廖父一点儿脾气都没有，连被坑了的旧怨都抛到脑后去了。

　　这一趟来，贺子琛还向廖父提出了战略联盟——

　　廖家在深城乃是已有多年历史的大企业，在别的城市或许它没有那么深重的影响力，可在深城，它自然是数一数二的。

　　贺家初来乍到此地，人生地不熟，对于一切都还不熟悉，最省力的一个选择就是与当地企业联合，既避免了进入新市场的风险，又打破了进入的壁垒，另外在技术、资金等方面都有了支援。

　　经过了一番彻谈之后，廖父终于也知道，眼前这年轻人是真的有本事，否则贺家也不会短短时间之内就在全国多个城市立足。

　　他一拍大腿，一狠心，“好，我答应你，我们两家合作！”

　　再一转头，一招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手，“儿啊，你来。”

　　廖佳阳正还在惊愕，父亲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那个混蛋，猝不及防之下，就被叫了过去。

　　他有些发懵，手指挠着头，“爸，怎么了？”

　　廖父笑呵呵的，满面慈爱，“你现在也长大了，为父老了，应该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公司现在完全交给你你还承担不起来，眼下和贺先生的合作，你倒是可以去试一试。怎么样？”

　　廖佳阳老实摇头，“不怎么样。”

　　廖父瞬间变了脸色，“那你看看人家祁家那小子，你们两个从小玩到大，都是出国留学，上的是同样的学校，还住的是一个宿舍，人家现在怎么那么能耐！？”

　　“……”一提到祁少珏，廖佳阳就不禁蔫了，他泄了气，打断父亲的话，“行行行，我去，我去就是了呗！”

220 廖佳阳番外8

　　贺子琛趁着他们父子俩说话的功夫，打量了廖佳阳半晌，他实在是看不出来，眼前这个毛头小子有哪里像是能承担起一个公司的地方。

　　但腹诽归腹诽，他还是微笑着伸出手，友好的架势要做足，“你好，我是贺子琛，以后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廖佳阳皮笑肉不笑，敷衍着握了手，“廖佳阳。”

　　两只交握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就分开了，殊不知，从此两个人就这么开始了一段孽缘。

　　贺子琛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行事作风狠辣了一些，但能力确实没得挑剔——廖父观察了很久，越来越这么觉得，他也深深觉得，将自家儿子放在贺子琛身边学习着，对廖佳阳未来掌管公司应该也有帮助。

　　从此，廖佳阳就半只脚踏进了“火坑”里。

　　贺子琛果然是说到做到，身为合作伙伴，时时刻刻帮着廖父管着廖佳阳，甚至还手把手教他做生意，时刻不忘提点他。

　　廖父深觉欣慰。

　　父子的悲欢并不相通，廖佳阳只觉得苦闷。

　　这些天他的确是进步了不少，知道了什么叫做统筹规划，晓得了什么叫做权力平衡分级下放，可也失去了自由、幸福和快乐。

　　起码，对于廖佳阳自己来说，是这样的。

　　隔一年的情人节，正是飘着雪的好日子，街上处处挂着彩灯，看起来浪漫极了，也美极了。

　　廖佳阳的车坏了，送去维修，便蹭着贺子琛的车回家。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外头，好不容易狠下心来说服自己收回目光，转头又凑到了贺子琛身边，讨好一笑，“贺老大，我觉得，我最近工作也挺认真努力的，你看能不能放我一天风，让我去过个情人节？”

　　贺子琛斜瞥他一眼，单手握着方向盘，尽显自己的男性魅力，只可惜对方一点都没有接收到。“你过什么情人节，能力不足就老老实实在公司做事锻炼，别想着溜奸耍滑。”

　　廖佳阳十分不服气，“可公司的其他人都能放假，凭什么我不能？”

　　“因为他们比你厉害，比你有能力。按照你现在的水准，哪怕是把你放到助理的位子上，我都觉得不放心，还指望我给你放假？不可能！”

　　廖佳阳撇撇嘴，小声嘟囔道：“切！一看就是没谈过恋爱的人，活该你过不了情人节！”

　　可这话偏偏还真落到了贺子琛的耳朵里，他掩住眼底几分好奇，尽量装作不动声色并蔑视的样子，“你这话说的，好像你谈过恋爱？”

　　“……”还真没有。

　　曾经暗恋过，但是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廖佳阳悻悻不说话了，车内突然间寂静下来，贺子琛的喉结动了动，他突然觉得车内空间有些逼仄，就松了松领结。

　　他侧头看向廖佳阳，刚想松口，“其实你要过情人节也不是不可以，我明天陪你在公司把……”

　　车载电台突然响起了女主播甜美的声音，“接下来，是一位听众为她的闺蜜点播的一首歌曲，祝福闺蜜早日脱单，找到合适的人共度情人节。请大家和我共同欣赏，《单身狗之歌》~”

221 廖佳阳番外9

　　两个黄鹂鸣翠柳，你还没有女朋友。

　　雌雄双兔傍地走，你还没有男朋友。

　　一江春水向东流，你还没有男朋友。

　　问君能有几多愁，你还没有女朋友。

　　……

　　“……贺子琛你成心的吧？”廖佳阳满脸都是老大不高兴，愤愤转了台，热情狂放的乐声瞬间响彻车内——

　　“狂浪是一种态度，狂浪在起起伏伏。狂浪，狂浪！”

　　“……”贺子琛索性关掉了电台。

　　他转头，无辜地看着廖佳阳，想用眼神诉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做，纯粹是巧合而已。

　　廖佳阳紧抿着嘴巴，深吸了一口气，久久心情不能平复。他挤出了一个笑，诚挚道：“贺子琛，你可能是上天派来克我的。”

　　贺子琛一挑眉——巧了，我去年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到了今年，他就不这么觉得了。

　　已经到了廖家，廖佳阳推开车门风风火火跑下车，踩在雪堆里深一脚浅一脚，眨眼间就进了家门，没了影子。

　　可贺子琛坐在车上，看着廖家的灯火通明，并没有立刻掉头，而是静静望了一会儿，意味不明地轻笑了笑，才调转车头，缓缓离开。

　　他的心情突然莫名得好，甚至忍不住想哼歌——

　　“狂浪是一种态度……”

　　不，好像有哪里不对？

　　贺子琛嗤嗤地笑了，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着了魔？跟廖佳阳在一起待久了，总变得神经兮兮的一般。

　　他驱车回家，路过了一处繁华地带，年轻人常常喜欢约在这里吃喝玩乐，各类设施店铺应有尽有。

　　即便夜已经深了，这里却还是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明天就是情人节了，其实贺子琛向来都觉得，情人节这种东西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不过是某一天用来给小情侣秀恩爱的日子么。

　　其实即便不是情人节，那些双双对对的人只要想秀，那还不是随时随地都在秀？

　　沿街有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在卖花，是娇艳欲滴的玫瑰。明天才是情人节的时候，今天大家就开始出来抢生意了。

　　将玫瑰花比作是女孩子，第一个提出这句话的人真是个人才。

　　贺子琛摇头笑笑，收回目光。

　　可他脑海中却突然又闪过了一个念头——廖佳阳是什么花呢？

　　算了，可能是狗尾巴草吧？或者是霸王花？

　　“啧”了一声，贺子琛叹了口气，其实一开始，他还是挺讨厌这个死小孩儿的。

　　既没有担当，又没有责任心，像个小孩子似的长不大，爱吃爱玩爱疯跑，那么大的人了还幼稚得不成样子，一点都不是贺总成熟稳重的理想型。

　　可后来呢？

　　贺子琛慢慢发觉，其实这个死小孩儿还是挺可爱的。

　　只能说，缘，妙不可言。

　　隔天一早，贺子琛到了公司，却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跑到楼下，去了廖佳阳的办公地点。

　　廖佳阳和贺子琛虽然在名义上说来，都是这个项目的大老板，可那地位却是大不相同。

　　廖父有心锻炼廖佳阳，也深深知道自己儿子压根不是统领大局的那块料，所以直接撂下话来，廖佳阳的一切都归贺子琛管，该打了打，该骂了骂，一点都不用客气。

222 廖佳阳番外10

　　差点，廖佳阳就被摁头当场拜了贺子琛做干爹。

　　幸好，贺子琛理智尚存，以自己还年轻为由，坚定地拒绝了。

　　这一天，情人节的浪漫日子，公司还算是比较人性化，大多数人都放了假，少部分人由于单身，自愿留下来加班，免得被人秀一脸，还能多赚点加班费，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但这间公司里的单身狗毕竟是少数，廖佳阳所在的办公室，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一边打印着文件，出来一张纸他就骂贺子琛一声，殊不知贺子琛本尊已经悄悄来到他的身后。

　　“你在嘟囔什么？”

　　贺子琛突然出声，惊了廖佳阳一大跳，他一下子蹦起来，“卧槽！你什么时候来的？”

　　对方想了想，竟然还笑着开口，“在你骂我吃泡面没有调料包的时候，”顿了顿，他笑得更欢，“不过我一般不吃泡面。”

　　“……”廖佳阳配合着尬笑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打印文件，“贺总你这样的大忙人，干嘛来我这小办公室待着啊，这不是委屈了你这尊大神么？”

　　廖佳阳最委屈的，就是明明自己和贺子琛都是同样的身份，地位和待遇却是千差万别。

　　每每说到这个，他就不禁鞠一把辛酸泪。

　　“我来陪你加班啊。”贺子琛说得理所应当，以他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看别人谈过恋爱的经验来说，他觉得，陪着加班这件事，很浪漫。

　　“顺便，来跟你告白。”

　　廖佳阳冷笑一声，“情人节不是愚人节，贺总您冷静。”

　　贺子琛耸了耸肩，“我很冷静。就在昨天晚上，我深思熟虑过了，我觉得我对你有感觉，或许这个感觉还不是那么深重，但是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们可以在建立恋爱关系之后继续培养感情。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怎么样，”廖佳阳突然意识到，对方可能是认真的，他赶紧回避目光，“我有喜欢的人了，虽然对方已经有了对象，但是，短时间之内我很难接受别人的！”

　　贺子琛抿着嘴唇半晌，“那好吧，我知道了。”

　　说罢，他转身走了。

　　走了。

　　了……

　　廖佳阳满面莫名其妙，就这么就完事儿了？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他还探头看了看，确定走廊里的确空无一人之后，他泄了气，也说不准心里头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

　　唉，祁少珏。

　　唉，贺子琛！

　　祁少珏是他渐行渐远的过去，那，贺子琛会成为他缥缈不定的将来么？

　　谁知道呢！

　　廖佳阳认命地投身于打印机，在电脑和打印机之间徘徊往来，终于扛到了下班的时候。

　　他腆着脸去蹭贺子琛的车，才一开车门，却被堆满了后座的玫瑰花怼了满脸。

　　贺子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有权力拒绝我，不过追求你也是我的权力。另外，我觉得我可以拒绝你的拒绝。”

　　这话宛若绕口令，廖佳阳来回想了好几遍，才明白过来意思。

　　“啧，哪有你这么霸道的人？”

　　贺子琛笑了，“子玉说，老婆都是追来的。作为我的伴侣，我应该允许你有一定的小傲娇，我会想办法追你的！”

　　贺子玉……

　　那个小屁孩儿……

　　廖佳阳和贺子琛对峙半晌，倏尔轻轻笑了，认了命一样地钻进车里。“行啊，那我等着看，你怎么追我！”

　　啧，冬天啊，恋爱的季节。

　　车辆渐渐驶远，道路两旁树上挂着的小灯泡渐渐亮起来，直延伸到天边去。

　　未来会怎么样，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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