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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准前妻有点不对劲
    作者：阿啾哒
    源网址：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5990712
    文章类型：原创-百合-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互攻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她不对劲
    全文字数：245,014字
    文案：
    -----【下本接档】----
    《我老板真的不对劲》：超会害羞的白兔助理X风情万种美女上司
    -----【本文文案】----
    【傲娇别扭来回横跳的美人受X忠犬狼犬摇摆不定的年下攻】
    办理离婚手续前一晚，甄臻得知准前妻出车祸的消息。等她穿过重重安保，进入那间戒备森严的VIP病室时，看到的却是一副前所未见的画面。
    她那位人称“高岭之花”，冷若冰霜的大明星前妻，正泪汪汪坐在病床上，一双小鹿般湿漉漉的黑眸看向她，委委屈屈地伸出手：“抱我.......”
    甄臻心头一滞，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假如明知爱有期限，你是否仍愿意沦陷其中？”
    对于甄臻来说，陆嘉人的失忆期，就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因为这时的陆嘉人，会弯起眼睛对她笑，会依恋地轻吻她的手心，还会在月色掩映下，向她展现她从未流露过的、引人疯狂的美好一面......
    从冷漠嘉人变成甜心嘉嘉，甄臻觉得如果一直能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但陆嘉人她忽然不愿意了。
    陆嘉人：我才是你老婆！你这是出轨你知道吗？
    甄臻：虽然但是......那不也是你吗？
    #我醋我自己##论装失忆后老婆爱上另一个我了该怎么办#
    内容标签：年下都市情缘破镜重圆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嘉人，甄臻┃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失忆后我渣了我自己
    立意：学会面对真实自我，真诚沟通，彼此扶持共同成长，爱是给予的温暖。

    01  序幕

    长宁私立医院，VIP院区。
    病房里灯光柔和朦胧，从门口立柜一直到床头，放着几十束精心包装的鲜花，无一例外全是嘉宝莉玫瑰，淡雅的清香萦绕在空气中，花丛包围下，是病床上一道纤细的身影。
    过分宽大的病号服穿在她身上，越发显出身姿窈窕，她侧身躺在床头，瀑布般浓密的黑发披散在身后，被灯光映出微微暗蓝的光泽，大概是觉得有点无聊，她一条腿空悬在床畔，细腻白嫩的小腿露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晃动着。
    忽然，门再次打开，一个剪着利落短发的女人走进来，她眉心微蹙着，手中的手机不时发出“嗡嗡”地震动声，显然十分忙碌。
    “狗仔、记者、粉丝全都齐聚在楼下蹲守，”她坐到床头的椅子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陆嘉人，这次你算是彻底火了，热度空前。”
    听到经纪人的话，病床上的人转过头，五官昳丽的一张脸，长睫微翘，眼瞳漆黑，波光流转间显得格外美艳动人。
    下一秒，陆嘉人遗憾地说：“可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遭遇了一场车祸，醒来时人已经躺在病房里，面前这个名叫傅如意的女人自称是她的经纪人，而她叫做陆嘉人，是如今正当红的青年女演员。
    按照傅如意的说法，在昨晚的金珍珠影视盛典上，她与另一位女演员争夺影后桂冠最后惜败，心情一直不太美妙，然后今天下午，就在独自开车回家的路上遭遇车祸。
    “现在戚影后的粉丝正玩命攻击你，说你拿奖不成就恶意炒作，借车祸博同情……”傅如意缓了口气，继续投入关注热搜的工作中，“也不知道是谁更爱买热搜，还有脸说我们炒作。”
    她从业十余年，遇到过天资最好的艺人就是陆嘉人，长相秒杀一众颜值女星不说，演技也称得上可塑之才，为此她花了四年多时间专心经营，把她从初出茅庐的新星，捧成现在的“高岭之花”、“双金影后”。
    却不想就在即将更进一步的时候出了这种岔子。
    “傅姐，你别担心……”见经纪人愁眉不展，陆嘉人于心不忍地安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会尽量努力，不给你添麻烦的。”
    傅如意惆怅地看着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我们现在的境遇确实有些尴尬，”她斟酌着告诉陆嘉人，“自从《云乡》拿奖后，你就一直没有再遇到合适的剧本，你气质太高冷，流行小甜剧不会考虑你，而大女主又实在难得……本来龙导的新剧很适合，偏偏你还……”
    她望着陆嘉人那张漂亮的脸，叹了口气：“你要是能早点放下身段，跟小甄总好好相处，好剧本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小甄总？这又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陆嘉人眨眨眼：“谁是小甄总？”
    傅如意看着她，愣了几秒钟才说：“现在提她也没什么意义了，毕竟你们俩刚签完离婚申请书，我算算日子……哦，明天就是九月二号，申请到期，可以去民政局领证了。”
    她话音未落，就见床上的人猛地坐起身：“我居然还结婚了？”
    见她一幅不敢置信的模样，傅如意点点头，从手机里翻出照片递到她面前，一边说道：“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结婚都两年了好嘛……”
    屏幕上的照片应该是某个采访的场照，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领奖台前，她穿着身精工细作的高定西装，衬衣规规矩矩扣到顶端那颗，她正面对着镜头，红唇精致，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气场十分强大。
    陆嘉人还注意到，领奖台的背景板全是英文，在一众金发碧眼的领奖人中间，她是唯一一位中国人。
    一旁的傅如意还在继续为她惋惜：“小甄总条件真是挺不错，她是甄家内定的继承人，偏偏自己还特别能干，就她手里天风科技的无人驾驶技术，这两年都快把国际奖项拿遍了……现在风向都在推‘科技强国’，你又有这重身份在，演个主旋律大片多合适……”
    她再次叹息一声：“不说这些啦，别人都是巴不得能搭上她的线，你倒好，非要傲娇地成天把人往外推，见面就冷着一张脸。这不你出事住院，我都没敢通知她……”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傅如意忽然发现陆嘉人半天都没说话，而是一直埋头在屏幕上搜索着什么，她忍不住推了推面前的人：“你找什么呢？”
    “找甄臻的照片。”陆嘉人飞快地滑动手机，网络上关于甄臻的报道很多，但照片却寥寥无几，显然这位科技新贵并不太喜欢拍照，她遗憾地放下手机，又像是想起什么般振作起来。
    “要不你还是给她打个电话吧，”她目光闪亮地盯住经纪人，“就说我伤得特别、特别严重！”
    傅如意吓了一跳：“你…你想干什么？”
    “想见见老婆。”陆嘉人把手机郑重地塞回她手里，“这么漂亮的老婆，离婚前再不抓紧多看几眼太可惜了。”
    ……
    半小时过后，一辆黑色宾利轿车穿过夜幕，缓缓驶入长宁医院的大门。
    留守在医院门口的记者来了精神，刚想端起相机就被旁边的同行提醒：“看那车牌，拍了也没用，会被撤掉的。”
    记者这才注意到车牌那一串整齐的连号“7”，咂舌道：“不愧是全海市最高档的私立医院，连甄氏集团的人也是这里的主顾。”
    那位经验更老道些的记者笑道：“一看你就不关心财经版块，这医院就是甄家开的。不过，有点意思…看来陆嘉人可不像传言说的那么不受重视啊。”
    听到他这句话，刚才的记者又仔细回味一遍，猛地醒悟过来：“啊，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甄家…不就是陆影后的那位么？”
    就在他们低头八卦时，宾利已经稳稳停在医院门口，副驾驶的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西装革履、助理模样的年轻人，他先绕到后座门前，将车门拉开。
    一个窈窕的身影走下车，面向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一众人，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她身材高挑，一身墨蓝色立领衬衫加黑西裤，盘起的长发落下来两缕，在优美的下颌边轻轻晃动，挺秀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水晶镜，显得那双微狭的柳叶眼格外清澈。
    住院部负责人热情地迎上前：“小甄总，您来了。”
    下午时他就接到通知，说甄总的太太入住了VIP病区，但他也只是循例吩咐多派楼层管家关照着，毕竟以往这位陆影后也来过几次医院，但甄总从来都是不作陪的。
    没想到这次居然会过来。
    负责人脸上笑容更盛，殷勤地汇报道：“陆小姐住在五层VIP病房，派了最好的看护，刚才的宵夜也是请‘怡庭’专门定的……”
    甄臻脚步略微一停，镜片后的眸子轻轻眯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宵夜？”
    不是说伤得非常严重吗？
    身边的助理看着甄臻的表情，内心也有些疑虑，毕竟当他接到那位经纪人电话时，对方语气紧张得好像陆小姐马上就要不行了，在昏迷时口中还在念着甄总的名字，感情真挚，令人动容。
    “我去看看她。”红唇轻启，淡淡地吐出一句话，甄臻没再纠结宵夜的问题，转而迈步朝着病区走去。
    陆嘉人的病房在VIP区最深处，此时床头柜上那些花束全都被挪到门口，换上全是热气腾腾的各种食物：虾饺、流沙包、干蒸……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你悠着点吃。”傅如意看着她这幅模样有点发愁，“虽然说给你批了三个月的假，但你是易胖体质，到时候又要哭着泡健身房。”
    陆嘉人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虾饺：“谁让你告诉我我已经48小时没吃过东西了，不知道的时候没感觉，现在饿得心里很慌。”
    “那还不是因为你非要跟戚影后争红毯最佳着装，”傅如意振振有词，“在拼颜值这件事上，你总是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力！”
    要知道陆嘉人向来对自己的“女神”形象格外在乎，简直到了近乎苛求的地步，一丝一毫差错都不能出，妆发、造型、仪态，永远都必须时刻在线。
    也不知道现在她这样算是变正常还是更不对劲了，没等傅如意想出答案，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大门打开了。
    陆嘉人望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年轻女人，一时间愣住了。
    甄臻神色自若地站在满地的玫瑰花中，清隽眉眼被灯光映出点温柔，她垂眸看着陆嘉人和她手里的虾饺，唇角轻轻朝上弯了弯。
    陆嘉人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神，虽然照片中的样子已经足够清晰，但当这个人活生生站在眼前时，她还是觉得整个人都有点懵。
    自己的准前妻，看起来确实很漂亮，并且……她目光落在那副极具禁欲美感的眼镜上，这幅打扮，总让人莫名地有种冲动，想对她干点什么坏事情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新文《我老板真的不对劲》
    【超会害羞白兔助理 X 风情撩人美女上司】Side A
    南嘉木从小就是个乖乖女，生性内向又害羞的她平生第一次进酒吧，遇到了一位美人。
    美人姐姐温柔又会撩，一双长腿勾着她的裤管往上蹭，触感软得让南嘉木心慌。
    借着酒意，她鼓起勇气问道：“姐姐，我可以给机会吗？”
    半个月后，南嘉木应聘到业界某著名化妆品公司，推开门的瞬间，看着面前那位妆容昳丽，气场强大的女老板，她整个人都傻住了。
    美人撩了撩头发，嫣然笑道：“给你个机会？”
    Side B
    林如乔第一次见到南嘉木，觉得她就像一只惴惴不安的白兔。
    起初只是对她的可爱意动，想把这只小兔子圈进自己的保护范围，看好她，喂饱她，宠溺她，然而随着时间渐久，她的小白兔慢慢破茧，开始绽放出意外动人的风情。
    这次，被占有欲撩拨得日渐失去理智的人，换成了她。
    02  前奏之一
    没想到甄臻居然来得这么快。
    傅如意知趣地站起身，三言两语把病情交待了一遍，紧接着就和那位垂手肃立在旁的助理一起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这对小妻妻独处。
    其他人离开后，房间里的空气变得越加沉默。陆嘉人尴尬地望着门口的人，不知该如何打破僵局，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把那只虾饺又塞回嘴里，试图用吃来掩盖自己的无措。
    “唔…咳咳咳……”慌乱中，她吃得实在太急，完全没来得及把馅料咬开，硕大的虾仁整颗卡在喉咙处，上不去也下不来，顿时把她憋得满脸通红。
    就在陆嘉人觉得自己马上会被噎死的时候，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准确地端起一杯奶茶递过来。
    她如蒙大赦，立刻接过杯子，连自己指尖裹住了对方的手指都没注意到，直接仰起头喝了好几口，终于缓过劲来。
    长长地舒过一口气后，陆嘉人这才仰起头看向面前的人，一双水光潋滟的唇瓣透出粉嫩，嘴角还沾着点浅浅的奶渍，看起来就像一只迷迷糊糊的小猫咪。
    这幅模样的陆嘉人，如果被媒体拍到，立刻会爆上热搜头条吧？甄臻垂下眼睫，但面前沾着奶渍的那张唇实在过于碍眼，她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你先擦擦嘴。”
    不料病床上的人睫毛动了动，拉长音调软绵绵地说：“我手忽然很疼——”
    还特意朝床边又蹭了点，优美的脖颈抬起来，示意她给自己擦嘴。
    这种自然而然的撒娇态度，跟她之前淡漠冷艳的形象反差实在太大，甄臻有点迟疑，但陆嘉人的眼神却追着她，目光里满怀期待，仿佛她不肯动手，她就会整个晚上都一直这样盯着她。
    无奈之下，她终于还是伸出手，将纸巾轻轻印上面前的红唇。
    手指刚触到那张唇，她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隔着一层柔软的纸巾，陆嘉人的嘴唇依旧软得有些不像话，指腹之下的触觉是软的、是热的，转瞬即逝间，一股湿湿的气流落在指尖，像一段失了魂的雨。
    饶是甄臻一向性格自持，心跳也依然漏掉一拍，视线中那张红唇在被擦过之后，泛起更红润的色泽，又徐徐弯出一道美妙弧度：“谢谢老婆。”
    这句“老婆”让甄臻有些沉默，她想了想，还是开口提醒道：“我们明天就要离婚了。”
    “我知道啊，”似乎是被她的态度打击到，陆嘉人低下头，头顶的碎发被灯光映照成毛茸茸一团，仿佛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但是……我们为什么要离婚呀？”
    甄臻无言地看着她。
    她们已经三个月没见过面了，陆嘉人看起来比之前瘦了些，脸色也有点苍白，因为车祸的缘故，她手腕上还缠着一圈绷带，完全看不出曾经那副冷清高傲的模样。
    “我们，因为彼此工作太忙，一直都聚少离多……”沉默片刻后，她语气淡然地对她解释，“上次见面时，你跟我说这样的婚姻持续下去没有意义，所以要跟我离婚。”
    其实她们能够结婚，本来就沾了点运气的成分，婚后陆嘉人从不在人前与她有任何亲密举动，她片约繁忙，有时候在剧组一待就是几个月，而甄臻自己又需要时常出国，一来二去，感情也就更加淡薄。
    想到这里，甄臻微微抿了下唇，她刚想转身，衣袖忽然被人牵住了。
    “你一个人的话不能算数，”手腕间传来一点柔软触觉，是她指尖淡淡的温度，陆嘉人眨眨眼睛，小声说道，“毕竟我什么都忘了……你就算把责任都推给我，我也不知道。”
    听到她的话，甄臻目光微凝地回答道：“我不会骗你。”
    “可是……”她平静的态度让陆嘉人有点紧张，不自觉地咬住嘴唇，嗫嚅半天，到底还是坚持道，“那也不行，我现在失忆了，就算要离婚，你也必须等我恢复记忆才公平。”
    她越说越觉得心虚，但甄臻并没有打断她，而是很有耐心地听着，视线安静地停留在她脸上，就连那只手也没有抽回来，仿佛真被她这点软绵绵的力气给拖住了。
    “好，我答应你。”许久后，那张优美的薄唇轻启，清冽柔和的声音响起，“如果你真想这么要求的话。”
    这就答应了？陆嘉人心头一松，不自觉地放开手，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那笑意盈盈地映在眼里，令甄臻的目光再度停驻片刻。
    ……
    “所以你就这么搞定了小甄总？”傅如意惊喜之余，忽然又生出点忐忑，“就…我那天说的要她帮忙去拿资源，其实只是说说而已，你如果不愿意的话不必勉强……”
    陆嘉人正坐在床边吃早餐，差点被经纪人的发言呛住：“我为什么不愿意啊？再说，我还真不是为了那个剧本。”
    她放下手中的牛奶杯：“你说我之前到底是怎么想的？有这么好看的老婆，还能过到离婚这一步？我猜她肯定是在骗我，离婚绝对不可能是我提出的。”
    对于她这番自信，傅如意毫不留情地揭穿道：“我建议你说这句话之前，还是先想想之前的你是个什么样子……”
    这两天以来，在经纪人帮助下，陆嘉人翻遍自己曾经的微博和采访等信息，总算对过去的自己有了个清楚认知。
    一言以蔽之，过去的陆嘉人，是个傲娇。
    因为成名早、人漂亮，她在人前素来以完美形象示众，被传媒誉为“高岭之花”，也是由于这种形象所累，被人诟病女神包袱太重，永远好像提着一口气，无法给人真实感。
    等好不容易传出婚讯，对象还是口碑极好的科技公司青年才俊，一下子为陆嘉人的形象加分不少，只是没想到婚后不久，两人就因为工作太忙，长期分居两地，最终走到离婚这步。
    好在如今一切还没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傅如意鼓励地说：“虽然你以前性格确实……有点偏激，但甄总肯答应你暂缓离婚，我认为你们之间还是有感情的，你要把握住机会，争取跟她重燃爱火。”
    仿佛是预想到未来的美好前景，她又激动起来：“而且有甄总帮忙，你那个新剧本肯定能到手，到时候再去参加个电影节，第三座影后奖杯也不在话下……”
    关于这方面，陆嘉人倒并没有太乐观，今天早上她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在车祸发生时，因为颅脑受到撞击，现在她脑干附近有一个淤血块，正好压迫到记忆神经，对她的过往记忆、技能经验都会造成影响。
    按照医生说法，淤血只能被自行吸收，短则数天长则三个月，也就是说她想要恢复正常的拍摄工作，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哦…还有件事，现在公司通稿对外一律宣称你在车祸中手臂骨折了，失忆的事记得保密。”傅如意又提醒她，“所以这段时间得重新再给你找个住处。”
    陆嘉人奇怪地问：“为什么要单独找住处？我和……甄臻，难道没有住在一起吗？”
    看那天晚上甄臻的反应，她们的关系好像不至于恶劣到已经分居了吧？
    傅如意笑了笑：“你忘啦，最开始你们确实住在一起，但是后来有次甄总出国参加展会，回来迟了两天，你就直接搬走了，理由是你贵为大明星，独守空房的新闻传出去很难看。”
    陆嘉人被这个理由震惊了一秒，看来曾经的这个自己真没少得罪那位漂亮老婆，怪不得会走到离婚的境地，她沉吟片刻，下定决心：“既然都不离婚了，那……住回老婆的房子什么的，总没问题吧？”
    03  前奏之二
    对于陆嘉人想要住回自己的房子这个要求，甄臻果然没有什么意见。
    甚至她还答应会抽出一天时间，亲自来接陆嘉人出院。
    傅如意郑重地将陆嘉人打包塞进车后座里，还不太放心地叮嘱道：“好好跟甄总相处，就算……以后恢复记忆了，也要记得此刻这份决心。”
    对经纪人的担心，陆嘉人根本没有在意，她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旁边的甄臻身上了。
    大概是因为今天不用去公司，她换了身休闲妆扮，头发也改成马尾辫，松松地垂在脑后，一袭墨绿色衬衣裙被她穿得很利落，小牛皮腰带盈盈裹住细腰，唯一让陆嘉人略感遗憾的是，她今天没有戴那副眼镜。
    她跟经纪人告别后上了车，车厢后座很宽敞，空气中还萦绕着一丝淡淡香气，好像是某种花香调的香水味，不多时，香气被拨动氲开，是甄臻坐到了她身边。
    她手中还拿着一台很mini的笔记本电脑，纤长白皙的手指不停在键盘上敲击着，显得十分忙碌，陆嘉人悄悄瞄了几眼，发现屏幕上全是代码，如同光瀑般徐徐流动着。
    听说甄臻毕业于加州理工，又被媒体誉为无人驾驶国内领军者，盛名之下大概也是日积月累的不断努力吧？又看了一会儿，陆嘉人开始觉得有些无聊，而耳边那滴滴答答的键盘音仿佛催眠般，不知不觉，她的眼皮越来越重，逐渐阖上了。
    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在她靠上的瞬间停住。
    甄臻侧过头，看着忽然出现在自己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陆嘉人睡得很安稳，那头华丽的长卷发迤逦披散着，显得面孔只剩小小一点，她没有化妆，双唇却依然红润光泽，令人回忆起当指尖停在那上面时，柔软又旖旎的触感。
    呼吸声不觉放轻，甄臻合上手中的电脑，徐徐将后背靠进座椅中，而睡梦中的人也跟着抿抿唇，还顺势在她肩上蹭了蹭，继续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陆嘉人再次清醒过来时，发现车子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停住了。车窗外夕阳的光暖暖照进来，映得她那双桃花眼眸色横波，带着点朦胧的倦意，脸颊处枕着什么软软的东西，她刚往旁边挪动一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终于醒了。”
    甄臻垂眸看着那个在自己肩头动来动去的人，提醒道：“可以起来了吗？”
    听到她的声音，陆嘉人迷蒙地回转头：“啊，到家了？”
    这个“家”字让甄臻眼神怔忡一下，紧接着她似乎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打开车门。
    因为两个人平时工作很忙，作为新房的这栋大平层位于市区中心附近，闹中取静，透过270度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既现代又简洁，北欧风浅淡色调，金属灯具，大理石桌台上摆着好几台咖啡机，而通向阳台的开阔区域还放置着一架跑步机。甄臻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拖鞋，先放到陆嘉人脚下。
    “这是你……之前穿过的，阿姨拿去清洗好了。”她主动解释道，“没有其他人使用。”
    看她的态度，自己以前应该是个挑剔的人。陆嘉人换上拖鞋，带着点新奇开始打量四周环境，房子很干净，沙发一侧的边桌上放着好几本书，全是英文和法文等复杂词汇，她努力辨认着，无奈接受自己确实不是学霸这个事实。
    此时甄臻也换好拖鞋走过来，见她站在客厅里发呆，便朝走廊左侧方向指指，道：“那边是你的卧室，前两天你那位经纪人拿了些衣服和行李过来，你可以去看看。”
    陆嘉人听到“你的卧室”这个词，敏锐地问道：“为什么我们不住在一间房？”
    这理直气壮的质问让甄臻沉默了几秒，这才回答道：“准确地说，我们甚至不在一个家里住，你一年前就搬走了，还记得吗？”
    她最初买下这栋房子时，曾委托助理去跟陆嘉人的经纪人打听过，了解作为女明星平时主要的居住需求，在主卧专门打造了一个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以方便她放下那些种类繁多的衣服鞋子。
    只是没想到，仅仅在这里住了大半年，陆嘉人就忽然提出要搬走，虽然这栋房子里没有留下太多她的痕迹，但甄臻仍然没舍得换地方，而是选择搬到主卧对面的卧室里生活。
    搬家人员陆嘉人决定若无其事地忽略掉这件事，她继续微笑着看向甄臻：“但是现在我回来了呀……你真的确定，不跟我一起睡吗？”
    甄臻礼貌而温和地回答道：“确定，不用了。”
    她绕过面前的人，径直朝卧室方向走去，一边说道：“你自便，我先去换件衣服。”
    等回到自己那间卧室，甄臻面色如常地拉开衣柜，从一堆黑白灰色调的家居服中随便拿出一件，她看着镜子，内心无声地嘲笑自己的无措。
    明明…都下定决心不要再对那个人抱有期待，结果还是轻易就被她的一句话撩动心神。
    等略微平复心情之后，她再度走出房门，刚好看见陆嘉人正呆呆地站在房门口，不禁问道：“你怎么了？”
    听到她的声音，陆嘉人转过头，甄臻看到她慢吞吞地把自己的左手挪到身前，那只手腕上还缠着醒目的绷带，陆嘉人无辜地眨眨眼：“我想换件衣服，但是手不方便……”
    甄臻揉了揉眉心：“跟我来吧。”
    她把陆嘉人带进属于她的主卧，傅如意干活很利落，早已分门别类按颜色、材质和场合将衣服全部分好，甄臻指着睡衣那排架子问道：“想穿哪件？”
    陆嘉人看着那一排颜色各异，质地轻薄的真丝睡裙，眼尾忽然轻轻一扬，轻声说：“你想看我穿哪件？”
    问这句话时，她凑得离甄臻有些近，纤长睫毛笼住那双曼妙的桃花眼，甄臻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又有些不受控制，她轻轻偏了下头：“随便，你自己选。”
    陆嘉人眼波流转，随手指了件香槟色的睡裙。
    等甄臻把那件裙子取下衣架，才发现除了穿衣服之外，首先还有另一道工序在等她——脱衣服。
    因为手上有伤，陆嘉人身上穿的是件很宽松的oversize衬衫，甄臻走到她面前，一颗颗解开衣扣，把那件染着消毒水气味的衣服脱下来，在脱左边衣袖时格外小心，扯着袖口一点点往外拉，没有碰到她的伤处。
    衬衫被解开，就像剥开被糖纸包裹的奶糖，一件黑色蕾丝胸衣出现在眼前，薄而纤美的肩颈线条顺延而下，衬得雪白更白，墨色更浓，贴身布料包裹住饱满馥郁的一抹曼妙，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老婆，”正当甄臻愣神之际，眼前的雪色忽然侵近，陆嘉人那软绵绵带着点热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这反应让我有点怀疑……难道，你以前没脱过我的衣服？”
    她话中充满暧昧的暗示，甄臻没有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将手指绕到背后，准确解开那枚搭扣。
    紧接着，她将睡裙套到陆嘉人头上，真丝织料顺滑如水，转眼便盖住眼前这片旖旎风光。
    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腰间，衣裙滑落之后，她看到陆嘉人那格外炫目的笑脸。
    “原来还是脱过，”她眼睛里水光潋滟，带着点令人目眩神迷的笑意缓缓凑近，湿湿的呼吸落在皮肤上，轻轻启唇，“老婆，再帮帮忙吧，我想洗个澡。”
    04  前奏之三
    这次她没能如愿以偿。
    偌大浴室里，“哗哗”地水声轻轻搅动着，甄臻从镜柜中拿出一颗沐浴精油球，沐浴球在水中迅速化成泡沫，玫瑰芬芳的香气随着温热的水雾一起蔓延开。
    等确认水温合适后，她转身面向陆嘉人：“可以洗了。”
    陆嘉人一直站在门边，看着甄臻这幅如临大敌般的模样，不由弯起唇角：“真的不帮我？”
    说这话的时候，她用那只唯一完好的右手按住浴袍腰带，顺势松开一根绳结，原本就摇摇欲坠挂在肩头的衣服立刻又往下滑落几分，甄臻果然迅速调转视线：“我认为你自己就可以。”
    陆嘉人注意到，在她耳朵尖位置悄悄冒出一点红，像被晕开的釉下彩，与满身严谨克制的气质糅合，产生出一种微妙的冲突感。她盯着那抹红晕看了几秒，只能语带遗憾地说：“那好吧。”
    浴室门阖上的瞬间，浴袍也随之落地，一双白皙纤美的小腿迈步，悠然滑进那只硕大的按摩浴缸中。
    满室香气旖旎，陆嘉人一边将自己放松沉浸在热水里，一边思索着眼前的境况。她看得出来，甄臻对自己的态度并不是全无感情，但是她眼神中又总是带着点戒备，就好像……怕自己会伤害到她。
    这个认知让陆嘉人心里有点发闷，她努力想回忆起过去发生的事，但脑海中仍然是一片空白，这种缺失就像落不到地面上的风筝，只能被吹着越飞越远，抓不住回程的线索。
    “不想了。”她从水面上抬起头，“先好好跟老婆相处，争取点新的印象分吧。”
    打定主意后，她便用右手撑住浴缸边缘准备出去，却不想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受力程度，没等撑起身体，脚下就支撑不住地打滑，又“噗通”一下摔回水中。
    ……
    甄臻是在陆嘉人进浴室半小时之后，听到那阵有些奇怪的动静的。
    那声音像是有东西在有节奏地敲打瓷砖，一下、又一下，带着点小松鼠磕松子式的焦躁。
    她迟疑片刻，还是走到浴室门边，礼貌地敲了敲：“陆嘉人，你没事吧？”
    回答她的是陆嘉人那软绵绵、却又永远带着点骄矜的声音：“我没事，所以敲敲浴缸玩？”
    听到这个回复，甄臻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安静地站在门前，又等了大概一分钟，陆嘉人应该是叹了口气：“老婆，救救我，我好像扭到脚了。”
    浴缸里的人正垂头丧气地趴在边缘处，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开，一半黏在白皙的脊背上，一半浸在水中，陆嘉人微微弓着身子，脸被蒸汽熏得泛红，眼睫上沾满水雾，眉目显得有些迷蒙。
    太狼狈了……陆嘉人沮丧地想着，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一定非常难看，在摔下去的瞬间，她尝试过想要自救，结果努力半天都没成功，反倒又出了一身汗。
    甄臻望着浴缸里的人，沉吟片刻，用一种安慰般的语气说：“别挣扎了，我抱你起来。”
    她挽起衣袖，从毛巾架上抽出一条大浴巾，先将人整个包住，与她预料中一样，陆嘉人向来对自己体重管理严苛，臂弯里的重量加上湿透的浴巾，依然被她很轻松地抱起来。
    她边走边下意识地掂了掂怀里的人：“你也太瘦了。”
    陆嘉人正觉得脸都被丢完了，听到甄臻这句话，心里更加介意。她虽然瘦，该长肉的地方不也长了吗？难道甄臻是觉得她不够……凶猛？所以才能这么克制……想到这里，她羞愤地扭转身体：“让你帮我，谁让你管我多重了？”
    “那我不管啦？”甄臻说着就作势要放手，陆嘉人吓得立刻伸手去勾她的脖子，两个人都没有预料到对方突然的动作，混乱中一下子失去平衡，好在甄臻反应很快，在摔倒瞬间朝外转身，让两个人不偏不倚地落在主卧的大床上。
    陆嘉人整个人直接压在甄臻身上，对方的一只手还保护般搂着她的腰，掌心里的温度烫得她浑身皮肤紧绷，她慌慌张张想爬起来，却不料又碰到受伤的左手，在惨叫一声后再次重重摔回甄臻胸前。
    “嘶……还好你不重。”这次甄臻明显吸了口气，她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感受到怀里的人显然气极了，那具温软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仿佛再一碰，就会化掉似的。
    她没再说话，双手用力扣住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将两个人位置调转过来，在居高临下的视野中，陆嘉人满脸通红，桃花眼湿漉漉的，好像马上就会哭出来，再向下，红润的唇无意识地微张着，甄臻挪开了目光。
    这样生动的陆嘉人，她从来都没有见过。
    “我去给你找个冰袋冷敷一下。”仓促地丢下这句话，她转身走出房间。
    因为这场意外，加上又被惊吓出的汗，半夜时分陆嘉人就发起了烧。甄臻伸手摸到她额间滚烫，当机立断：“我送你去医院……”
    没等她拿出手机，一只热度惊人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虚弱地拉住她的手。
    “不，不能去医院……”虽然烧得有些迷糊，但陆嘉人还依稀记得自己的身份，“我今天刚出院，如果再回去，恐怕会被媒体拍。”
    傅如意叮嘱过她，为了避免失忆的事被媒体知道，要尽量减少曝光。
    甄臻回想起之前她跟陆嘉人出门时，这个人就连发型稍微乱一点都要重梳，现在让她顶着这幅狼狈模样去医院，确实是有些勉强。
    “好吧，我们不去医院。”考虑片刻后，她同意了。
    暂时把人在卧室里安顿好，她又转身回到客厅，拨通一个电话。
    那头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等听清楚她的问题，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片刻，这才有些不敢置信般问道：“甄臻，你还记得我是研究什么的吗？感冒这种事情，值得你大半夜非要把我从实验室叫出来……”
    “抱歉，”甄臻等她说完，这才继续问道，“但我现在需要你告诉我，应该怎么照顾感冒病人？”
    那头的人被这话梗住，半天才说道：“好吧好吧，让我想想…感冒的话你需要先分清楚，到底是病毒型还是风寒……”
    絮絮叨叨的声音一直持续了好几分钟，甄臻始终认真地听着，她身影站得很直，那头终于交待完之后，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小师姐，我实在是非常想冒昧问一句，你打这个电话到底是为了谁……”
    “我的妻子。”甄臻简短地回答一声，在那头尖叫声响起之前果断结束通话。
    等挂断电话后，她又重新回顾了一遍刚才的步骤，起身去厨房拿冰袋。
    按照对方的说法，感冒的病人大多很虚弱，所以只需要先降温加补充水分，然后让病人好好休息即可。
    但陆嘉人显然不是个听话的病人。
    明明病得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她居然还能不停地挑三拣四。
    先是冰袋太凉了，贴得她额头不舒服，接着又是手腕的伤疼得受不了要求揉揉，再过了几分钟，她沙哑着嗓子开口：“白水都喝不出味道，你给我加点蜂蜜吧……”
    声音软得像只小猫，哼哼唧唧的，虽然很麻烦，但就是让人下不了狠心丢下她不管。
    甄臻被她折腾得够呛，她从来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只能用尽全部耐心，终于把人给哄得安静下来，乖乖顶着用毛巾包裹的冰袋睡下。
    没过两分钟，病床上的人又小声要求道：“老婆，我好难受，你能不能抱着我啊？”
    没等甄臻回应，她就伸出那只相对完好的右手，虚弱而准确地搭了上来。
    那只手很烫，软绵绵地落在腰侧，轻得像是随时会掉下去。
    甄臻沉默片刻，到底也没有下定决心推开，她转过身来，反握住那只手轻轻带了带，把人小心翼翼地拥进怀里。
    “陆嘉人，”她小声说道，“只能抱一小会。”
    05  前奏之四
    那个小女孩是在梦中出现的。
    空旷而装潢精美的房间里，模模糊糊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她穿着件白色连衣裙，微微昂起修长的脖颈，她正站在钢琴前，语带薄怒地说着：“陆嘉人，你又偷懒不肯练琴了！”
    即使是梦中，陆嘉人仍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被提起来，眼看女人就要走到她藏身的地方，她只得在窗帘掩护下，小心翼翼踩上窗台边缘，从敞开的露台爬了出去。
    这里应该是一片郊外别墅区，夕阳辉映中，花园里盛开着如云般灿烂的嘉宝莉玫瑰，晚霞流淌过天际，在云端倾倒出雾蒙蒙的流金光泽。她走在蜿蜒的湖边小路上，忽然听到小猫般微弱的呜咽声。
    声音是从榕树下传来的，陆嘉人循声走去，发现了藏在树荫下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她双手环抱着膝盖，尽力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奶呼呼的脸上眉头紧锁，嘴里正在轻轻念着什么。
    陆嘉人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听清她说的是“不准哭”。
    一边说，一边还用力掐自己手心。
    陆嘉人看得不忍心，下意识地劝道：“想哭就哭吧，这么憋着要生病的。”
    小女孩回过头，她有双轮廓清美的眼睛，被泪意晕得雾蒙蒙般闪烁着，下一秒那双眼睛眨了眨：“我不能哭，如果我哭了，爷爷他们就会更难过。”
    她继续把头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地说道：“爸爸妈妈出事了，爷爷的伤心并不比我少，他还要照顾我，我不能任性地再给他添麻烦。所以就算很想妈妈，我也必须忍耐。”
    但是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睫毛一直在眨动，显然是在拼命努力压抑自己的眼泪。
    陆嘉人心念一动，俯身蹲在她对面，轻轻抱住她。
    “那你就对着我哭吧。”她坚决地说，“我不认识你的爸爸妈妈，所以你把我当做是树洞就好，放心地哭出来吧。”
    小女孩怔怔地望着她，似乎在思考这句话当中的合理性，下一秒，她“哇”地大声哭了起来。
    “呜呜呜……爸爸妈妈，不要丢下…丢下我一个人。呜…我真的很害怕……”
    那是陆嘉人听过最伤心的哭声，虽然她也经常在逃课不练琴、偷懒敷衍功课时装哭逃避妈妈的责罚，但那些难过与此刻面前的人相比，都变得像是轻飘飘的云絮。
    滚烫的眼泪落在她肩头，在心里熨出湿润的悲伤。
    “没事的，”她下意识地搂紧怀里的人，小声安抚道，“我听说亲人去世之后，就会向神明请求，给留在人间的孩子派来一个守护天使，所以他们没有丢下你，只是换了个方式陪伴你，我相信给你申请的那个天使肯定在赶来的路上了。”
    风忽然变得喧嚣起来，卷动着飘落的玫瑰花瓣纷扬，将哭声揉散吹开，又一点点抚平漫长的悲伤。陆嘉人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真实，耳边的声音逐渐模糊，她心脏怦怦跳动着，只觉得心酸难抑。
    视线中出现一面陌生的天花板，陆嘉人揉揉眼睛，还觉得有些恍惚。
    她昨晚……好像是发烧了，迷迷糊糊间，应该是甄臻在照顾她，给她冷敷，喂她喝水，然后她流了许多汗，把枕头都打湿了。
    陆嘉人猛地坐起身，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床单和枕套都不是她入睡前印象中那款湖蓝真丝，而是简洁的银灰色，房间里除了靠墙的一面书架，并没有多余的装饰，这里是甄臻的卧室！
    另一侧枕头依稀有睡过的痕迹，隐约还能嗅到空气中残余的浅浅花香气，估计床的另一半主人刚走不久，这个认知让陆嘉人微微眯起眼睫，红唇溢出一丝笑意。
    她光着脚直接踩上地毯，深灰色手工地毯厚实温暖，将一双白嫩玉足衬得更纤细，薄薄的睡裙紧贴住身体曲线，随她的脚步摇曳着，不疾不徐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没有甄臻的身影，落地窗开启半扇，将清凉的晨风送进室内，陆嘉人顺着走廊继续往前走，一边寻找。
    终于，她听到书房那边传出细微的声音，顿时心内一松，加快脚步走过去。
    透过半敞的门扉，她看到自家那位好看的老婆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前，面前摆着台电脑，而她又戴上了那副撩人的银丝眼镜，长发扎在脑后，露出轮廓优美利落的下颌线。
    陆嘉人随手推开门，身姿轻盈地走向书桌前的人。
    她走到甄臻面前，伸手按住睡裙光滑的下摆，径直朝她腿上坐了下去。
    甄臻在她坐上来的瞬间就绷直了身体，而没等她反应，陆嘉人就已环住她的脖颈，顺势软如无骨般靠上她肩膀：“老婆，起床没看到你我好担心哦。”
    音调软得勾人。
    甄臻轻咳一声：“陆嘉人，你先下来。”
    “我不想下来。”陆嘉人在她白皙如玉的脸颊边蹭了蹭，看着那细腻的皮肤缓缓染上一层红晕，单薄的真丝睡裙贴着另一具身体，温度来回交换，让人感官愈发敏锐。
    她又闻到甄臻身上那股清淡的、花香调的香气，她坐得很直，眼眸在镜片后透出一丝窘迫，清光流澈地望着她。
    陆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双眼睛，香气萦绕在鼻息间，与眼前那张禁欲气息十足的脸配在一起，更激起惑人的迷醉。
    她毫无预兆地俯身侵近，探身去吻那张唇，但甄臻立刻抬起手，光速捂住了她的嘴。
    柔软的唇被贴在掌心，又软又热，潮湿的呼吸落在皮肤上，陆嘉人弯起眼睛。
    下一刻，她伸出舌尖，像只小猫般轻轻舔了一口。
    禁锢住唇瓣的手心像被电流刺激般，颤动一下。
    陆嘉人目光流转，正想再接再厉地亲过去，忽然那只手稍微用力，捏住她的脸将她挪到肩侧。
    “陆嘉人，别动，”她听见甄臻温和的声音，那其中还带着丝竭力维持的平稳，“我现在…在跟妈妈视频。”
    听清楚她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后，陆嘉人顿时感到血液上涌，她脑袋一热，颤抖着声音问：“谁的……妈妈？”
    这次没等甄臻回答，电脑那头便传出一个包含愠怒的声音，直接穿透音箱抵达耳膜。
    “陆嘉人！”那声音显然非常愤怒，“我从小教你的规矩、礼仪都学到去哪儿了？你平时……就是这样、这样轻浮地对待小甄吗？”
    这个声音让陆嘉人情不自禁瑟缩了一下，差点没坐稳滑落下去。甄臻一手搂住她的腰，替她道歉：“没有……妈妈，她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要不我们先聊到这？”
    一边说着，她一边抬起手，将笔记本的屏幕阖上了。
    在她做这一切时，陆嘉人始终像只鸵鸟般，将头埋在她脖颈间，恨不得能删掉刚才那段记忆重头来过。
    甄臻垂眸看着她，像是意识到什么般，勾着唇笑了笑道：“你可以下来了。”
    怀里的人仿佛没听见，继续扮演着尽职尽责的鸵鸟。
    “刚才那是……我妈对吧？”陆嘉人闷闷地发出声音，“她为什么会跟你视频？”
    甄臻回答：“她现在正在英国做巡展回不来，但是又担心你的状况，所以联络我想问问你的病情。”
    明明一开口就是斥责嘛，陆嘉人心里想着，又扭动着身体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她好凶。”
    “陆夫人为人确实有些严格，其实心里还是关怀你的。”甄臻耐心地说道，“对了，下周爷爷寿宴时她会回国，到时候你们就能见面了。”
    这个消息并没有让陆嘉人觉得高兴，虽然她失忆了，但依然本能地感受到，自己对这位母亲似乎没有太多濡慕之情，反倒像是畏惧更多一些。
    但她并没有太过在意，而是抬起头好奇地问起另一件事：“爷爷的寿宴？”
    甄臻点头：“嗯，你应该是不记得了。下周六是我爷爷八十寿诞，老人家喜欢热闹，所以每年都会借此机会，跟天南海北的老朋友们见面聚聚……当然……”
    她停顿片刻，又轻声说：“我会找个时间告诉爷爷你身体还没恢复好，所以你不用出席典礼……”
    “这是为什么啊？”陆嘉人正听得认真，闻言不解地问，“难道你不想让我去吗？”
    甄臻默默看了她一会儿，这才回答：“不是，你以前工作很忙，是没时间参加这种聚会的……”
    后半句话她忽然顿住，想起刚才陆嘉人在面对陆夫人时的态度，或许…她是害怕单独跟母亲见面会尴尬？所以才想趁爷爷寿宴的机会，好让自己陪她去见陆夫人？
    想到这里甄臻又说道：“嗯，那你今年想去吗？”
    怀里的人点点头，弯了弯眼睛：“如果陪你去的话，你怎么奖励我？”
    这话里的意思跟自己理解的好像不太一样。
    就在甄臻愣神之际，陆嘉人又重新俯身过去，这次她用那只能完好活动的右手，将甄臻的眼镜摘下来，凑到她耳边低声细语：“我陪你去寿宴，你就让我亲一口。”
    06  奏鸣曲之一
    甄氏集团由甄臻的爷爷甄朗庭一手创建，历经半个世纪，从名不见经传的外贸商行逐步发展为集地产、金融、科技等众多产业链汇聚的商业帝国。如今老爷子已近耄耋，他将选择哪一位继承人就成为多方关注的焦点。
    甄老爷子膝下共育有二子，小儿子与小儿媳早年因车祸意外离世，只留下甄臻这个独女，被老爷子接回本家抚养长大，目前甄氏旗下最著名的科技板块天风便是由甄臻一手执掌。
    寿宴的日子很快来到，甄臻一早就动身前往老宅，正日子早晨老爷子惯例是先要吃碗长寿面的，这面一直都由她陪着用。
    到达老宅时，门口正坐着个穿着利落的胖妇人，看到甄臻的车子远远驶来，妇人立即放下手中笸箩，将两只手在围裙前仔细擦了擦，这才笑眯眯起身相迎。
    “知道您过来，老爷子特意吩咐下面送了几条鲜黄鱼，就备着给您熬汤头。”胖妇人慈爱地注视着甄臻，“看看这脸，比上次见你时又瘦了！”
    “莲婶。”甄臻微笑着同她打招呼，任由妇人拉住自己的手上下打量。
    莲婶像看孩子似的看过一回，这才依依不舍松开手：“大小姐长大了，别嫌弃莲婶啰嗦，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快进去吧，老爷子等着你呢。”
    甄臻依言迈步往院子里走，果然看到爷爷正在假山旁的石亭里等着她。
    尽管已年入八旬，甄老爷子依然保持着飒爽健朗的精神，腰背挺得笔直。他早年当过兵，部队生活锻炼出雷厉风行的个性，即使纵横商界多年，这份行伍气质也并没有褪去。甄老爷子点点面前的茶台，眉开眼笑道：“来得正好，尝尝这今年新到的金骏眉。”
    听到这句话，甄臻加快脚步走上前，接下爷爷手中的茶壶，主动承担起泡茶的工作。
    袅袅热气如云雾般散开，祖孙二人相对而坐，悠然自得地品着茶。
    “真是好茶啊……”甄老爷子美滋滋喝了口茶，看向孙女，“听说小陆又搬回来住了？”
    甄臻没想到爷爷第一句话就关心陆嘉人，顿了一下才答道：“她刚出院，媒体盯得很紧，我那里比较清静，更适合她休养恢复……”
    甄老爷子放下茶杯，朝孙女方向凑近点，神神秘秘地说：“臻儿啊，在爷爷看来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们之前聚少离多，现在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时候，你要多努努力。”
    “爷爷！”甄臻脸颊微红，手指下意识转过茶盅，“这哪里是努不努力的问题……”
    虽然现在的陆嘉人对她比从前亲近，但甄臻心里明白那只是暂时的，她总会再恢复记忆，然后就会想起她其实根本……没爱过甄臻的这个事实。
    看着孙女这幅黯然神情，甄老爷子恨铁不成钢：“还没上阵就先灭自己志气，我可不记得我是这么教你的。”
    他出着主意：“小陆是大明星，少不了珠宝首饰漂亮衣服这些，你别那么小气，多给她花花钱……再有那什么，商业资源？替你媳妇多上着心，什么都不干，人小姑娘又怎么可能感受到你的心意呢？”
    甄臻被说得无言以对，当初她和陆嘉人订婚时，最高兴的人莫过于爷爷，只可惜第一年爷爷的寿宴，陆嘉人本来答应得好好的会出席，却临时找理由飞到邻市参加活动，自此之后，甄臻就很少再提及让她一起回家的需求。
    “晚上小陆过来吗？”见她垂着头不说话，甄老爷子又问道。
    甄臻迟疑片刻：“她前两天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好，我想让她先在家休息……”
    虽然陆嘉人那天答应要来，但今天一早那位经纪人就说有重要的事，直接开车把人接走了。甄臻觉得，或许陆嘉人不过是一时兴起跟她随口承诺，便没敢对爷爷打包票。
    她怕爷爷会失望，或者说，她怕再次让自己得到失望的答案，只能自欺欺人般不再抱有期待。
    好在甄老爷子并没有多追问，祖孙俩和睦地吃完早餐，甄臻就出发去宴会现场了。
    前来贺寿的亲朋好友人数众多，每年寿宴都是在老宅附近的溪山别馆举办，甄臻到达会场时，服务人员正有条不紊工作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坐镇指挥，显得格外忙碌。
    他身材略微有些臃肿，衣着打扮却价值不菲，皮鞋擦得锃亮，抬眼看到甄臻出现时，男子眼睛眯了一下，这才换上笑容：“哟，这不是我们小甄总嘛！”
    甄臻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招呼道：“堂哥，辛苦了。”
    这位甄鸣堂哥是甄臻大伯父的独子，刚满三十岁，在甄氏品牌公关部任职，也是这次寿宴的负责人。甄鸣腆着肚子踱过来，叹息道：“我可不比你会讨人欢心，也就只能卖卖力气给爷爷尽孝。”
    面对这句显然有些阴阳怪气的说辞，甄臻微笑着没有接话。
    见堂妹一幅波澜不惊的模样，甄鸣转转眼珠，又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堂妹可别放在心上。对了，怎么没看到我们的大明星陆影后？”
    “她刚出院，身体还没恢复。”甄臻又把对爷爷的理由重新说了一遍。
    甄鸣眯缝起眼，颇为兴味地说：“那可太遗憾了，本以为能借着爷爷寿宴的光，跟这位久违的陆影后见面呢。”
    他故意提高点音调：“我说甄臻，虽然你读书、工作都能干，但女人最重要的终究还是家庭，自己的小家若是经营不好，又哪能担负得起甄氏这个大家的责任，你说对吗？”
    这句话他的声音略有些大，一时间周边忙碌的工作人员纷纷朝这边看过来，目光中带着点探询。
    甄臻下颌微微绷起，笑意收回眼底：“堂哥说得对，我听说前些日子你签了笔二百万的广告费给一家小媒体，他们刚爆出某富二代和小明星深夜暗访香闺周一见的猛料，想必堂哥是看上他们卓越的偷拍能力，这才……”
    甄鸣万万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被甄臻知晓，一时间有点惊慌失措：“没有的事！”他紧张地朝四面环顾一周，压低声音道：“我那是媒体矩阵配置，不光签约这一家媒体……”
    “我当然相信，堂哥可不是那种用公司的钱给自己做危机公关的人。”甄臻不紧不慢说道。
    甄鸣阴鸷地盯着她的脸，许久后才慢慢展开笑意：“那是自然。”
    他恢复成和煦可亲的表情：“看看我，光顾着跟你聊天，差点把贵客给怠慢了。甄臻，今天这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专程交给你负责……”
    随着他的话音，花厅门口出现一个袅娜身影，步态翩然地朝他们走来。
    那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子，穿一袭曳地白色礼服裙，长发盘成高髻，用一枚银色发箍圈住，气质淑雅，她手中还拎着把小提琴，未语先笑。
    “好久不见，小臻。”顾回筝姿态大方地招呼道，“Surprise！”
    甄臻讶然道：“筝姐，你怎么回国了？”
    “甄爷爷八十寿诞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哪敢不来？”顾回筝微笑着，冲她俏皮般眨眨眼，“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啦？”
    “筝姐你倒还是从前的样子。”见到旧友，甄臻的语调不觉也变得轻松起来。
    顾回筝装作懊恼般一手掐腰：“哪里还是从前的样子，为了穿下这件礼服，我可是好几天没正经吃上过饭，待会儿演出结束我就要大吃一顿作为补偿！”
    甄臻被她的话逗笑，视线又落到对方手中那把小提琴上：“这就是传说中的‘嘉德里尼’吗？”
    顾回筝大大方方把琴递过去：“眼光不错，要不要试一下？”
    这把小提琴来自十九世纪的制琴大师班纳家族，有着华美的深红色漆面，七年前被小提琴名家柯诗以一百七十万美金的价格拍下，又转赠给关门弟子顾回筝，被引为一时美谈。
    甄臻没有接琴，只是近距离欣赏一回：“我好几年都没拉过弓，就不献丑了。”她恍然大悟道，“你带着这把琴过来，待会儿是要现场演奏？”
    她比顾回筝小三岁，两个人小时候曾经共同学习过几年小提琴，后来甄臻的兴趣转移，顾回筝倒是一直在继续求学，七年前她考入法国顶级音乐学院爱默思，此后常年居于海外进行音乐训练。
    顾回筝点头：“就是特意来为甄爷爷贺寿，待会儿请你替我做介绍如何？我最怕那些人给我加一大堆头衔，搞得跟听演奏是听名气似的。”
    “谁让你确实是个大艺术家呢？”甄臻笑着应承。
    ……
    八点整，寿宴准时开场，整个大厅衣香鬓影，人头攒动，在现场乐队表演结束后，甄臻来到舞台前。
    她换了一身深蓝色Yves Saint Laurent手工坊礼服，吸烟装款式的西服勾勒出苗条高挑的身形，甄臻接过主持人手中的麦克风，果然只用寥寥数语就把顾回筝引到台前。
    顾回筝声名显赫，她亲自登台献艺，顿时博得不少呼声，待一曲演奏终了，在场宾客们更是掌声不断，将气氛推至一个小高潮。
    亭亭袅袅的小提琴家手提裙摆，走到甄老爷子坐席前，屈膝行了个淑女礼：“甄爷爷，回筝祝您生日快乐，多福多寿。”
    一时间，在场诸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位气质出众的年轻演奏家身上。
    *
    作者有话要说：
    假期结束，今天开始恢复日更。
    【关于小天使们的几个问题】
    1、失忆梗：小陆将会在第三到四万字的开篇章节时恢复记忆，所以确实是“假装失忆后老婆爱上我”，可以期待陆宝贝每天努力不崩人设的极限操作；2、年下：设定中甄臻目前24岁，天才少女念书早，工作早那种，小陆比她大2岁，轻熟美貌大姐姐；3、攻受：感觉这个应该不是问题……吧？
    依然是不定期掉落小红包们，喜欢聊聊天的欢迎留言，么么哒~
    07  奏鸣曲之二
    面对顾回筝那温婉而礼仪周全的姿态，甄老爷子轻轻颔首，微笑道：“有心了。”
    他话音刚落，身旁凑趣的亲戚来宾立即更卖力捧场，连声夸赞顾回筝琴艺出众，其中最激动的人当属甄鸣，他两眼放光地大声道，“多谢顾小姐的演奏，看爷爷这么高兴，也不枉我三顾茅庐，总算把您这尊大神请回来！”
    这番邀功的说辞话音未落，就有见机的旁支亲戚跟着附和：“大公子真是有孝心，竟然能邀请到顾小姐演奏，我们也跟着沾光享了耳福！”
    甄鸣嘴角挂着笑意，面上却做出一副谦和姿态道：“只要爷爷满意，我们做晚辈的多费心费力都是应该的。”
    那亲戚赔着笑说：“可不是嘛……大公子一直就是这样周到，咦，说起来…今天是老爷子寿诞，怎么没见您那位大明星孙媳妇儿呢？”
    甄臻目光微凝，没等她开口解释，一旁的甄鸣就抢着替她答话道：“七叔有所不知，陆小姐贵为影后，工作繁忙，这种场合我们向来是不太敢叨扰她的……”
    被称作七叔的亲戚自恃辈分高，又多喝了几杯酒，涨红着脸高声道：“影后怎么啦？大明星就可以不把‘孝道’二字放在眼里？”他朝顾回筝所在方向偏偏头，“真要说起来，顾小姐还是小提琴家，登过□□的国手，人家都千里迢迢地赶来了……”
    这句话的指责意味太过明显，一时间诸人表情各异，有认同的、有疑虑的，还有默默垂下眼睛，当做与己无关的。在满座鸦雀无声的沉寂中，忽然有个人先开口了。
    顾回筝笑意盈然：“今天是甄爷爷的寿宴，我们做小辈的来凑趣，是沾老人家的福气，我跟甄臻又从小一起学琴，小时候就常在甄家吃饭，厚着脸皮说，我一直把甄爷爷当自家爷爷看待，就算鸣哥不提，我也是一定要回来的。”
    她环视众人，又不疾不徐补充道：“再说，甄臻对甄爷爷的孺慕之情，我想大家一定都看在眼里，她只会比我更看重、更用心对待这次寿宴。我相信最好的惊喜永远都在最后，不妨期待一下？”
    这一席话滴水不漏，既捧了老爷子的场，又不露痕迹地替甄臻解围，在座众人哪里有不懂的，立刻就有人跟着举起酒杯：“顾小姐说得对，咱们先举杯、举杯……”
    酒桌上的气氛再度热烈起来，唯独甄鸣的目光始终阴恻恻围绕着甄臻。别人或许不在意，他可是清楚记得，甄臻结婚两年来，那位性格冷傲的陆影后出席家族聚会的次数屈指可数，想必这次也是不会来的。
    想到这里，他仰头喝下杯中的酒，用低不可闻般的声音嘟囔道：“我倒要看看你从哪儿还能变出人来！”
    在酒桌另一侧，顾回筝敬过几杯酒后，就找了个借口悄悄跟甄臻低声提示道：“可算是拖延了一些时间，你快问问你妻子出门没有。”
    面向好朋友关切的眼神，甄臻垂眸无语，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陆嘉人始终没有再联系过她，刚才她鼓起勇气发了个信息过去，那头也迟迟没有回复。
    她黯然地笑了笑：“我想她大概是不会过来了。”
    顾回筝愣住了。
    “不会的，”她轻声安慰道，“说不定是临时有什么事耽搁了。”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有人打断她的话，又是刚才出言指责陆嘉人的那位甄家七叔公，老人家喝得面目通红，敲着酒杯笑道：“怎么？我们的大明星还来不来啦？”
    甄臻深吸了口气，那句“她今天有事”还没出口，便听见大厅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
    “我是不是来晚了呀？”一个娇柔声音越过众人，轻飘飘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明亮声线。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甄臻仿佛有些不敢置信般回转头，等看清那人的身影，她立即站起身，朝着大门方向快步迎上去。
    身穿红色真丝曳地礼服的陆嘉人走进来。真丝柔滑，被灯光映出一层朦胧珠光，随着她摇曳的步态，裙摆仿佛水波般荡起，白得晃眼的长腿便在这片红中若隐若现，看得人心旌神摇。
    漆黑的长发披散开，头顶戴着一顶珍珠发冠，南洋珠颗颗皎洁莹润，将她眉目掩映得如诗如画，既艳丽，又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睛般、光彩夺目的吸引力。
    七叔公呆若木鸡，怔怔看着那由远及近的曼妙身影，连手里的酒杯倾倒都没能察觉，而甄鸣更是脸色阴沉，几乎要滴下水来。
    怎么可能？他内心充满疑问，双手在桌布遮掩下握成拳，不甘心地用力握紧。
    而此时众目睽睽之下，甄臻已经走到陆嘉人面前，靓丽的女明星勾勾唇，将右手提着的纸袋先递给甄臻，然后挽住她的胳膊。
    两个人携手走到酒桌前，陆嘉人款款停住，对着主位上的甄老爷子颔首：“爷爷，对不起，给您准备礼物耽搁了一点时间。”
    甄老爷子脸上的笑意更盛：“小陆能来，就是我今晚收到最好的礼物。”
    陆嘉人看着他慈爱的笑脸，内心有些感动，她朝甄臻伸手要回纸袋，又从里面取出一个餐盒，恭敬地递给老爷子。
    那个餐盒谈不上精致，看起来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外卖纸盒，比起方才亲朋故旧们所赠的名贵茶饼、紫砂古董等礼物，简直称得上有些寒酸。
    见甄老爷子眼中略过一丝疑惑，七叔公朗声道：“这我就要说说了，陆小姐要是实在忙，礼物不准备也罢，随便拿出这种东西……是不是有些敷衍老爷子？”
    他这番话显然也代表在座某些人所想，甄臻眉心微蹙：“七叔，嘉人绝不会敷衍爷爷，您有点喝多了。”
    七叔公没料到她这么直接，面子有些挂不住：“你为了维护你媳妇，就是这样忤逆长辈？”
    “少说几句。”却是主位上的甄老爷子开口，他已经接过陆嘉人手中的餐盒，郑重地放到桌上。
    餐盒被打开了，在满座好奇的目光中，众人看见盒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几个金黄色的圆形小饼，饼皮被炸得酥脆，点缀着少许葱花，怎么看都像是一道寻常小吃。
    七叔公得意地提高声音：“这还不是敷衍？就拿这种街边小吃出来献寿礼，老头子活了七十多岁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他还想再借题发挥几句，但甄老爷子此时却做了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抬眼询问地望着陆嘉人，而那位漂亮得有些过分的年轻美人，也如有所感般微笑着点点头。
    甄老爷子就笑起来，抬手拈起一只小油饼放进嘴里。
    轻脆的“咯吱”声响起，有葱香味爆开，甄老爷子仔细咀嚼片刻，眸光迸射出惊喜：“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他意犹未尽般吃完整个小油饼：“你怎么会找到这家店的？”
    看到甄老爷子的反应，陆嘉人那颗一直有些提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她淡淡笑着答道：“我想爷爷什么都不缺，就希望能送您一份特别些的礼物。这几天我翻了您之前所有采访和报道，发现其中的一件小事。”
    “您说过，创业之初环境艰难，有次塑胶价格大跌，您手里只剩下发最后一次工资的资金，几乎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正好路过北角的一个油饼摊，被香气吸引住，就想吃完这盒油饼就去宣布商行倒闭。结果没想到……”
    这段往事在座没有多少人记得，甄老爷子笑着接过她的话：“没想到油饼实在太香了，我一边吃，一边下定决心不能放弃。第二天我召集员工开会，带着他们的信任，我用这最后一笔工资翻了身，甄氏才得以存活，直到如今的规模。”
    他说得有些动情，手指轻敲过面前的餐盒：“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一盒油饼让我明白，人间太值得，坚持方得始终。小陆，你这份寿礼，我很喜欢！”
    有老爷子一锤定音，众宾客更不会扫兴，一时间话题方向迅速转至创业不易，甄老爷子这些年的功绩卓著等哄人高兴的溢美之词，气氛和乐。
    陆嘉人被安排坐在甄臻身侧，最挨近甄老爷子的位置上，她本身是个明星，又长得格外美艳，落座后几乎全场所有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就落在这边。
    甄臻直到此刻还有些恍惚，陆嘉人居然真的来参加寿宴，而且她还精心准备了礼物，她低声问道：“所以你今天出门，是去给爷爷买这个？”
    身旁的人冲她柔婉地微笑：“是也不是，我还让傅如意带我去做造型了。虽然是家宴，但我怕打扮得太随便会给你丢脸。”
    灯光下，那张鲜妍的脸近在咫尺，乌黑明澈的桃花眼一眨不眨，期待地望着甄臻，她嘴唇那么湿润，宛如一枚完美的花瓣。
    她边说着又往甄臻身边凑近点，红唇停在离她脸颊不远处，轻声细语：“老婆，你这么一直盯着我的嘴唇看，是想尝尝吗？”
    08  奏鸣曲之三
    红唇鲜润明丽，在弧度优美的中央，唇珠饱满，仿佛一滴蜜糖。
    尽管知道陆嘉人只是无意识地撩拨她，但甄臻仍然觉得心脏怦然跃动了一下，她掩饰般拿起旁边空着的小碗：“今天的汤味道不错，我给你盛点。”
    她盛汤间隙，隔壁桌宾客们也都听说陆嘉人这位大明星的到场，不时有人好奇地朝主桌方向张望。
    靠近走廊的那一桌是专为参加寿宴的孩子所准备的，青春活泼的少年少女们听到消息，兴奋程度远远高过大人们，平日常追星的几个更是激动得有些坐不住。
    “哇，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陆嘉人！”一个娃娃脸的短发小姑娘捂住脸小声惊叹，“我超喜欢她演的电影欸，她本人真的好漂亮啊。”
    听到她的话，几个同属于陆嘉人颜粉的小朋友脸上纷纷露出赞同神色。
    “见到又怎么样？”有个梳双马尾，看起来颇有些傲气的小姑娘不服气地说，“我听我妈妈说她性格特别高傲……还来得这么晚，真当自己是大明星得压轴出场……”
    娃娃脸小女孩立刻反驳道：“你胡说，刚才她都有解释，是因为要准备寿礼才会晚到的。”
    “反正我就是看不惯她这幅样子。”双马尾面带讥讽地说道，“只不过是个小明星罢了，来参加甄爷爷的寿宴还搞得跟自己是个女王一样，要所有人都捧着……”
    这句话明显戳中了娃娃脸的心，她气得站起身来：“她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而且，陆影后早就公开声明过，自己是不想用饭圈手法圈粉，只想用心演出好作品，你这是曲解。”
    她追星陆嘉人已经有三年时间，陆嘉人很早就明确表示，自己会专注磨炼演技，不接受粉丝礼物应援，也很少举办见面会，因此她与粉丝之间的关系，看起来的确不够亲密，但双马尾这样歪曲事实，娃娃脸就有些气不过。
    双马尾见她生气，眼珠一转讥笑道：“既然你说她不是这种人，就去找她要个签名试试呗，看她到底会不会理你。”
    “试试就试试！”
    娃娃脸姑娘猛地推开椅子，她满脸涨红着，大步朝主桌方向走去，桌上几个少年少女对视几眼，有两个跟她关系好的不放心，连忙起身陪着她一起。
    等来到主桌附近，娃娃脸刚才被激起的冲动有些冷静下来，自家偶像就在几步之遥的距离，这种感觉让人恍惚有些不真实，但一想起双马尾那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她还是鼓起勇气，轻轻在陆嘉人椅背上敲了敲：“那个…陆小姐……”
    声音里到底还是带着一丝忐忑。
    陆嘉人听到声音回过头，就看到这几个满脸不安的青少年，正目光热切地望着自己，当发现她眼神转过来时，为首的女孩脸立刻“腾”地红透了。
    近距离看清偶像那张脸的同时，娃娃脸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蹦出喉咙口，紧接着下一秒她就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万一真被拒绝该怎么办呢？
    她小心翼翼地望着对面的人，小声说道：“我…我想，可不可以请你签个名……”
    说完这句话，她既紧张又不安，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面前的人，然后她就看到陆嘉人温和地笑了笑，朝她伸出手：“你有笔吗？”
    “有的有的！”意料之外的回答令娃娃脸激动得两眼放光，赶紧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签名板和笔递过去，剩下的几个人见她态度这么亲和，也壮着胆子凑近点，羞涩地排队等候。
    陆嘉人替他们签好名，见这几个小朋友还有些恋恋不舍，想了想又问道：“要合影吗？”
    天降馅饼。
    几个孩子先是怔了几秒，旋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真的可以吗？”
    他们这桌闹出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尤其是看到几个孩子欢天喜地拿着签名返回时，慢了一步的人明显露出艳羡神色。那个双马尾女孩见到这一幕，更是惊讶地嘴巴都跟着张成“O”型。
    不可能啊，她分明听到妈妈上次抱怨过，说甄臻表姐的这位明星妻子架子很大，就连甄鸣表哥专程邀请她参加集团年会，她都一口谢绝了，现在居然会如此配合这几个小屁孩？
    “肯定是作秀……”她不屑地扭转头，不去看娃娃脸她们兴高采烈的模样。
    而陆嘉人言笑晏晏配合的这幅样子，让甄臻在旁边看得也有些惊讶。
    “抱歉，”她低声对陆嘉人说道，“孩子们都很喜欢你，所以难免比较热情，如果觉得麻烦的话你可以拒绝的。”
    陆嘉人眨眨眼：“只是签个名而已，他们支持我我表示感谢不是应该的吗？”她看着甄臻的模样，愣了几秒才恍然大悟般问道，“难道我以前……不，不是这么做吗？”
    “没有，”甄臻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应该向你道谢。”
    谢谢你肯陪我出席寿宴，还用心准备礼物，也谢谢你温柔地对待。
    从前的自己，原来这么不可爱啊……
    陆嘉人内心又对自我有了新的认知，但甄臻此刻的表情告诉她，她今天的行为是让她高兴和感动的。这种好感如此明确地传达到陆嘉人心里，让她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望着甄臻的眼睛，忽然拉住她站起身来。
    “既然我表现得这么好，你要怎么奖励我呢？”
    此时筵席已经进入尾声，乐队开始演奏舒缓的舞曲，连带着灯光也逐渐变得温柔起来，管弦调动着光影，烘托气氛，舞池中旋转起飞扬的裙裾。
    陆嘉人微微仰起头，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甄臻。满室衣香鬓影之中，她站得脊背挺直，长发干干净净梳起来，显得脖颈越发洁白修长，像没有被染污过的新雪，清淡优雅，贵气凌人。
    小提琴婉转的乐声中，陆嘉人近前一步，甄臻留意到为搭配礼服，她左手上厚厚的白色纱布绷带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与肤色接近、小臂处略厚的弹力绷带。
    “不如，就请我跳支舞？”
    她美貌惑人，笑容旖旎，是与甄臻的严谨自持截然不同的风情。甄臻被她的笑意蛊惑，她垂下眼睫，伸手搭住对面人的腰际。
    她邀请她共舞，即使是以感谢为名。或许是因为她什么都忘了，又或许是因为音乐声给予勇气，这份回应也就变得顺理成章，良辰美景，气氛正好，眼前的人刚好犹在心上。
    既是陌生，又是熟悉。
    乐声起，萨克斯曲曲折折拉出悠长回音，陆嘉人率先迈步，她身姿柔软，舞步愈加轻快，旋转、回身，婉转如同一支徐徐盛开的花。
    甄臻只觉得手中牵住的人轻得像一阵风，音乐声越慢，她的动作越缠绵，忽然她腰身放软，整个人借由甄臻掌心的托力向后仰去，曼妙曲线拉成新月般的弧度，钻石耳坠在灯光下闪闪烁烁，像从天边坠下的星，在甄臻心尖处晃荡着。
    再下一秒，她又俏皮般嫣然启唇，猛地直起身贴近她，两个人靠得很近，连视线也仿佛纠缠起来，牵牵连连，只不过陆嘉人眼神妩媚，而甄臻则带着点疑惑，专注地望着她。
    相拥错身的瞬间，她听见陆嘉人柔婉的耳语：“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甜美的声线，像是裹了蜜糖般诱人沉沦。甄臻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天在书房中，未完成的那个吻，和她漫不经心、就像随口诱哄她上当的话。
    我陪你去寿宴，你就让我亲一口。
    心跳不争气地越来越快，甄臻不得不深呼吸以平复心绪，她放慢节奏，缓缓将人带着转过几圈，让两个人跟随音乐节奏踏出共同的一步，这才低声说：“公共场合，不要闹。”
    “那，不是公共场合……就可以？”陆嘉人意味深长地笑了。
    配合着她这句问话，甄臻感觉到她放在肩头的那只右手忽然动了，纤细而淘气的手指，一下下刮擦着她的侧颈，柔和的，像小猫在撩拨着好奇的毛线球，每次碰触都带来细微的电流感，搔动敏感的皮肤。
    对甄臻来说，陆嘉人此刻的行为已经逾矩太多。明亮的灯光在头顶旋转，像铺了漫天璀璨的星，她心跳加速、血液随着舞步奔流加快，即使没有镜子，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微微的热，却烫得她有些沉溺。
    或许是宴席上多喝的那几杯酒，此时统统蒸发进血管中，酒意令人失去判断力，她艰难地吐出一口气，右手用力勾紧怀中人，乐声骤停，她们相拥，一个完美的ending pose.
    有人鼓掌喝彩，甄老爷子笑容最灿烂，望着携手而来的一对璧人，乐呵呵道：“看你们过得好，爷爷比收到任何礼物都要开心。”
    陆嘉人很捧场地说：“明年您还会更开心，年年心情舒畅，活到二百岁。”
    ……
    待寿宴结束回家后，两个人都觉得有些累。陆嘉人刚取下耳环，就看到甄臻又朝着次卧方向走去，她眉心一蹙，急得脱口而出道：“你等等！”
    她顾不上取第二只耳环，“噔噔”跑到甄臻面前：“老婆，别睡次卧了，我们……睡一个房间不好吗？”
    明明今晚气氛那么好，没想到甄臻回到家就又迫不及待想跟她划清界限。
    从甄臻的反应，她知道她们从前的感情或许并不那么好，但是每次跟她靠近时，这个人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挣扎，分明表示，她或许也是……想要喜欢她的。
    陆嘉人还无法了解过去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此刻的她，只想要吻面前的人。
    她这么想了，也的的确确这么做了。她抬手勾住甄臻的脖子，手指摩挲着她线条优美的下颌，直到缓缓摸到那张微抿的、浅红色的唇上。
    09  奏鸣曲之四
    甄臻的嘴唇长得其实很美。
    不同于陆嘉人那饱满湿润，宛如鲜花般艳丽的唇瓣，她的唇色更浅，上唇略有些薄，使她看起来总有些淡淡的禁欲气质，漆黑分明的一双眼睛，沉静却又满是令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的柔软。
    陆嘉人指尖不觉有些轻颤，她甚至能听到胸腔中自己心脏发出的砰砰震动声，那声音属于现在的她，又好像夹杂着某种奇异的、蛰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同频共振，怦然心动。
    而此时甄臻终于动了，她抬手握住陆嘉人的手腕，用一种很轻柔、却又带着点坚定的力度，将那只手从唇间移开，陆嘉人听见她的声音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音调很轻，每说一句都要停顿几秒，似乎是在努力说服她，也在说服自己：“所以你并不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对我又抱着怎样的感情，如果贸然做出某些事，等你记忆恢复后，也许会觉得不该这么做。”
    “我答应过你，在你养病这段期间会好好照顾你，你不必担心任何事，同样的，你也无需强迫自己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包括，跟我…亲近。”
    听到这番话，陆嘉人才恍然明白，其实正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甄臻并非不喜欢她才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相反的，她是在害怕自己会拒绝。
    可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心跳，在面对这个人时那真切的自然反应，分明也不是虚假的。
    她垂眸不语的表情落在甄臻眼中，却更像坐实了之前的种种都不过是为讨好自己才演出的行为。甄臻心里无声地叹息，苦笑着松开手。
    但下一刻，她的手又被陆嘉人抓住了。
    手腕被人钳制，将她用力朝后推去，不算太大的力度，却因为怀中紧接着扑上来的人而乱了方寸，跌跌撞撞落进那座宽大柔软的双人沙发座椅中。
    甄臻的后背顶住沙发靠背，面前是陆嘉人近在咫尺的脸，她不知何时已经跨坐在她腿上，那顶珍珠发冠松开了，长发纷扬四散，有几缕甚至直接落在甄臻脸上，清香缭绕。
    视线里是那张鲜妍的红唇，微微张开，又阖上，喘息着想平复呼吸。
    甄臻下意识向后仰头，想避开这过于危险的距离，那双唇却忽然贴近了。
    唇间的热意像块一触即化的棉花糖，甄臻脑海中轰然震颤，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她身体紧绷着，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栗，而两只手腕还被陆嘉人紧紧抓住压在座椅上，没法再像上次那样阻挡她。
    其实如果她还能稍微分出半丝清明，就会察觉到陆嘉人握她的手根本无法用力，受伤的那只左手更是颤抖得一塌糊涂，她只要略加挣扎，就能从这微不足道的桎梏中逃脱出来。
    陆嘉人心跳轰鸣，在触到那双唇的瞬间就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只余下唇间滚烫而令人心惊肉跳的悸动。她不知该怎样处理接下来的局面，只能盲目的、像小狗般来回蹭着甄臻。
    每亲一下，那种剧烈的心跳声就放大一分，只是这样简单地厮磨，却令人迷恋，情不自禁想要渴求更多。
    两个人的呼吸变得愈加急促，忽然间，一阵嗡鸣电话铃音响起，打破满室滚烫的旖旎。
    率先反应过来的人是甄臻，她深深吸了口气，将手臂抽出来，艰难地够到刚才滑落在沙发上的那支手机。
    看到来电人的名字时，她朝陆嘉人望了一眼：“是妈妈。”
    陆夫人显然不知道自己这通来电的时机是如此凑巧，她在电话中告诉甄臻，自己已经抵达机场，明天会来参加甄家的小家宴。
    按照惯例，甄老爷子的寿宴一连举办三天，第一天是公司福利会，集团所有员工都可以参加的自助餐会及抽奖活动；第二天是各界亲朋的大寿宴，也就是今晚溪山别馆的这场宴会；直到第三天才是亲近的家人小聚。
    电话那头的通话仍在继续，陆嘉人保持着方才的姿势没动，她将头枕在甄臻肩上，听着母亲那端肃又略显陌生的声音。
    “嘉人的电话一直没人接。”她听到母亲说道，“你替我转告她明天要准时出席，你们府上的大日子，她这个人冒冒失失的，我就怕她表现不够得体、没有分寸……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总是这么不像样……”
    她絮絮地说着话，甄臻耐心听着，突然感觉到陆嘉人埋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好像动了动，她分出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声音放低了些。
    等挂断电话，怀里的人果然睡着了，她像只小动物般把头枕在甄臻颈窝处，右手环住她脖颈，打着绷带的左手则乖乖放在小腹前，显然睡得很香。
    甄臻安静地等了几分钟，没舍得叫醒她，只得顺着这个姿势把人抱起来送回房，陆嘉人睡意正酣，被放下时只略带不满地哼了两声，就又抱着枕头沉睡过去。
    她纤瘦的身体裹在被子里，只占着那么小一块地方。甄臻的目光落在那枚没来得及解开的耳环上，思考片刻，还是俯身过去，替她松开耳环扣。
    手指不经意碰到她脸颊的弧线，陆嘉人皱了皱鼻子，近距离接触让甄臻感觉有些恍惚，她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再见过这个人躺在这张床上，就在距离她几十公分的地方，如此安心地沉睡着。
    这样的画面，尽管只是短暂地被她偶尔幸运获得，也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久久不愿离开。
    ……
    陆嘉人这一觉睡了很久，等清醒过来时，才发觉房间里又只剩下自己一人。
    她花了几分钟时间，将昨晚的事情从头到尾回忆一遍，昨晚她和甄臻……接吻了，尽管刚开始就被电话打断，但至少证明，她和甄臻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只是到底能恢复多少，陆嘉人心里也没有底，她跳下床，赤脚踩着地毯往房间外走去。
    她看到甄臻正在阳台的跑步机上做运动，她穿了件轻薄的排汗T恤，背影高挑双腿笔直，雪白脖颈上浸着汗意，显然已经起床好一会儿。
    见陆嘉人过来，甄臻朝餐桌方向一指：“早餐在那边，你吃完饭我们一起去爷爷家。”
    听陆夫人昨晚口气，大有想要趁机教育女儿的意思，陆嘉人现在又是这种情况，她陪在身边总归能承担一点火力。
    小两口没耽搁太久，等陆嘉人吃完饭收拾好自己，就跟着甄臻一起出了门。车子径直开到位于城西的甄氏老宅，在院门口停下来。
    刚走进院子，甄臻远远就看到陆夫人正站在荷花池边，似乎是在等着她们。
    陆夫人虽然年逾五旬，外表看起来依然风姿卓然。一身白色小香风套裙，同色宽檐帽，涂得精致细腻的红唇微抿着，完全没有笑容，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位毕恭毕敬、助理模样的年轻男人，替她拿着那只其实什么东西也不装，但闪闪发光的名牌鳄鱼皮手袋。
    面对这位全然陌生的母亲，陆嘉人内心既期待又有点莫名紧张，她跟着甄臻挪到对方面前，一句“妈妈”尚未叫出口，陆夫人已经皱着眉头，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虽然你现在是休假，也要注意点形象。”她似乎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小声说道，“身为公众人物，这样懈怠可不行。”
    “是我的问题，”没等陆嘉人说话，甄臻主动替她解围道，“想着今天是家宴，就没来得及安排造型师过来，是我疏忽了。”
    她语气中满是维护之意，陆夫人到底没好再当着她的面说什么，只倨傲地点点头。
    见面之前，尽管脑海中并没有什么关于母亲的记忆，但在血缘天性的驱使下，陆嘉人多少还是抱着点期待的，只是没想到陆夫人第一句话，就直接把她的期待给粉碎了。
    她努力想回忆曾经与母亲相处的画面，结果除了心里本能的一丝畏惧之外，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反倒是头还开始有点微微发胀。
    “小甄去忙吧。”陆夫人对待甄臻态度明显客气许多，“让嘉人陪我在院子里走走。”
    她这么吩咐，甄臻就不好要求继续作陪，只得对陆嘉人投注一个鼓励的眼神，先告辞向大宅走去。
    陆夫人看着女儿眼巴巴目送甄臻离开，脸上不觉露出一丝好奇，等到院子里只剩下母女二人，她挥手让助理走远几步，又再度说道：“我这次回国，主要是为了你。”
    见陆嘉人满脸茫然，她叹了口气：“听说你出车祸后，我就担心你的事业会受影响，还好我回来得及时，看你这幅样子，多半已经停工了吧？”
    “医生说我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关于暂时失忆的处理方式，公司与陆嘉人商议要先隐瞒消息，等记忆恢复后再慢慢开工，对于陆嘉人来说，这也是更好接受的结果，毕竟顶着一片空白的记忆很没有安全感，让她本能地有些畏缩不前。
    陆夫人不赞同地皱眉道：“嘉人，妈妈从小就教育你，女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千万不能像菟丝花那样，指望依附于父母或爱人生存，那样只会陷入不幸。”
    她压低声音：“我听说大导演龙静的新片正在选角，已经千方百计替你牵线到那边的副导演，这个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
    10  奏鸣曲之五
    对于陆夫人这个要求，陆嘉人有些迟疑，她犹豫地说：“可是我现在这个状况，去试镜不知道行不行……”
    这个回答令陆夫人不满地蹙起眉：“嘉人，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她目光凌厉的看着女儿：“你从小就不听我的话，让你学钢琴，你三天两头地逃课，后来又非要去做演员，现在眼看都要三十岁了，也没见你做出什么成绩……我像你这个年纪，早就拿到施芬逊国际雕塑大师奖……”
    “我不是那个意思……”面对母亲的诘问，陆嘉人心虚地反驳道，“您说的事情，我会考虑的。”
    对于工作的事情，她现在还没有太多把握，并不敢一口应承母亲，只能先应付着。
    陆夫人狐疑地看她一眼：“别不当回事，事业多抓紧些，另外，对小甄你也上点心，怎么前段时间我还听说你们闹出不和的传闻？搞得人人见我都来问，我都不知该怎么回答，女孩子要看重名誉，总被人拿来当八卦讲，我的面子还要不要啦？”
    陆嘉人眼观鼻鼻观心肃然回答：“是我考虑不周。”
    好不容易熬过这通训诫，陆夫人终于满意，朝着助理方向点点头，那位年轻助理立刻恭敬地从包里拿出一支矿泉水，仔细旋开后才递上去，陆夫人喝了两口水，慢条斯理吩咐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陆嘉人连连点头。
    好在等回到甄家大宅后，陆夫人就没再理她，陆嘉人看到母亲像一只骄傲的白孔雀般，姿态款款地汇入宾客间，与他们优雅地寒暄起来。
    甄臻走到陆嘉人身边，将手里端着的茶杯递过去：“跟妈聊完了？”
    “被教训了半天，”陆嘉人苦着脸小口喝茶，一面轻声哀叹，“虽然不记得从前的事，但我能感觉到，她不太喜欢我。”
    她们之间相处的方式不像母女，倒有些像上司与下属，聊了这么久，母亲对她的身体状况半句话都没问，反倒是提了许多要求。
    甄臻避开这个话题，安慰道：“妈是个很严格要求自己的人，想必对子女也是如此。”
    这种一板一眼、仿佛尺子刻量般丝毫不能出错的人生啊……陆嘉人心里叹了口气，不觉有些好奇从前自己究竟是怎么应对的。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甄臻又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她很少待在国内，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做展览，我们熬过这几天就好了。”
    陆嘉人没想到向来不动声色的甄臻原来也有点怕自己这位母亲，此时耳畔又传来一点湿润的气流感，让敏感的耳垂微微发痒，她轻轻偏过头，像是被逗弄般露出笑容。
    而在旁人看来，她们这幅模样分明就是小两口亲密地说着什么悄悄话，甄臻低着头凑近妻子，随即陆嘉人还笑起来，气氛显然非常融洽。
    “我就说媒体就会成天乱写，看她们的样子哪里像是有什么不睦……”一位亲戚笑眯眯奉承陆夫人，“您只管放心，说不准明年孩子们就会有好消息了……”
    陆夫人也跟着朝小妻妻所站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落在笑意盈然的女儿脸上，仿佛若有所思。
    等寿宴结束，送走最后一波客人，陆嘉人独自坐在车上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甄臻脚步匆匆地赶回来。
    “让你久等了。”甄臻坐进车里，先歉意地笑了笑，又吩咐司机开车。
    陆嘉人摇摇头，好奇地问：“刚才……是妈妈找你吗？”
    她上车的时候看到，陆夫人那位助理叫住了甄臻，随即两个人又一起消失，想也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甄臻并没有打算隐瞒她，点头道：“嗯，妈让我帮着劝劝你。”
    大约是怕女儿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陆夫人又专门找甄臻谈话，着重强调了“事业不可一日懈怠”的宗旨，要求甄臻督促陆嘉人去试戏。
    陆嘉人一幅“我就知道”的表情，她柔软的身体向后舒展，靠进车座深处，睫毛轻轻眨动着，似乎有些犹疑：“我现在这样子，怎么能试戏呢？”
    听傅如意说，她曾是个天才女演员，对角色的诠释深入人心，仿佛天生就是为镜头而生。但这些溢美之词如今听起来，就像一座沉重的大门，她却满心空白地站在门外。
    现在这样的她，真的还能发挥出原有的能力吗？
    甄臻听出她语气有些低落，抬眸朝她看过去，入目便是陆嘉人的双眸，被车里幽微的灯光映照着，像是覆上一片雾气，迷惘得像只胆怯的小白兔般，惴惴不安望着自己。
    她记忆中的陆嘉人，向来都是明艳、坚定的，仿佛前方遍地荆棘，都只不过是她登上王座前的装饰，但现在她却展现出从未有过的脆弱。
    那么骄傲的陆嘉人，原来也是会害怕的。
    “你曾经给我说过，演戏不是为拿奖，是因为这种能体验他人人生的感觉很美好。”甄臻想了想说道，“所以我想，你应该很喜欢这个职业。”
    陆嘉人仰头看着甄臻。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甄臻那张清冷漂亮的侧颜，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我听说过龙导演，她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女导演，你也一直很欣赏她。”甄臻又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茫然，不知道该不该听妈妈的话，不如干脆就不要考虑这一点。”
    她转头看向陆嘉人的脸：“我可以陪你过去，试着先接触和了解一下这部电影，用你自己的感受去判断，如果聊完之后发现仍然不想出演，我会替你去跟妈妈说，你不用担心。”
    陆嘉人一双桃花眼静静地望着甄臻，这番话完全是站在她的角度，不想她错过自己的梦想，又体贴地帮她考虑到之后的问题，她眸光一闪，朝着面前的人扑上去：“老婆——”
    见她骤然扑过来，甄臻下意识接住这软绵绵的人，掌心触上她纤细的腰。
    她用了自己的香水，鼻息间全是熟悉而清淡的花香，与自己身上的味道融汇在一起。
    甄臻轻咳一声，陆嘉人已经把自己嵌入她怀里，熟练地横坐在她膝盖上，像只树袋熊般右手搂住她脖子，迅雷不及掩耳的在她侧脸处亲了一口。
    “我听你的话，认真考虑一下。”她快乐地把头埋进甄臻颈窝里，缠绵地蹭了蹭。
    ……
    一周后的下午，陆嘉人打扮妥当出现在《暗光》剧组的试镜会现场，陪在她身边的是气质干练的大经纪人傅如意。
    甄臻原本提出想要陪着一起来试镜，却被陆嘉人拒绝了。
    陆嘉人认为，既然这是自己的工作，那就还是应该自己独立去完成。
    等跟经纪人进行沟通过，尤其是了解完《暗光》的故事蓝本后，陆嘉人对这部电影的兴趣立刻升起，这才正式下定决心要来争取参演机会。
    这部戏是大导演龙静筹备近五年的人物传记类电影，从筹拍伊始就吸引了多方关注，为能完美复刻出心目中的场景，龙导演走遍全国各地，只为寻找最符合故事背景的拍摄地，又花了大量时间打磨剧本，可以说是心血之作。
    《暗光》讲述的是国内著名舞蹈家慕霜河的故事，她从一座边陲小镇起步，逐渐展露出过人天赋，不断突破自我向着艺术之路前行，又在罹患绝症、生命濒临倒数之时，还不放弃梦想，最终留下惊艳世人的遗作。
    这部影片的故事横跨二十年光阴，从慕霜河少女时代一直延续到她三十六岁离世，这期间也正是艺术届大神辈出的黄金年代，片中还有许多如今已成为国宝级大家的人物，堪称一部上世纪末的文艺群星传。
    按照傅如意拟定的计划，对女一号慕霜河的竞争主要是重在参与，毕竟此前就有好几位资深影后参与试镜的传闻，大家怀着对艺术家的敬意，对这个角色的争夺十分激烈。再加上陆嘉人此时的身体状况，因此她们的重点还是放在女三号顾婉月这个角色上。
    顾婉月是与慕霜河并称为“恩溪双璧”的著名舞蹈家，如果说慕霜河是灼灼耀眼的烈日，她则是温柔清辉的月光，一袭白裙在舞台上挥洒的模样，撩动过不知多少人对古典舞最初的一见倾心。
    傅如意与陆嘉人抵达后，等候在接待室的是那位选角导演手下的助理，这部戏因为热度颇高，故而保密工作也十分到位，所有试镜人员都是分开沟通，以免消息走漏风声。
    女助理快人快语，雷厉风行地将她们请到休息室，又将角落处那一排整整齐齐的道具服推过来，交待道：“初试题目是相同的，请演员从架子上自选一套服装，然后进入试镜室表演五分钟，会有摄影机记录你的表演，再由导演统一甄选。”
    没有剧本，没有解说，这就是纯粹想要靠眼缘来决定演员。
    这种完全自主化的试戏方式也不是没有过，毕竟这部电影是龙导演多年心血，对于选角可谓慎之又慎，从新人海选到名角沟通持续了很久，如今采用录影表演的形式，也更容易看出演员自身的性格、风格与角色契合度。
    陆嘉人倒是松了口气，这几天她虽然恶补了不少演戏方面的知识，但一想到自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表演，心里多少都有些忐忑，现在只需对着摄影机表演，压力顿时就小多了。
    她心下稍定，将目光转向那一排款式各异的道具服。
    11  练习曲之一
    眼前这满满一架的道具服中有礼服、常服，也有舞蹈需要的练功服和演出服装，可供演员发挥的空间很大，陆嘉人略加思索后，选了件纯白色练功服。
    这身衣服十分简单，就是常见的舞蹈练功服，宽大的白T恤腰间束着条丝带，与她冷艳的脸配在一起，越发有种清冷典雅的美感。
    既然打定主意主攻女三号的角色，陆嘉人就打算以舞蹈作为串联表演的要素，等助理准备停当，她脚步翩然地走入试镜室。
    房间被刷成柔和的浅蓝色，正对前方摆着一台摄影机，代表录影进行中的红灯亮着，陆嘉人面向镜头站好，微笑着按要求报出姓名。
    下一秒，她重新抬起眼睛，表情忽然有了变化。
    那双明艳的桃花眼中浮现一丝好奇，又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动物般蕴着点怯意，似乎对眼前的环境很陌生，很快，那双眼睛闪现坚定神色，逐渐变得清澈透亮。
    陆嘉人将手中拿着的舞鞋放在地上，她动作十分郑重，像是对待某种珍贵的宝物般，用一种极慢、极认真的动作，俯身换上舞鞋。
    她小心翼翼踏入房间中央站定，灯光落下清辉，将她整个人衬得有些雾蒙蒙般，白T将背影裹得纤细挺直，然后她抬起手。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姿势，被她做出来，却像是自空气中荡开一笔水墨，粼粼波光如歌而去，自衣袖间伸出的那只手纤细白皙，宛如晨雾中盛放的花。
    因为左手伤势尚未完全复原，在这个手部动作完成之后，她自半空中扭转身体，单腿升起做出古典舞经典的“探海”动作，肢体舒展，纤颈后仰，眸中一波水色荡漾，冷艳中浸染绮丽，勾动心魂。
    表演古典舞动作也是与傅如意商量过的，陆嘉人从小被陆夫人压着，学过大大小小无数中才艺，其中大多数她都不感兴趣，唯独舞蹈认真练过几年，功底还在。
    这几个观赏性极强的舞蹈动作结束，她转身，再度向着摄影机方向鞠躬，好像面向评委致意，旋即收拢衣袖，徐徐退到一旁。
    但她的表演还没结束，大概休息了几秒钟后，她又脱下那双舞鞋，依旧是郑重地捧在手里，仔细整理好绑带，又轻轻掸去不存在的一点灰尘，这才恋恋不舍地将它摆在地上。
    她摆得很认真，甚至还用心将鞋子的位置对齐，目光艳羡而珍惜地看了好几眼，然后站起身，重新对着摄影机鞠躬，退场。
    等陆嘉人走出试镜间，傅如意立即起身：“怎么样？还顺利吗？”
    陆嘉人浅笑着回答她：“我尽力了。”
    她本以为自己无法表现出这幅身体原本的实力，但当面对摄影机的瞬间，心情居然神奇地平静下来，紧接着完成的表演完全是发自内心，没有一丝一毫地迟滞，即使这次试镜不成功，陆嘉人也能确定，在内心深处她是认同且热爱这份工作的。
    能听到这个回答，傅如意表示很满意。陆嘉人的记忆尚未恢复，却肯迈出尝试的步伐，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想到这里她也跟着笑道：“辛苦了，我先送你回家。”
    陆嘉人是最后几个前来试镜的女演员，当天晚上，她们的视频就被汇总到一起，拿到导演组面前进行最终筛选。
    长桌中央的位置上，坐着一个面容端肃的女人，她大约四十岁上下，鬓间却出乎意料有不少白发，与大气明丽的五官映衬，显出一种别样的威仪，正是《暗光》的导演龙静。
    几则试镜视频播放而过，她始终没有太多表情，直到镜头一转来到陆嘉人的表演画面，主位上的女人坐直身体，目光中露出一丝讶然。
    “这是陆嘉人，《云乡》那部戏里拿过奖，挺有灵气的小姑娘。”龙导旁边坐着的就是选角导演常西河，他轻声介绍道，“人长得也漂亮，细看跟顾婉月老师还有几分神似。”
    龙静仔细看着屏幕里的女孩，作为知名导演，她见过的美貌面孔不知凡几，闻言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等看到陆嘉人放下舞鞋后，那明显充满留恋又忍住回眸的眼神，她的嘴角这才幅度很小地弯了下。
    等所有录像播放过一遍，龙静开口道：“都很不错，但是又好像都少了点东西，也就这个……”她将画面拨转到陆嘉人最后的动作上，“我看她眼神里倒是有点东西，比外表看上去显得更有韧劲。”
    “可是……”听到她的评价常西河犹豫片刻，还是提醒道，“陆嘉人想竞演的是女三号顾婉月，而且之前悦影那边也透消息过来，希望能由戚咏珊出演慕老师的角色。她是新晋影后，悦影又表达了强烈的注资意向，对我们……”
    “我知道，这部影片筹备拖了太久，制片组的压力很大。”龙静蹙起眉头，手指习惯般轻轻在桌边敲着，“但慕霜河这个角色的灵魂，不是谁都能演绎的。这样吧，你把那个剧本发给陆嘉人，也顺便给悦影、奇胜那边都发一份。”
    “一周后，请这几位女演员再来试镜，决定慕霜河的角色到底该属于谁。”
    ……
    晚上七点，甄臻刚走进家门，就看到早上离开时还整洁空旷的客厅堆满了东西。
    投影仪在白墙上投出一幕影像，似乎是某个舞剧，悠远的鼓点、充满民族感的竹笛乐声，交织出旖旎又奇幻的旋律。
    她刚迈出脚步，就踩到什么东西，低头细看发现是一本有些陈旧的杂志。
    陆嘉人没骨头般软倒在地毯上，她身边还摆着厚厚一摞书报、以及看上去很有年代感的光碟，听到甄臻进门的动静，正迷迷糊糊地爬起来。
    朦胧的壁灯光下，她只穿着件居家的粉色吊带睡裙，此时姿势很随意地斜倚在沙发旁，嫩白修长的大腿明晃晃地露出来，脚趾可爱地蜷缩着，趾甲盖也是粉白透明的，被深灰色地毯衬得越加白皙扎眼。
    甄臻将目光从那上面移开，转到沙发上一叠摊开的纸张上，想起下午时傅如意电话中的内容，了然道：“剧本这就送来了？”
    她边说边俯身捡起几张散落的海报，将它们边缘整齐地对好，放回茶几上。
    那股熟悉又浅淡的花香调香水味逐渐靠近，陆嘉人微微眯起眼，自从那天偷拿甄臻的香水用过后，她就抛弃了自己那些风格妩媚的香氛，转而对这股淡得稍纵即逝，却总像不经意被捕捉到的清淡香味很着迷。
    她慢吞吞地仰起头，小小地打了个呵欠道：“送来了，还附赠这一大堆作业。”
    傅如意得知剧方有意让她们角逐《暗光》的女一号，反应比陆嘉人本人还激动，下午马不停蹄地把剧本亲自送上门不说，还贴心打包了一大堆慕霜河的舞剧光碟、杂志报道等素材，供她揣摩角色。
    结果就是，陆嘉人补课补得神思涣散，最后直接倒在地毯上睡过去都不知道。
    甄臻走到沙发前，俯身朝地毯上的人伸手道：“地上凉，你先起来。”
    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软绵绵勾住她，陆嘉人反应还有点儿没恢复，顺着她的力道就往她腿上靠，撒娇道：“腿麻了起不来……”
    甄臻对她这种时不时卖萌的攻势毫无办法，只能依言蹲下来：“哪只脚麻了？”
    按照陆嘉人的指示，她修长的指尖顺着皙白小腿往下，轻轻停在脚踝处。
    然后，那只手果断握住足弓朝下拉伸。
    陆嘉人发出一声小猫般的“嗷呜”声，手臂下意识揽住甄臻的脖颈，脚尖顺势用力想逃脱那只手的控制。
    她作为女明星，对自己的身体向来充满爱惜，浑身皮肤又白又软，连带一双脚也是光滑细嫩，肤如凝脂。甄臻脖子被她像考拉般勾紧，不敢乱动怕弄伤她的手，只能低声阻止道：“陆嘉人，你快松手。”
    陆嘉人呜咽着抬起头：“谁让你那么用力按我的脚？”
    她告状告得飞快，那双漂亮的桃花眸中氤氲出水雾，控诉般望着甄臻，仿佛刚才真的被她弄伤了似的理直气壮。
    甄臻思考了一下跟陆嘉人讲道理的可行性，决定放弃这个念头，从善如流地认输道：“是我错了，刚才我不该这么用力。”
    陆嘉人满意地点点头：“那作为补偿，你是不是该答应我一个要求？”
    她表情霸道，眼底的水汽却依然朦朦胧胧，让她这幅强词夺理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天真，甄臻望着她的脸，脑海中不知为何忽然浮现出一只小猫咪形象。
    毛茸茸、凶巴巴，却只有巴掌大软绵绵的一个毛球身体，让人忍不住想rua一下。
    她点点头：“你想要什么？”
    陆嘉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放大，她挽住甄臻的胳膊，提出自己下午就打算好的主意：“下周我要去进行二次试镜，但这是个对手戏剧本，你也知道我现在这幅状况……所以只能拜托老婆你，来陪我对戏啦。”
    12  练习曲之二
    “霜河，比起你需要我，其实我远远更需要你存在。（说完转身后退两步）…哦，括号里这句我不该念出来，对吗？”
    甄臻一手拿着剧本，不太确定地抬眼看向对面的陆嘉人，在看到她表情的瞬间，了然地拿起桌上的钢笔，俯身在台本上写了几个字。
    陆嘉人趴在书桌上，笑得肩膀止不住颤抖，甄臻做好笔记，看她还一幅赖着不肯起身的模样，不觉脸颊发热，轻咳道：“你到底练不练？”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浪漫台词读成这样……”陆嘉人艰难地仰起头，那双桃花眸笑意盈盈，几乎沁出水光，“老婆，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看爱情电影？”
    她的注意力彻底离开了剧本，甄臻有点无奈，她抬手摘下鼻梁上的镜架，慢条斯理地把它放回置物架里：“陆嘉人，我只是个陪练。”
    对戏的要求是陆嘉人提出的，但等到真正开始执行，甄臻越加怀疑这不过只是陆嘉人的借口，目的只是想折磨她。
    听甄臻口气变得严肃，陆嘉人立刻收敛神色，端正地坐直身体道：“没有没有，我是真的需要你帮我，但是你这样念台词，我根本入不了戏嘛。”
    “我又不是专业演员。”甄臻也觉得她们这样干巴巴念台词的方式，对练习帮助不大，她把剧本反扣到桌面上，修长手指托住下巴，“而且我的确不太能理解这些台词……”
    在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她对娱乐圈的了解十分匮乏，自然也没有看过任何偶像剧或商业电影，《暗光》中那些缠绵文艺的台词，她读得相当费解。
    陆嘉人没想到学霸如甄臻这样的人，居然会被这件事难住，她顿了顿，想出一个主意。
    “最好的学习方式是模仿，既然你都没看过爱情电影，那我们先补课。”她跳下座椅，转身去翻旁边书柜里的文件盒，“我记得傅如意打包了我的电影，不如一起看看？”
    十多分钟后，客厅窗帘被严实地拉上，投影仪将整个大荧幕映亮，陆嘉人换上一件宽松家居服，抱着爆米花桶坐在沙发上，不忘招呼甄臻道：“给我拿罐可乐。”
    正准备拿笔和笔记本的甄臻停住动作。
    感觉这句话属实没什么学习氛围。
    只不过跟陆嘉人结婚这么久，她好像确实还没看过她的电影，想到这里她依言走进厨房，拿了两罐冰可乐出来。
    陆嘉人已经将影片调到开头位置，正按住暂停键等她过来，等甄臻在她身旁坐好，才又重新开启播放按钮。
    静谧的空间里，大提琴悠扬的乐声徐徐响起。
    “这是我第一次封后的电影《云乡》，”陆嘉人声音带着点得意，将光碟封面扬了扬，“我在里面演一个大提琴家，造型看起来真是绝美……”
    影片节奏舒缓又充满浪漫情怀。
    开场镜头中，陆嘉人所饰演的大提琴家正在出席演奏会，在璀璨煊烈的灯光下，她身着黑色礼服，美得如同一尊精雕细琢的神像。
    那件礼服是一字肩，露出精致诱人的锁骨，黑的礼服、雪白肌肤、艳丽而勾人心魄的红唇，与琴弦的颤音辉映和鸣，声色交融，她忽然抬眼看向镜头，桃花眼中灼灼闪光，如同蛊惑人心的精灵。
    下一个镜头里，她已谢幕离场，如同出逃的公主般拎着裙摆跑出那座金碧辉煌的音乐厅，路灯光洒落在她身后，像点缀着无数金色碎片。
    一身繁华之下，隐约透露出孤独。
    甄臻看得十分认真，当看到陆嘉人脱下高跟鞋，摇摇晃晃踩上路边的石阶，她嘴角弯了弯，似乎很有感触地说：“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你也是差不多这幅模样。”
    这还是甄臻第一次主动提起两人交往的细节，自从失忆之后，陆嘉人在傅如意帮助下了解过自己的家庭、事业等大致情况，但关于她和甄臻的关系，经纪人也只知道她们认识不久便闪婚，此后关系迅速一落千丈，对具体情况并不很清楚。
    现在见甄臻提及话题，陆嘉人很感兴趣：“那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呀？怎么认识的？浪不浪漫？”
    看着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甄臻不置可否，只是垂眸朝沙发椅背上靠了靠，轻声说：“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严格说起来其实是个意外……”
    那时甄臻刚回国不久，被堂哥拉着去参加某个大型社交晚会。现场布置得奢华绚丽，还有不少明星与名流到场，然而甄臻向来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推辞不过喝了几杯酒后，她就找借口悄悄离席。
    刚坐上车，酒意有些上涌，甄臻吩咐司机先别开车，转而落下半截车窗，想让自己吹吹风清醒一下，而就在这时候，一个影子摇曳着，轻飘飘晃到她眼前。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身黑色丝绒晚礼服，华丽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她似乎喝多了酒，脚步踉跄着径直走到甄臻车前，将手搭在车窗上，俯身看向她。
    路灯朦胧的光影中，甄臻看清那是一张昳丽明艳的脸，依稀刚才酒局上照过面，有人叫她“陆影后”，应该是个明星。
    她疑惑地抬起脸，对上那人不甚清醒的目光：“陆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听到甄臻的声音，陆嘉人醉意朦胧地笑了笑，她刚想说话，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朝这边来了。
    陆嘉人眸光一闪，没等甄臻反应过来，就见眼前的人伸手拉开车门，以一种格外敏捷的速度，朝她扑了过来。
    温香软玉贴近的瞬间，甄臻脸上表情怔住，心跳陡然漏了几拍，鼻息间充斥着清甜的花香，与酒气混合，而陆嘉人的手臂已经自然地搂住她脖颈，声音急促地说：“有狗仔跟我，快开车。”
    虽然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但看到陆嘉人满脸紧张，甄臻还是吩咐司机先开车，见自家大小姐开口，司机利落地启动车辆，很快就驶出了停车场。
    车子开到滨海大道上，远远离开刚才的位置，陆嘉人才似乎松了口气，她依然软绵绵靠在甄臻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脖子，甄臻微微蹙眉，轻声说：“可以松手了吗？”
    然而陆嘉人仿佛没听见她的话，甚至还往她怀里蹭了蹭，拖长音调说：“不要动，我现在头好晕。”
    甄臻从来没见过这么娇气的人，沉吟片刻又问道：“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一直往前开。”陆嘉人慢悠悠地说着，没骨头般继续窝在甄臻怀里，手指还不太老实地摸上她衬衫的贝壳扣子，甄臻被她窸窸窣窣的动作弄得心惊肉跳，只能让司机听她调遣。
    等车子又开出去十多分钟，她恍然觉得情况有些不对，眼前出现了一片沙滩，月光下的大海泛着粼粼波光，陆嘉人竟然把路指到了海边。
    “你住在这里？”她看看眼前的沙滩，不太确定地问道。
    陆嘉人笑嘻嘻地说：“对呀，我是仙女嘛，仙女当然要住在这里。”
    她边说着边坐直身体，似乎想要下车，却不料表情突然顿了顿，紧接着就俯下身，“哇”地一声吐出来。
    ……
    “所以我……就这样吐在你车上了？”陆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心虚地转过头，不敢再看甄臻的表情。
    甄臻“嗯”了一声：“你吐的是辆全新的宾利，那天是第一次上路，小陈拿去洗了三次，后来我再没有见过那辆车……”
    陆嘉人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本打算跟甄臻重温一番恋爱故事，不想却听到这个令自己社会性死亡的故事，她强行挽尊道：“那之后，我们都到海边了……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发生呀？”
    总不可能甄臻后来跟她结婚，是因为自己吐在对方车上吧？那天晚上肯定还发生了某些更浪漫的桥段。
    甄臻面色平静地望着她：“有的，之后你非说自己是仙女，要游到龙宫去，我一下子没拉住，你就穿着礼服跳下海了……等司机换好车过来，我又哄了半天你才终于肯回家。哦，最后你说要感谢我，在我衣服上签了名。”
    她想了想，又认真地补充道：“用眼线笔签的，根本洗不掉。”
    陆嘉人如遭雷击，整个人愣愣地坐在地上，许久才艰难地说道：“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脸丢完了，就不要再找了。
    见她深受打击的模样，甄臻有点不忍心，她温柔地看着她，慢慢说道：“没关系，其实那天晚上我觉得很开心。”
    那是唯一且仅有的一次，她和陆嘉人坐在深夜的海滩边，她听她说了许多话，关于自己的梦想、还有工作，之后即使她们开始交往，但那晚的陆嘉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又戴起一幅骄傲又矜持的面具，不肯再把自己的脆弱展现在人前。
    虽然甄臻这么说，陆嘉人却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她掩饰般转过脸，在抱枕堆里找到遥控器：“呃…还是不说这些旧事了，我们继续……看电影。”
    *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小陆和小甄的海边浪漫夜，想看番外写这个的小朋友可以举手手。
    陆嘉人（超大声）：不准写！谁会想看这种糗事啊？！
    13  练习曲之三
    作为陆嘉人的成名作，《云乡》的确将她拍得非常唯美，这是一部被无数人奉为经典的爱情电影，陆嘉人一袭红裙在海边跑动的身影，至今仍是许多“荧幕初恋”类视频混剪中的热门素材。
    镜头一转，来到月光下的沙滩，海浪潮汐微涌，银色沙滩上只有风温柔拂过，陆嘉人所饰演的大提琴家换上红裙，款款出现在画面中。
    那是一条极度贴合曲线的长裙，红得像团火焰，又仿佛开得正盛的玫瑰花，红裙绚丽夺目，比裙子更耀眼的，却是她的脸。
    明澈动人的桃花眸，眼睫上翘，衬得盈盈潋滟的眸光如水如诗，每走一步，裙摆就像波光滑动，将她衬托得宛如来人间偷心的仙子。
    下一刻，她脸上笑容绽放，朝着爱人的方向奔跑而去，一步、又一步，两个人身影逐渐靠近，又渐渐融为一体，俊逸的男主角低下头，托起她天鹅般优美的后颈，深深吻了下去……
    因为是一部以纯爱为主的电影，这个镜头被拍得格外浪漫唯美，陆嘉人没料到影片中会突然出现吻戏，下意识地朝甄臻方向看去，正撞上甄臻的视线。
    她莫名心虚，抢先说道：“不是真的吻戏，这肯定是借位拍摄的！”
    “借位？”甄臻第一次听说这个名词，好奇道，“那是什么？”
    陆嘉人正愁要如何挽回自己的形象，立刻很专业地解释道：“就是一种拍摄手法，两个演员看上去好像接吻，其实是利用角度的视觉错位，造成这种画面……”
    她觉得自己解释得不够清晰，干脆拿起旁边的剧本说道：“不如这样，你跟我对一下这第三场戏，我教你呀。”
    《暗光》剧组一共给她发了三个试戏片段，其中第三场是慕霜河在法国游学时期，跟当时的恋人Andrew在小酒馆共舞，浓情蜜意之时，二人在月下拥吻告白的经典场景。
    慕霜河作为一名天才舞蹈家大受赞誉的同时，也因为丰富旖旎的情史受到保守派的诟病，她生性浪漫自由，对每段感情都全心投入，只可惜直到去世前，始终未能找到真命天子。在她的众多恋情中，Andrew的故事最为传奇动人。
    一个是褪去星光，只想追寻艺术与自由的精灵少女，一个是默默无闻，靠在广场为人写生糊口的潦倒艺术家，但凡换任何别的时机，他们二人此生根本都不会相遇，然而命运旋转□□，拨动了爱神的弦音。
    他们在潦倒的小酒馆里喝最便宜的麦酒，听粗糙手风琴拉出的音乐，兴起时他们相拥跳舞，踩过□□华丽地板的舞蹈家的足尖，快快乐乐地踏在嘎吱作响的旧舞池里，仍然摇曳生姿。
    陆嘉人很喜欢这幕戏，在她的理解中，这或许才是爱情本真的模样，无关身份、无关地位，只是在那一瞬间，两颗心彼此靠近，紧紧契合在一起。
    他看到了她盛名之下的孤独，哪怕明知不足够相称，也想用自己微薄的爱意慰藉她。
    “过完今夜，我就会离开这里，”她目光微凝地注视着前方，仿佛真的置身于那座欢声笑语流淌的小酒馆，“我要回巴黎去了。”
    甄臻接她的台词：“我知道你不会属于这里，没关系，朝你想去的方向去吧，至少今晚，我还能陪你跳完这支舞。”
    陆嘉人转身朝她所在的方向，细腻宛如玉雕般的脸上，笑容还未散去，但那双桃花眼里却荡漾起星星点点的光：“你为什么不怪我？我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打乱你生活现在又不负责任地跑掉，就连告别都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内心。”
    她所站位置迎着光，而甄臻落后两步，身处被窗帘遮挡的阴影之中，一道午后日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像拆分开二人的分界线，甄臻云淡风轻地站着，神色清敛，眼中的眷恋涌现。
    她微微一笑，温声说出下句台词：“因为我所爱的，就是这样的你啊。哪怕只有短暂的瞬间，我能让你感到快乐，那对我来说就是幸福。”
    陆嘉人平息的心跳再次变得汹涌，下一刻，她朝甄臻所在方向用力扑过去。
    光与暗的那道界限被她一步越过，甄臻在她跑动的瞬间已经张开双臂，将她完全拥进自己怀中。
    微热的呼吸声慢慢接近，陆嘉人在脑海中估算摄像机的角度，将脸慢慢贴到甄臻脸侧。
    甄臻配合着她，脸庞传来一点柔软触感，是她的唇不小心擦了过去，有柔和的气息落在耳边，像春风吹动心底茂盛的枝芽。
    陆嘉人双手搂着她的脖颈，一字一句小声说道：“这个就叫…借位。”
    她对自己能准确完成这个教学动作感到满意，没等她松手，忽然感觉到甄臻放在她腰间的手突然动了。
    那只纤长漂亮的手顺着她的腰侧摩挲着，一下，又一下，牵动陆嘉人的心神，下一刻，只见甄臻俯下身，朝她凑了过来。
    陆嘉人身子微微一滞，一时间忘记该作何反应。
    视线中是甄臻那张淡绯色的唇，步步靠近，她身上那股花香又钻进鼻息里，明明淡得缥缈无痕，却还是轻易撩动了她的呼吸。
    就在陆嘉人紧张得几乎要屏息时，甄臻的唇在离她还有一公分的距离停住，她垂眸注视着她的眼睫，轻声说：“我是不是学会了？”
    陆嘉人桃花眼一眨不眨望着她，睫毛轻颤着，好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了。她明显失神了几秒，甄臻看见她耳际骤然漫出一片薄红。
    “你……”她咬住下唇，依然强撑出一幅镇定神情，“哪有这么容易学会，借位有好多种不同形式、不同角度，哼…可复杂了，等我下次有心情再…唔……”
    话音戛然而止。
    甄臻俯身吻住了她，两双唇亲密无间地贴在一处，柔软与滚烫碰触着，像开启某个甜蜜的宝藏，不同于那天晚上浅尝辄止就被打断的吻，这次她将主动权拿回自己手中。
    在吻住陆嘉人的瞬间，甄臻心里其实有片刻紧张。她借由入戏的名义，其实却清楚明白这是个借口。眼前这个别扭的、可爱的，总是把真实自我藏起来的人，即使下过一百次决心不要再动心，却永远只能溃不成军败下阵来。
    她无法欺骗自己，从第一次见到陆嘉人的时候起，她就对她动心。
    如果陆嘉人还是和从前一样，以冷漠疏离拉远她们的关系，那她也会尊重她的意愿，可是她偏偏没有。
    “呜…呜呜……”怀里的人被亲得喘息连连，白皙的脸颊变得绯红，几乎瘫软在她怀里，陆嘉人不得不搂住甄臻的脖颈保持平衡，“老婆……你这是假公济私吗？”
    她竭力保持着声音平稳，脸却已彻底红透了，口红在刚才的亲吻中被弄掉了一些，将唇角也弄得嫣红，甄臻伸出手，轻轻抹了抹她水光盈润的唇。
    “陆嘉人……”她垂眸望着陆嘉人，素来清冷淡漠的眼睛里多了点缠绵的温柔，她低头在她耳边小声问，“…所以，你要拒绝吗？”
    14  练习曲之四
    “有小甄总专门陪你练习的对手戏，效果怎么样？”
    保姆车中播放的是时下流行的、甜腻腻的小情歌，缠绵音调宛如一颗颗马卡龙色糖果，在棉花糖铺成的台阶上跃动，傅如意斜靠在后排座椅上，好奇地问道。
    陆嘉人拿水杯的手指顿了顿，桃花眼中带起一丝犹疑：“就…挺好的。”
    耳根不知不觉有点发烫，自从那天她们对第三场吻戏时，甄臻突如其来般的假戏真做，导致在之后几天的练习中，陆嘉人只要对上那双云淡风清的漆黑眼眸，都会情不自禁感到心跳失序。
    怕她会再次忽然亲近，但又好像更多的……是某种隐约的期待。
    她仰头连灌了几口水，喝得太急几滴水珠滚落下来，没入修长白皙的颈间。
    车子顺利地开到上次那座试镜厅，因为今天是女主试镜日，门口安保更加严密，傅如意几人在门口登记完信息，保姆车一路开进园区，径直停到最内侧的一栋大楼前。
    试镜地点就在一楼，傅如意一行人刚走进大厅，大经纪忽然停住脚步。
    “那边好像是悦影的人。”她凑到陆嘉人耳边低声说道。
    走廊那头迎面走过来一群人，几个保镖模样的黑西装，两位提着大包小包的助理，当中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是一个身穿紧身亮片裙、戴着墨镜的女明星。
    “戚咏珊也来试镜了。”傅如意见陆嘉人没有反应，又专门补充道，“你出车祸头天晚上，就是跟她在颁奖礼上碰头，最后被她拿到了金珍珠影后……她当时那个小人得志的嘴脸，我都没眼看，想不到这次又遇到了……”
    陆嘉人停下脚步，此时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也走到她们面前，戚咏珊摘下墨镜，表情夸张地招呼道：“嘉人姐姐，这么巧啊？”
    因为一会儿就要做角色妆造，陆嘉人只化了个淡妆出门，戚咏珊却是全妆上阵，假睫毛眼影大红唇一样不缺，两颗硕大的钻石耳环闪闪烁烁，严谨得像在走红毯，她扫了陆嘉人几眼，抿唇笑道：“看来我们真的好有缘哦。”
    不等陆嘉人开口，她假睫毛忽闪两下，做出一副纯真烂漫的姿态：“只是这次不好意思了，要姐姐给我作配。”
    听到这话，傅如意先笑出声：“想不到戚影后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试镜还没开始就知道角色归谁？还好这里没有记者，不然可要小心被人写成有暗箱操作嫌疑……”
    戚咏珊没想到挑衅不成反被扣锅，张大眼睛反驳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暗箱操作啦？我告你诽谤我的名誉哦……”
    “我只是好心提醒一句，毕竟戚影后成名时间还短，不太明白谨言慎行是基本的艺德。”傅如意微笑着回敬道。
    碰了钉子的戚咏珊气呼呼扭头：“算了，我不跟手下败将一般见识！”
    她目光看向对面的陆嘉人，她正神色自若地看着这边，对上这个眼神，戚咏珊忽然有点心慌。
    仿佛总是这样，不论自己怎样努力，这个人却好像全然没有在意自己的存在。
    她忿然咬住唇角，大步从陆嘉人身边走过。
    傅如意看她走远了，依然止不住想吐槽：“我真是搞不懂戚咏珊对你的敌意，明明当年只是导演无心的一句话，让她帮你试试灯光，又不是真把她当成光替在用。结果她自己居心叵测，非要发稿拉踩你，说什么替身美过正主，然后被喷成渣渣。”
    她可清楚的记得，戚咏珊后来就跟“陆嘉人替身”这个词较上了劲，事事都要跟她攀比，从美貌艳压再到演技比拼，可惜没一次赢过，好不容易今年的金珍珠让她扳回一城，没想到不但没能斩断心魔，看起来好像还更严重了。
    就连获奖通稿的标题都不忘带上陆嘉人——《昔日影后终被替身碾压，戚咏珊摘得金珍珠桂冠》，搞得她看着占据半版篇幅的自家艺人美照，都不知道要不要公关才好。
    陆嘉人淡淡地说：“我从来就没有把她当成对手，做好自己最重要。”
    “听到你这句话她更要气死了，”傅如意笑眯眯道，“戚咏珊从出道开始就在营销美貌人设，现在又走女神路线，摆明还是复制你，希望她能早日清醒吧。”
    说话间她们来到化妆室门口，早已等候在此的工作人员迎上来，话题也就暂时告一段落。
    这次试镜是直接带妆造进行，陆嘉人最终选择的片段正是第三幕，慕霜河与Andrew的告白对手戏。
    跟她搭戏的男演员来自奇胜，作为《暗光》的投资方之一，奇胜也是业界老牌影视公司，被誉为“影帝黄埔军校”，好几位目前当红的男演员都是出自奇胜。
    陆嘉人做完造型，步履轻盈地进入试镜厅，她穿的是一件法式风情黑色碎花裙，长发用蝴蝶结缎带盘起来，几缕碎发落在纤美颈侧，妆容很淡，只有唇瓣是艳丽的大红，如同暗夜中翩跹盛放的花。
    对戏男演员谢清是模特出身，五官轮廓颇有些混血感，看起来风流又多情，与Andrew角色形象非常贴合，见陆嘉人出场，谢清眼神亮了亮，主动招呼道：“陆影后。”
    陆嘉人淡淡点头：“叫我陆嘉人就行。”
    谢清是个自来熟性子，闻言笑道：“那可不礼貌，但是我也不太想叫你嘉人姐……感觉未免太怠慢佳人。”
    他那双带着点墨绿的瞳仁亮晶晶看着陆嘉人，明显对她好感十足，只是可惜，从始至终陆嘉人都没有回应过他的目光。
    她站在房间的空地上，垂着眼睫仿佛在思考什么，谢清知道她是在找入戏的感觉，立刻乖乖站好位置，安静地等她开场。
    音乐声起，陆嘉人抬起头，灯光映着她那张轮廓完美的脸，打出一层动人的浅浅金光，高跟鞋在地板上亭亭袅袅地踩过，她踏着音乐声走向谢清。
    一只白皙的藕臂，姿态曼妙地搭上肩头。
    谢清也算在演艺圈浸淫过好几年的男演员，在这一刻居然有点不争气地怔忡住，好在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小心地用手臂圈住她的腰。
    软如云雾般的人入怀，他们随着乐声起舞，节奏逐渐加快，灯光、音乐，脚步踢踏。
    剧情步步推入，落魄的流浪艺术家搂着这个美艳东方女子，像是捧着至高无上的宝物，她精灵动人，眼中却藏着不为人知的某种深刻孤独。
    他渴望靠近她，拂去她的孤独。
    在告白也是告别的时刻，陆嘉人目光盈然，深情地望向即将分别的爱人，谢清则微笑着张开双臂，将她珍惜地搂紧。
    他们做出亲吻姿态，陆嘉人微微踮起脚，将唇停驻在距离男演员脸颊寸许处。她的眼神里全然是眷恋，却依然义无反顾地松开手，保持着那个微笑的姿态。
    直到最后定格时刻，那双璀璨生辉的桃花眼中，才仿佛敲碎晶莹剔透的冰层，涌出一丝水光，但那泪意并没有真的坠下，反倒是始终蕴在眼眸深处，将落未落，最终无声地消融了。
    一旁的助理导演喊出“CUT”，凝固的时光重新流动，谢清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对着陆嘉人微微鞠躬。
    “辛苦了。”他真心实意地道谢，刚才短短几分钟的片段，他好像真的被带入慕霜河的世界中，心绪思路完全被她牵引着，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坐在长桌中央的龙静全程目光专注，等片段结束后，她率先发问：“表演最后的那个表情，你为什么想到要这样处理？”
    剧本中关于慕霜河的反应，只写了一句她静静与他道别，目光闪烁。在之前试戏的几位女演员，不约而同地处理成最终落下泪来，唯独陆嘉人没有这么做，这让龙静又再度对眼前的人产生了些许好奇。
    陆嘉人不疾不徐地说：“因为她是慕霜河啊，那个永远追求美好、向往梦想的艺术家，即使离别的时刻，那也是无悔追求过、体会过的人生，” 她轻轻眨了下眼睛，“在我心目中，既然美丽地登场，也将漂亮地谢幕。”
    这是她这些天以来，在看完所有关于慕霜河的报道、传记与演出视频，对这位天才女艺术家产生的强烈印象。即使在生命的尽头，这个罹患骨癌、历经磨难的舞者，还坚持要登上舞台完成作品，以最完美的姿态为自己谢幕。
    生命自痛苦中孕育出美和希望，她为璀璨而生，即使燃烧殆尽。
    听完这番话，龙静久久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前面的表演者也都很精彩，但你却是触摸到她灵魂的那个人。”
    在回程的车上，傅如意得知她表现不错，神采飞扬地说：“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的！”
    “我一开始也想处理成哭戏，视觉冲击力会更大，但最后想起《梨园往事》里秋师傅的戏，觉得这样会更符合慕霜河的角色身份。”陆嘉人仰面靠在椅背上，拿蒸汽眼罩敷着眼睛说道。
    傅如意笑眯眯接话：“那当然，毕竟你当时还专门去拜师……”她话音猛地停住，带着点不敢置信的目光，将头转向陆嘉人的方向，“你是什么时候……”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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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练习曲之五
    保姆车安静地停在路边，司机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大经纪人伸出一只手，言简意赅命令道：“你先下车，等我叫你再上来。”
    等车厢里只剩下她们两人，陆嘉人小心翼翼摘下眼罩，傅如意已经按捺住内心情绪，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你该不会是一直都在骗我们吧？”
    说好的失忆呢？刚才要不是陆嘉人不小心说出从前学过戏曲的往事，她都差点没意识到，这件事她根本没对失忆后的陆嘉人提起过。
    陆嘉人无辜地望着她：“当然没有！我也是前两天才开始断断续续想起一些往事的……”
    自从和甄臻对过那场吻戏后，她就觉得脑海中始终有种朦朦胧胧的眩晕感，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会回想起甄臻俯身过来吻自己的样子。
    她清隽的五官在眼前放大，还有指尖擦在自己唇瓣上的温度，这些画面在脑中慢慢和另一个场景重叠起来，她甚至听见耳边传来久违的海浪潮声。
    那是夜间的大海，波涛在月色下被映出粼粼银光，远处还有吉他声、年轻女孩的歌声，她和甄臻坐在沙滩上，然后不知道她说了什么，甄臻低下头吻了自己。
    不是幻觉，也不是梦，是她曾经切实经历过的场景。
    “所以，你是被甄总亲过之后，忽然被刺激恢复了某些记忆？”傅如意像在听鬼故事，“虽然医生确实说过，你的记忆会随着淤血程度减轻慢慢开始恢复，但这听起来……”她意味深长地看着陆嘉人，“要不再让甄总多亲亲？”
    陆嘉人冷着脸提示她：“我还想起来了我们要离婚的事。”
    在车祸之前，她和甄臻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很疏淡，除去签离婚协议，她们整整三个月没单独见过面，最后一次沟通，还是甄臻打电话问她想什么时候办手续。
    再联想到自己失忆后对准前妻做的种种事，陆嘉人简直恨不得能原地再失忆一次。
    “可是我看甄总挺关心你的。”傅如意倒不像陆嘉人那么悲观，在她这个旁观者看来，甄臻如果真的完全不想插手，大可以找个理由避开，但她并没有拒绝陆嘉人见她的要求，并且还主动把她接回了家。
    “那是因为我受伤了，”陆嘉人摇头，“她个性…很温柔，大概是不忍心这时候离开我。但我们其实…她去美国的那半年，只跟我联系过两次，现在……那也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自己拼命缠着她，才让甄臻不得不照顾她罢了。
    对于陆嘉人这种想法，傅如意完全不能苟同：“你冷静地想想，就甄总这条件，有心想勾搭她的人肯定不会少吧？如果纠缠就能奏效，那岂不是早就有人上位了？我可是听说，她是出名的洁身自好，从来没传过任何绯闻。”
    除了跟你，她默默在心里补充一句，又接着问道：“抛开这些不说，你恢复记忆的这件事，告诉甄总了吗？”
    “还没说。”其实更多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想到自己要对甄臻说，Hi，我恢复记忆又想起我们要不还是离婚吧，陆嘉人就觉得开不了口。
    她内心深处竟然隐约有些抗拒，怕那个冷漠的自己，也怕那个沉默而疏远的甄臻。
    傅如意轻舒一口气：“那就好，千万别告诉她！”
    比起陆嘉人的犹豫不决，傅如意的思路要直接得多，眼看陆嘉人马上就要接到这部获奖预定的大女主电影，在这个关键时刻，如果传出婚姻失和的消息，首当其冲受影响的一定是陆嘉人的口碑。
    “反正你现在跟甄总相处得不错，这不是很好吗？”她真心实意地劝道，“等这部电影正式开拍，你的事业也恢复正轨，到那时候再谈离婚这些事，对你们彼此都好。”
    陆嘉人有点迟疑：“但是我……”因为已经恢复了某些记忆，再跟甄臻处在同个屋檐下，她内心就多了几分不确定。
    毕竟甄臻对她那些温柔和纵容，并不是她所自认为的好感，只是看在她受伤失忆的份上，配合着不想刺激她而已。
    傅如意猜到她心里的念头，继续鼓励道：“你才刚开始恢复记忆，先不要轻易否定自己。甄总都能愿意跟从前那样的你结婚，凭你现在的表现，重新和睦相处绝对不成问题！”
    ……
    这两天陆嘉人忙着试镜，甄臻便趁此机会回到公司，处理了一些积压工作。
    她从毕业之后开始入主甄氏，一直负责集团科技条线的工作，天风科技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无人驾驶技术企业，甄臻作为首席执行官，千头万绪大小事都要由她主持。
    更何况在甄老爷子寿宴过后，甄氏集团董事会的换届也被提上日程，甄臻作为爷爷一手栽培的继承人选，也逐步开始接触甄氏其他业务线的内容。
    会议进行到晚上九点多，甄臻看了眼腕间的手表，宣布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
    今天是陆嘉人正式试镜的日子，不知道她回家没有。
    提着从某个米其林餐厅打包好的餐盒，甄臻打开大门，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以往陆嘉人都会习惯开着电视，让热闹的声音充斥在空间里，甄臻一边换鞋，一边有些奇怪地朝客厅方向扫了眼。
    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陆嘉人正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本厚厚的精装书，只是半天都没有翻过。
    “你吃饭了吗？”看起来心情似乎不太好，试镜难道不太成功？
    听到声音，陆嘉人抬起脸，那双漆黑深浓的桃花眼静静望过来，有那么一瞬间，甄臻觉得陆嘉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很陌生，但很快那双眼睛就弯起来，又露出她所熟悉的笑容。
    “你回来了。”陆嘉人站起身，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似乎是表示迎接，当看到甄臻手中还提着东西时，她主动伸手想去接。
    看到陆嘉人朝自己伸手，甄臻目光微动，紧接着便极其熟练地张开手臂，揽住她的腰将人抱进怀里。
    陆嘉人：“……”
    这操作看起来好像似曾相识。
    “今天工作比较多，”甄臻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将餐盒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前两天你说想吃‘悦庭’的菜，我给你带回来了。”
    在她怀里还有点不适应的陆嘉人在听到这句话时，下意识地回了句：“谢谢。”
    难道不应该表现得再高兴点吗？甄臻垂眸看了眼陆嘉人。
    从她的视野看过去，陆嘉人表情看起来有点低落，湿润的红唇微张着，被灯光裹上一层诱人光泽，让人不觉回忆起那软绵绵、滋味绝佳的触感，但甄臻很快收回目光，温和地问道：“是不是试镜不顺利？”
    “没有。”陆嘉人这时也终于回神，知道自己这糟糕的反应让甄臻起了疑心，她调整一下心态，回抱住面前的人，将头埋在她颈窝里，“刚才有点困，就觉得很恍惚……”
    虽然还是觉得陆嘉人情绪有些不对劲，但甄臻没有再问下去，她抬手摸了摸陆嘉人的头发，微笑着说：“那你还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餐盒包裹得很严实，外层还细心包上锡纸保温，陆嘉人坐在餐桌前，看着甄臻帮她拆餐盒，她动作很认真，一点都没有把锡纸拆乱。
    盒子里是呈现出晶莹色泽的玻璃明虾球和蟹肉春卷，因为保温措施做得好，虾球入口时还带着适宜的弹润口感，中心部分的溏心质感也被保留下来。陆嘉人为保持身材，一向不敢贪吃，此刻看到自己喜欢吃的菜，顿时眼前一亮。
    “本来今天我正想去吃，结果他家位置早订满了。”她嘴里塞着食物，像只小松鼠般满足地眯起眼，“你怎么买到的？”
    甄臻见她吃得开心，眉宇间不觉也带上点笑意：“辛苦了小陈提前去后厨打招呼，我下班后过去正好拿到。”
    为保证出品，“怡庭”平时并不接受外卖服务，甄臻为此专门提前了半小时结束会议，亲自来到距离甄氏大楼二十多公里外的北城取餐，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陆嘉人专心地往嘴里又塞了一口春卷，蟹肉和蟹膏鲜美的滋味席卷而来，她情不自禁地赞叹道：“幸福就是秋天的第一口螃蟹！”
    直到把餐盒里的食物吃空，她终于想起坐在对面的甄臻，手中剩下的半只春卷顿时有些烫手：“你…你你想吃吗？”
    甄臻望着她微微红润、吃得圆鼓鼓的脸颊，笑着摇摇头：“没关系，就是专门买给你的，你都吃了吧。”
    陆嘉人小心地抬眼观察，确定她是真没有要吃的意思，这才恋恋不舍般把剩下的春卷放进嘴里，珍惜地小口嚼着：“我好久没吃过他家的菜了……”
    “谢谢老婆……这么晚还特意给我带宵夜……”这句“老婆”在喉咙里憋了快五分钟，陆嘉人觉得吃人嘴软，到底还是吞吞吐吐说了句甜言蜜语。
    听到她那带着甜意的柔软嗓音，甄臻唇角轻轻上扬。
    “哦，”她随口答道，“所以你打算拿什么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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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练习曲之六
    从前的甄臻，绝对不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陆嘉人被甄臻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懵，一时忘了该如何接话，只剩下脑海中有个声音不断告诉自己：稳住，不能怯场！
    她平复一下情绪，微笑着抬起头：“我明天早上给你做早饭？”
    演技差评。
    虽然内心很清楚，在这个对手戏场景下，不动声色地撩回去才是更好的解题思路，但陆嘉人却发现，要对着甄臻这张脸，毫无障碍地说出羞耻台词，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
    目光触及那双漆黑清冷的眼睛，她心跳就变得异常激烈，耳根处的热意也像是着了火，一路蔓延烫红了整张脸，让她迫切想逃开这紧张的氛围。
    甄臻轻轻笑了一声：“你还会做饭？”
    她印象中的陆嘉人从没进过厨房，一幅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模样，就在前两天，她自告奋勇去冲咖啡，结果成功弄坏了那台咖啡机。
    陆嘉人只想把眼前的场景糊弄过去，不然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心跳过速而亡了，闻言拼命点头：“当然会，做个早餐而已，你不要看不起人。”
    她眼神亮闪闪的，随着努力点头的动作，头顶扎起的那团小丸子也跟着晃了晃，甄臻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笑着说：“那好。”
    说完还是没忍住，伸手捏捏那团丸子：“不早了，这里我来收拾，你去洗澡睡觉吧。”
    “啊…对哦，我，你…嗯我先去洗澡了！”被像撸猫般对待的陆嘉人低头、找拖鞋、转身跳下餐椅，又不敢将逃跑的动作表达得过于明显，只能一步一回头，保持着笑容朝主卧方向缓缓撤退。
    甄臻被她这别扭的动作看得一愣，收拾餐盒的手也跟着停下来：“还有事？”
    这些天以来，她都有点习惯陆嘉人时不时就凑过来撒娇卖萌的样子了，见状以为她又要对自己提什么古怪要求。
    然而陆嘉人却摇了摇头：“没事！”说完飞快转身，逃也似的溜进卧室。
    ……
    陆嘉人计划得很好，按甄臻平时的作息，她会在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喝一杯咖啡后运动半小时，八点准时洗完澡开始吃早餐，然后视当天的行程在家办公陪自己或者回公司。
    所以她只需要在八点前准备好早餐就行，至于自己并不会做饭这件事，厨房里有那么多小家电，煮个蛋热杯牛奶这点小事，总不需要什么厨艺吧？
    她一边想着明天要怎么跟甄臻和谐共处，一边在床上打滚，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
    清晨明媚耀眼的日光照在脸上，陆嘉人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眼前一黑。
    八点十五分。
    她跳下床就往客厅里跑，刚走了没两步，就听见甄臻的声音：“你醒了？”
    入目是沙发上端坐的倩影，甄臻已经洗好澡换完衣服，正好整以暇地等着自己。她今天似乎要出门，一身墨蓝色女士西装，立领衬衫扣到末端，包裹住纤长的脖颈，头发全部梳起来，显得格外正式。
    陆嘉人被这清雅的职场精英造型惊艳一秒，讪笑着说：“等我一小会，我去给你做早饭。”
    既然答应要做的事，就不能半途而废。她按照昨晚的计划，打开冰箱取出几颗鸡蛋，煮鸡蛋用煮蛋器就可以，她在剧组的时候见助理就是这么操作的，目光滑过料理台上的一排小电器……
    “那是个空气炸锅。”身后响起清冷悦耳的提示音，甄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厨房门口，表情谨慎地望着自己。
    陆嘉人的手迅速从那台墨绿色小电器上移开：“哈哈哈……看错了。”
    “白色那个才是煮蛋器……嗯，先加水……不用那么多，小心……要不还是我来吧？”
    甄臻揉了揉眉心，将西装外套暂时脱下来，边挽起衣袖边说：“你马上要进组，应该多注意安全。”
    陆嘉人：“……”做个饭而已，能有多危险？但她还是乖乖往后退了几步，露出个讨好的笑意：“我看着你做，顺便学习一下。”
    看她那笑意盈盈的样子，甄臻嘴角微弯，动作未停地接过鸡蛋放到料理台上，又俯身取出一个白色厨房围裙。
    她刚将围裙套上，陆嘉人立即乖巧地蹭上前：“我帮你系！”非常想弥补地接手拿起围裙腰带，帮她在背后打结。
    只是这么一来，她便自然而然地站到甄臻身后很近的位置，她身上清浅的香水味传来，陆嘉人眨眨眼，视线中是甄臻白皙干净的后颈，再触目是轮廓清秀的耳朵，她没有耳洞，耳垂被光映着，像一枚小小的玉片，让人有点想咬上一口。
    自己可能是饿了……陆嘉人将这可怕的想法从脑海中赶出去，而此时甄臻已经将鸡蛋煮上，拿出两片吐司，浸泡在刚才调好的蛋奶液中。
    煎锅烧到五成热融化黄油，甄臻将刚才吸满蛋奶液的吐司放入锅中，一股甜香味瞬间激发，趁煎吐司的时间，她洗好生菜和羽衣甘蓝，又做了个简单的沙拉。
    陆嘉人在旁边看她像在变魔术，短短十多分钟时间，沙拉、法式吐司和鸡蛋都上了桌，摆在陆嘉人这边的，还有一杯鲜榨果蔬汁。
    “你做饭……为什么这么熟练啊？”她有点不敢置信地问道，明明甄臻跟她差不多，大小事情都是由助理代劳，应该没什么生活技能才对。
    甄臻淡然地解释道：“以前在国外读书，别的事都能忍，但吃得实在太差了，所以就学会了做饭。”
    她从十六岁开始出国留学，虽然爷爷为她在学校附近准备了房子，但功课忙起来的时候，甄臻还是选择在宿舍生活以节约时间。
    陆嘉人已经迫不及待将叉子戳向桌子中央、最吸引她的那盘吐司，香浓的蛋液完全浸透了吐司，入口便是一股浓郁奶香，配上热烫香软的口感，令她两眼放光：“好吃！”
    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口：“我都不知道你会做这么好吃的东西……”
    两腮被填得满满的，咀嚼食物的模样就像只小松鼠，甄臻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吟片刻才说：“以前我也说过可以给你做早餐，但是那时候你要保持身材，不吃碳水不吃糖……”
    说到这里，她不太肯定地问道：“你现在不用控制体重了吗？”
    陆嘉人拿叉子的手猛地顿住。
    听她这句话的未尽之意，再看看桌上餐盘的摆放方式……她终于察觉到有什么违和之处了。
    “呃……”她心虚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其实我就是想尝尝……那，还给你？”
    难怪这盘吐司只有小小的两块，因为那是人家做给自己的份！属于她的内容应该是沙拉和果蔬汁。
    甄臻看了看盘子里被切开的吐司，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用叉子分出被戳散的一半挪到自己面前，紧接着，把还较为完整漂亮的那一半，又递给了陆嘉人。
    “上午有个重要的会，所以早上得吃点糖。”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一点就够了。”
    陆嘉人看着面前那半块香喷喷的吐司，感觉自己的尴尬可以把餐桌地板抠出个大洞。
    等甄臻吃完早餐，她心怀愧疚地把人送到大门口：“对不起，说好给你做饭我却起晚了……然后还……”
    说完这话，她就一直低着头，红润的嘴唇紧抿着，像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甄臻倒是没有在意，她淡淡笑道：“谁做都是一样的，重点是，跟谁一起吃早餐这件事。”
    ……
    送走甄臻之后不久，傅如意登门拜访。
    “既然你身体恢复得不错，我就帮你接下‘悦尚大典’邀请，去参加下周的时尚发布会了。”她将邀请函拿给陆嘉人看，“《暗光》那边的龙导还专门问了你会不会出席。”
    她除了来送邀请函，还打算带陆嘉人出门：“之前你特别喜欢的设计师MISS YAN回国了，我托人约到档期，今天可以去试礼服，刚好能赶上下周穿。”
    MISS YAN是位华裔女设计师，风格以华美、国风见长，不少女明星都将她的礼服视作红毯利器，只不过因为出品较少，故而也相当难约。
    工作室位于市内核心地段，独立的三层白色小楼由名师操刀，门前还种植着秀丽的竹林，雕花砖影壁是从江南某座旧宅中整块迁移到此处，不动声色地彰显贵气。陆嘉人来到工作室时正是午后，阳光和煦，照得室内一片澄明。
    二楼的试装区安静异常，工作人员礼貌地送上热茶，又将一排新款礼服分别贴好标签，由她们挑选。
    这季礼服的灵感来自于古典花谱，真丝衣裙上是苏绣工艺的花卉绣片，配上蕾丝与各种宝石，显得格外富丽堂皇。
    陆嘉人最先看见当中那件墨绿色旗袍风礼服，从前胸蔓延到裙摆上是一支玉兰，有花苞也有盛放的花朵，栩栩如生的图案配上优雅剪裁，美不胜收。
    她欣赏地看着礼服上的图案，刚想开口询问，就听到一阵高跟鞋的足音，由下至上，紧随其后的便是一个熟悉而傲慢的声音：“不行，我行程很紧的，必须现在试衣服。”
    *
    作者有话要说：
    在作话里求个预收，走过路过要不要顺手点个收藏？
    上司竟然想让我当她女盆友：《我老板好像不对劲》这位选手是个纯纯可爱小甜文，女孩子们一边努力搞事业一边悄咪咪谈恋爱，是温馨又有点可爱的风格，“不对劲系列”准成员；民间清凉组织成员公费恋爱：《白事会》
    这位选手是我个人感兴趣的冷题材，流氓少女与冰山御姐的攻防战，既然是灵异文那多少沾点儿恐怖（不怎么吓人毕竟作者自己也很怕啊），超适合冬天围炉夜话哟~
    谢谢支持，欢迎光顾~
    17  赋格曲之一
    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位穿蓬蓬纱裙的女明星出现在环形阶梯上，紧随其后依然是一左一右两个女助理，戚咏珊目光环视，笑吟吟落在陆嘉人身上：“哇，这不是嘉人姐姐吗！”
    工作人员追上来，歉意地说：“抱歉陆小姐……”
    陆嘉人并未开口，倒是戚咏珊自来熟般先说道：“我都说楼上肯定是熟人，娱乐圈才多大啊，嘉人姐姐你不用管我，我很快的。”
    “戚小姐，试装都是单人一对一，你这样贸然打乱别人的时间不太好吧？”傅如意不满地皱着眉，“再说我们还没有试完呢。”
    戚咏珊像是被她的态度打击到，涂着粉色眼影的大眼睛惊讶地望着她：“可是我真的很忙诶，实在只有中午这点空档……大家都是同行，你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
    陆嘉人见那位年轻的工作人员满脸为难，淡然地转身说道：“可以，你先选吧。”
    戚咏珊笑眯眯看她：“那就不好意思了，主要是我下午真有个重要的通告，好羡慕姐姐还能这么清闲地慢、慢、选……再说，我和姐姐肯定不会这么凑巧，就正好选中同一件衣服的。”
    虽然话这么说着，她的脚步却已踱到刚才陆嘉人看过的那架礼服面前，好奇地看起来。
    见她目光围着那几套刺绣礼服打转，陆嘉人淡淡地说：“嗯，我们应该不会撞衫。”她拿起一条流苏腰带，“再说，撞衫对我来说不尴尬。”
    戚咏珊碰了个软钉子，她看着面前人那优雅淡漠的姿态，暗自抿了抿唇。她现在的咖位不比陆嘉人低，但这个人却好像永远都站在云端，高冷的模样让她觉得很不服。
    明明刚拿到影后的人是自己，怎么觉得还是比她矮一截似的？就连公司打算注资、非常看好的《暗光》，听导演意思也是对陆嘉人格外赞赏。戚咏珊轻哼一声，将手指向衣架上那件墨绿色礼服：“我要试试这件。”
    看到她挑中的衣服，陆嘉人终于将目光朝她这边挪了一寸，仿佛有些意外。
    对上她的目光，戚咏珊心里一喜，更加确定这就是陆嘉人刚才想选的礼服。
    她不紧不慢踩着高跟鞋走到衣架前，用催促般的语气说道：“就是这件绿色的，这上面绣的玉兰花真好看，看起来既优雅又清丽。”
    陆嘉人依然静静地望着她，看上去并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而一旁的工作人员则面露难色，迟疑地说：“这件……您不能试。”
    “为什么？”戚咏珊难以置信地挑眉问道，“这衣服摆出来难道不是给我们选的？为什么你说我不能试穿？”
    她可是受到悦尚大典主办方邀约的重要嘉宾！虽然她承认自己是得知陆嘉人要来MISS YAN看礼服，这才起心思也专门选了同个品牌，但是礼服谁穿不是穿呢？她自认为身材也没输给陆嘉人多少。
    工作人员承受着女明星的怒气，低声答道：“这系列的礼服全是独一无二的高定款，这次因为悦尚大典合作才运回国内暂时借用，只能借给……A级女艺人。”
    戚咏珊愣住了。
    这是出席活动时，大型奢侈品牌集体默认的规则：将明星依据商业价值、时尚地位等综合评估，有时还会加入跟品牌调性相符等因素，不同等级只能借用同等级别的礼服。
    她虽然咖位并不比陆嘉人低，奈何她为博人气，此前代言了不少快消线的品牌，自然也就被判定为时尚度有待提升。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除了这个手工坊系列，其他所有的礼服您都可以再看看。”
    但戚咏珊哪里肯看那些衣服，如果她还执意要跟陆嘉人借同个品牌，那下场就是必然要穿比她更低一层规格的礼服，即使粉丝认不出，光那些时尚记者就能对她公开处刑。
    想到这里她满脸飞红，很不服输地咬牙道：“……借衣服太麻烦了，我喜欢你家这系列的礼服，有售吗？”
    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地回答道：“谢谢您的欣赏，本系列目前只开放接受VIP客人预订，方便的话可以留下您的信息，等待轮候。”
    没有拒绝，但显然典礼期间想买到礼服是不可能了。戚咏珊脸上发热，只好冲助理使了个眼色：“愣着干什么？这里又没有适合我的礼服，我们也就不用浪费时间了。”
    她走到楼梯口，又像是实在忍不了这口气一般，“噔噔”转回身来，对着陆嘉人道：“姐姐，都说风水轮流转，属于你的东西也不一定永远轮不到我，你说对吗？”
    等她们这行人又如同来时一般，浩浩荡荡地离开之后，傅如意有点疑虑地说：“这个戚咏珊……最后那话听着语气不对啊。”
    陆嘉人已经拿到礼服，正往试衣间走去，闻言想了想道：“大概是告诉我，她会努力想办法欺负我吧？”
    “她想得美，”傅如意听到这话冷哼道，“真有那一天，我绝对当仁不让先撕了她，再说，咱身后不还有个大神坐镇嘛。”
    她望着换好礼服的陆嘉人，啧啧称赞：“你这才是仙女下凡的美貌，这礼服真绝，衬得你这身材简直让人流鼻血……不行不行，让我先拍个照。”
    “你刚说什么大神？”陆嘉人把头发挽起来，露出流畅秀美的肩线，让傅如意能更好的拍下她的试装造型，一边好奇地问。
    傅如意神秘莫测地笑道：“当然是甄总啦，虽然我知道你凡事都想靠自己的能力争取，否则光凭小甄总一句话，什么样的资源到不了你手里？”
    她玩笑归玩笑，其实内心还是很欣赏陆嘉人这点，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公平竞争，从不在背后拉圈子、玩手段。也正是因此，有时也被人觉得性格清高冷淡，难以合群吧？
    经纪人边想着，手中“刷刷”不停摁下快门，将几张最漂亮的照片挑出来：“我发到你手机上了，话说照片这么漂亮，要不要发给你的亲亲老婆看下？”
    陆嘉人表情一滞：“我才不要。”自打失忆后她就没怎么带过手机，日常出门都是由傅如意跟甄臻报备，交道打多了，经纪人对甄臻的陌生感也消除不少。
    “前几天你还亲亲热热叫人家老婆，一恢复记忆立刻就高冷了。”傅如意无心地感叹道，“忽然觉得甄总好可怜。”
    她这句话让陆嘉人整理裙摆的动作顿了顿，忽然又想起今天早上时甄臻那句话，以及那半块切面完整的吐司，说起来自己到底还是欠了她一顿饭啊。
    “照片什么的就算了，”她犹豫片刻，有点别扭地说道，“待会儿如果顺路的话，你送我直接去她公司一趟吧？”
    ……
    甄氏大厦就在CBD中城的核心地段，两栋由玻璃连廊串并的双子大楼高耸入云，傅如意下午还有其他安排，将人放在大楼门口：“你自己能行吗？”
    “这是甄氏自己的物业，安保没问题的。”陆嘉人点头道，“我去跟她见个面就回家。”
    傅如意便不再坚持：“也好，下周恢复工作后，我就让助理回来跟你。”当初为了让小俩口好好相处，她把陆嘉人的司机、助理全都召回公司待命，如今她记忆慢慢恢复，这些人重新上岗也就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送走经纪人后，陆嘉人独自步入大楼，她没来过甄臻工作的地方，大堂里穿梭的全都是衣冠楚楚、步履匆匆的白领精英。前台接待处站着两位笑容可掬的年轻女孩，其中一人看见陆嘉人，目光中迸射出不可置信的光芒。
    “您……您是陆嘉人小姐？”女孩望着面前的人，努力恢复专业表情，“您好。”
    陆嘉人冲她温和地笑道：“我想找一下甄总，她现在方便吗？”
    前台小姐还是第一次接待这位传说中的小甄总夫人，闻言立即道：“您稍等，我马上跟甄总助理联系。”
    几分钟后，就有个高个子年轻人从大堂另一端走过来，当看见正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的陆嘉人时，助理脸上也露出惊奇神色。
    “甄总正在开会，我先过来接您。”他打量着陆嘉人的脸色，小心地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位好像从来也没有到公司来过，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助理心中生出的全是疑问。
    陆嘉人站起身：“没事，我正好在附近试礼服，就想看看她有没有时间一块吃晚餐。”
    为什么看众人的反应，都好像很紧张又很激动的样子？
    助理松了口气：“那我先带您上去休息一下吧。”
    大约是首次接待老板娘视察，又或者是想为自家老板争取些印象分，助理带着陆嘉人从VIP电梯上楼，专门往天风的品牌陈列区逛了逛。
    “我们的Lightning系列是目前全球最领先的操控系统之一，全部都是自主研发，这个项目的雏形是甄总研究生时期开发的，这些全都是各大展会的奖牌……”当走过奖杯区域时，助理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带上些骄傲。
    毕竟在他们之前，无人驾驶技术一直都是由国外企业把持，天风是第一家打破技术垄断的中国品牌，这其中的艰难与努力，是每个员工都深深为之自豪的历程。
    他将陆嘉人请到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殷勤地说：“这是甄总的办公室，您在这里休息吧。”
    办公室里陈设很简单，陆嘉人的目光首当其冲，先看到了桌上唯二的两个相框。
    18  赋格曲之二
    那两个相框都是纯银边框，显然是从同品牌购入，略大一圈的相框放的是陆嘉人很熟悉的照片，也是她和甄臻的结婚照。照片中她目视前方淡淡微笑，而甄臻则站在她身旁，视线落在她脸侧，看起来很温柔。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慢慢变得疏远了呢？陆嘉人又随手拿起旁边小一些的相框，照片里是一对年轻夫妇，这两个人显然亲密得多，妻子眉目中有灿烂笑容，仿佛星光闪烁。
    看着那与甄臻有几分相似的面容，陆嘉人猜到这就是甄臻的父母，那对在她七岁那年就因意外离世的夫妇，甄臻从没在家里放过有关他们的照片，原来是摆在这里了。她轻手轻脚放下相框，回到沙发前坐好。
    与此同时，与办公室相距不远的大会议室里，正坐着十余位天风的高管与技术人员，表情端庄、目光专注，项目总监低声提点着手下：“甄总时间观念很严谨，待会儿汇报不要说废话，直入主题。”
    新项目内容一条条被投影在大屏幕上，各环节负责人轮流进行汇报，由甄臻进行最终把关，她样貌出众、气质淡漠，每当有含混或数据问题出现，水晶镜片后那双柳叶眼便会轻轻扫过来，令汇报人情不自禁生出一种紧张感。
    汇报语气也不知不觉变得更紧凑、郑重。
    忽然，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助理脚步轻快地走进来，他走到主位前，悄声说了几句话。
    围观众人发现，甄总在听完那句话之后，眼神明显亮起来，甚至还下意识般转头，朝着被百叶窗遮得严严实实的玻璃外看了一眼。
    他们这位向来严谨、冷静的小甄总，脸上出现了一种称得上柔和的表情，在随后的项目总结中，她甚至差点说错一个单词，虽然很快就反应过来，但这放在甄总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失误。
    整场会议比预期结束时间要早十分钟，甄臻合上电脑，用最快地速度朝会议室门外走去，而在马上就要到达自己办公室门口时，她的脚步突然又放缓了些，仿佛是想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她又抬手整理了并没有散乱的发鬓，这才推开门。
    陆嘉人正坐在沙发前等她，夕阳的光从落地窗透进来，让整个房间呈现出一种灿烂的、金橙色的光芒，几乎令人有些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幻境，等眼睛适应光线后，甄臻徐徐舒了口气：“你怎么会过来？”
    语气中隐约有些雀跃。
    “早上的时候欠你一顿饭，”陆嘉人又把想好的理由说了一遍，“正好路过附近，就想着来找你吃晚饭，但我不知道你这么忙……”她眨眨眼睛，“会不会耽误你？”
    “不会。”甄臻斩钉截铁地说，人已经准备转身往外走，“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陆嘉人连忙阻止她：“不用特意出去吃，我刚才听你助理说，你接下来还有电话会议什么的，你平时都怎么吃晚饭？我跟你一起吃点可以吗？”
    她本意是来弥补早晨的事情，如果反而要耽误甄臻原本的安排，那就又变成再欠她人情了。想到这里陆嘉人怕甄臻会拒绝，一边站起身，顺手牵住她的衣袖。
    甄臻没有再动，她的视线徐徐向下，落在那只细白绵软的手上，唇角若有似无地弯起来：“可以。”
    十分钟后，助理敲响办公室的房门，将两份打包好的餐盒送进来，工作日甄臻的晚餐通常跟员工没什么两样，是由楼下食堂配送的盒饭。今天因为陆嘉人光临，助理用尽心思，又额外多拿了两盒甜点。
    “不知道您来用餐，我选了几个比较受欢迎的菜……”助理替自己这位请太太吃员工餐的老板操心，“要是不合口味我再去换。”
    陆嘉人打定主意是来送温暖，当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计较，笑眼弯弯道谢：“没关系，正好尝尝科技公司的精英平时都吃什么。”
    他们说话的时候，甄臻主动把椅子摆在茶几两侧，拆开了餐盒。菜色确实不算复杂，芥兰牛柳和八珍豆腐作为主菜，主食有米饭和皮蛋粥两款。
    都是平时常吃的东西，但今天因为多了个人，好像菜也变得味道额外有些不同起来。
    陆嘉人忌口很多，八珍豆腐里的鱿鱼热量很高，她一点点挑出来放在盒盖上，而芥蓝她向来不喜欢吃，筷子就往牛柳上多戳了几下。没过多久，她看到面前忽然多出一个小碗，里面放着整整齐齐小半碗牛肉。
    “你晚上……不吃主食的对吧？”甄臻把小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份我还没动过。”
    “你光吃素菜怎么行？”陆嘉人看了眼她那边的饭盒，“我本来就吃得少，你不用管。”
    但甄臻还是很坚持地把小碗放在她手边：“你吃吧，总不能你第一次来我公司，连饭都吃不好。”
    陆嘉人注意到她的耳朵好像有点红，而在说话时，她脸上也始终带着点淡淡的、似乎心情很好的笑容，应该是自己的到来，让甄臻觉得……开心？
    这种认知让她内心有些微妙的感触，以至于吃完饭后，她没有按原计划立刻回家，而是问道：“你几点下班？要不我等你一起回家吧？”
    问完这句话，她果然又看到甄臻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这一等就到了晚上九点多，陆嘉人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件西装外套，熟悉的花香调淡香水包裹着她，而办公室的灯光调暗了些，甄臻正坐在办公桌前，安静地看着电脑屏幕。
    陆嘉人揉揉眼睛，顺手拿起那件西装走过去，将衣服重新搭回对方肩上：“我穿了外套的呀……”
    因为是刚睡醒，她这句话音调很柔软，带着点模模糊糊的气音，听上去像是在撒娇。
    甄臻没说话，反倒是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欲言又止，陆嘉人顺着她的视线，陡然警觉情况有些不对，没等甄臻开口，她整个人“哗”一声，直接蹲了下去。
    “你……你你视频为什么每次都不说话？”她缓缓从办公桌和座椅的空隙处抬起眼睫，双眸中带着点嗔意，“他们看到我了吗？”
    她听见甄臻语速很快地说了几句话，是她听不懂的外文词句，声音很缱绻，然后她抬手关掉视频画面。
    “比起上次，你的举动并没有太令人惊讶。”甄臻起身推开座椅，好让处在办公桌下的人不会被挤到，“没关系的。”
    她说的这个“上次”，是指刚把陆嘉人接出院不久，跟陆夫人视频时被她误入镜头的那次，那时她们之间动作更亲近，如果不是因为……
    陆嘉人满脸飞红，匆匆打断她的话：“我明白，你别说了。”
    当时的她绝对是被失忆影响，不但主动跨坐在对方腿上，甚至还……她感觉到滚烫的羞意沸腾般烧起来，慌忙想站起来逃离这份尴尬。
    却忘了自己正蹲在一张办公桌底下。
    陆嘉人：“呜——”
    手已经捂住被撞到的额角。
    这头的甄臻虽然反应很快地伸手去挡，终究没来得及，她俯身蹲下去想把人拉起来，但陆嘉人也正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躲开，推拉之间，甄臻被她带动重心不稳，两个人同时摔到桌下那片逼仄的空间里。
    呼吸声交缠在一起，在原本静谧无声的办公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率先闯入陆嘉人脑海中的想法是：这办公桌下面要是能有条地道就好了。
    搂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传来的热度越发明显，她不自在地动了动：“那个……对不起哈。”
    那双亮汪汪的桃花眼在幽微的灯光下，越发显得清澈如水，唇上也像沾了水雾，湿润柔软，引得人想去试试那是种怎样的触感。
    甄臻的手从腰侧缓缓向上，落到她的后背位置。
    这个姿势、这个动作，陆嘉人浑身的细胞齐齐打了个哆嗦，该不会……她打算就这么吻她吧？
    漆黑的眼睫颤了颤，下一秒，她感觉到身体陡然一轻，甄臻将她从桌子底下抱了出来。
    甄臻保持着这个姿势，左手滑到她腿弯处将人抱起来，稳稳放到沙发上，这才问道：“我看看你额头磕破了没有。”
    额头没有破，但是羞耻心碎了一地。
    陆嘉人侧身躲过她的指尖，闷声道：“我没事……”
    自己绝对是疯了，居然会幻想刚才她是想吻她？
    没等她想出缓和气氛的话，甄臻却先开口了：“陆嘉人，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表情犹豫，轻声问道：“为什么我感觉这两天，你好像都有点在躲着我？”
    虽然对她依然笑脸相迎，但她们之间的气氛确实有些变化，那是一种仿佛若即若离般的摇摆不定，令甄臻敏锐地感受到一丝害怕。
    害怕这个人会再次疏远她，把好不容易交到她手上这一点点幸福又收回去。
    陆嘉人怔忡住了，她没想到甄臻竟然会说出这种话，听她的语气，似乎并不排斥之前自己那些行为，反倒是还有些……像在撒娇？
    而她自己，分明也抵抗不了对方这种被遗弃小狗般失落的眼神。
    想到这里陆嘉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犹豫片刻后还是横下心，朝着面前的人抱过去。
    她本以为自己会有些紧张，但扑进甄臻怀里的瞬间，一种熟悉的温暖让她心尖仿佛跟着颤了一下，她搂着甄臻的脖子，小声说：“我哪有躲你……我……我最喜欢跟老婆贴贴了！”
    19  赋格曲之三
    清晨熹微的日光洒进落地窗时，陆嘉人表情凝重地睁开双眼。
    昨天好险没让甄臻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虽然最后糊弄的方式属实有点羞耻，她居然会说出“喜欢跟老婆贴贴”这种话，当然这句话显然对甄臻很管用，因为她对她笑了。
    她笑起来很可爱，褪去平日不苟言笑的模样，这样的甄臻才更像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女孩，她的耳朵也很容易红，粉粉一片，像只机警又可爱的小白兔。陆嘉人捂住脸，自己肯定是被这种幻象所迷惑，才会一时糊涂没舍得松手。
    然而甄臻并不知道现在的她已经恢复部分记忆了，在她眼里所看到的，应该还是那个可爱的、喜欢撒娇的陆嘉人吧。
    只是这样一来，要告诉她真相就变得更困难了。陆嘉人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心里明白如果就这么告诉她实情，甄臻大概会觉得很难过吧。
    还是循序渐进，等过段时间有更合适的机会再告诉她吧。下定决心后，陆嘉人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
    从接到《暗光》试镜的通知开始，她就让傅如意帮她安排了一位舞蹈老师，每隔一天都会在家上三个小时基础课。
    虽然尚且不知道角色能否顺利拿到，但陆嘉人是个凡事喜欢提前做准备的人，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先尽量多体验角色的人生经历。
    这天的课程刚结束，她接到傅如意打来的电话：“《暗光》跟我问你接下来的档期了，还是龙导最终拍板，想邀请你来出演慕霜河一角。”
    她顿了顿又说：“只不过还有个不怎么好的消息，戚咏珊也会跟你同步进组，她拿到了女二顾婉月的角色。”
    根据她打听到的消息，悦影方面确实就女主人选与龙静做了好几次沟通，但导演在主角人选上表现得十分坚决，这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要了女二。
    “今天下午就要去做角色造型方案，以及拍初版预热宣传照。”傅如意说着接下来的安排，又有点担心地说道，“一想到又要跟戚咏珊同组，我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嘉人说：“我们专心做自己的工作，少跟她打交道就好。”
    《暗光》剧组光筹备就花了好几年时间，如今尘埃落定，自然是万分用心想要一炮打响，光前期宣传就有三组物料，分别是预热海报、定妆照与概念片。
    下午应约来到摄影棚后，陆嘉人又在化妆间门口遇到了戚咏珊。
    女明星仍然是那副排场极大的模样，看到陆嘉人过来，她眼中露出些许不甘，这才不情不愿地招呼道：“嘉人姐也来了。”
    陆嘉人对她点了点头：“合作愉快。”
    只要工作时能保持敬业，她并不在乎对方私下里的态度，而戚咏珊今天也仿佛很安静，很快就被助理带到另一头的化妆间去了。
    摄影棚早被装饰为剧院舞台的模样，中式雕花窗棂作为前景，四周还布置了许多不同的花卉、盆景，营造出一幅黄金年代绮丽浮华的氛围感。故事也是围绕舞台开始，主演们便以此为背景摆出姿势。
    陆嘉人先做的还是试镜中曾做过的“探海”，她身形窈窕、一双长腿更是纤细笔直，在舞裙薄纱映衬下，身韵线条被展现得淋漓尽致，与明月花窗相辉映，有种朦胧旖旎的美感。
    摄影师频频按下快门，一旁盯现场的副导演笑着说道：“陆老师这姿势一看就有功底啊，看来根本就用不上道具辅助。”
    他之前也听同业提起过，这位女演员性格高冷，有点难亲近，副导演一开始还悬着心，但此时见陆嘉人毫不敷衍地换了几组动作，对他的指挥始终很配合，这就让人不免升起些好感。
    一组动作刚拍完，隔壁影棚里盯场的助理忽然跑过来，副导演听完他的话立即皱起眉头：“好好的怎么会受伤？”
    助理面露难色，大概是没经历过这种意外，显得有些吞吞吐吐：“戚老师想做个高难度动作，结果没抓稳把杆……”
    副导演搓搓手，朝陆嘉人道歉道：“不好意思啊陆老师，我过去那边看看……”
    陆嘉人正好也快拍完了，闻言只是微微点头道：“您先去忙吧。”
    直到拍摄进行到尾声，副导演也仍然没有回来，陆嘉人换好衣服准备走时，却在影棚外遇到一个意外的人。
    龙静导演正站在天井前抽烟，见她过来朝下风口让了两步，微笑着打招呼：“陆老师拍完了？”
    她看起来比上次试镜时更憔悴些，一双眼睛却依然敏锐而明亮，见陆嘉人目光落在她指尖，笑着扬扬手：“这几天睡得不好，抽根烟解解乏。”
    陆嘉人对这位女导演很有好感，话也就比平时多了点关切：“您多注意身体。”
    “虽然都说导演是一部戏的大管家，但这行业现在确实更艰难了，”龙导姿态随意地倚在栏杆前，“被资本绑住手脚，难免会多出些牵扯……觉得陆老师你很投缘，就多说了几句，我个人非常期待与你的合作。”
    她笑着掐灭手里的烟头：“我是不是没告诉你，其实慕霜河她是我的小姨妈？”
    这次陆嘉人是真有些惊讶了，她没想到原来龙导与这部电影还有渊源。
    “我小时候淘气得很，爸妈管不住我就时常图方便，把我送到小姨妈的剧院去玩儿。”龙导微微眯起眼睛，“演员们都怕她，觉得她严格又不好亲近，但是我却知道她是个内心有热忱的人……第一次看你表演时，就感觉你有些像她。”
    “陆老师，我想拍出一部好作品，也希望你能帮助我，演出一个好角色。”龙静舒了口气，十分郑重地看向陆嘉人。
    陆嘉人点头道：“我会尽我所能。”
    ……
    合同细节确认完毕后，随着《暗光》剧组官微正式上线运营，宣传也开始按期顺利进行。
    而风平浪静的时光，是被一条微博打破的。
    傅如意怒不可遏地把手机拍到桌上：“我到底还是看错了这个营销咖！”
    她本以为都进到同个剧组，即使是为影片宣传考虑，戚咏珊至少也能先老实一段时间不作妖，却不料她还是搞了这么一出。
    “今天上午《暗光》刚发布完第一组预热海报，戚咏珊后援会突然声泪俱下发博，称‘替自家姐姐感到不值’、‘普通人的努力永远比不上资源咖的随手一击’……意有所指地表达对选角的不满。”
    “虽然这条微博很快就被删除了，但网友还是议论纷纷，觉得是在内涵《暗光》的选角有猫腻，而首当其冲受到质疑的人就是你，现在官博底下都是黑你的评论。”
    陆嘉人拿起手机，随手翻了几条，大都是黑子在带节奏——
    “陆嘉人在金珍珠上输给戚咏珊，居然转头还能抢走新影后的角色，这谁能不说一句资源咖了不起。”
    “每次看到她装逼的样子就烦，慕霜河是顶级舞蹈艺术家，她何德何能可以诠释这样的角色？”
    傅如意怕她影响心情，强行把手机拿过来：“别看了，全都是趁乱抹黑你的，我已经联系宣传组在处理了。戚咏珊这贼喊捉贼的本事……”
    她早在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公司和剧组，但戚咏珊这次的恶人先告状玩得很有水准，尤其是她很快就通过工作室发出声明，率先道了歉。
    在声明中，戚咏珊表示自己确实在一年多前就接触过《暗光》项目，因为悦影一直看好这部影片，甚至有份参与投资，为此自己也投入了很大的热情。只是由于个人能力不足，辜负了粉丝的期待，在此向所有受影响的人道歉。
    至于媒体所关注的后援会那条信息，戚咏珊表示，后援会一直默默支持自己的演艺事业，对这个角色寄望很深，这才冲动之下发了这条微博，在自己和公司沟通下已经删除了。
    “她还放了张练功受伤的照片，说不管自己是不是女主角，都会努力呈现最好的自我带给大家。”傅如意语带嘲讽，“这波操作倒是让许多不明真相的路人很买账，觉得姐姐属实又美又惨。”
    傅如意看着被压下去的评论，继续说道：“悦影那边说后援会是个学生在运营，听了几句风言风语没切小号就发博了，明显是背锅……这个哑巴亏，我总要找机会给你讨回来。”
    说到底还是因为有悦影这个资方撑腰，戚咏珊才敢踩着女主给自己立人设，想到这里傅如意又有些遗憾，比起悦影这家大公司，她们到底还是势单力薄了点。
    “刚才龙导还问我，今晚的悦尚盛典你这边会不会有问题……”这次负面爆发的时机很巧，正赶在晚上《暗光》剧组的红毯首秀前，恐怕媒体关注的焦点立刻会集中在戚咏珊与陆嘉人身上。
    “当然没问题，”陆嘉人站起身，漂亮的红唇轻轻勾起，“红毯秀比的又不是谁更委屈……”
    “漂亮就行。”
    20  赋格曲之四
    “不—行—！”戚咏珊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在面前一排礼服上指过，不屑地收回手，“我必须要一件比她更漂亮、更大牌的礼服！”
    这个“她”指的是谁，在场诸人心中当然清楚，经纪人默默叹了口气，劝慰道：“咏珊，还有几个小时就是红毯秀，为了这礼服的事，已经换过三轮，能借的都沟通过……”
    她也算跟了戚咏珊不短时间，之前她虽然也是这样别扭的性子，但自从和那个人认识之后，脾气更是一日千里的发展……经纪人不敢得罪金主，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安抚。
    但是无论好说歹说，戚咏珊就是不肯答应，正当经纪人无可奈何之时，有人敲响了门。
    当看到门口出现的人时，戚咏珊羽扇般细密的睫毛眨了眨，紧接着傲娇地“哼”了一声，将头扭过去：“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那人西装革履，油头梳得锃亮，俨然是甄臻的堂兄甄鸣：“我的女主角要走红毯，我能不来吗？”
    他们说话间，经纪人已经识趣地带着助理悄然退出房间，戚咏珊嘟着嘴扑进甄鸣怀里，抱怨道：“我哪算什么女主角啊，你还说要给人家出气呢，结果还不是让陆嘉人抢了我的角色！”
    看着面前妆容甜美、洋娃娃般精致的女明星，甄鸣笑着哄她道：“我怎么没帮你？上次金珍珠奖，还不是我花钱让你拿了影后？我就弄不明白，那么多女明星，你为什么偏偏跟陆嘉人过不去……”
    戚咏珊眨眨大眼睛，认真地说：“诶呀…你就会敷衍人家，我跟她比还不是因为你嘛……”她笑容可掬地仰起脸，“你平时常说那位小甄总处处压你一头，总不能等以后我嫁进你们家，也要被陆嘉人压着抬不起头吧？到时候还不是丢鸣总你的面子。”
    听到这句话，甄鸣明显怔了一下，这才又恢复笑容：“这你倒是不用担心，我那位堂妹跟她老婆关系早就不好了，我估摸着离婚是迟早的事。”
    这倒是出乎戚咏珊预料，她讶异地捂住胸口拍了拍，又接着打听道：“不会吧？我还以为那只是媒体乱写，毕竟小甄总很少在公众前露面，原来是真的……”
    甄鸣并不想跟她多说这些家事，转而将话题引开：“不说这些扫兴事，你今晚不是要走红毯吗？那件礼服我费了好大力气，可算给你弄到了……”
    “真的？”戚咏珊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住，精致的红唇弯起，“老公你对我太好了！”
    ……
    作为国内最著名的时尚盛典之一，悦尚盛典每年都会邀请大量明星艺人参加，晚会分为红毯秀与慈善酒会两个环节，现场星光云集，群星璀璨。
    今年的主题是“黄金时代”，红毯设置在宴会会场正门外，两侧留出供媒体拍照和粉丝聚集的区域，尽头处则是一面盛大炫目的花墙。
    “吃瓜没有？《暗光》剧组两位女演员为争女一打得不可开交，”大厅旁的休息区里，几个没资格走红毯的年轻小艺人边等待边小声八卦，“你说陆嘉人是不是真的抢了戚咏珊的角色啊？”
    另一个有些不置可否：“能混到一线的，肯定都不是什么白莲花，不过我个人更讨厌陆嘉人，自从她车祸受伤后，我还以为从此能告别热搜呢，能被自己曾经的替身压着打，我看她过气是早晚的事了……”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小艺人还想再吐槽几句，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应该是有大牌明星登场了。
    大屏幕上出现了几辆黑色奔驰轿车，轿车缓缓停在红毯入口处，率先下车的是一位清癯高挑的中年女性。
    她有一头标志性极强的白发，穿着简洁大方的黑色礼服，气场强大，正是著名女导演龙静。
    龙导微笑着冲两侧欢呼的粉丝挥了挥手，站在红毯入口处稍作等待。
    紧接着驶入红毯区域的第二辆车上，走下来两位高大英俊的男演员，分别是饰演男主的影帝程彦，以及同公司的人气小生谢清。
    帅气男明星的登场顿时引来尖叫声无数，而与此同时第三辆车也抵达红毯，车门打开后，只见提着裙摆的陆嘉人款款走出。
    “这是什么情况啊？”站在红毯入口处的谢清笑容有些迟滞，小声问道，“不是应该戚老师先到，然后陆老师再压轴的吗？”
    红毯走秀是按照顺序进行的，他们同剧组集体亮相，登场却是有先后，现在作为女主的陆嘉人居然会先出现，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戚咏珊那头出了什么状况。
    只是红毯时间有限，一个人的失误就有可能打乱后续所有进度，想到这里谢清内心不觉慌乱起来，他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发现除了他之外，所有人表情都很淡然。
    “战火烧到现场了，”程彦保持着潇洒俊逸的笑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同自家师弟吃瓜，“戚咏珊这是要抢嘉人的压轴。”
    他声音很低，而就在此时现场其他人似乎也终于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空白时间已经超出正常状况了，第四辆车的车门依然还没打开。
    这种意外状况加上走红毯几人的微妙身份，就让这份停顿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搞什么呀……”有人小声嘀咕道，“怎么还不下来？”
    就在现场议论声逐渐扩大，原本没有关注到这边的镜头与目光齐齐聚拢到这第四辆车前，等赚足关注度之时，车门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打开了。
    偌大的红毯现场，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
    “哇我是不是看错了，戚咏珊这件礼服……”休息厅里的年轻女艺人睁大双眼，满脸写着“快来吃瓜”的震惊表情。
    戚咏珊姿态优雅地走上红毯，刚好停在陆嘉人身边。她身上那件礼服乍看之下，与陆嘉人所穿的款式非常接近，只不过戚咏珊的礼服是Vintage古董款，深紫色绒面旗袍领，在前胸开成一个心型，领扣上硕大的钻石熠熠生辉。
    音乐声再度响起，几位主创按原计划走上红毯，然而现场绝大部分的目光统统集中在两位女演员身上，等他们来到红毯尽头的采访区时，承担着万千观众吃瓜重任的主持人笑着开口道：“想不到我们的两位女演员这么有默契……”
    戚咏珊害羞般看了眼陆嘉人，率先说道：“非常荣幸能与这么优秀的导演、还有演员们合作。大家不要被今天的负面新闻影响哦，我跟嘉人姐姐关系其实特别好的。不然你们看，我们怎么会连选礼服都这么心有灵犀呢？”
    “茶香四溢……”小艺人心中掠过这四个大字，饶有兴趣地盯着屏幕，等着看陆嘉人会怎么回应。
    只见陆嘉人浅浅一笑，并没有就她这句话做什么回应，反倒是音调婉转地说：“感谢大家关注并期待新片《暗光》。”
    镁光灯再次闪烁起来，主持人引导道：“有请各位主创在花墙前拍照……”
    这种合影看似云淡风轻，其实人人都是卯足力气展现自己，大合影拍完之后，有好事的媒体大声提要求：“两位女明星再合个影吧！”
    两位大花在典礼现场争奇斗艳、互扯头花的戏码谁不爱看呢？戚咏珊做出一副惊讶模样，率先微笑站到花墙边……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始终配合着现场进度、表情淡然的陆嘉人此时突然上前一步，当着众多观众与摄影机的面，轻轻撩起那头搭在后背的长发……
    炫目的灯光之下，墨绿色礼服将她窈窕曼妙的身姿勾勒得极近完美，而当她拢起头发之后，众人这才发现，她礼服的背面竟然是镂空的，线条流畅美好的后背被灯光晃得莹白一片，一串翡翠珠链坠在其间，撩人心魂般垂荡，尽头处则是两个若隐若现的腰窝，活色生香。
    有人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快门声瞬间响彻如潮涌，炫光几乎晃花人眼。
    漂亮就行。
    争先恐后亮起的镁光灯，全部抢着去拍摄这幅难得一见的美人图。戚咏珊被陆嘉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懵，脸上的笑容都差点没维持住，强撑着拍完这波合照，她继续跟着众人往会场里走，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紧握成拳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陆嘉人用一张绝美现场图，直接回击了她费尽心力的小动作。此刻她虽然华服加身，却没能比得过她轻而易举的一个转身回眸。
    戚咏珊注视着眼前冷艳高傲的女演员，只觉得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在这一个人身上，她恍惚地走着，忽然听见陆嘉人说：“戚咏珊，我没有兴趣跟你比。”
    她身上依然是第一次见面时，那种让自己有些艳羡、又有点讨厌的高冷气息，陆嘉人说：“我只想好好拍戏，不管你想做什么，不要拉上我。”
    真是既骄傲又令人很不甘心的话，戚咏珊努力平复情绪，正当她搜肠刮肚地想找出几句硬气话回击对方时，骤然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下一秒，她便仿如胜券在握一般，得意地抬起头。
    *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即将入V，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鞠躬。
    因为V章需要提前做些准备，所以下次更新要等到周三早上。
    寂寞的话可以留个言，说不定会有惊喜呢？
    谢谢大家的支持。预收里有新文，卑微球球感兴趣的话……
   

    21、赋格曲之五
    “算了, 看在我们马上就要同组合作的份上，还是和平共处更重要。”戚咏珊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毕竟嘉人姐你也挺不容易的。”
    陆嘉人对她这番话实在没什么兴趣：“哦, 那真是谢谢你了。”
    而她这幅淡然的样子落在戚咏珊眼中，就变成刻意回避某些话题的证据，她莞尔笑道：“其实女人就算再要强, 在感情上也要懂得示弱, 这样才能得到幸福。”
    “没记错的话，戚老师现在好像还是单身, ”陆嘉人冷着脸看她，“想不到在情感问题上这么有心得。”
    戚咏珊心口一滞，被她噎得差点说不出话, 她跟甄家大少爷交往的事情对方一直要求保密，更不能当着陆嘉人的面先挑明，只得说道：“我这是好心提醒你诶，你怎么还这种态度”
    真好心那就见鬼了，陆嘉人没再理会她的言语试探, 此时她们已经走到宴会厅中央, 当着四周宾客的面, 戚咏珊只得暂时终止话题，转头走开去找其他熟人聊天。
    傅如意已经趁着明星走红毯的空档先进入会场，她看到陆嘉人过来连忙招手：“你刚才那套照片拍得很好，‘红毯最佳造型’这个话题咱们拿定了。”
    她边说着又将准备好的红枣茶递过去：“刚才我跟《暗光》的人沟通了下感情, 待会儿龙导接受访问时会就选角替你说几句好话，戚咏珊挑起的这波负面很快就能被压下去。”
    对于这一点，陆嘉人心中早有预料，毕竟观众的注意力非常短暂, 这类捕风捉影的黑料也只是一时的热闹罢了，她点点头：“都是小事情，把电影拍好比什么反击都有说服力。”
    “那是当然，戚咏珊这纯属自不量力，”傅如意轻声在她耳边附和着，“毕竟你有颜值又有实力背后搞不入流小手段，终究成不了大器。”
    如今陆嘉人伤势日趋恢复，又接下重量级影片，傅如意眼见未来变得一片光明，就连婚姻感情这部分，好像最近也有了转机？她心里盘算着行程，视线无意间上移到某个地方，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我说你知道甄总她今天来现场吗？”她目光中闪现讶异，带着些疑问的语气问道。
    陆嘉人抬起眼睫：“你说甄臻？”
    顺着经纪人的目光望去，陆嘉人在二楼入口处看到一个她熟悉的身影。
    与一层灯火通明的明星专区不同，晚宴会场的二楼显得格外低调，在那里落座的都是身价不菲的商界名人与赞助商，此时整个二层正传来轻微骚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个地方——
    素来不在娱乐活动中露面的甄臻竟然出现在宴会现场，她穿了身暗蓝色fendi女士西服，长发梳成马尾垂落下来，显得既矜贵又优雅，而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位穿月白色礼服裙的年轻女性。
    陆嘉人认出那个女人叫顾回筝，之前在甄老爷子的寿宴上，她们还曾短暂见过一面。
    傅如意默默朝她身边挪了点：“注意你的表情，甄总怎么会来这里？先等等，你现在可别过去啊”
    “我没打算上去，”陆嘉人平静地打断她的话，“我的座位不是在a区么？”
    但是你老婆跟别的女人一起出现了啊。
    傅如意心里默默吐着槽，果断起身朝外走：“肯定是有什么事，我去给甄总助理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你别去。”她还没走出一步，就被陆嘉人给拦住了。
    她安安稳稳地坐着，纤长的睫毛上光晕朦胧，像落着一层星光，将整张脸映得柔和又平静：“不用去。”
    “说起来我跟她关系也没有太好，公众场合找上门去计较会被人看笑话的。”她低声陈述着仿佛与己无关的一件事，“况且她想和谁在一起、做些什么，我也不想过问。”
    是她自己差点混淆了，这段时间她们之间的亲近也好、缓和也罢，都是基于在甄臻眼中看到的人，其实并非陆嘉人本身，她所关心的，也都是她失忆后分裂出的那个人格。
    而等她入组拍戏，将记忆恢复的事情告诉甄臻后，这段临时缝合起来的关系，大概也就要慢慢回到原定轨道，不着痕迹地分开了。
    “你别这么绝对”傅如意始终觉得有点不对劲，“甄总可不是个会随便带女伴出现在公开场合的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陆嘉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依然端坐在嘉宾席上，而随着现场灯光缓缓暗下去，整个晚宴的重头戏——慈善拍卖会也在此刻拉开帷幕。
    刚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宾客们纷纷就坐，傅如意看了看面前的人，只得暂时先按捺住去问个究竟的想法，将注意力转回拍卖会。
    悦尚盛典能成为国内最受关注的时尚盛典，有个重要原因便是它所士办的拍卖会。拍品囊括了珠宝与艺术品等在内的众多珍品，其中不乏顶级珍藏，每年都会引来现场嘉宾的激烈争夺。
    几件名贵古董珠宝作为热场拍品，很快就拍出理想的价格，而随着气氛渐趋热烈，拍卖师微笑着推出了本次拍卖中最为瞩目的拍品之一。
    “这是一把由欧洲制琴大师古德林制作的古董小提琴，大家都知道古德林大师存世作品非常稀有，这把‘贝娜丹迪’之前是由已故指挥家孔弦大师私人珍藏，现在他的家人将其捐出，所得善款将用于支持儿童艺术发展基金会运营。”
    拍卖师声音清晰，不疾不徐地介绍完这把小提琴的来历，并报出起拍价格：三百万。
    “三百二十万。”很快就有人参与竞价。
    “三百五十万。”另一位报价人是本次盛典的赞助商之一，著名珠宝品牌“古灵”的实控人。
    价格很快被抬高，而就在此时，从二楼又传出一道女声，那声音清冽柔和，淡淡地报出一个数字：“五百万。”
    甄臻身姿笔直地坐在二楼侧面的坐席间，白皙而指节修长的手指拿起桌面上的号码牌，轻轻举起示意了一下。
    身侧有人发出轻轻吸气声，大概是她实在鲜少在这种场合露面，一举一动都受到大部分人的关注。
    在报完价格后，甄臻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她依然拿着那个号码牌并未放下，显然是打算继续角逐这件拍品。
    “哇，这位不是甄氏那位著名的女继承人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诶。”有小明星抑制不住八卦热情，悄声跟同伴嘀咕道，“不是说她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的吗？”
    她的同伴道：“你看看她旁边坐着的人是谁？专程参加拍卖会，竞争的又是一把小提琴很难不让人联想”
    在现场议论声中，拍卖师不得不伸手示意现场保持安静，这才继续举槌问道：“请问还有比五百万出价更高的吗？”
    她等待了大约十几秒，在三次询问无人应答后，拍卖槌敲出结果：“那就恭喜小甄总竞得这把名师作品贝娜丹迪！”
    落槌之后，马上有工作人员上前处理交割事宜，而更多好事者则是将探询的目光放在正坐在前排的陆嘉人身上，毕竟这位才是正牌甄太太，小甄总突然出现还一掷千金买下这种拍卖品，其中的八卦意味就更是耐人寻味起来。
    “甄总旁边坐的是顾回筝，享誉海外的小提琴演奏家，真正名门出身的淑女，我听说之前也有公司想签她拍电影，但她都以专注艺术工作拒绝了。”有人小声议论着，“甄总买这把琴，难道想是送给她？”
    几百万的古董小提琴，对于一位演奏家来说，不正是最好的礼物？
    “哇嘉人姐姐，你家甄总好大方哦。”坐在离陆嘉人不远处，一个同属流量花级别的女明星抿唇笑道，“几百万买把琴送给顾回筝当礼物，你都不觉得介意吗？”
    陆嘉人还没答话，同桌前辈就帮着打圆场道：“玩笑归玩笑，你从哪儿听到说甄总要把琴送人了？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我看应该是自己打算收藏才对。嘉人，下次有时间也让我们去欣赏欣赏吧？”
    女艺人失望地撇撇嘴，到底没放弃拱火：“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羡慕顾小姐能拥有甄总这样的朋友，对了，听说她们还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不过嘉人姐你当然不用担心啦，你正当红，又这么漂亮，怎么会输给她呢？”
    让她失望的是，陆嘉人仿佛完全没听到她的话，而是专心致志地用叉子在叉着面前的巧克力蛋糕，她吃得慢条斯理，很小心没让蛋糕蹭到自己的口红，许久才抬起眼睫微笑道：“是啊。”
    这就等于承认了对方夸赞自己的话，女艺人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看着陆嘉人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甘心地转过头。
    只是心里却还在暗自腹诽：装得这么镇定，内心可不一定有多生气呢。
    陆嘉人又淡定地坐了片刻，直到拍卖师宣布中场休息，这才施施然站起身，一旁始终留意着她动静的傅如意问道：“你去哪里？”
    “洗手间。”陆嘉人指指自己面前空了的盘子，“有点吃撑了。”
    傅如意看着被她吃到光盘的小蛋糕，只能默默点头，陆嘉人也不让她跟，自己提着裙摆就朝宴会厅外走去。
    只是她好像有点低估了八卦的力量，才刚走进隔间，陆嘉人就听到走廊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脆响，紧接着又有人推开门，一边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好烦人啊，搭讪我的全是不入流富二代，张口闭口投资拍电影，笑死我算了。”一个娃娃音女声响起，“想找个真命天子真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
    另一个比较低沉的女声接话道：“你还是灰姑娘童话看多了，豪门挑结婚对象只会选那些世家淑女，就算你真的侥幸嫁了豪门，他们也就是贪图你的名气和新鲜感，不信你看连陆嘉人都会被打脸好吗？”
    骤然听见自己的名字，陆嘉人放在门锁开关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娃娃音接着说道：“这也不算打脸吧？一把琴而已，能说明什么问题啊”
    旁边的女声停了几秒，声音变得更低下去：“你还是太天真啦，我听人说其实陆嘉人跟甄总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你仔细想想见过她俩同框吗？甄氏集团每年的年会，陆嘉人好像都没有受邀出席过吧？”
    “说到底，只不过是她拼命在维持这种体面而已顾回筝出身好、又是艺术家，甄总出手买这么贵的琴给她，绝对是有点意思”
    谈话声变得更微不可闻，片刻后，洗手间的大门再度被推开，那几个人又离开了。
    陆嘉人从隔间里走出来，洗手池“哗哗”的水流声响起，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理智告诉她，这种背后捕风捉影的传闻根本没什么值得在意的，毕竟这么久以来，她早就听过更多、更刺耳的声音，早就该习惯了。
    但是不知为什么，当骤然听到甄臻的名字被和另一个人放在一起讨论，她心里却好像被塞了团稻草，闷闷的，堵得整颗心都有些发涩。
    要在意这个人吗？
    要承认自己的确有那么一瞬间冲动，想要去质问她，为什么不跟自己打招呼吗？
    真的可以对她，表现出这样任性的自己吗？
    这些问题忽然间涌入脑海，她望着镜子前的那个自己，沉默了。
    “交易算完成了吧？”二楼区，甄臻在交割协议上签好自己的名字，无奈地对旁边笑眯眯的人说，“琴归你，我的东西能还给我了吗？”
    顾回筝满意地点点头：“当然可以，本来那把琴就是属于你的，谁让你当年坚决还给老师，还说自己不再拉琴了，要不是我替你保存着，你现在就算买一百把贝娜丹迪都换不回来。”
    甄臻轻咳一声：“如果你不想换了”
    “换换换！”见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顾回筝也不敢再多开玩笑，见好就收地说道，“过几天我就让人把琴给你送过去。”
    毕竟那只是一把普通小提琴，却能换到这把价值五百万的名师小提琴呢！她心里悄悄冲甄臻做了个鬼脸，又问道：“不过你这么多年没再练琴，怎么会忽然想通了？”
    甄臻正低头看手机，修长的指尖滑动屏幕，闻言只淡淡回到：“就是突然想通了。”
    顾回筝偷偷瞄了眼她的屏幕界面，诧异地发现她竟然在刷微博，而画面中正是今晚的红毯秀，她了然地笑道：“最漂亮那个不就坐在楼下吗？你与其在这里刷照片，还不如直接去找她呢。”
    刚才她们入场时，士办方那位负责人都把二楼正中央的嘉宾席腾出来了，但甄臻却没有坐在那边，而是选择坐在离栏杆较劲的席位，还不就是因为这里正好能看到一楼的那个人么？
    听到顾回筝的问话，甄臻目光微凝，漆黑的眼睫眨了眨：“她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这种场合我去找她，她不会高兴的。”
    那还是刚结婚没多久的时候，有个电影节同时邀请她和陆嘉人出席，当时媒体多问了几句她们交往的事情，将导演和士创团队晾在一边，等陆嘉人再回来的时候，就委婉地说起今后这种场合，她们最好还是不要同时出现。
    那之后她一直很识趣地配合着，再也没有出席过任何与娱乐圈沾边的活动。
    顾回筝皱着眉说道：“情况完全不一样的好吗？那是电影宣传，媒体重点跑偏了人家借故迁怒她，但现在又不是，你想去找自己老婆名正言顺的耶！”
    然而甄臻没有抬头，依然保持着那副端正优雅的姿态刷着手机，看起来丝毫不为所动，但顾回筝很清楚，这个人又开始自我逃避了。
    “你从小就这样，别人说一句话，你能引申出一百个含义。”她气呼呼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气灌下半杯，“其实有些事不必想得那么复杂，跟随自己的心去做就好。”
    她靠在二楼栏杆处，望着下面衣香鬓影的人群，此时音乐声渐起，拍卖会又进入更热闹的时段。
    这情形就像她第一次见到甄臻，在那场中秋家宴中，小朋友们都在追逐打闹，唯独她孤零零坐在旁边，手里捧着本厚厚的书。
    她不敢给任何人添麻烦，生怕自己会被讨厌，所以也从来不敢表达喜好，而是努力活成别人期待中更“省事”、更“不麻烦”的形象。
    想到这里顾回筝忽然有点生气，她放下酒杯，重重拍了甄臻一下。
    “那是你老婆，想追就大大方方去追！”她声音里有点愤慨，极其用力地推推好友，“而且都这么半天了，她好像一直没回来诶？你不担心吗？”
    听到她这句话，甄臻紧接着便留意到，中场休息时间早就过去了，陆嘉人刚才所在的位置依然空着，她并没有回来。
    顾回筝絮絮叨叨的声音还在说着，就看到甄臻猛地站起身，径直朝出口方向离开了。
    拍卖会的宴会厅之外，是供来宾们休憩交流的鸡尾酒厅，水晶大吊灯光芒璀璨地在头顶闪烁着，此时只有三三两两几位出来透气的客人在这边待着。
    甄臻的目光环视过这片区域，活动还没结束，陆嘉人应该不会走远，她顺着高大的落地窗前行，忽然看到一点墨绿的影子。
    是她的陆嘉人。
    在被白纱帘挡住的小露台上，陆嘉人正半趴在栏杆前吹风，长裙迤逦垂下，穿着高跟鞋的足尖正一荡一荡，在高脚凳上来回晃动，她身边还摆着只高脚杯，杯中波光摇曳，酒香惑人。
    甄臻拨开纱帘走到露台上，轻声问道：“陆嘉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陆嘉人徐徐转过脸，她似乎有些喝多了，白皙莹润的双颊透出粉光，红唇潋滟水润，让那张冷艳的脸显出一丝柔软，她将脸靠在臂弯处，冲着甄臻所在的方向，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下面还有一章~咻~
    22、赋格曲之六
    在找到这个人的瞬间, 甄臻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获得解放，落回踏实的地面上。
    她在距离陆嘉人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
    满室绚丽灯光被帘幕阻隔住，变得格外柔黯, 隐隐约约的音乐声被风吹成零散片段，那些热闹统统都远离了，只有她眼前这座安静而狭小的露台, 以及这个漂亮的女孩子。
    陆嘉人半伏在栏杆前, 忽然歪了歪脑袋，问道：“你是谁啊？”
    甄臻愣了一下, 这是喝多了醉得不认识人？但是听她的语气，又分明像在开玩笑。没等她想明白解题思路，陆嘉人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她伸出一只手，揪住她的衣襟。
    那只手并没有用太大力气，但甄臻依然被她拉得靠了过去，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贴近，陆嘉人抬起眼睫, 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你是谁啊？”
    这次语气中就多了丝撒娇意味, 甄臻被她拽着, 鼻息间盈满花香与酒气混合的奇异香味，她的睫毛真长，近到她几乎可以一根根数分明，又或者是轻轻吻上去。
    “陆嘉人, 我是甄臻。”她声音轻柔地说道。
    “甄臻？”从陆嘉人嘴里重复过这个名字，仿佛是想起了什么般，她“哼”地一声扭过头，小声说：“你走开, 我不认识你。”
    她在生气，甄臻心里蓦然冒出这样的认知，她看着陆嘉人的侧脸，耐着心问道：“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陆嘉人不看她，小声嘀咕道：“不认识完全就不熟”
    “那你为什么不松手？”这下甄臻可以确定，她是真的生气了，但她心里却微妙地涌出一点愉悦，低声问道，“还要这样拽着我”
    她配合地保持着这个微微俯身的姿势，任由她拉住。但这次陆嘉人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更加用力拽住她的外套，直到将西服衣襟揪出褶皱，甄臻才听到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呢喃。
    “讨厌你”
    说完这句话陆嘉人就松开手，将头埋到自己臂弯深处，不再看她。
    “陆嘉人。”甄臻看着她鸵鸟般的姿势，又叫了一声。
    这次陆嘉人没理她。
    她将双臂环抱在栏杆前，只用后脑勺对着她，像只负气的小动物般，一声不吭。
    “陆嘉人，你是不是吃醋了？”看着她那明显是在闹情绪的样子，甄臻如同福至心灵般，试探性地问出一个自己也不敢确认的答案。
    她看到面前的人似乎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她抬起头，满脸绯红：“谁吃醋啦！”
    为证明自己的无辜，她一边极其用力地摇了摇头，力度之大令她整个人都在高脚凳上晃荡起来，甄臻怕她不小心摔倒，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去扶。
    “不要你管”但陆嘉人却不肯被她靠近，她拼命挣扎着，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一如此刻慌乱却又摇摆不定的自我。
    这个动作继续下去实在有些危险，甄臻不得不一边抓住她乱动的手腕，一边用力搂紧这人细软的腰肢，将她从凳子上直接抱了下来。
    彻底被抱进怀里之后，陆嘉人依然在挣扎，只是力度明显小了许多，倒是更像在宣泄情绪，许久，当细小的抽泣声传来时，甄臻低下头，看见陆嘉人那双明亮的眼睛，隔着层迷离的水光，眼尾却是片薄薄的红，就像受了莫大委屈，控诉般望着自己。
    在看清她眼泪的瞬间，甄臻呼吸一滞，旋即心里跟着泛起一阵抑制不住的酸意。
    她竟然把她的宝贝给弄哭了。
    “对不起”她从不知道自己竟会有这样手足无措的时刻，有点着急想去给她擦眼泪，但陆嘉人却固执地扭头，不肯让她碰。
    即使心中那个答案再不确定，这一刻甄臻也终于明白，她今晚这些别扭和情绪，真的是因她而起。
    “我错了。”这次她没再犹豫，只张开双臂把人更紧地往怀里搂了些。
    “我不该不跟你打招呼就来这里也不该这么晚才来找你”她听见自己渐趋激烈的心跳声，与说话的声音慢慢重叠，“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好吗？”
    “讨厌你”怀里的人还带着点哭腔，但挣扎的幅度却小了许多，甄臻轻舒一口气，下意识地低下头，吻了吻她柔软的发顶。
    一直这样待在露台上显然并不妥当，见把人哄得略微安静下来，甄臻打算先回室内再做打算，然而手还没来得及碰到纱帘，就突然听到原本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喧哗。
    宴会厅的大门被用力拉开，拍卖会结束了。
    伴随着鼎沸的人声，熙熙攘攘的宾客纷纷涌出会场，音乐声也随之放大，甄臻怀里还抱着个醉醺醺的陆嘉人，就这样众目睽睽走出去未免太过显眼，但待在露台上也不是办法，正在她犹豫不决时，身前传来一片柔软压力，陆嘉人把她按回了墙边。
    “嘘——”在一帘之隔的吵杂声外，她听到陆嘉人软软的声音擦过耳畔。
    尽管醉得有些意识模糊，但陆嘉人依然凭借本能做出反应，她趴在甄臻胸前，极其小心地没有发出太大声音，以免引起室内宾客的注意。
    风将层层叠叠的帘幕吹起波澜，天气很凉，鲜少会有宾客朝露台这边走，但仅仅隔着这样一道屏障，室内的说笑声与杯盘碰撞声依旧清晰可闻，让她们此时的处境显得分外微妙。
    就在甄臻屏息凝神听着帘幕外的动静时，突然感觉到有个软软的东西落在自己脸上。
    “你脸红了。”陆嘉人抬起头，分外真诚地说。
    她们此时正躲在露台的外墙边，耳畔不时传来阵阵说笑声，陆嘉人一手搭在甄臻肩上，另只手的指尖正落在她脸上，顺着挺直的鼻梁骨，一路软绵绵地滑落到唇畔。
    每动作一下，都像撩起一团微茫的火星。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惊险，几米外的声音影影绰绰，近得仿佛触手可及，而眼前这个人却醉意朦胧，毫无知觉地做出过于危险的举动。两个人交闻的呼吸变得越加灼热，混合着醺然的酒意、香水的缠绵气息，让心跳逐渐失序。
    “陆嘉人，别乱动。”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按住那只到处乱跑的手，语调中并没有太多威慑力，“会被人发现”
    虽然帘幕挡住了视线，但任何人只要好奇走近点，拉开那道纱帘，就会看到正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
    而陆嘉人只是微微蹙眉，好像在努力理解她话中的意思，然后她低低笑了一声。
    “你很怕我们被人看到吗？”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洒在甄臻下颌处，激起一阵细细战栗，“那如果这样呢”
    伴随着这句问话，陆嘉人双手勾住甄臻的脖颈，将唇凑了过去。
    唇上骤然传来一丝温软压力，让甄臻几乎分辨不清现实与虚妄，怀里的人只轻轻碰触了一下，却已经让她的心轰然震动，呼吸凌乱。
    来不及思考这个举动背后的意义，她已被这甜蜜引诱，情不自禁地俯身追过去。
    分明只是浅尝辄止的碰触，却因为她们所身处的环境带来奇异的禁忌感，凉的风，热的呼吸与心跳，身后漆黑而静谧的夜色，面前灯火通明的盛会，而她们相拥在一片短暂渺小的孤岛之上，宛如与全世界相隔。
    她在害怕什么呢？她们明明是这样名正言顺的关系。只要向前走一步，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抱她、亲吻她，甚至远远比这些更亲密、更丰富的表达。
    不知过了多久，陆嘉人像是被抽掉骨头般软倒在甄臻怀中，她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闪闪发光般、迷离而柔软的气质，桃花眼似醒非醒地望着她，从眉梢眼角到唇边，全都染出一片醉人的薄红。
    两个人的礼服都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弄得更乱，这幅模样待会儿究竟要怎么出现在众人眼前？甄臻在恍惚中想到这个现实问题，居然发现一贯冷静的自己竟然完全不想考虑答案。
    就这样一直拥有她，该有多好。这个念头不可遏制般滋生，甄臻望着陆嘉人的脸，正当她想再度开口说话时，忽然听到一阵手机铃声。
    那声音是从她身上传出的，铃声不大，却足够打破这片小小的寂静，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从纱帘另一边，又传来一声疑惑而讶异的轻呼戚咏珊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不过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透口气，竟然这么巧就让她目睹到一场幽会情形，主角之一还是她最不想见到的陆嘉人。
    这两个人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传递出与先前接收讯息明显不符的讯号，戚咏珊脸上写满不敢置信，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然而现场的情况根本不容她反应，在被更多人发现异常之前，她猛地朝前跨出一步，人已经来到露台上，双手还紧紧抓住那道帘幕，倒像是在替她们遮掩着什么。
    不是说这俩人感情不合，马上就要离婚了吗？
    戚咏珊内心呐喊着，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走进来？还下意识地帮她们挡住这块帘幕做什么？
    “那个真巧。”甄臻并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但是看到她身上那件礼服，恍然有点印象她应该是今天跟自家老婆一起走红毯的女艺人。
    戚咏珊表情复杂地望着她，虽然甄臻不认识她，但她却早认识对方。只是显然此时的甄臻与电视和杂志上的形象相去甚远，褪去那副矜持淡漠的形象，这位女总裁现在简直称得上衣衫不整，怀里还抱着个喝醉的女明星。
    露台上的空气一瞬间变得很安静。
    而在这片诡异的安静之中，率先打破宁静的是陆嘉人，她软绵绵地勾住甄臻的脖颈，声音软得像一汪水：“你怎么不亲我啦？”
    这绝对不是自己认识的陆嘉人。
    戚咏珊的表情就像见了鬼，颤抖着声音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回应她的依然是陆嘉人，醉醺醺的女明星把下巴搁在甄臻肩膀上，嬉笑着说：“你猜。”
    这有什么好猜的？戚咏珊压抑住内心吐槽的欲望，低声说：“这里是公共场合，陆嘉人你这是疯了吗？被别人看见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啊？”
    她一口气说完这句话，立刻又觉得后悔，就算被人看到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说得好像是在关心她似的？
    “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轻哼一声，“我是说虽然你们是合法关系，但是，但是毕竟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看着”
    “是我不好，”甄臻接过她的话头，她依然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让陆嘉人能更好地靠在她怀里，白皙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意，“我这就带她出去”
    刚才的电话是傅如意打来的，得知她们现在的情况后，经纪人果断叫她们先出来再做打算。
    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等到宴会结束吧？
    见她真的一幅准备把人抱出去的模样，戚咏珊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叫住她。
    “那个，甄总你们就这样出去的话，会被媒体拍。”她犹犹豫豫说着，终于像下定决心般握住拳头，“我去帮你们引开大家的注意！”
    她边说边走到纱帘前，在掀开那道帘幕之前，又气咻咻回头看了陆嘉人一眼。
    “我先说清楚，我可不是为了帮你！”她极不情愿地说，“我是不想送给你一个热搜！”
    要是真如甄臻所说，让她就这么抱着陆嘉人走出去，那这两个人之间不合的传闻岂不是不攻自破？想到这里，戚咏珊顿时充满力量，她小心地掀开帘子钻了出去她并没有让她们等太久，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只听宴会厅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中间还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戚咏珊那异常夸张的惊呼声响起：“啊——我摔倒了！”
    趁着大部分宾客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甄臻一手掀开帘幕，另只手拉着陆嘉人的手腕，两个人快速从露台上钻出去，又顺着餐台为掩护，飞快地朝宴会厅门口跑去。
    在这片嘈杂的混乱声中，陆嘉人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戚咏珊坐在满地狼藉之中，头上白花花像是沾着奶油，正委屈又气愤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我感觉她好像也挺有演技嘛。”在跑进电梯的瞬间，她顺势扑到甄臻怀里，颇为认真地点评了一句。
    刚才一直在宴会厅门口等着接应她们的傅如意接话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才戚咏珊第一次假摔没引起注意，后来她摔第二次时，不小心踩到了甜品台的桌布”
    她按下电梯按键，疑惑地问：“不过戚咏珊居然肯帮你解围，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刚才发现陆嘉人不见之后，她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只好不抱太大希望地给甄臻打了个电话，却不料她们居然真的在一起。
    尤其还是这么一副刚刚“激战”过后的模样。
    但作为一名有职业素养的经纪人，傅如意很快就收回目光，带着这两个人迈出电梯间，来到早已等候在停车场的保姆车前。
    这大半夜折腾下来，所有人都有些累了，车子一路开回江湾壹号，甄臻扶着陆嘉人下了车，同经纪人道别。
    陆嘉人几乎是刚进家门就扑倒在沙发上，她在露台上吹了风，喝下去的那些酒彻底发挥作用，此时醉得连手指都快抬不起来，甄臻刚转身去拿毛巾，就看到她半个身子已经滑落到地毯上。
    “我帮你擦擦脸，你等下再睡”就这样让她睡过去显然不行，甄臻把人抱回卧室床上，将刚弄好的热毛巾盖在她脸上。
    等好不容易把脸擦干净，陆嘉人又迷迷糊糊转过身：“拉链解一下”
    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繁复的高定礼服，绣片硌在皮肤上，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听到她的抱怨声，甄臻回过头，一弯白皙旖旎的美背猝不及防般撞入视野。
    在热搜上看过的那张照片，忽然与眼前的景象重叠起来，卧室只留了盏朦胧的小夜灯，光线映出纤薄细腻的后背，一串浓绿的翡翠珠坠在上面，顺着那弯浅浅弧线下落，一直延伸到腰际，两个腰窝刚好半隐在缎面中，勾着人目光流连不去。
    而陆嘉人还恍如未觉，只是又动了动，催她道：“帮我脱一下嘛”
    甄臻从来没有觉得自控会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她走上前去，捏住那枚光滑的拉链头，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将它拉开了。
    “我去给你倒杯水。”她竭力保持镇定，不敢再多看接下来的情形，转身飞快地离开卧室。
    等她的脚步声走远，刚才一直趴在枕头上的陆嘉人这才转过身，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双始终微眯着的桃花眼缓缓睁开，眼中闪出一丝光晕。
    作者有话要说：  依然是话很多的作者留言哒：就时间过得好快，转眼第二本书就这样进入v章了，感谢各位小天使的鼓励和支持！鞠躬。
    每次的故事都惯例想表达一点主题，在小白花里，是女性不该作为弱者，应当努力自强。到这本书中，则是即使你有些不够可爱的模样，也总有个人会爱上真实的你。
    后续的故事中，小陆和小甄会继续甜甜蜜蜜别扭谈恋爱，逐步认识到更真实的自我，也希望各位观众小天使能跟她们一起，在日渐寒冷的季节继续享受这个可爱的小故事。
    作者是打工人属性，每天惯例早上9:00左右发文看评，尽量日更，喜欢聊天的欢迎评论，钟意安安静静看文的，也祝愿你们看得开心。
    文笔不佳，尚需成长，我会不断学习进步，也希望各位小天使们能多多支持。
    秋意渐浓，顺颂时祺。
    23、赋格曲之七
    电热水壶发出轻微的煮沸提示音, 甄臻从落地窗前收回目光。
    她在玻璃杯里倒入半杯热水，然后从冷水壶中续了点冷水进去，想想陆嘉人似乎醉得很厉害, 又舀了勺蜂蜜，在温水中慢慢搅动着化开。
    水杯里的水被搅出一个小小旋涡，正如她此刻波动的心绪。
    从小到大, 在每次考试中都拿到最高分数的甄臻, 平生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无措，就是在面对陆嘉人时。她像个拙劣的考生, 越是小心翼翼对待，解题思路就越是错漏百出，渐渐的, 离题万里。
    直到陆嘉人出事之后，甄臻惊讶地发现，失忆后的陆嘉人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那些原本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在她这里忽然变得简单起来。
    她不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情绪, 生气也好、高兴也罢, 都会写在脸上, 就好像直接念出标准答案。
    在初见那晚的海滩边，那个卸下防备生动可爱的陆嘉人，并不是她一厢情愿的想象，而是后来的她把她藏得太深了。
    勺子在玻璃托盘上发出“咯”的一声响, 甄臻舒了口气，端起调好的蜂蜜水朝卧室方向走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床角旁那盏夜灯依然温柔地亮着幽暗的光，陆嘉人缩在床上, 仿佛是睡着了，甄臻怕吵醒她，一边放轻脚步，一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比起清醒时昳丽冷艳的模样，陆嘉人的睡相格外恬静柔软，长睫毛盖住眼睛，眼角还带着点红，看起来很乖。
    甄臻几乎舍不得把目光从这张脸上移开，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停留的时间实在太长，床上的人动了动，忽然睁开眼睛。
    被那双水光盈盈的桃花眼望向自己的瞬间，甄臻感觉到心跳不可抑止地加快，她愣了一下，小声问道：“你要喝水吗？”
    陆嘉人像是没太睡醒，在被窝里小幅度点点头，作势想要坐起来。
    然而没想到的是，她刚直起身子，原本盖在身上的蚕丝被就忽然滑落下来，陆嘉人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俯身去捞甄臻站立的位置离床头很近，尽管她反应很快地移开视线，那片雪白莹润的美景仍不可避免地撞入眼帘，在幽暗灯光下，是格外惊心动魄的靡颜腻理。
    震荡的心潮，掀起一片绮丽旖旎的波澜。
    陆嘉人的脸迅速红了个遍，那红晕如同潮水，从秀气的颈侧一路染到脸颊，又含蓄而曼妙地爬到眉梢眼角。
    卧室里的气温也像是跟着升到顶点，在这片令人脸红心热的空气中，甄臻动作略显迟滞地转过身：“那个我回避一下？”
    没等她迈步，一只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袖。
    明明没有风吹过，但心弦却仿佛微微颤动。
    望着陆嘉人的眼睛，甄臻发现自己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她就这样安静地看着自己，像一颗刚从夜幕中剥出来的皎洁月亮，整个人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彩。
    她没有说话，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甄臻想要开口，声带却滞涩得连一个音节都难以发出，她不舍得收回视线，却又如此害怕她会从她眼神中读出心底那蔓延疯长的绮念。
    下一秒，她看到陆嘉人弯起眼睛，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空白的答题卡上，忽然涂满缭乱而清晰的答案。
    甄臻被这笑容撩得心神一乱，不自觉地浮现出晚上她们在露台上时，这个人黏在她怀里撒娇的模样。
    像一捧用做成的云朵，那么轻、那么软，轻轻一抿就能尝到化开的甜。
    空气中盈满清淡柔和的花香气，在小夜灯柔黯的光线里，蓦然投射出波动。夜色低垂，静谧深处传来一声细细的呜咽声，如同撒娇般的尾音，勾得人耳尖发痒，但那声音很快就变得有些激动，仿佛在极力推拒着什么，片刻后，化成越加柔软的哭音。
    这次是真的哭了。
    陆嘉人没想到，有些人外表看起来既矜持又端肃，被撩拨到极致后，也会变得格外磨人。
    她已经没有力气分辨现在的局面谁胜谁负，当甄臻再次凑过来亲她时，她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只发能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唔”
    感官全都被烧成热烫的，像稠得化不开的糖浆，她在恍惚之中，只能感觉到羽毛般轻落的触感，和甄臻搂在自己腰间，越发收紧的臂弯。
    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时，陆嘉人望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明显的红印，好一会儿才回神。
    背后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她怔忡一下，这才小心翼翼翻过身。
    甄臻那张恬淡睡颜映入眼中，她睡得很安静，眉目清隽如画，然而当清晰体会到从自己腰间传来的酸软，陆嘉人还是伸出手，气呼呼在这张脸颊上戳了一下。
    手指刚落到那张脸上，对面的人就睁开眼睛，甄臻似乎对眼前的状况迷蒙了一秒钟，睡眼惺忪地说：“早。”
    陆嘉人低声应了一声，看到这人醒来后，关于昨夜这段疯狂行为的忐忑就重新冒出来，不知道甄臻对于昨晚的事到底会有什么说法。
    毕竟是她借由醉酒作为理由，强行“勾引”了她，而她们还的的确确背着一个“预离婚”身份，甄臻如果想把这件事处理成“一时失控”，也是可以的。
    见陆嘉人迟迟没再说话，甄臻抬起一只手，想伸过去搂她。
    被碰触到肌肤的瞬间，陆嘉人浑身紧绷，忍不住叫了一声，而甄臻立即敏锐地发现她的不对劲，掌心轻柔地挪到腰侧，低头问道：“腰疼？”
    陆嘉人实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脸上发热，闷声说：“都怪你！”
    听到这句话，甄臻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她的表情变了，唇角弯起来，眉眼也跟着带起细微弧度，是那种带着点歉意、却分明很高兴的笑意。
    她很少有这样的笑容，大部分时候她的笑都是温柔的、和善的，充满纵容与谦让，全都是“给予”，而唯有这次，她在为“得到”感到幸福和快乐。
    这种认知让陆嘉人心里微妙地浮现一丝酸涩，她掩饰般将头埋在甄臻颈窝处，眼睫垂落下来，盖住眼底的那抹光亮。
    她承认昨晚的行为带有一点故意，在酒精作用下，在心里隐约的、迫切想要与这个人建立某种联系，以证明她和她之间感情的证据。
    她无法欺骗自己，无论是清醒着的、骄傲的陆嘉人，还是那个因为醉酒坦露心声的自己，都对甄臻有着同样难以宣之于口的占有欲。
    不想让她的名字和别人并列相提，不喜欢看到她对别人笑。
    她希望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
    而看到此刻甄臻的表情，陆嘉人脑海中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可不可以就让这个任性的、能直抒胸臆的陆嘉人代替自己，把那些自己不能说出口的话、想要表达的心情说出来，反正借由“失忆”这个理由，自己之后大可以“忘掉”这些操作，坚决不承认就好了。
    “老婆，你昨晚占我便宜了”她抬起脑袋望着甄臻，眼中坦露真诚，“你不会想不负责任吧？”
    甄臻目光温柔地望着她，没说话，却也没有转开视线。
    她的眼神跟平时看起来不太一样，清冷眸光中，沾着点让人紧张的深沉。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她低声问道。
    陆嘉人没来由地有点紧张，她往床的另一边瑟缩一下，小声分辩：“因为昨晚昨晚我喝多了你要是不认账，那我岂不是很吃亏？”
    她说完后，才恍然觉得这句话中似乎有什么漏洞，没等她捋顺逻辑，腰间那只手骤然加了点力，将她捞回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那你要不要重新把便宜占回来？”耳畔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路撩拨到心尖处，陆嘉人察觉到撩过头了，直觉想要起身逃跑，就被人再次抓住。
    说好的禁欲系清冷人设呢？
    她重新落回松软的枕头上，桃花眼中写满惊异，随即那双眼睫被人温柔地碰了碰，不太甘心地紧紧闭上了。
    再醒来时，窗外的朝阳早已消失，只剩落日余晖涂抹在暮云间，宛如点滴熔落的星辰。
    陆嘉人有一瞬间几乎分不清之前的事情，到底是现实还是一场梦，而此时枕边的手机响起，她迷迷糊糊捞过电话，发现是傅如意打来的。
    “你这是跟我玩失踪吗？”经纪人松了口气般说道，“从早晨到现在，我给你发消息你一直都不回，害我差点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陆嘉人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嗓子有些沙哑，只能短暂“嗯”了一声。
    傅如意听出她声音不对：“你嗓子怎么啦？宿醉、还是感冒了？这都快进组了，你千万注意身体”
    她声音继续念叨着，陆嘉人一边找水喝，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经纪人的话。
    “你没事我就放心啦，”傅如意示意自己要挂电话，又补充道，“对了，昨晚的照片我发你了，记得欣赏一下自己的盛世美颜。”
    这句话一出，陆嘉人才恍然想起，昨天晚上她脱下的那件礼服还没还！只记得一开始扔在床尾，后来衣服怎么样了？
    她强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却发现卧室正对面，步入式衣帽间的正门口，出现了一个挂衣架，上面是一整排崭新的礼服，其中最顶头那件，正是昨晚她穿过的那件iss yan

24、变奏曲之一
    听到从卧室里传来的脚步声时, 甄臻放下电脑，微笑着转过脸。
    她看到陆嘉人一路小跑着来到客厅里，她应该是随手拿了件睡袍, 穿得有些仓促，领口处略微敞开，颈侧一抹绯红掩在其间, 那是被她弄上去的痕迹, 此刻落在雪白的皮肤上，越发显得靡艳而绮丽。
    “我房间里多了好多衣服。”陆嘉人抬起眼睫, 疑惑地望着面前的人，“哪儿来的？”
    看来她发现那些新衣服了，甄臻眼角含笑, 面上却表现得云淡风轻的样子：“我买的。”
    “你买的？”她刚才看过那些衣服，无一例外全是大牌的手工坊礼裙，其中她喜欢的iss yan国风刺绣系列更是有三套，全都是当季最新款。
    甄臻点头：“嗯，有些是前些日子我让人从法国定的, 还有几件是我觉得你穿起来很漂亮, 就买下来送你了。”
    比如那件墨绿色礼服裙, 陆嘉人穿起来轻盈曼妙，尤其是后背那格外勾人心魄的设计，让她看起来像个光彩夺目的林中仙子，甄臻觉得这设计很适合自家老婆, 于是又一口气把新系列中最贵的三件全买了。
    陆嘉人有点懵，所以听她刚才的意思，是给自己买的礼物？而甄臻说完这番话，见她没反应, 又慢条斯理般补充了一句：“我还订了跟你昨晚礼服搭配的那套珠宝，对方说需要从意大利邮寄，所以你得晚几天才能收到。”
    “我不是说这个。”陆嘉人走到沙发前，有点焦急地打断她的话，“你为什么要给我买东西啊？”
    她差点忘了，严格意义上来说甄臻也是个有钱人，她该不会打算用钱解决昨天发生的事情吧？
    看着自家老婆忧心忡忡的表情，甄臻面上笑容一滞，难道她不喜欢？
    为了给陆嘉人买件合适的礼物，她问过自己唯一号称“恋爱达人”的朋友，然后专程让助理不露痕迹地找傅如意要了陆嘉人所有的量身尺码，这才又顺势拿到她喜欢的品牌信息。
    “你不喜欢的话没关系”她敛去笑意，佯装出无所谓的模样，“其实也不算什么特意的礼物，就是助理帮我订的时候，顺便也”
    她话音未落，忽然感觉眼前一晃，紧接着有个软绵绵的人扑到她怀里。
    陆嘉人坐在她腿上，眼角弯出个可爱的弧度，语调怀疑地问：“顺便能拿到我的尺码？还顺便正好知道我喜欢什么？”
    在她扑过来的瞬间，甄臻只觉得怀里空荡荡的感觉被填满了，手臂像有自主意识般搂住来人，懵懵地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但是，又很想给你买点什么”
    之前她每次问陆嘉人，能不能给她送东西，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不需要，谢谢”，直到最近这段时间两人关系缓和，她才再次鼓起勇气，想要送她点什么。
    想要把这些喜欢都捧到她面前，换她对自己露出那个可爱的笑容。
    陆嘉人摸了摸她的衣领，笑道：“谢谢你，只不过老婆以后别这么大手笔花钱了，我不怎么出席商务活动，礼服能穿的场合很有限，尤其是当季款”
    当初她也起心想买下那件iss yan，后来实在觉得能穿的机会太有限，几十万的衣服留在衣帽间里积灰，反而是种浪费。
    “我想看你穿。”甄臻抬眸望着她，“这件衣服你穿特别好看你要是怕没有场合穿，也、也可以穿给我看”
    这句话的后半段轻得几乎快听不清，陆嘉人没预料端庄得像甄臻这样的人，还能说出这种小情话，她手指顿了顿，愣在原地。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冒出昨晚的画面，她穿着那件被她说“好看”的衣服，转过身让她帮她脱下来，陆嘉人眼睫轻眨，有点窘迫地说：“你想什么呢！”
    握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仿佛也变得有些滚烫。
    “你现在还没进组，有时间的话我想带你出去玩，你可以穿”甄臻的话说到一半，笑意忽然转深，“哦，看来你不是这么想的。”
    陆嘉人满脸通红地扭过头：“我不是我没有！”
    学坏了的甄臻都不可爱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腰被人轻轻握了握：“那你要不要现在穿给我看看？”
    “甄总最近这么有空吗？”傅如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陆嘉人走进大门后，那辆墨绿色宾利才缓缓驶离工作室门口，不觉好奇道，“居然还亲自接送你。”
    陆嘉人正在整理刚才被弄乱的头发，闻言动作一顿，若无其事般说：“大概是吧。”
    这几天《暗光》的合约送到，针对合同中的拍摄期与其他细节要做调整，陆嘉人就索性没让傅如意多跑，自己到工作室来了。
    或许是不放心她的安全，在第一次询问过陆嘉人能不能坐自己的车后，甄臻就默认开始接送她，而且因为甄臻自己从不开车，她所谓的接送就是她们一起坐车，结果十多分钟的路程，往往需要半个小时才能抵达。
    陆嘉人平复一下心跳，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对了，我让你帮我拷贝的歌”
    “这里这里。”傅如意从抽屉里取出个小巧玲珑的播放器，“全是最新热门单曲，还有live版本”
    陆嘉人如获至宝，笑眯眯接过播放器：“太好了！好久没听女儿的歌了！”
    “你这个喜好还是别让媒体知道”傅如意轻轻扶额，别看有些人长着一副高冷女神外表，其实却是个二次元爱好者，尤其喜欢一个名叫“喵喵少女队”的虚拟偶像组合。
    “这次的新单《草莓雪国甜蜜蜜》我还没有听过呢。”陆嘉人打开播放键，轻灵的电子乐声很快传出，极富洗脑感的节奏在房间里飘荡。
    傅如意一边整理资料，耳朵里塞满“冰激凌呀巧克力，草莓雪国甜蜜蜜”的魔性声音，又回头看了眼满脸认真的陆嘉人，忽然产生出一种奇妙的感叹。
    那还是刚出道不久时，媒体对陆嘉人做采访，负责审稿的是公司有名强势的一位宣传总监，她看了眼稿子，当即不赞同地皱起眉头。
    “人家问你平时如何放松心情，你的回答代表了你的人设。”那位宣传总监拿起笔，将“看漫画”划掉，直接改成“听古典乐”，又吩咐道，“去给她拷贝些古典乐经典片段，最广为人知的篇章就行，防止下次答不出来。”
    后来等到傅如意独立负责艺人时，陆嘉人在签约前向她提了个问题：“我不想听古典乐可以吗？”
    这个问题让傅如意愣了一会，这才发现眼前这位以高冷疏离著称的女演员，似乎也不像传闻中那么无趣。
    陆嘉人的高冷，很多时候是因为她不想特意去扮演某种人设，比起用尽心思博出位的营销，她更愿意安安静静拍好自己的作品，做出实绩。
    傅如意手中的笔没停，想了想又半开玩笑地提醒道：“你在这里听听放松也就行了，要是小甄总听到你喜欢的歌，小心你的女神形象不保。”
    正沉浸在愉悦音乐声中的陆嘉人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等到下午时分，合同细节总算全部敲定，陆嘉人离开之前，傅如意给她塞了个文件袋：“下个月初就是你生日，这是粉丝后援会送的贺卡，我检查过没有其他贵重东西，你顺路拿回去看吧。”
    作为不走偶像路线的女演员，陆嘉人很早就明确不要应援不收礼物，粉丝也都熟悉她的习惯，每年只在生日期间会给她寄手作贺卡，也只有这件礼物能送到她手中。今年的贺卡傅如意专程从公司取回来，这时候正好交给她。
    “开机恐怕不会这么快，估计你生日还能空出来，”她把人送到门口，随口问道，“今年要不要跟甄总甜蜜蜜庆祝下？”
    她们站在门口说话时，那辆熟悉的宾利也已正要拐上弯道，陆嘉人看了一眼车牌，淡淡说道：“到时候再说吧，特意提这个总觉得不太好。”
    她俩结婚以来，每次彼此生日好像都会因为种种忙碌而错过，陆嘉人甚至怀疑甄臻可能根本就不记得自己生日这回事。
    怀着这点微妙情绪，坐上车之后她还有些心不在焉，直到甄臻推了推她，笑着问：“你在唱什么呢？”
    从上车开始，她就一直望着窗外发呆，刚才还小声哼了首旋律奇怪的歌，听起来就像小猫在哼唱。
    发觉自己把听了一下午的洗脑神曲不小心唱出来的陆嘉人：她掩饰地咳嗽一声：“是小王她们啦她们下午在工作室放的歌，我不小心听到了”
    绝对不能承认是自己喜欢的！
    “旋律很特别。”甄臻认真点评道，“感觉好像听一遍就会了”
    要不怎么叫洗脑神曲呢？就是这样简单所以才放松啊。陆嘉人心里默默回答着她，面上还带着笑意：“哈哈哈是吧，她们这些二次元就是喜欢听奇怪的歌啦。”
    甄臻倒是也没有太纠结这个问题，转而提起别的话题：“明天我可能不能陪你一起了，我有点事要回趟爷爷家。”
    陆嘉人转头：“是爷爷那边有什么事吗？”
    她本来想说，要不自己也一起过去看看，但是甄臻已经摇头道：“不是，是我有点私人的事情要处理，明天让司机单独送你可以吗？”
    这就是不太想让自己跟着的意思，虽然她平时也会有工作行程，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陆嘉人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直觉，好像甄臻这番话里，其实还隐瞒了某些事情。
    她定定神，微笑着说道：“好啊，那你忙完早点回来。”
    25、变奏曲之二
    “哇, 龙导你可太会找地方了，西城这边我来过这么多次，从来不知道竟然还有家这么棒的粤菜馆！”小帅哥谢清满脸堆笑, 乖乖替在座每个人倒茶，尽职尽责承担着活跃气氛的重任。
    因为开机在即，趁几位主创都在本地的空档, 由龙静做东请大家吃了个饭, 地点选在一间隐蔽的私房菜馆。
    这间餐厅的主理人是个女孩，虽然年龄不大, 却大大小小拿过不少奖项，主打古法粤菜新式料理，平日常常一席难求, 几个人都没来过这家店，一时倒也吃得新奇。
    谢清在倒完水之后，又主动坐到不怎么说话的陆嘉人身边：“嘉人姐，尝尝这个花雕蒸蟹，味道很不错。”
    陆嘉人冲他点点头：“谢谢。”她一向爱吃粤菜, 这家店的出品清淡宜人, 很合她胃口。
    好像甄臻也挺喜欢吃海鲜的, 等下次她有空时带她来尝尝好了她低头斯文地吃了口蟹肉，脑海中无意识地计划到。
    随即她又把这个念头摁灭，明明是跟同事们出来吃饭，为什么自己总会想起甄臻呢？
    正愣神间, 她看到龙导忽然举起酒杯，连忙跟着去拿杯子。
    “我这边开机之后是封闭拍摄，头两个月不能请假出剧组。”龙静微笑着说，“各位家里有爱人的, 抓紧时间多缠绵几天，等进组就没机会啦。”
    在座演员中唯有影帝程彦和陆嘉人是已婚，众人起哄的对象也多集中于他们身上，陆嘉人被这句话说得脸颊微红，跟着轻轻抿了口酒。
    气氛一片和乐，饭局快要结束时，程彦主动提出请大家再去附近新开的会所坐坐。
    “是个高端会所，我一个发小开的，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程彦解释道，“难得大家聚这么齐，就一起去喝杯酒吧。”
    要是放在平时，以陆嘉人的性格应该会婉拒这种邀约，她酒量不好，从来只能唬弄几口做做样子，喝多了干出来的事连自己都没脸看，但今天大家兴致都很高，尤其是还有龙导和两位编剧在，想必这个局的尺度也会很平和。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今天有点不想回家等甄臻。
    这两天甄臻好像特别忙，每天都很晚才到家，有时陆嘉人等得在沙发上都睡着了，也不见她的人影。
    两个人的常态即是如此，各自总有忙不完的工作，但当关系亲密之后，这种等待就显得格外难熬，陆嘉人想着找点事情打发下时间也不错，于是说道：“我正好也没事，一起去吧。”
    程彦带他们来的会所离私房菜就位于滨江大厦顶层，穿过用镂空玻璃串联的连廊，空气中松木和皮革香气隐约传来，一扇需要刷卡进入的桃花心木门隔绝了里面的声音。
    门口保安核对过信息，将一行人放进去，走到内部众人才发现别有洞天，上千平的舞池里灯影晃动，旁边一溜卡座环绕着全景落地窗，窗外整座城市的夜景跃入眼帘，如同银河璀璨。
    程彦带着他们从玻璃旋转梯来到二层，二层全都是包厢，私密性比起一楼要高得多，小吧台k歌舞池和台球等游乐设施应有尽有，领班送上满满一桌各色酒水，极尽殷勤。
    几个年轻演员先去点歌，当节奏感极强的舞曲前奏传来，包厢中的气氛也随之热烈起来。
    都是圈内人，平日里各个也全是颜粉无数的俊男美女，难得能有个放心的场合放松，很快就各自寻到自己熟悉的娱乐项目。陆嘉人很少来这种地方，就坐在龙导身边，陪她慢慢喝着酒。
    “你今天有什么事吗？我看你看了好几次手机。”龙导眼神何其敏锐，看出陆嘉人的小动作。
    被她发现了。陆嘉人有点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机：“没事，就是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龙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怕家属突然查岗啊？”
    “谁要查岗？”谢清端着几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走过来，将酒杯分给几位女士，他自己也顺势坐到沙发一侧，好奇地加入八卦。
    怕陆嘉人尴尬，龙导开玩笑打圆场道：“你一个偶像剧男主，这么八卦是为什么？”
    “我时刻走在吃瓜一线的。”谢清嘻嘻笑着喝了口酒，“姐姐们难得一起出来玩，干坐着多没意思啊，我们玩游戏吧？”
    奇胜对艺人向来管理严格，龙导倒不担心这个男孩有什么坏心眼，只是她懒得跟年轻人凑热闹，只将手指向旁边道：“你们小年轻玩儿，我看看就好。”
    谢清便又邀请陆嘉人和旁边另一位女演员，他人长得漂亮，嘴巴又甜，很难让人升起拒绝之心，陆嘉人见女演员有点跃跃欲试，也就跟着答应下来。
    “我们就玩超简单的猜骰子啦。”谢清拿过筛盅，开始给她们讲解规则。
    游戏确实没什么难度，吸引人的部分在于要根据对方的表情来判断话中的真实性，既要集中注意力又要会套话。几个人都是演技派，一时间难辨真伪，倒是引得好几个围观人士大呼小叫，雀跃不已。
    陆嘉人一连猜中好几次，让谢清输了几杯酒，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程彦在一旁大笑：“看你小子还敢到处挑战。”
    这种游戏属于越玩越上瘾，尤其是赢家更是越到后面越刺激，过山车般的感觉混合在音乐与鼓点节奏中，令人越战越酣。
    场中气氛逐渐白热化，陆嘉人和女演员配合得越发默契，联手下套“欺负”谢清一个人，再看他苦着一张脸求饶，最后不得不把旁边观战的程彦拖下水挡酒。
    陆嘉人自己也不知不觉喝了快两杯，当微醺的酒意传递到脑海中时，她就没再多喝，而是换了杯橙汁放在手边。
    这时又有人招呼陆嘉人帮忙猜骰子，听到她们叫自己名字，她暂时放下手机，没留意到一直没亮过的屏幕，闪过几条提示信息。
    “我说小师姐，这才刚坐下五分钟，你不会就想走吧？”
    二楼最尽头的包厢中，坐着几个衣着华贵的青年男女，其中染着头炫目粉色短发，有点混血儿长相的男孩说道：“我飞十几个小时给你人肉快递，你就这么对我？”
    他话音刚落，坐在正中主位上的甄臻抬眼道：“这不是在按你要求请你喝酒吗？”
    在这群潮牌打扮的人当中，唯独她还穿着件工作时的衬衫，袖口卷至手肘，腕上是伯爵的lilight ga钻表，与无名指上的戒指作配，显得矜贵又优雅。
    男孩子抓抓头发：“请我喝酒的意思是你人得在吧？光买单就想走我好不容易回国，小师姐你对我好残忍”
    一个柔和女声在旁边接话道：“chris知足吧，我打赌要不是你身上带着她想要的东西，她现在已经走了。”
    “筝姐你也欺负我，”被叫做chris的男孩佯装抱怨一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小盒子，“搞不懂你们这些谈恋爱的人啦，这就是碳元素而已，还这么大费周章地拍卖回来。”
    甄臻并没有说话，她抬手接过那枚戒盒，很小心地打开。
    深蓝色丝绒衬布上，赫然呈现出一颗漂亮的心形粉钻戒指，舞池灯闪烁的光落在截面上，折射出耀目的火彩。
    “哇，这就是你托chris去拍卖会买的戒指呀？”顾回筝托着腮欣赏一回，“可以，你总算浪漫了一次，我们嘉人宝贝应该会喜欢。”
    “什么？筝姐你也见过小师姐的媳妇儿了？”chris敏感地抓住关键词，“这么说起来，就只有我还没跟本尊见面了，不行，我强烈要求见一面！”
    作为千里迢迢来送爱情信物的人，这个要求不过分吧？更何况他也很好奇，能让很少打开心防投注感情的甄臻动心，这位陆小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然而甄臻只是笑了笑，将戒指盒仔细收好道：“下次吧，这两天都不太方便。”
    她朋友不多，除了顾回筝之外，就是在国外念书时认识的这几位师弟师妹，一直有心想介绍给陆嘉人认识，却还没找到适合的机会。
    “为什么这次不方便？”chris追问道。
    甄臻说：“因为明天是她生日，我要接她去‘露岛’玩。”
    这句话更是让在座几位单身狗群情激昂起哄劝酒，在他们的大呼小叫声中，甄臻掏出手机，发现陆嘉人一直都没回她消息。
    这种情况最近并不多见，甄臻微微蹙起眉头，思忖片刻，还是站起身来。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玩。”她向众人打完招呼，脚步已经朝门口迈去。
    踏出包厢门外，音乐声被放得更大，鼓点震荡在空气中，混合着各色香水与酒味，融汇出一股复杂而迷离的气息。
    “都敬业点，别因为客人是明星就去围观！”一个严肃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注意啊，谁都不准要签名。”
    甄臻目光一凝，脚步不由放慢了些。
    “有影帝影后，还有当红小鲜肉诶！”有个年轻女侍应生低声说，“我不要签名，只求进去看一眼我偶像谢清。”
    “这包厢是我负责的，我还要去看陆嘉人呢。”
    这个异常耳熟的名字落在耳中，甄臻的脚步停住了。
    陆嘉人此时正站在包厢的小舞池中。
    猜骰子游戏她实在是太所向披靡，最后几个输家实在顶不住，纷纷要求换个新玩法——砍手指。
    这游戏是每个人先伸出五根手指，依次说出自己的某个特征或做过的某件事，如果其他人不具备同类项，就要“砍掉”一根手指。
    在这个不需要演技加持，全凭运气的游戏中，陆嘉人很快输掉一局。
    她已经喝了两杯酒，自然而然推拒掉喝酒这项惩罚，作为裁判的龙导想了想，提出让她表演个节目。
    试镜时陆嘉人表演过的舞蹈还让人记忆犹新，在场诸人便起着哄想看她跳舞。
    在掌声和欢呼声的簇拥下，陆嘉人脚步虚浮地站起身，轻飘飘走到舞池边。
    音乐转成一首爵士舞曲，几个刚才跟着陆嘉人赢骰子的年轻女演员主动站到台边，随节奏轻轻晃着身子。
    包厢里的空气实在太燥热，陆嘉人把针织外套脱下来拿在手中，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吊带鱼尾裙，轻软的衣料包裹住曼妙曲线，仿佛一条游弋在灯河中的美人鱼。
    她随手拨了拨散落的长卷发，高跟鞋合着节奏晃动点拍。
    酒精软化了意识，让肌肉跟着放松，乐声重叠婉转，像环绕在身侧款款流动的河水，她抬手、扭腰，属于女明星那风情却又冶艳的气质悉数释放，舞姿翩跹，目眩神迷。
    就在其他人纷纷鼓掌叫好，气氛越加升至高潮时，包厢门被推开了，来自室外的熏风裹挟着音浪，潮水般涌入室内。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转过去，陆嘉人也悠悠然回过头，猛地愣住了。
    她看到甄臻竟然出现在门口，灯影晃晃荡荡打在她脸上，那双轮廓清隽的眼睛眸光幽深，正安静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陆嘉人：哇欧，被抓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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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上夹子，所以再多更一章，剧情会更连贯一些，从下班写到半夜快十二点，对于不能熬夜选手来说，感觉自己人没了。
    谢谢大家的支持，啾咪！
    26、变奏曲之三
    整个包厢的气氛忽然有点凝滞, 在座有几个眼尖的率先认出甄臻身份，立即纷纷将热切的眼神投向舞池中央的陆嘉人。
    陆嘉人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自家老婆, 她觑了一眼门口的人，莫名生出一种被抓包般的心虚感。
    她正在犹豫该如何开口，包厢里这群喝得有点上头的艺人已经兴奋起来, 七嘴八舌逮住两个人起哄。
    “呀, 陆老师不介绍一下这位是谁？”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既然进了这间屋子, 不先喝三杯可别想带走我们陆老师啊。”
    热烈喧闹的笑语声中，陆嘉人快步走到甄臻身边，她没有太多应付这种场合的经验, 只得轻轻拉住甄臻衣袖道：“大家喝得比较开心，那个我跟他们说一声就走”
    然而甄臻却忽然笑了，她垂眸看着陆嘉人小心翼翼的手指，覆手过去牵住她：“既然是难得见面，当然要打声招呼。”
    她这么从善如流, 在场的艺人有一个算一个, 更加热闹起来, 有人倒好了酒送到甄臻面前，笑着说：“陆老师家属，我们这么多人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哦！”
    甄臻谢过他端起酒杯，她另一只手还牵着身边的陆嘉人, 微笑应对道：“不会的。”
    起哄声和口哨声变得愈发热烈，陆嘉人骤然被牵住手，一颗心跳得有些怦然失速，她轻轻抿了下唇, 将甄臻先带到导演这边，给她们分别做介绍。
    “我可是久仰小甄总的大名。”龙导那颇具深意的目光径直落在两个人牵着的手上，很捧场地笑着说道，“能把我们小陆老师这样的美人娶回家，果然是位青年才俊。”
    甄臻礼貌地同她碰杯寒暄，一口气喝完杯里的酒。
    见她喝得丝毫不拖泥带水，旁边的人大声叫好，等导演这边喝完，程彦立即笑着跟上来：“接下来轮到我跟陆老师家属喝一杯了。”
    这一波敬酒就又是好几杯，起初几位演员还留着分寸，怕劝得太过头这位小甄总会不高兴，然而他们却发现，甄臻好像出乎意料的容易相处。
    甚至没等他们多劝酒，只要这句“陆老师家属”一出口，那位的眼睛就会轻轻弯起来，很配合地碰杯。
    最后还是陆嘉人借故，把甄臻拉到旁边的沙发上，一边给她递热水一边低声埋怨：“哪有你这么好说话的啊他们就是图个热闹啦，不用真的都喝”
    她印象中的甄臻，在宴会应酬中基本很少喝酒，今天未免也太容易动摇了吧？
    “可是他们叫我‘陆老师家属’欸，”甄臻半仰着头靠在沙发上，听到她的话微笑着看过来，“我总不好让陆老师丢面子吧？”
    她眼睛迎着她的方向，有种亮晶晶的光，像藏着颗星星，对上这样清亮的目光让陆嘉人不自觉的脸上发热，她往边上挪了点，小声哼唧道：“看来是我白担心，你还有力气开玩笑”
    她撒娇时的样子实在很可爱，甄臻望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心里忍不住有些微痒，她刚想凑过去再说点什么，又有人扑到她们面前。
    “嘉人姐姐，我还没有跟甄总喝酒呢。”小奶狗谢清笑眯眯走上前，大眼睛颇为无辜地眨了眨，“你可要批准哦。”
    跟别人的称谓并不同，乍一听到“嘉人姐姐”四个字，甄臻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幽深，随即她坐起身，看向面前花美男长相的混血青年。
    被那双眸光清冷的眼睛望过来，谢清不知为什么，只觉得背后猛然泛起一丝凉意。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怎么好像觉得有股奇怪的气氛？
    但很快那双眼睛就眯起来，对他礼貌地笑了笑。
    “实在抱歉，我平时不太关注娱乐圈明星”面前这个笑意盈然的女人举起酒杯，仿佛刚才那个眼神是他的错觉，“请问你是？”
    谢清手忙脚乱地跟她碰杯，一边说：“哦哦，我叫谢清，甄总别客气，我也不算什么明星啦，这次在《暗光》里会跟嘉人姐姐合作，见到您很高兴！”
    “原来是这样啊。”甄臻跟着点头，又好奇地问道，“我听你叫她姐姐，那你年纪应该还挺小的吧？”
    态度看起来还挺亲切谢清懵懵懂懂喝下这杯酒，乖巧地回答道：“我属狗狗的，今年六月刚满24岁，嘿嘿，也不算很小吧？”
    “嗯，是不算很小。”面前的人认真地点评道，“这么说起来，你年龄比我还大一点。”
    谢清被她的话震惊道，不由自主“哇”了一声：“你你你还不到24岁吗？”
    他对甄臻的履历略有耳闻，知道这人是名校研究生毕业，又是个大公司的总裁，看她气场强大的模样，他就以为以为她虽然年轻，却没想到她竟然比自己还小！
    小奶狗人设谢清：“忽然觉得世界不太公平。”
    而仿佛无意中打击到人的甄臻又体贴地给他倒了杯酒：“没差很多，我是冬天出生的而已，算起来也就比你小半岁左右。”
    在他们说话期间，她也一直牵着陆嘉人的手，力气很轻，只温柔的将那只手握在掌心，属于她皮肤的温度随酒精蒸发似乎有些攀升，不知又过了多久，陆嘉人忽然感到肩膀处一沉，一股花香味的气息触到鼻间。
    “你没事吧？”她有点紧张地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肩膀处那颗脑袋轻轻动了动，陆嘉人感觉到甄臻脸上的热意烫着她的皮肤，她的呼吸似乎也是热的，洒在颈间像一片软绵绵的雨。
    “我没事。”甄臻的声音也变得很柔和，合着音乐声传进耳中，有种不太清晰的慵懒感，“只是想靠一靠姐姐。”
    陆嘉人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等意识到甄臻对自己的称谓后，心跳立即又不可抑止般激烈跳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软软蹭了一下，她连声音都有些慌乱，小声问：“你瞎叫我什么呢”
    “姐姐啊，”肩膀上的人小幅度地动了动，声音中带着点不满，“他都能叫你姐姐，我比他还小呢”
    她肯定是醉得不轻。
    陆嘉人从来没敢想过，这个简单的称呼有一天会充满如此别样意味，此时包厢中其他人都在忙着相互劝酒、唱歌，她们坐在这个角落处的沙发上，被流丽的灯光环绕，如同置身在一片微茫而灿烂的小星球上。
    那声“姐姐”在心里发出一颗小小嫩芽，又被风吹动，开出一片枝蔓丛生的花。
    “姐姐，”身旁的人再接再厉，将下巴轻轻放在她颈窝处，轻声问道，“你怎么都不说话呢？”
    满室乱哄哄的音乐和人声全都混合成一股汹涌的潮水，将思绪冲刷得随波荡漾，陆嘉人用尽自制力，轻声“嗯”了一句：“我们还是先回家去吧。”
    她举目四望，试图找个人打招呼要提前离开，但又有人举着麦克风过来，笑着说：“难得刚喝到兴头上，怎么陆老师就要走刚才的节目也没表演完，这我们不答应啊”
    陆嘉人犹豫着，而甄臻却已经从她肩上起来，她略微坐直身体，主动说道：“陆老师的舞就不跳了，我替她表演个节目吧。”
    那人本来没敢调侃甄臻，见她主动说要表演，立即大喜过望：“甄总要表演？那我们可太荣幸了，不过你想唱歌？跳舞还是？”
    场面眼看就演变得越加热烈，陆嘉人从来不知道甄臻竟还有这样的一面，她紧张地拉住她，不太确定地问道：“你可以吗？”
    “可以啊，”甄臻对她露出个“你放心”的笑容，随手接过旁边人递来的话筒，“虽然比起诸位专业人士，我只能算是献丑，就简单给大家唱首歌吧。”
    自然不会有人扫兴，反倒是都饶有兴趣的鼓起掌来，很期待她到底会唱些什么。
    只见大屏幕上切换出一片黑白画面，吉他和弦声音轻柔而纯粹，在安静下来的包间中缓缓响起。
    在这片柔软舒缓的乐声伴奏中，陆嘉人听到甄臻的歌声。
    她的声音很清冽，干干净净彷如琴弦，并没有太多技巧音，只是温柔地淡淡吟唱。
    “为了见你一面我会愿意，赤足走过千里雪地大胆的爱总要小心翼翼，我要屏住呼吸”
    她唱得实在很温柔，比起刚才热闹的情歌与舞曲，这首歌的伴奏简单得甚至有些单薄，只有吉他重复着，将音符一颗颗送出，周围有人小声说着话，酒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而陆嘉人却依然听得很专注。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甄臻唱歌，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唱歌时她是这个样子，认真的、轻缓的，一如她做其他事时那般专注，她坐得离自己很近，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掌，唱得极其用心。
    灯光化作一片星星点点的光点，绕着天花板的鎏金滑过，又在墙面上、地板上变幻出万花筒般绚丽的图案，陆嘉人安静地坐着，只觉得心跳和鸣，徐徐波动。
    一曲终了，四处有人欢呼鼓掌，在满堂煊烈的声音中，甄臻放下麦克风，对她笑了一下。
    陆嘉人心弦震荡，视线中定定地看着这人，一时有些恍惚。
    她哪里是替自己表演，明明就是为自己唱了首情歌。
    悠扬旖旎的琴音声中，她看到甄臻朝自己面前凑近了些，那双蕴满光的眼睛望着她，似乎有千言万语的情愫，她看着她，期待地问道：“姐姐，你还喜欢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文中出现那首歌：《至死不渝》林二汶

27、变奏曲之四
    陆嘉人有点不记得自己最后到底是怎么走出那个包厢的。
    夜风那么软, 她被身边这个人牵着手，一步步走出大厦，又恍恍惚惚坐上等候在路边的那辆宾利。
    甄臻上车后, 先将车窗玻璃降下几寸，大概还是觉得有些热，她又解开衬衣领扣, 修长白皙的脖颈露出来, 微微散开的发丝缠绕在上面，满身严谨禁欲的气息顿时为之一松。
    “喝了酒, 想吹风把味道散掉点。”在略微浮现的醉意之中，她依然记得向陆嘉人解释道。
    其实陆嘉人没闻到任何异味，甚至这点单薄的酒气与甄臻身上的香水味混合起来, 反倒让人觉得醺然而朦胧，她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自己的香水味道更加鲜明婉丽，但她就是感觉对方的气息依然清晰得无法忽略。
    她趴在窗边发了会儿呆，忽然察觉到这条路跟自己印象中有些不同, 她们住的地方位于中城, 但车子开到半途, 居然径直走上了滨海大道。
    “是不是走错路了？”她疑惑地直起身子。
    然而甄臻只是淡淡一笑：“没走错，我们今晚不回家。”
    陆嘉人不明就里，甄臻并没有解释更多，车厢里氛围宁静, 只有柔软的风声掠过，仿佛在奔向某个未知而奇幻的未来。
    又开出去大约半小时，车逐渐接近目的地，陆嘉人发现她们竟然已经开到港口, 夜色中的港湾泊着如贝壳般大大小小的游艇，甄臻打开车门，将她牵下来。
    有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港口等她们，见此情形陆嘉人越发好奇：“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嘛？”
    “去露岛，”甄臻走到她身边，“我问过傅如意，你这两天暂时没有行程，我想带你去庆祝生日。”
    原来她记得自己的生日，居然还不声不响悄悄安排了庆祝活动从早晨开始的那点莫名不确定骤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些甜意的小欣喜，陆嘉人不知该怎么回应，低声说：“这也有点太隆重啦”
    她其实很少庆祝生日，自从某一年开始，生日就不再有鲜花与祝福，而等到出道后，也常和工作撞期，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不再抱有特别期待。
    船员已经放下踏板，甄臻怕陆嘉人穿着高跟鞋不方便，亲自站在旁边扶她，当唯二的两位乘客登船后，游艇迅速启航，荡开水波朝着另一头的海岛行去。
    陆嘉人站在甲板前，望着灯火通明的港口越来越远，风吹起她的长发，将发丝与鼓荡的心绪一道吹得飞扬。
    露岛是坐落于近海处久负盛名的度假小岛，岛屿呈现蜿蜒绵长的海岸线，以及漂亮的白色沙滩，游艇绕过喧闹的旅游区，停靠在位于南岸的一处私家码头。
    “之前我上大学时，爷爷把这边的度假屋作为礼物送给了我，”甄臻对她解释，“这里比较安静，风景也特别好，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海滩边是一整排高大的椰子树，夜风里还隐约送来桂花香，开着小电瓶车的管家接上她们，沿着海边步道一路缓行，陆嘉人嗅了嗅空气中的花香，已然觉得身心放松，她笑着说：“好好的怎么会想到带我来海边呢？”
    甄臻听到她的问题，像是思考了一下，这才回答道：“因为仙女就要住在海边呀。”
    这个回答让陆嘉人脸一红，险些没坐稳，她嗔怪地望了甄臻一眼：“你怎么这么坏啊？说好来给我庆祝生日，结果还拿这句话笑话我”
    在恢复记忆之后，她又重新回忆了一遍和甄臻初见的情景，那天晚上她实在喝得太醉，导致后来许多情节都有些模糊，唯独记得自己吐在对方车里，还死死拉着甄臻，真情实感地说自己是仙女，让她陪自己游回家。
    如今再从甄臻口中听到这句话，陆嘉人更觉得不好意思。
    但甄臻的表情却十分认真：“我不是在笑话你，而是真的觉得，你确实应该住在海边。”
    说话间她们抵达了目的地，在层层叠叠的树荫和花墙掩映之下，是错落散布在海滩边的私家别墅，她们所在的这栋最靠近海岸线，三层错层式结构的白色度假风别墅，门口的贝壳灯闪闪烁烁，显得很温馨。
    得知主人要过来，别墅房间都提前打扫过，整个屋子的陈设偏度假风，落地窗外是碧波荡漾的私人泳池，粼粼水光投射在墙壁上，摇曳出梦幻般的蓝色波影。
    “我让他们准备了一点宵夜，先上去看看？”甄臻走到陆嘉人身边，很自然地再度将自己的手指握住她的。
    十指紧扣的瞬间，陆嘉人微微一怔，随即就被她带着踏上台阶，朝着楼上走去。
    二楼正对着海景的露台上布置好了小餐桌，白色瓷盘里盛着晶莹小巧的蟹肉饺子与海鲜汤，做成花朵造型的水果，旁边冰桶里还插着一支香槟，正袅袅漫出雾气。
    陆嘉人晚餐吃得不多，刚才又在会所里喝了点酒，这时看到满桌佳肴只觉得食指大动，甄臻帮她拉开餐椅，让她舒舒服服坐下。
    潮汐声温柔陪伴，她们在月光下碰了碰杯。
    “我应该很久都没有正式庆祝过生日了”喝下一口冰凉的香槟，陆嘉人惬意地眯起眼，“像这样轻松地待在海边，吃着美食，真的好让人开心呀。”
    甄臻给她挟了块龙虾肉，闻言说道：“那天跟你看电影时，想到你好像很喜欢海边，所以就把生日旅行安排在这里，你觉得开心就好。”
    气氛太过融洽，陆嘉人又觉得自己像是酒意上头般有点微醺起来，她端起酒杯，用那点冰凉贴在发烫的脸颊边，呢喃道：“我很喜欢看海，觉得大海既宽广又安静，能包容所有，也能消解所有，看到海我总是很放松。”
    她一手托着腮，轻轻歪头看着面前的人，红唇轻启：“而且能这样子跟你一起庆祝，感觉好像又更开心了些，谢谢你呀，老婆。”
    “我都还没送你生日礼物，你就谢谢我吗？”甄臻含笑接了一句，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
    白金指针呈现出九十度折角，距离午夜十二点，只剩下不到十五分钟时间。
    陆嘉人微笑着看她，一边说道：“还有礼物呀……”
    醉眼朦胧的视线之中，她看着甄臻起身离席，她走进旁边的房间，从桌子上拿出一件东西，又带着它走了出来。
    看清她手里的东西时，陆嘉人眼神中露出些许惊讶。
    那是一把木纹呈现橘红色的小提琴，看起来并非全新，但是由于主人保养得很好，让它看起来有种隐隐的光晕质感。甄臻拿着琴，站在阳台的栏杆前，浅笑开口：“我很多年没有拉琴，最近刚突击练习了一下。”
    “希望不会让你觉得，这是个糟糕的礼物。”
    话音刚落，她右手持弓，左手按住琴颈，徐徐拉出第一个音符。
    如同在漫无边际的夜色中，燃亮一颗微茫的星。
    海浪声自远处回荡，合着乐声缓缓涌来，甄臻站在露台边缘处，白皙而指节分明的手指滑过琴弦，旋律悠扬美妙。陆嘉人心中一时闪过无数个念头，她抬手抚了抚头发，让自己务必冷静下来。
    显然，在这月色撩人的海边夜晚，她这位气质出众的漂亮老婆拉的应该是一首古典名曲，而且多半与爱情和浪漫相关，唯一的问题是她根本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
    想到这里陆嘉人将目光转向餐桌旁的手机，思考如何能不露声色把它拿到手中。
    要不用听歌识曲挽救一下现在的自己…？手指不经意地挪向餐桌，奋力朝前迈进。
    然而就在她即将摸到手机边缘时，音乐声却戛然而止。
    “学琴的时候，老师曾说过，音乐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对话方式，你无法亲口说出的话，羞于表达的情感，音乐都可以替你说。”
    甄臻的声音穿过夜风，飘进她耳中，月光落了满地，她眼中映着明澈的光，一眨不眨地望着陆嘉人。
    “我猜测过、也试图寻找过究竟哪首旋律最能代表爱意，我找了很久，也困扰很久，直到最后才发现，或许只需要一首简单的歌，就足够表达我的心意。”
    “下面这首歌，献给陆嘉人小姐。”
    琴弓蓦然转调，自琴弦之上轻轻拂过，化成一片异常轻快活泼的音调。
    当熟悉的旋律落进耳朵的瞬间，陆嘉人怔住了。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此时甄臻所演奏的，分明就是那首“冰激凌呀巧克力，草莓雪国甜蜜蜜”，可爱活泼的曲调合着小提琴华美的音色，碰撞出格外奇趣的曲风。
    她拉琴的姿势依然专注而标准，身姿挺直，枕着琴面的下颌线条优美利落，仿佛正置身于恢弘高雅的音乐厅，只不过这次从那把小提琴中奏响的乐曲，简单得几乎有些稚气。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轻音旋律，被小提琴演绎后，竟然神奇的平添出难以想象的浪漫氛围。
    陆嘉人就这样愣愣地望着她，直到最后一个提琴音符缓缓落下，作为结尾动作，拉琴的人放下琴弓，两道视线被风撞过，轻柔地碰在一起。
    她站在夜色里，隔着如云雾轻纱般薄而朦胧的月光，就这样专注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光是甜的，碰一下就能在心里绕出一片甜丝丝的柔软，如她所说，是澄澈简单、却又蕴含着诸多深情的表达。
    而这并还并非结束，甄臻将小提琴轻轻放到一旁，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过来，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小盒子，将它递到陆嘉人眼前：“生日快乐，陆嘉人。”
    28、变奏曲之五
    戒指盒打开后, 露出里面那颗完美无瑕的心型粉钻戒指，光华闪烁，如同一颗灿烂星辰。
    即使作为女明星, 平日见惯各种华服与名贵珠宝，陆嘉人也还是被这枚戒指震撼到了，她惊讶地抬起眼：“作为生日礼物, 这也实在太”
    光看这颗钻石的克拉数, 就知道价格应该是个天文数字，远远超过日常佩戴的规格, 陆嘉人没想到甄臻会送自己这么贵重的礼物，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甄臻却笑了笑，对她说道：“不止是生日礼物。”
    怕她继续拒绝, 她将那枚钻戒取出来，托在手上捧给她看：“这是今年苏富比拍卖中唯一的粉钻，它叫做‘永恒之心’。”
    “最近这段时间，是我们结婚后朝夕相处最多的时光，我感觉有很多事都在发生变化。我好像慢慢变得更了解你, 也意识到曾经的我许多事都做得不够好。”
    “两个人在一起, 是不断创造回忆、积累幸福的过程。这些天以来, 我们有很多第一次一起做的事，也有很多更靠近彼此的时刻，我越来越发觉，你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她牵起陆嘉人的手, 将那枚钻戒套在她无名指上，定制的戒圈不偏不倚，正适合她尺寸。
    “因为失忆，你可能不记得我上次求婚、也不记得我们之前的经历, 既然我们现在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那么我想能不能把此刻作为一个新的起点，重新向你求婚。”
    她轻轻捧着陆嘉人的左手，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般，单膝跪地轻声问道：“陆小姐，请问你现在，还愿意嫁给我吗？”
    被套上戒指的一刻，陆嘉人的心跳已骤然漏掉半拍，这个动作蕴含的意义太过重大，对上甄臻诚挚的目光，杀伤力如同缠绵紧缚的绳索，让她的心连同无名指一起被套住了。
    她这才明白，原来今夜所有并非只是简单的庆生，而是甄臻鼓起勇气，要把一颗明确的真心捧给她看。在这段日子里，她们那些彼此试探过、触碰过的瞬间，其实都是一场场无可否认、温和的心动。
    甄臻的目光被月光笼罩着，也像倾倒了满眼温柔的清辉，从她眼中读出的爱意让陆嘉人心尖滚烫，思绪缭乱，紧张感让心跳疯狂加速，砰砰地撞击着胸腔。
    她脸颊泛起嫣红，像是下定决心般，回握住那只温暖的手：“甄小姐，我愿意。”
    风吹动婆娑树影，将夜色浸润得越发柔情，无名指上的粉钻闪烁出光芒，那只白皙的手指朝上滑过，徐徐攀住另一个人。
    这只手带着点淘气般的撩拨，从甄臻脸侧往下，像是想描摹她脸上的轮廓般，轻轻勾动，最后落在唇边。陆嘉人那双桃花眼逐渐染上些朦胧色泽，像琥珀，又像灌了糖的月亮，笑盈盈望着她：“你都求完婚了，接下来是要吻新娘吗？”
    甄臻垂下眼睫看她，视线中近在咫尺是她柔软的唇，口红颜色像片玫瑰花瓣，湿润而芬芳，诱惑着她亲近。
    她抗拒不了这样的诱惑，听话地俯身过去吻她的新娘，每亲一下，血管中的热就愈加沸腾一分，酒意滚烫升腾着酝酿到一处，是令人目醉神迷的软和烫。
    “老婆”陆嘉人双手紧紧环住甄臻的腰，从她脸颊侧面一路细细吻到唇边，呼吸如同潮湿的云雾，“你又脸红了。”
    这个人的撩拨总是能勾起她心中绮念，甄臻微抿着唇，直到陆嘉人又快凑到自己唇上，忽然偏过头，躲过了这个若即若离的吻。
    没等陆嘉人反应，忽然感觉到腰间力度加重，紧接着双脚离开地面，天旋地转般的失重感骤然袭来，是甄臻将她抱了起来。
    卧室里的灯光已经调暗了，远处海浪声一阵阵此起彼伏，波光将白墙涂抹成粼粼闪烁的光影，透过朦胧的光线，陆嘉人也像是躺在一片海浪之巅，潮涌浮荡，令她的心跟着来回起落。
    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脸，撩起一片温热。
    陆嘉人猛地吸了口气，她陷入那张带着海洋香氛调的床榻间，被这若有似无般的碰触掠夺着呼吸，那双明媚的眼睫变得湿漉漉一片，半阖半闭着娇声叫道：“老婆”
    她微微喘息着，想要去抱面前的人，手臂伸到半途就被她握住，一个浅浅的吻紧跟着落在指尖，将她的心尖烫得一滞。
    视线中是甄臻那张清丽的脸，与刚才看起来有些不一样，她眼睛里浸透着光，低下头，鼻尖亲昵地碰着她手心，微笑着问道：“姐姐，我刚想起来你好像还有件礼物没拆，现在要拆一下吗？”
    陆嘉人被她撩拨得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浑身都像浸在一汪流泉中，小口喘着气问道：“什么礼物？”
    手腕处传来微热气息，那股温柔的力量牵住她的手，缓缓的，停到某个地方。
    她手指触到了什么东西，凉凉的，细微花纹抵着指尖，却是甄臻衬衫上的衣纽。
    “我就是姐姐的礼物啊，”她笑得温柔，“姐姐想要的话，干脆就自己来拆吧。”
    阳光透过白色纱帘，为室内送来一片暖光。陆嘉人密长的眼睫动了动，从沉睡中缓缓醒来。
    感情变好的代价是腰会很累她有些恍惚地转过身，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颗漂亮的钻戒，粉钻璀璨的光芒晃着她的眼睛，昨晚那些令人脸红心热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卧室门再度打开，甄臻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进来，与慵懒得连根手指都懒得动的陆嘉人相比，她看起来却显得精神奕奕。
    “管家说附近有个自由市场，海鲜和水果都挺新鲜的，你想不想去那边吃饭？”她凑到陆嘉人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发。
    陆嘉人像只猫咪般蹭了下她的手心，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等洗漱之后，她发现房间衣架上挂着一套新衣服，是很适合度假穿的米白色针织裙，显然也是甄臻提前给她准备好的。
    她换好衣服，又随手把长发挽成丸子，看起来与平时盛装打扮相比，多了几分随意轻灵的少女感。
    等走到客厅，看到穿着一件米白色调针织衫、牛仔裤的甄臻时，陆嘉人才恍然发觉，这两身衣服看起来，多少带着些情侣装的氛围。
    她眉眼弯弯，挽住甄臻的胳膊：“我还以为甄总不喜欢这些小情调呢”
    平时她看起来总是有种不苟言笑的模样，原来私底下也会有这样小女生的一面。
    甄臻轻咳一声：“正好买到同款。”
    陆嘉人也不再继续揭穿她，两个人继续搭电瓶车来到集市上，甄臻让司机先开车回去，留她们自己在这里逛逛。
    自由集市里多是岛民或者来这里开店的文艺青年，从手作咖啡到创意西餐一应俱全，陆嘉人戴着副太阳眼镜挡住脸，佯装成游客，兴致勃勃地穿行在店铺中。
    她工作忙，很少有机会出来玩，见到什么都觉得新鲜，甄臻纵着她到处逛，没过多久就大包小包买了许多零食和手工制品，另一只手还捧着个椰子，陆嘉人喝了一口就忘在脑后，转头去光顾旁边的烤鱼丸。
    “这鱼丸是老奶奶她们自己做的，好q弹啊！”她快快乐乐地捧着那碗小丸子跑回来，献宝一般举到甄臻面前。
    她本来想让甄臻也尝一口，送到她嘴边又忽然收回来，走了这么半天，甄臻好像一口街边小吃都没碰过，应该是平时从来不习惯吃这些东西。
    正当她犹豫间，面前的人忽然笑了一声，紧接着她看到甄臻凑过来，委屈地问：“姐姐，你怎么又不给我吃啦？”
    陆嘉人楞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碗递过去，而甄臻却张开嘴，示意她喂自己。
    她目光亮晶晶看着自己，莫名地让陆嘉人联想到小狗，小狗勾还对自己眨了眨眼睛：“我手里拿着东西”
    要是让别人看到，一定会惊掉下巴，陆嘉人心跳加速，却还是乖乖戳了个鱼丸，递到甄臻嘴边。
    “嗯，是好吃。”这人认真地叼住那颗丸子，对她笑了笑。
    她这么容易被哄高兴啊这个认知让陆嘉人心中有种微妙感觉，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这次陆嘉人学聪明了，她一边逛，一边把各种觉得好吃的东西，统统给甄臻投喂了一遍。
    等一条小吃街走完，两个人也几乎吃饱了。
    陆嘉人满足地长舒一口气，这趟旅行的愉快程度比她想象中还要高，兴致不觉微微高涨，她目光看到路边的租车点时，眼前一亮。
    “这里有小电动车出租，我们可以开到海边去玩。”她扭头询问甄臻的意见。
    小电动车都是双人的，做成很卡通的动物造型，看起来很可爱，然而甄臻看了看出租需知，在“驾车人需有机动车驾驶执照”这条准则处顿了一下。
    “我不会开车。”她想了想，诚实地说。
    陆嘉人丝毫不在意：“我有驾照，我来载你就好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0-29 09:00:00~2021-11-01 09: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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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变奏曲之六
    小岛上有专供游人骑行及散步的沿海观光路, 她们的小电动车也可以在这个区域内行驶，两个人租了辆涂成粉色小兔子造型的车，陆嘉人率先坐上驾驶座。
    这种电动车操作很方便, 时速也经过专门限制，她花了几分钟熟悉操作方式，然后就带着甄臻朝海边开去。
    海风带着淡淡花香气, 涌入半敞篷的车厢中, 陆嘉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边欣赏沿途风景, 余光扫到旁边的甄臻，见她依然坐得笔直，手搭在膝盖上, 样子看起来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老婆你怎么啦？”她好奇地随口问道。
    听到她的问题，甄臻慢慢回转头，陆嘉人看到她有点茫然地问道：“这车好像没有安全带”
    陆嘉人哈哈一笑：“你也太可爱了吧？这就是个玩具车而已，时速这么低”
    她说着作势踩了踩油门，经过限速的电动车果然只是很轻微地加速, 依然保持在一个很稳定的运行速度上。
    然而就在这时, 依然发生了一点不大不小的意外。
    在她们前方不远处, 是一片儿童沙滩游乐区，几个小豆丁正在玩球，其中有个穿蓝色沙滩裤的小男孩忽然闹情绪，忽然抱起球朝路边直直冲过来他跑出来的速度很快, 灵巧的小身影几步跑过沙滩，朝着观光路冲上来，陆嘉人远远就已经看到这孩子，耳边同时听到甄臻的沉声示警“快停车——”
    她反应很快地踩住刹车键, 电动车本身行驶速度就很慢，在距离小男孩七八米远的地方便停住了，而几乎是在车刚停稳的瞬间，甄臻就下了车。
    陆嘉人看着她迅速来到小男孩身边，将他带到观光路的右侧安全区域，很快孩子的父母就跑过来，拉住自家小朋友就是一顿批评教育。
    孩子的母亲转头对甄臻道谢，然而甄臻似乎蹙着眉，又说了几句什么。
    她表情异常严肃，直到熊孩子被父母带走，她依然保持着这样一个专注姿态，仿佛没能回神，又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陆嘉人觉得奇怪，将车滑行到她身边：“你这是怎么啦？”
    在她看来，这场意外并不严重，观光路上没几辆车，大家的车速也都很慢，即使小朋友真冲上来，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但甄臻这郑重其事的态度，却让她感到莫名的紧张。
    她好像很少有这样激烈的情绪反应。
    在听见陆嘉人声音的瞬间，甄臻脸色已经缓和下来，她重新回到车上，冲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没什么事，让你担心了。”
    她将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叠在一起，轻舒了口气。
    但陆嘉人仍然敏锐地感觉到，她刚才是真的在害怕。她抬手覆在甄臻交叠的手背上，继续耐心说道：“没事的，你不要怕”
    要是放在从前，如果甄臻不说，她一定会认为是她不愿意提，也就不会再追根究底地问下去，但是经过这些天以来的相处，她早把那点“分寸感”抛诸脑后，只剩下对这个人的关注。
    她固执地握着甄臻的手，轻声说：“老婆，你这样子会让我很担心，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好不好？”
    耳边那轻柔的呼吸声平息了片刻，甄臻似乎犹豫许久，才小声说道：“刚才我有点反应过激。”
    掌心里那只手温度很低，凉凉的触着肌肤，陆嘉人又听到甄臻说：“我一直都没告诉过你，我的父母是怎么过世的”
    身为豪门继承人，有关甄臻身世的报道很少，多半也都是含糊地一语带过她幼年失怙，这一点陆嘉人无论是在失忆前后，所得信息都是寥寥，就连甄臻父母长什么样子，都是上次在她办公室才首次得见。
    “我七岁那年，父亲开车带着我和母亲一起回爷爷家，在十字路口遇到一辆大货车，那位司机已经疲劳驾驶很久，结果不小心打了瞌睡，直接冲过红灯撞到我们的车我的父母，就是在那场车祸中去世”
    甄臻的声音依然很平和，但陆嘉人察觉到她的手始终轻颤着，仿佛在竭力压抑自己的情绪：“货车司机当场死亡，他家里只有患病的妻子和一个没满月的孩子，根本就支付不出多少赔偿金，而对于我们来说，赔偿也的确没有任何意义。”
    “我被爷爷抚养长大，也慢慢接受了所谓人世无常这个道理，但是我没法自己开车，只要握到方向盘就会手抖，当然这对我来说也不算很大的麻烦嗯，然后就是，对可能的危险总是有点过激，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抱歉”
    她还没有说完，就感觉到身体被一片温暖所覆盖，陆嘉人忽然抱住了她。
    “不要道歉。”她从来不知道甄臻的父母竟然是这样过世的，更不知道，原来在甄臻心里独自扛着这么多恐惧，一想到幼小的甄臻还不知是怎样度过了那段孤独漫长的时光，她心里就有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陆嘉人紧紧搂着甄臻的肩膀，不知该怎么安慰才好，只能贴在她耳边絮絮说道：“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的老婆你不要难过，有我在你身边陪着你。”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但是却出乎意料般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甄臻轻轻点了点头：“嗯，其实我已经可以面对了，只是觉得这些事说出来会让别人跟着不开心，所以从来没有说过谢谢你。”
    她原本是打定主意不要告诉她这些难过的回忆，但对上这样温柔的陆嘉人，被她温暖的气息包裹，不知不觉间就想对她说出来。
    想要偶尔也寻求一点勇气，好让自己知道，并非是孤独一人的。
    听到这话陆嘉人鼻子更是发酸，她亲昵地蹭了蹭甄臻的脸颊，低声说：“傻瓜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啊我都会认真听的。”
    她这才后知后觉般想起，难怪得知自己出车祸后，即使第三天早上她们就要签署离婚协议，甄臻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赶来医院，在那之后，无论她提出多任性的要求，她也是照单全收。
    后来她每天都要过问自己是否出门，然后安排司机接送，陆嘉人起初以为甄臻只是礼貌的行为，现在才明白，她是害怕会失去，所以尽可能用一种稳妥方式，在悄悄保护着她。
    “我听傅如意说，出车祸那天我是自己开车，因为天太晚没看清才撞到路基”她靠在甄臻怀里，小声呢喃道，“一定让你很担心吧？以后我保证都会很小心的，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似乎是想安慰对方，她非常用力地搂着甄臻，像是要把她紧紧保护起来般，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是用这样互相拥抱着的姿势，安静地倚靠在车厢中。
    又过了许久，她们听到从身后传来一声很卡通的警笛声，紧接着有个声音透过电喇叭响起。
    那声音中还带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显得格外雄浑有力：“前面的粉兔车车，乘客干什么呢？啊？哦哦，要做奇怪的事得先回家，你们知道这车是敞篷的吧？”
    乍听到这宛如公开处刑般的突兀警告，陆嘉人逃也似的从甄臻怀里挣脱出来，她满脸红云，看着那辆同样造型卡通的执勤车驶过她们身边，车上的治安员满脸看热闹般的笑意，正持着大喇叭朝她们喊话。
    “我们马上开走！”甄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执法”吓到，连忙尴尬地回应一声。
    卡通执勤车见她们确实没什么问题，又摇摇晃晃开走了，那位治安员冲她们挥手：“注意安全，不要在观光道上做这种事。”
    “我们做哪种事了啊！”陆嘉人简直要被他搞得哭笑不得，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小声辩解。
    但她随即又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而身边的甄臻也是如此，两个人被自己的行为蠢得忍俊不禁，但心里却不约而同泛起一丝甜意。
    “他刚才说，做奇怪的事得先回家”耳边传来甄臻意味深长的声音，“想回家吗？”
    陆嘉人一脚油门把小电车开出去：“有点淘气了啊，老婆。”
    翌日上午，在别墅里享受过一顿丰盛早餐后，陆嘉人和甄臻颇有些恋恋不舍地告别了这个留下诸多回忆的度假屋，踏上回程。
    “你如果喜欢这里，我们下次再来玩。”伸手将陆嘉人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拨好后，甄臻建议道。
    陆嘉人笑着点头，又补充道：“光是在这里度假可不行，我们还得去好多别的地方。”
    她们还是第一次出门度假，刚结婚时因为正赶上她的新戏开机，两个人连蜜月都没有享受过，但陆嘉人聪明的没再提及，而是撒娇道：“我也不记得之前我们去过哪里，反正你都重新求婚了，就当做是再开始吧。”
    把那些遗憾的、未完的经历，都和这个全新的自己一起再补完一次吧。
    甄臻当然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微笑说道：“可以啊，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等你这部戏拍完，我们就去度假。”
    她又像想起重要的事情：“说起来进组的时间是不是快到了？我们也该去医院复查看看，不知你现在的病情恢复得怎么样？”
    陆嘉人表情一滞，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笑意，她大脑飞速运转着，小声说：“对对哦，你不提醒我都差点忘了，是该去医院复查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们相聚在作话，是要聊这个那个电瓶车？？
    因为看到好几位小天使在评论区聊昨天那章的交通问题（呀哒想不到大家关注的车居然真的就是个车）咳~
    电瓶车在此是指的在机场、公园和大型小区会有的那种电动力摆渡车，可以载好几位乘客，不是小绵羊也不是小摩托哈~
    然后小陆和小甄开去海边的是两座i小电车，公园游园会出租开着玩那种。
    最后还是要说一句：安全驾驶，人人有责。ua~
    30、进行曲之一
    “什么叫你想装病？那当然不可能。”
    傅如意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疑惑地看了眼沙发上的人。
    项目开机在即，这天《暗光》剧组宣传方送来仪式当天的流程表，陆嘉人正好满怀心事, 接到电话立即亲自跑到工作室来求援。
    她穿了件漂亮的姜黄色v领羊绒衫，衣服是oversize款式，下摆处的杏色真丝裙飘飘荡荡, 边缘处露出一双又白又细的小腿, 那双腿搭在沙发边缘，惆怅地一晃一晃, 引得人视线勾连。
    虽然她脸上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但皮肤却光洁莹润，被阳光映着显得格外透亮, 傅如意轻抿嘴唇，继续说道：“看你这容光焕发的样子，和小甄总不是相处得挺‘和谐’嘛？当初建议你别告诉她真相，是为了让你们和好，现在既然已经”
    “才没有这么简单啊傅姐”陆嘉人从沙发上坐起身, 眼巴巴看着她, “我们和好是因为她喜欢现在这个我, 如果去复查那那从前的我不就又回来了？”
    那个口不对心，骄傲冷淡的陆嘉人，又怎么可能得到甄臻喜欢呢？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恢复记忆这事我必须继续瞒着她。”她垂眸看着手机, 点开的聊天页面上是甄臻问她几点能忙完，想带她去吃那家她喜欢许久的海鲜粥。
    这样温柔而体贴的甄臻，陆嘉人实在舍不得失去，她想放任自己再多跟她享受一会儿温情, 又眉头紧锁道：“本来我想说让她别跟着去医院，但她说自己身为家属，不能老是麻烦傅姐你”
    “甄总可太会体贴人了，”傅如意笑一句，继续忙着签文件，“我说你啊，就是乱七八糟想得太多了，坦白告诉她真相，你不也还是你吗？”
    但显然陆嘉人并不这么认为，继续在沙发上唉声叹气，这时小助理丁丁推门走进来：“嘉人姐，那个燕窝我帮你热好了”
    “你们都吃点！”陆嘉人豪爽地挥手道，“甄臻买太多了，据说是市场很难买到的品质，阿姨全部给弄干净才送来的，对女孩子特别好，傅姐你尝尝”
    傅如意接过丁丁递来的小碗：“谢谢，这不是挺好的吗？你们小俩口感情好，连我们都跟着吃上顶级燕窝了”最后一句她轻轻调侃了一下。
    所以甄臻对她越好，就越是难以想象她知道自己恢复记忆后的样子嘛。陆嘉人嘟着嘴：“明天就要去复查，我真的很担心该怎么应付医生”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丁丁倒是跟着接口道：“对了，姐你是不是在长宁医院复查啊？我有个表姐就在那工作，我听她说起过，一般这种检查都是让患者自己填个什么问卷”
    陆嘉人眼前一亮：“你再展开说说！”
    小助理受到鼓励，又帮着出谋划策道：“既然是问卷形式，那不都是主观答题嘛？我猜你要是想检测结果不ok，就干脆故意答错几个”
    “有道理啊！”陆嘉人拍拍她的肩，夸奖道，“不愧是我的助理，真机智。”
    傅如意看着这两个人认真讨论的模样，不由提醒道：“糊弄都是一时的，你还是要尽快找个机会告诉甄总为好。”
    “我会的啦，”陆嘉人心虚地站起身，“再等个合适的时机我先走了哦。”
    看着她脚步轻盈地走出房间，傅如意笑着摇了摇头，手机忽然响起，她看一眼来电人的名字，表情郑重地接起来：“甄总？”
    等听到那头甄臻接下来说出的话后，经纪人脸色和缓，笑意随之浮现：“您太有心了”
    翌日，长宁私立医院。
    车子刚开到楼前，早已等候在此的接待负责人就笑容可掬迎上前，亲自打开车门。
    甄臻先下车，然后又伸出一只手，很自然地把陆嘉人牵下来。
    看到这一幕的负责人眼神亮了亮，比起一个多月前，这对小妻妻的关系看起来似乎亲密不少，要知道之前甄臻可是从来没有这样主动陪太太到过医院，以至于接到预约电话时，他都楞了一下。
    但感情好总归是件好事，他脸上笑容更热情了些：“已经通知主治医生了，陆小姐跟护士先过去做准备吧？”
    陆嘉人点点头，她内心依然怀着点忐忑，脸上却竭力表现出一副镇定神色，朝甄臻看了一眼。
    甄臻冲她露出个鼓励的笑，陪着她往治疗室方向走去。
    等到达病房外时，其他人就暂时止住脚步，护士小姐带着陆嘉人进去做检查，负责人顺势邀请甄臻去旁边看看他们新引进的健康仪器。
    “我先去帮您取片子，大夫很快就会过来给您做问卷，问卷很简单的，不用太紧张。”照完ct后，护士将陆嘉人送到办公室稍作休息，又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人后，陆嘉人眼神瞄向面前桌子上摆着一叠a4纸，上面整齐排列着十来道问题，猜想这应该就是待会儿要做的“问卷”。
    想起小助理给她支的招，她四下张望几眼，迅速伸手抽出一张空白问卷，眼神快速掠过上面的问题“也没有很简单啊”她小声嘟囔一句，“要不先做点儿？”
    她怕万一当场答题太紧张，反而更容易露馅，趁现在人都还没回来，还有时间能慢慢编点儿错误答案。
    想到这里，陆嘉人心中愈发笃定，拿起旁边的水笔，开始用心编答案。
    她“刷刷”地写了一大半内容，门再度打开，主治医生和甄臻一起走进来，见她埋头写着什么，医生“咦”了一声，眉宇间露出点讶异。
    陆嘉人怕他再多说什么，运笔如飞地把下半部分填好，快速朝他面前递过去：“刚才等得有点无聊，我就先把问卷做了哈，这样没关系吧？”
    前半段她还算是认真地编了点内容，后面越来越紧张，又看到一堆圈圈圆圆和逻辑题，索性乱填了几道答案，相信效果应该是不错的。
    医生推推眼镜，先是看了甄臻一眼，这才犹豫地接过问卷，等看过前面几道题，他就抬起头，目光凝重地望向陆嘉人。
    “陆小姐，请问你出现这种情况多久了？”
    出现症状的当天不就是你接诊的吗？陆嘉人满腹疑惑，仍然乖乖答道：“就一个多月前，我出车祸被送到这里”
    她困惑地眨眨眼，依然卖力表演道：“外伤都恢复了，但是我的记忆还是”
    医生表情越发严肃：“但是您的情况是暂时性的记忆缺失，应该不至于会导致阿尔兹海默症”
    他将问卷展平，放在办公桌上：“您为什么要填这个问卷？是发现自己有什么症状吗？”
    “你等等！”陆嘉人在听到“阿尔兹海默症”几个字时，就意识到情况跟自己想象中好像不大一样，她猛地拿过问卷，不太确定地问道，“就你桌上放的这些我要填的，难道不是这个问卷吗？”
    医生摇头：“这些是下午福康养老院的老人家们来做例行体检时用的”
    他望着陆嘉人的脸，愣了几秒才恍然大悟：“您说问卷啊，护士刚才是不是没说太清楚，ct之后，我会对您做个现场问卷测试，也就是，口头问您几个问题”
    陆嘉人脑海中一片空白，漂亮的桃花眼中闪烁出尴尬，她拼命运转思路，企图找出点解释余地：“哈哈哈我刚才，刚才等得有点无聊，就顺手填着玩”
    她边说边试图销毁这张试卷，然而站在一旁的甄臻忽然走过来，轻轻拉住她手腕，把那张揉皱的纸抢救出来。
    “她应该是误解了，但是我看你刚才表情有些不对，是她答得有什么问题吗？”甄臻拿起那张a4纸，认真地问道。
    陆嘉人羞愤地拉住她胳膊：“都说我是随便写的啦，阿尔兹海默症怎么可能跟我扯上关系啊？我们还是继续检查吧”
    然而医生和甄臻显然都不这么想，在对视片刻后，医生很犹豫地说：“陆小姐这问卷，填错了好几道题”
    “因为我是随便写的！”陆嘉人辩解一句，白皙的脸蛋被灯光映得有些绯红，“要不你再问我几题，我保证都能答对。”
    如果传出去她在医院做了套阿尔兹海默症的测试题，而且得分还不高陆嘉人不敢想象傅如意会是什么表情，而她自己又该怎么应对这种热搜。
    她目光坚定地望着医生，一幅“必须挽尊”的表情，紧接着她感觉手心一暖，是甄臻握住了她的手。
    “要不再问问她吧？”甄臻音调平静地说，“这样我也能放心点。”
    陆嘉人：老婆你这过于认真的个性倒是也不必用在这时候。
    但误会已然发生，抓紧解决才是最好的方案，她点点头道：“医生你问吧，我肯定都能答出来。”
    虽然医生自己也并不相信，车祸后遗症还能导致这种情况，但本着对病人负责的态度，他端正神情请两人坐下，不疾不徐地说道：“因为问卷陆小姐刚才都答过了，我就简单问你几道别的基础测试题。”
    他想了想，从题库中选出一道比较简单的题目：“请问你昨天晚上吃过的最后一样食物是什么呢？”
    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陆嘉人脑海中骤然出现几个奇怪画面，旋即满脸滚烫，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见鬼的测试题
    作者有话要说：  阿尔兹海默症确实有逐渐年轻化趋势但此处的确是为不过分影响常规看病流程基础上才做的设定，大家看过就好~
    另外：忽然发现这几天都没给小可爱们发红包，那就先抽个小奖吧？规则在首页，小小心意祝好运哒~
    31、进行曲之二
    你昨天晚上吃过的最后一样食物是什么？
    是一颗草莓。
    但是这个答案陆嘉人实在说不出口。草莓是甄臻亲手洗好, 又整盘端到她面前，红润欲滴的莓果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芬芳的果香味四溢, 看起来汁水丰盈，十分美味。
    然后那颗草莓被细长手指拈住，轻轻贴在她颈窝处, 冰凉的浆果熨帖着滚烫肌肤, 一路向下，徐徐滑过群山巅峰, 在她难耐而细微的嘤咛声中，许久才被一张红唇叼住，喂进她嘴里陆嘉人满脸通红, 嗫喏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字，还是甄臻轻咳一声，打断这片尴尬：“要不换道题吧？”
    医生满脸疑虑地看了看面前的两个人，停顿片刻后还是依言换了题目：“下面这是道数学题，听好哦, 请问一百减七等于多少？”
    陆嘉人：“九十三？”
    “答对, 接下来九十三再减七？”
    “额七十六不不不, 八十九？”陆嘉人猛地坐直身体，磕磕巴巴补充道，“是八十六啦！”
    这数学题怎么还带连贯性的？她从小最头疼的科目就是数学，此时紧张加上忐忑, 答得简直有些惨不忍睹。
    尤其是察觉到身边的甄臻轻轻笑了一声，她不乐意地转过头：“老婆你笑我？”
    “绝对没有。”甄臻立刻收起笑容。
    明明就是在笑啊陆嘉人内心呐喊着，不太服气地追问：“那我问你，三千六百八十七减去二百四十四是多少？”
    “三千四百四十三。”甄臻淡定地脱口而出。
    陆嘉人表情一滞。
    输了。
    “咳咳”医生伸手握拳拢在嘴边, 提示性地咳嗽了几声，“我觉得就到这吧。”
    再问下去，办公室眼看就要变成这小俩口秀恩爱的场地了，医生漠然地放下记录册：“我从ct结果看，淤血已经在消解，应该不会再有破裂的风险，你们可以放心。”
    “至于失忆，记忆恢复它也是有一定的时间的，并不是说有个开关，‘chua’一下就复原什么的，陆小姐回去多注意休息，不要有心理压力”
    就这样顺利过关了？
    接过报告单的陆嘉人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恢复记忆”这件事被蒙混过去，还是让她紧绷的内心略感放松。
    只是这样一来，如何找到适合的时机同甄臻坦白，就成为她要自己去解决的问题。
    陆嘉人正漫无边际地想着，放在座椅上的右手就被人牵住，甄臻摸了摸她微凉的手背，问道：“累不累？我们去檀府吃花胶鸡？”
    进入十一月，气温已经开始下降，每次她碰到陆嘉人的手总是凉的。一想到等她入组拍戏，恐怕还要顶着严寒气温跋山涉水，甄臻眉心不觉微蹙，将那只手在掌心里握紧了点。
    陆嘉人一边享受着自家老婆的暖手服务，一边也后知后觉地想起，下周她就要进组，跟甄臻朝夕相处的甜蜜时光，竟然就这样到达尾声。
    等开始工作后，她们可能又会和之前一样，彼此都满世界飞着跑行程，等到那个时候，她们好不容易积累的这点亲近，是不是也会随着时间飞逝，再次消失了？
    她轻轻咬住嘴唇，撒娇般窝到甄臻怀里，小声呢哝道：“我不想吃火锅嘛”
    只想跟这个人尽可能再多黏在一起，不想放掉她带来的温暖。
    一念及此，陆嘉人深吸了口气，她转身看向旁边的甄臻，忽然伸手勾住她的脖子，以一种考拉般的姿势，手脚并用朝她身上爬去，紧紧环住了她。
    软绵绵的人落进怀里，陆嘉人身上那股芬芳的花香味涌入鼻息，萦绕成一股令人迷醉般的气息，甄臻腾出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微微怔住。
    这个人撒娇的方式可真的是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让她难以抵抗。
    她微微仰起头，视线撞上那对水光潋滟的桃花眸，漆黑明澈的眼睛里，如云雾般弥漫出撩人心弦的旖旎。
    “不想吃火锅，我们换别的。”她被这眼神迷惑住，声音不觉变得温柔，“你想吃什么”
    陆嘉人勾起唇，朝椅背上的人慢慢凑近，宽敞的车后座被两人交叠占据，空间也变得逼仄起来，她速度缓慢地凑到甄臻唇边，一字一顿低声说道：“想、吃、你、呀”
    下一秒，剩余的话语渐渐被吞没掉。
    即使两个人都舍不得对方，周六一早，陆嘉人还是不得不早早起床，准备出发前往剧组。
    前一天晚上，她缠着甄臻到很晚都没睡，心里那点酸涩每隔几分钟就会再扩大一圈。
    算起来，她们其实已经有过太多次这种分别时刻，不是她要进组拍戏，就是甄臻要离家去国外参加论坛或比赛，聚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
    只是这种恋恋不舍的纠结，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总觉得时间如何都不够用，多一分一秒，也还是如流水般逝去，忍不住内心升起想要挽留的念头。
    她脚步沉重地走到客厅，甄臻早已起床，正在厨房忙碌着给她做早餐，松饼香甜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陆嘉人轻手轻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自家老婆。
    “小心油烟味沾到头发上。”甄臻对女明星的工作流程已经熟悉许多，微笑着回了一句，“乖乖坐那边等吧。”
    她端上来的早餐十分丰盛，陆嘉人想起昨晚随口提了句，剧组没什么好吃的，自己经常靠吃白煮蛋度日的小细节，结果甄臻就给她做了这么一桌子好吃的。
    “我听傅如意说，第一阶段封闭期是两个月，两个月之后才能偶尔休息一下？”甄臻叉起一块芒果喂给陆嘉人，“你要多注意身体，如果太劳累也别憋着不开口，不要硬撑着。”
    这倒说的是事实，剧组拍摄起来是个全员联动的大工程，演员必须竭尽全力不让自己拖后腿，以免带累整组人的进度。陆嘉人没想到甄臻就连这个都了解过，笑着说：“我会注意的。”
    她们这次拍摄的地点在南安，为还原影片中慕霜河的成长环境，剧组深入到一处村寨附近取景，前期有不少戏份要在野外完成，条件不出预料会很艰苦。
    只是她从来就不是个娇气的人，早就习惯跟剧组一起跋山涉水，但听到有人这样事无巨细的关怀，落在耳中又是另一番柔软的感动，陆嘉人笑着乖乖点了点头。
    工作这些年来，她其他方面都很能吃苦，唯独睡眠质量差一些。赶上这种野外取景地，宾馆条件差，夜戏时只能在临时搭的帐篷中凑合眯一会儿，为此陆嘉人拜托傅如意准备了不少褪黑素和耳塞，以备不时之需。
    但这些小事情，她不想让甄臻跟着担心，自然也就没有对她提起过。
    一顿早餐吃得再慢，时钟也还是坚定地指向九点，陆嘉人苦着脸站起来。
    甄臻也跟着放下刀叉，主动走到门口帮她提行李箱。
    “你不用送我啦，”陆嘉人强装出一幅满不在乎的笑容，“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你跟着下去也”
    也只能再多待短短的几分钟，而助理司机们都在身边跟着，陆嘉人也实在不好意思再做出什么亲昵的举动。
    但甄臻只是笑了笑：“没关系，我送你上车也放心点。”
    见她态度坚决，陆嘉人没再多说什么，两个人默默走进电梯间，甄臻抬手按下楼层键，电梯轿厢载着她们一路向下。
    明明也不是多遥远的分离，这次的心情却格外有些沉重。好像时间每过一秒，和这个人之间刚建立起来的某种联系就要断掉，陆嘉人眼底泛出点湿意，怕被甄臻看到，只好默默垂下头，小心地平复着呼吸。
    只可惜就算她很努力放慢脚步，从家门口走出来的这段路也实在有些短暂，正当陆嘉人抬起眼，想要再跟甄臻说点什么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喇叭声。
    看清朝自己这边徐徐驶来的那辆车，陆嘉人止不住惊讶地睁大眼睛。
    迎面而来的是一辆白色gc房车，巨大的车身丝毫不显臃肿，反倒是有种极富科技感的流线造型，从车窗处探出小脑袋，正兴奋冲她挥手的正是小助理丁丁。
    “嘉人姐，甄总买的新车，专门接你哦。”车子停在楼前，丁丁一个箭步冲下来，抢先帮忙搬运行李。
    陆嘉人讶异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她倒不是没租过房车，知道这种车在剧组特别方便，尤其是像这么大型的款式，怕是连卧室淋浴间都配齐了。她朝甄臻看了一眼，小声说：“你买的？”
    甄臻点头：“我前几天打电话去问过傅如意，觉得你可能会用得上”
    她本来是想打听一下陆嘉人这次的工作情况，结果听傅如意无意中说起陆嘉人睡眠不太好，她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她还有这样的困扰。毕竟她们两个人很久没住在一起，而最近这段时间陆嘉人又都睡得很好当然，最近可能是累的。
    她薄唇上噙着点笑意：“我让他们装了隔音拉门，这样晚上即使赶不回酒店，你也可以在车上补个觉以前我不知道你的具体工作情况，现在既然知道，就想为你做点什么。”
    话音未落，甄臻就看到陆嘉人朝她扑过来，她微凉的脸颊蹭着她脖颈，娇声说：“谢谢老婆。”
    她也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才好，只是很想再多抱抱眼前这个人，细白的手指戳了戳甄臻的衣襟，最后才说：“只是两个月，一有假期我就立刻回来。”
    “你好好去工作，不用担心。”甄臻搂着她的腰，自己也觉得这种告别有些新奇，她低声问，“可以打电话吗？”
    这是第一次，她问出这样的问题，没等陆嘉人回应，她又补充道：“我如果很想你，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这口食物，大家很热情嘛~
    虽然真的只有这么一小口吧ua~
    32、进行曲之三
    “cut这条过了, 今天就到此结束，收工。”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刚才还寂静无声的现场如解冻般喧哗起来, 工作人员们一涌而上，搬道具的搬道具、拆灯光的拆灯光，熙熙攘攘忙碌不停。
    进入初冬, 山区气温比城市里更低, 在室外多待一会就觉得浑身冰凉，丁丁早准备好羽绒服等待着, 见导演发话立即迎上前，把衣服披到陆嘉人身上。
    她虽然在一众助理当中年纪最小，性格却十分机警灵活, 一张娃娃脸未语带笑，令人心生好感，很快就与其他人打成一片，也正因为这样，才被傅如意选中陪陆嘉人进组。
    丁丁旋开保温杯, 让陆嘉人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见周围没什么人在, 这才压低声音说：“刚才那条本来都过了，戚老师那个ng真是”
    戚咏珊作为女三，跟陆嘉人有大量对手戏份，不免隐隐有种“同框竞争”的态势。只不过陆嘉人天生上镜, 面对摄影机时气场强大，戚咏珊被压得根本难以施展，只能勉强跟着她的节奏走。
    刚才第一遍特写镜头是放在陆嘉人这边，很顺利就一次过了, 结果那位作妖的“监督员”不乐意，非要再保一条戚咏珊这边的镜头，没想到拍摄过半，戚咏珊大概是绷得太紧，直接腿软踉跄一下，好好的镜头又废了。
    “你这话可别当着其他人说。”陆嘉人喝了几口热水，不紧不慢提醒道，“我们关注自己就好。”
    丁丁笑眯眯吐了吐舌头：“我明白的，就是有点替姐姐你觉得辛苦啦”
    《暗光》剧组的氛围整体还是很和谐的，入组这些天以来，无论是导演还是演员们都很尽职尽责，唯独那位“监督员”太招人烦心。
    因为这部剧筹拍时间太长，中途投资商为回笼资金退出，这才使得戚咏珊所在的“悦影”后来居上，“监督员”也是悦影这边专门派驻现场，负责把控拍摄进度的。
    这位监督员先是在现场指手画脚，试图插手拍摄进程，被龙导不轻不重挡了几次之后，干脆电话搬来一个编剧组，开始边拍边增加“飞页”。
    飞页的戏份多是为女三增加高光和角色魅力，只是这样一来，原本定好的拍摄进程免不了要做出调整，加班赶进度的事情时有发生。
    “非要把特写镜头抢走，结果呢？自己的艺人不争气又接不住”丁丁心里短暂地吐槽一句，连忙加快脚步跟上陆嘉人往保姆车方向走。
    不得不说，甄臻买房车的决定实在很正确。在山区拍摄的这段期间，因为临时住宿的宾馆离现场较远，停车处这一排房车就成为剧组最大的庇护所。
    而在这其中，属陆嘉人的gc最为瞩目，这辆车是全新款式，配置也齐全，就连常年在剧组生活的程彦在参观过一次后，立刻抛弃了自己常年使用的房车，表示也要定一辆。
    车里空调温度适宜，守在茶水间的另一个小助理正在煮红枣桂圆茶，见她们回来立刻露出笑意：“马上就能喝啦。”
    “先给导演她们拿去分一分，其他人热水不够的话，我们有余量也提供点。”陆嘉人抿唇一笑，轻声吩咐道。
    她飞快地卸了妆，又贴上一张面膜补水，守候在旁的丁丁见她忙得差不多，贴心地递上手机：“甄总的电话。”
    陆嘉人听到这话，立即放下手头的事情去接听，等接通后才发现甄臻给她发起的是视频通话，屏幕那端画面亮起，出现甄臻那张清隽的脸。
    她应该还在公司加班，鼻梁上戴着那副禁欲气息十足的银丝镜，衬衣袖子挽到手肘处，似乎刚从忙碌中解脱出来，看清陆嘉人贴着面膜的脸后，甄臻微微一笑。
    “今天这么晚才结束呀？”她温柔地问道。
    虽然每天或多或少都会联系几句，但乍看到这张熟悉的脸，陆嘉人心里还是痒了痒，像被只小手勾了一下，她将屏幕拉近点，笑道：“是呀，今天戏份多，你又怎么还没回家？”
    屏幕中的人声音压低了些：“因为家里没有老婆”
    说这话的时候她抬起眼，目光中透露一丝委屈，陆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击中，她脸一热，小声说：“你这是想我了吗？”
    见她们小妻妻要聊私房话，两个助理对视一眼，抿唇笑着提起保温桶下了车，陆嘉人走到隔断后的小卧室里，一边将手机放到梳妆台上，一边拿出身体乳来擦。
    房车里温度适宜，她就只穿了件白色睡裙，长袖带着荷叶边，看起来有种小公主般的风格，但落在甄臻眼中，却依然自觉自发描摹出，在这件睡裙下包裹的身体是如何纤秾合度，柔软曼妙。
    思念如同蔓延丛生的花，在心底开出一片荼蘼。
    纤细白皙的手臂出现在镜头前，指尖轻轻滑过肌肤，一举一动宛如广告片般赏心悦目。
    等涂完手臂后，她又站起身，丝滑的裙摆随之翩然坠落，露出一段莹润光洁的小腿甄臻的语气就变得迟滞些许：“陆嘉人”
    而镜头前的人还在撩拨她，红唇开合，那细声细气的语调透过耳机：“不是说想我吗？”
    看着甄臻玉白的脸侧浮现出浅浅绯红，陆嘉人桃花眼眯起，像只得逞的猫咪般笑起来，她原本只是顺手想着补点保湿，结果看到甄臻这幅模样，就忍不住想要逗她。
    玩心渐起，正当陆嘉人琢磨着要怎么再欺负一下屏幕对面的人时，忽然听到车厢那头传来轻微声响。
    “蹡蹡！既然大家呼声最高的就是陆嘉人，那我当然要满足一下你们的愿望！”
    伴随着那极富辨识度的娇嗔嗓音，隔间的小门被敲响，陆嘉人回过头看到一只自拍杆举到她面前，紧接着戚咏珊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凑过来：“诶呀嘉人姐，你都卸妆啦？”
    她无辜地将自拍杆举高一点：“今天刚好轮到我来直播”
    虽然剧组是封闭式拍摄，但各种宣传还是不时在网上进行着，在策划安排下，每周都会有一位主演充当“直播大使”，带网友们近距离接触剧组生活的花絮。
    这周轮到的刚好是戚咏珊。
    戚咏珊在拍戏时吃了ng，还被那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监督”说了几句，心情更是低落，回到车上过了许久，才想起今天的直播任务。
    搞得她几乎有些后悔接这部戏，再看到陆嘉人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的不平更有些难以消解。
    就连这辆房车，好像也比对方的看起来要低一等。
    对于自己和陆嘉人之间的关系，如果说最初只是因为当年导演无心的一句话，让戚咏珊揪着“替身”这个身份有些难以释怀，到后来，随着两个人身份的进一步接近，“比较”就成了戚咏珊挥之不去的心魔。
    临行前甄鸣与她见了次面，戚咏珊顺势撒娇般问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公开他们的关系。
    “之前单身人设是为了拼事业，现在我影后也拿过，也该去见你的父母了吧？”她画着精致眼妆的大眼睛看着对方，再次提出这个要求，“不然总这么隐瞒下去，被狗仔拍到就不好解释了”
    然而听到她这个问题后，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一贯敷衍般的态度：“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算是时候啊？”戚咏珊失望极了，嘟着嘴抱怨道，“陆嘉人跟甄臻结婚的时候，咖位还没我现在大，甄家还不是痛痛快快接受了？你总这样推三阻四，该不会是不想跟我结婚吧？”
    她越想越疑虑，当初两个人在酒局上认识，甄鸣追她追得十分殷勤，她起初不愿意跟陆嘉人有这种牵扯，但拗不过对方看起来实在太有诚意，这才答应他的追求。然而现在都一年多时间了，每次提出结婚这件事，甄鸣却总是吞吞吐吐。
    “宝贝，你就别瞎想了，”甄鸣给她吃定心丸道，“现在你最重要是拍好这部戏，票房上去了，公司业绩数据好看，上市计划就更顺利些。到那个时候，我也能有些资本娶你”
    戚咏珊半信半疑，甄鸣又大手笔给她送了辆房车，这才算打消了一些她的顾虑，振作精神进组拍摄。
    她此刻高举着自拍杆，脸上笑意盈然：“因为网友们都说要看看你，所以我就来突然袭击啦！”
    她其实就是故意没打招呼跑来的，刚上车就看到陆嘉人毫无防备的模样，顿时信心满满想要在同框中打败她一次。
    望着眼前头戴小兔子发箍，脸上还贴着面膜的陆嘉人，戚咏珊面露胜利者的笑意。
    直播间里飞快地刷过一行行弹幕。
    陆嘉人没有露出太多惊慌神色，而是随手将面膜揭下来，当着一众网友的面，她自然地调整出一副淡然神情，配合望向镜头。
    然而到底是事发突然，她光顾着保证自己的形象标准，却偏偏忘了梳妆台上还放着一只手机。
    【那边的手机里好像还有个人？】
    【咦？我的女神居然一边卸妆一边跟人视频？这人是谁？】看到骤然暴涨的弹幕，陆嘉人恍然想起被自己遗忘在身后的甄臻，她下意识地回转头，而屏幕那端的甄臻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这边发生了什么，朝镜头靠近了一点。
    这一靠近，屏幕上那张清秀的脸也跟着放大，镜片后清冽明澈的眼睛望向镜头，有种奇异而撩人心弦的禁欲感。
    直播间的观众静默一瞬，然后就炸了。
    【卧艹，这不是甄臻吗？天风科技那位超年轻的ceo！】【小甄总戴眼镜的样子好苏！】
    【活的甄总？出现在陆嘉人的手机屏幕上？谢谢我这是嗑到了什么！】看着手机屏幕上几乎把画面彻底挡住的弹幕大军，陆嘉人有点愣神，她连忙拿起梳妆台上的手机，低声说了句“我先挂了”，然后光速掐灭视频对话窗口。
    然而在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机智的网友早就看明白她们是在视频聊天，嘻嘻哈哈在直播间里热闹地讨论起来。
    【别小气，你老婆这么美就该拿来给大家一起看看。】【想不到有的人白天是朵高岭之花，晚上居然贴着面膜和老婆视频。】【谁说她俩感情不好来着？出来挨打！这么缠缠绵绵的样子也叫“不好”？】直播的节奏被彻底带跑，戚咏珊看着这片铺天盖地的留言，只觉得心猛地一沉。
    她好像是不是又给陆嘉人帮忙了？
    33、进行曲之四
    虽然直播中的意外只是短短一瞬间,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陆嘉人”这个词条依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热搜上占据了一个席位。
    而许多错过直播的粉丝在看完cut后无比惊讶地发现，心目中那位高冷矜持的女明星, 原来私底下竟有这样接地气的一面。
    不止不够高冷, 还会穿着公主睡裙敷着面膜跟老婆视频聊天很恩爱的那种！
    甚至连陆嘉人当晚所戴的兔耳发箍也顺势喜提关注, 在x宝上的销量迅速翻了几番。
    风声传到傅如意耳中, 向来不怎么爱八卦的经纪人都火速赶来吃瓜，声音里明显带着忍俊不禁：“难怪甄总非要买辆车给你, 原来是为了有个私人聊天室”
    陆嘉人听得耳根都热了：“怎么你也来笑话我啊！”
    这两天剧组的人拿这件事调侃她好几遍了，连龙导在收工时都没忍住，玩笑一句“不耽误你和甄总视频吧”，惹来全场欢快的笑声。
    今天是重头戏的拍摄，为了做造型她一大早就来到化妆间，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跟傅如意视频闲聊。
    “我怎么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对自家艺人的形象变化，傅如意十分敏锐, “是不是丁丁她们偷懒没照顾好你？”
    陆嘉人连忙解释：“没有啦, 她们都很照顾我最近赶了好几场夜戏, 休息一下就好了。”
    按照拍摄计划, 再过一星期她们就要离开山区外景地转到另个棚里，偏偏这边的进度被监督员插手，搞得有些顾此失彼，若不是龙导一力支撑着，效率恐怕还要更拖延。
    对方掌握着资本大权, 即便是导演也无法轻易开罪，这几天整组人都在拼命加班，力求在合约期内完成外景的拍摄任务。
    陆嘉人怕傅如意担心，三言两语后草草挂断了视频, 而此时造型师也推着衣架走进化妆间，略带点歉意地说道：“陆老师，这个造型时间会很长，要辛苦你啦。”
    “应该的。”陆嘉人对她点点头，振作精神坐到梳妆台前。
    今天要拍摄的戏份是慕霜河第一部舞剧《飞天神乐》的片段，造型师使出浑身解数，力图百分百还原作品，将美轮美奂的飞天造型复刻出来。
    等繁复的发髻梳好，陆嘉人换上戏装。这套极富异域风情的华丽戏服是龙导请人专门定做，华丽的金丝云锦制成半臂紧身上衣，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长裙则是金红双色面料，搭配着摇曳的金铃，行动间金声玉振，格外娉婷。
    因为上半身露肤面积极大，造型师还专门用水彩在陆嘉人背上描了幅莲花图。盛放的莲瓣从肩头蜿蜒，花朵覆盖住半个美背，亭亭的枝干和莲叶落在腰间，末端隐入裙纱，半含半露的模样，更显得冶艳靡丽。
    造型实在很惊艳，等陆嘉人从化妆间走出来后，小助理丁丁第一个“哇”地赞叹出声，她举起手机：“姐姐绝美，我帮你拍点照片！”
    她“咔嚓咔嚓”一连拍了好几张，拿着手机递给陆嘉人看：“之后造型解禁了拿来宣传再适合不过咦，要不要我发你，你悄悄给甄总先睹为快？”
    陆嘉人抿唇一笑：“你到底是谁的助理？胳膊肘往哪儿拐呢？”
    只不过这几张照片的确很漂亮，她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造型，自己也感到很新鲜，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拨动了好几下，终于还是选出一张背影照，给甄臻发了过去。
    拍摄时间很快就到了，陆嘉人把手机放进包里，迈步走入片场。
    今天的戏份主要是舞剧片段的呈现，为保证镜头效果，陆嘉人和戚咏珊在进组前都请舞蹈老师突击训练过，除了实在无法完成的动作需要替身补拍，主要镜头全部是亲身上阵。
    而陆嘉人所饰演的慕霜河，舞蹈部分尤其多。这场舞剧是大画面，她跟着饰演艺术团成员的群演一起，从上午一直拍到太阳快落山，总算顺利拍完了所有镜头。
    就在今天的任务即将结束时，副导演突然行色匆匆地从另一个棚里赶过来，凑到龙导面前低声说了些什么。
    龙导眉头紧皱，确认般又问了几句，愤然将本子往地上一甩：“还没完没了了！”
    导演发怒，现场瞬时变得鸦雀无声，副导演招呼大家先原地休息十分钟，自己劝着导演朝帐篷里走，边走还边说着什么。
    “听说是那位监督员明天又要临时加一场戏，为了进度不受影响只能把原定计划往前挤挤搞不懂都ng成那样了，还有什么好加的。”丁丁跑去打探情况，又小跑着回来告诉陆嘉人，“导演气坏了。”
    果然没过多久，那位副导演再次走到现场，通知说今天还要再加一场戏才能结束。
    龙静眉心紧锁着，满怀歉意地对陆嘉人道：“陆老师，实在抱歉”
    陆嘉人摇摇头：“这也不是您的错，我这边可以的。”
    她拍完今天的戏份明天上午还能趁空档休息会儿，但其他工作人员却是不得不继续连轴转的，想到这里陆嘉人站起身道：“早点完成，大家都能一起早点收工。”
    “等回去之后，我会再跟悦影谈一次，大不了这笔投资我真就不要了。”龙静导演微微叹了口气。
    几个室内镜头顺利完成后，剩下最后一幕剧院门口的对手戏。
    陆嘉人所饰演的慕霜河为了争取舞剧上映的机会，跟饰演艺术团团长的程彦据理力争，恳求他能给自己机会，陆嘉人从台口一路追着人，一直跑到大门口的空地上。
    程彦是资深演员，经验非常丰富，灯光一亮他便步履匆匆走到指定位置，眉头紧锁着，英俊的脸上摆出冷峻表情。
    镜头切到陆嘉人这边，她仍然穿着刚才那身舞蹈服，从走廊里追出来，刚一踏上台阶，扑面而来的冷空气如同兜头泼来的一盆凉水，冻得她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她面上半点异样不露，双手在身侧握成拳，坚定地继续说台词。
    冰冷的月光倾泄洒落，像为这场景镀上一层辉光。
    世人如潮涌向庸碌人间，遗落在地的艺术被一双手捡起，擦亮后想要再度捧上云巅。
    风吹动林梢，带起无言的歌。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场中那位女演员，她站在雪光微茫的夜色里，风吹动她裙摆上摇曳的绸带，让她看起来有种飘飘然临风飞舞般的绮丽。
    最后一个镜头，是她面部特写，清灵明净的桃花眼写满真诚，长睫轻眨，宛如直指人心。
    “cut，这遍可以——”导演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而她话音还未落下，就见台阶上的陆嘉人腿一软，整个人轻飘飘从台阶上倒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都慌了手脚，程彦离陆嘉人的位置最近，连忙大步赶过去。
    他来到摔倒的陆嘉人身旁，俯身刚要扶起她，就听到女孩发出一声“嘶”的痛呼，立刻知道情况不妙，焦急问道：“伤哪儿了？”
    陆嘉人摇头，借他的搀扶站起身，丁丁飞奔而来，将手里抱着的羽绒服往她身上搭。
    “嘉人姐！”她目光触到一片血糊糊的伤口，惊得叫了一声。
    白皙细腻的右手小臂到手肘处，被蹭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混合着脏污，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陆嘉人背上已经泛出冷汗，连续拍了几天夜戏后，她自己也感觉体力有些支撑不住，刚才最后一幕在冷风里站了太久，终究没有忍住，在导演的“cut”声后，腿一软就从台阶上掉了下去。
    落地时她反应很快，用手肘撑了一下，胳膊直接摩擦过水泥地面，此时整个人松懈下来，才觉得伤口火辣辣地疼。
    “别围在这里，快！带陆老师去里屋处理下伤口”副导演在意外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跑去找到负责后勤的人员，带着医药箱急匆匆跑了过来。
    陆嘉人这一跤摔得确实重，后勤的女孩帮她清洗伤口，见她紧紧咬着下唇，手不免也有些抖：“陆老师，是不是很疼？”
    怕在场的人跟着担心，陆嘉人强忍住灼烧般的痛感，示意自己没有大碍。
    她终究还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展露脆弱，处理完伤口后，又被龙导迭声催促着回宾馆去休息了。
    丁丁她们几乎是一路把她捧着回到房间里，忙前忙后喂她喝了点参茶，又在床上放了个热水袋，小姑娘觉得自己没照顾好人，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
    陆嘉人笑着安慰道：“真没事，我睡一觉就好啦，你也快去休息吧。”
    等把小助理哄着离开后，她这才侧身躺下，小心地、压抑着手臂上那股火辣辣的痛意，在黑暗中徐徐呼出一口气。
    好疼。
    整个手肘都像被钢针扎过，尖锐的、细小的痛感，灼热地印在皮肤上，她小口平复着呼吸，以慢慢平息那肆意蔓延的疼痛。
    其实她还是有点怕疼的，只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不习惯让别人因为她而担心，意识就早先一步树立起坚强的表象。
    只要再忍耐一会儿，等睡着了就不会感觉疼了。陆嘉人将手臂放在被子外面，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放任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远，好忽略掉眼前的伤处。
    就在这片密密麻麻的疼痛侵袭中，陆嘉人忽然看到放在床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那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时，明明都已经平息了的委屈，又全部止不住般卷土重来。
    作者有话要说：  动森的dlc下载完毕整整一天了，不瞒大家说，此刻我完全是用坚强的意志力在更新了。
    祝周末快乐~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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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进行曲之五
    手机屏幕亮起瞬间, 甄臻的声音蓦地停顿一下。
    办公室里或坐或站着几位高管，见老板忽然卡壳，齐刷刷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 望向面前的人。
    甄臻轻咳一声, 继续神色如常说起接下来的规划。
    等工作交待完, 她就立即拿起手机, 点开那条消息提示。
    应该是很重要的消息吧？几个高管对视一眼，平时自家老板开会时可是从来都不看手机, 效率高得惊人，这几天却不知怎么回事，时不时就会下意识拿出手机来看一次。
    “这次洛杉矶的测试赛，我们就按原计划准备了？”项目经理出门前又折返问道，“您还是亲自带队过去吧？”
    甄臻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闻言沉默了几秒，才回答道：“嗯, 我亲自去吧。”
    老板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太情愿项目经理挠了挠头, 这几年以来每次测试赛, 甄臻都是亲力亲为的, 自己想太多了。
    人群散去，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
    手指轻轻滑过屏幕，照片中映出一个曼妙纤盈的背影，莲花盛开在雪白肌肤上，顺着柔滑的曲线迤逦, 仿佛绽放出清幽香气。
    比想象中还要更想她啊。甄臻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揉眉心。
    作为一个客观而理智的工科女，平生第一次，甄臻发觉也许时间真的具有某种奇妙的相对性, 自从陆嘉人离开后，她感到每天上班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格外难以消耗。
    她久久注视着那张照片，唇角含着笑意，给那边的人回了一条消息。
    助理推门提示她会议开始，甄臻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起身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按照她们平时联络的习惯，等开完会应该就能收到她的回复吧？
    这种期待感令甄臻脚步不觉轻快了几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今天陆嘉人却失约了。从中午那条消息过后，一直到甄臻结束加班回到家中，手机里依然是安静一片。
    屏幕被反复摁亮又反复熄灭，甄臻心里也跟着转过好几个念头，或许是她又临时被加戏了，或许是导演要跟她们开会，又或者在吃饭、在洗澡她在脑海里帮陆嘉人补充着各种可能性，心里依旧有点忐忑。
    直到指针划过零点，这一天彻底结束时，陆嘉人也没有回消息。心底的不安逐渐扩大，甄臻犹豫再三，还是拿起手机拨过去。
    收不到那条短短的晚安信息，就好像这一天根本无法真正结束。
    电话那头“嘟嘟”响了好几声，就在甄臻以为没有人接听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软绵绵的声音。
    声音出现的瞬间，甄臻一颗心才落地，她轻轻缓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
    听到这句话，那边陷入一片沉默，听筒里只余下滋滋的电流音，甄臻见状以为她是累了，刚想说“早点休息”，就又听到那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呜咽。
    那声音实在太轻微，轻得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时，陆嘉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有事”
    墨绿色宾利驶过凌晨时分的高速入口，司机稳稳握着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后座上的人。
    甄臻穿了件烟灰色长大衣，头发随手扎在脑后，正在打电话，从上车那一刻开始，她已经打出去好几通电话，分别通知助理去接医生，取消明天的会议、以及安排远程办公。
    司机是甄家的老人，服务这位小老板快四年时间，还是头一回见她这么紧张而事无巨细的样子，他不觉握紧方向盘，力图将车开得再稳再快一些。
    他们的目的地是三百公里外的南安，下了县道之后，还要再经过一段山路，而司机刚开到路口，就发现他们被挡住了。
    “公路上有棵断木横住了，你们这车现在可过不去。”路口处站着几个穿着反光马甲的交警和当地协管员，正来回挥舞着信号灯示警。
    司机又问了几句情况，才回到车上：“小甄总，说是路面清障，车得明天早上才能上去。”
    他知道甄臻的习惯，雨雪天黑路滑等极端天气，她通常都不会赶路，像今夜这样驱车几百公里的行程，对她来说想必是不太轻松的体验。
    甄臻坐在后排窗边，双手交叠着放在身前，听到这话她沉吟片刻，又问道：“车先停这儿，我人能过去吗？”
    司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还是依照她的话再次向当地人打听，这次他过了很久才回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倒是有个小伙子说要走小路上去，但是我看过了，那车没法坐”随着他的话音，从远处驶来一辆造型古朴的小卡车，马达声轰隆隆的，带起一阵呛鼻的尾气，司机苦着脸说，“这车您怎么坐啊？”
    宾利的车门开了，甄臻一脚踩进泥地里，靴子边缘顿时沾上泥泞，她不以为意地走到路边，交待司机道：“辛苦你在这里等等小陈他们，明早路通了再上来。”
    说完她便拢起衣襟，径直朝着那辆小卡车走去。
    司机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拦住：“这离天亮也没几个小时了，您再稍微等等那边路就通了”
    确实是没有几个小时了，甄臻轻轻眨了眨眼睛，但是这样一来，那个人就要独自忍着疼过夜了。
    小卡车迎着细细的雪粒上了路，速度很快，阵阵冷风透过根本合不上的窗缝，将驾驶室吹了个透彻。
    路很不好走，坑坑洼洼左右摇晃着，甄臻一手握在窗边把手上，尽力保持着平衡，但还是被来回颠簸着，在座椅上不断被抛起又落下。
    开车的小伙子很不好意思地咧开嘴：“那边的大路在清障，只能走这条小路了”
    他看到这人的脸都变得惨白，显然是对这样糟糕的路况难以承受，但甄臻摇了摇头，轻声说：“没事，你开吧。”
    车窗外漆黑一片，迂回的山路间只剩下远处零星几点微光，甄臻注视着前方不甚明朗的视野，抿了抿唇。
    陆嘉人是被下雪的声音吵醒的，冻得硬脆的小雪粒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听到好像有人在敲门。
    她以为是风声，但是那声音停了一瞬，又很有节奏地响起来，这才让她判断出确实是有人在敲门。
    深更半夜，应该不会有人找她才对。她顺手抓起一件外套裹在身上，轻手轻脚走到门边。
    这里是剧组整个包下来的用作临时休息处的小宾馆，周围房间里都是工作人员，陆嘉人胆子大了点，沉声问道：“是谁？”
    “我。”
    听到这个声音，陆嘉人愣住了，她怔怔在原地呆了几秒钟，有点不敢相信般揉了揉眼睛，猛地把门拉开了。
    走廊上的应急灯光线幽暗，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门口的人。
    昏暗的夜色，仿佛一瞬间染上了某种明亮的色彩。
    陆嘉人“嗷呜”一声，朝着面前的人用力扑上去，紧紧抱住那个还带着点雪气的身影。
    “你怎么会来这里？”她声音颤抖着，极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却还是忍不住用力在那个人颈窝里嗅了嗅，带着点哭腔问道。
    “担心你就来了。”甄臻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又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伤得怎么样，快让我看看。”
    她从接到电话时起就一直在担心，此刻坐在这间逼仄的宾馆房间里，看到陆嘉人红着眼圈可怜兮兮的模样，只觉得整颗心都跟着被揪起来。
    尤其是当她挽起衣袖，露出原本白皙光洁的手臂上剐蹭的那一大片血痕，甄臻又心疼又生气，不敢去碰伤口，只能小心翼翼地捧住她手腕，安慰地摸了摸。
    “伤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很疼？”她难过地问道。
    陆嘉人本来没觉得多难忍耐，听到这句话马上委屈地扁嘴：“疼极了”
    甄臻心疼地亲了亲她的脸颊。
    还好自己到底赶过来了，她把陆嘉人重新抱回床上，轻声哄她道：“我怕这边处理不及时，让小陈带着医生过来了，等明天早上再给你仔细检查一下。”
    从看到她人的那刻起，陆嘉人其实觉得自己已经康复了一半，但被人这么柔声细气哄着，心里那点甜滋滋的感觉就怎么也隐藏不住，她娇气地哼了一声，问道：“你陪着我吗？”
    在来时路上，甄臻就给傅如意打电话问过情况，此时便说道：“我当然得陪着你，等确认你没事再走。”
    更多的事情她没再让陆嘉人操心，而是摸着她的头发道：“你先乖乖睡觉，明天等医生来了再说”
    那只柔软白皙的小手从被窝里钻出来，牵着她的衣袖：“老婆跟我一起睡”
    宾馆这张床并不大，甄臻睡下去之后，两个人之间几乎就没有什么空隙了，她怕压到陆嘉人的伤处，主动朝墙壁那边挪了点。
    昏暗的房间，被窗外的雪光映出些许光亮。
    她看到陆嘉人那双水润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一只娇嗔的小猫咪般轻轻哼了哼，朝自己这边挤过来。
    下一秒。
    她的腰被人搂住，一具软绵绵的身体贴到怀里，有湿热的气息洒在脸侧，她听到陆嘉人娇滴滴的声音问道：“你想我吗？”
    她身上有股清浅却熟悉的香味，闻到这股味道，甄臻眼神中露出一丝好奇，低声问道：“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香水味？”
    近在咫尺的娇嫩红唇轻轻弯起，甄臻看到陆嘉人腾出左手，从枕头旁摸出一个金色小瓶子，对着她晃了晃。
    “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就把你的味道一起打包带来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  傍晚时分，北京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就真应景啊。
    下章周一早上见哦，ua~
    35、进行曲之六
    窗外静寂一片, 连落雪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有些遥远。
    积雪在窗台前垒起一层薄绒般的白，那白色越积越多，最后发出“啪嗒”一声响, 不堪重负般粉碎掉, 化成纷纷扬扬的雨。
    15米的宾馆床铺睡两个人实在不算宽敞, 甄臻将脊背朝后一直快贴到墙壁上, 这才伸出手，小心地圈住在怀里这个人。
    才一个多月没有见面, 竟然让她感觉好像已经时隔许久，她的温度、那细细呼吸声落在耳畔时的感觉，还有软得一碰就会化在她怀抱里的、令人恍惚的触觉，此刻都鲜明地传递到脑海中，踏实得令人安心。
    “别乱动，伤口蹭到又要疼。”
    一句话尚未叮嘱完毕，怀里的人就轻柔地拱到她身边, 带着香气的亲吻落下来, 激起细密的痒意, 软软地从脸颊边缘蔓延开来。
    “老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陆嘉人像只小猫般凑到她面前, 小心翼翼蹭着她的脸，桃花眼中泛起亮晶晶的光芒：“你到底想不想我嘛”
    这声音太柔软也太缠绵，轻而易举就让甄臻仅剩的那点理智缴械投降，她伸出胳膊把人圈紧，轻咳道：“你别动来动去”
    警告声没有威吓到胆大包天的小猫咪, 反倒是脸上挨了几下软绵绵的猫猫拳。
    “我很想你哦。”陆嘉人抚摸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指尖从她挺秀的鼻梁骨，轻轻滑到唇畔，勾着唇线来回摩挲, 痒痒地拨着心弦。
    “别动了”手腕骤然被握住，陆嘉人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感觉自己被翻了个身仰面倒在松软的枕头间，甄臻抬起手，捉住她两只手的手腕，小心地按到头顶上方。
    她动作很温柔，半点也没碰到伤处，但随着那只手被禁锢住，一个滚烫的吻落下来，直接夺去她的呼吸。
    “你”陆嘉人呼吸一滞，唇间触到另一片柔软，顿时忘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意识被裹挟着潮涌般侵入脑海，化成无数纷扬的、四溢的流光。
    她的香气，如此亲密无间的与她的气息融为一体，却像是放大了千百倍，让人沉浸着、浮荡着，仿佛找不到落脚点。
    “陆嘉人，”甄臻的声音落在她耳畔，带着点隐忍般的气息，“你这么不乖，那我只能把你绑在这儿了。”
    为了印证她这话不是开玩笑，陆嘉人看见她从床头捞出一条什么东西，直接绕上她的手腕。
    那是条围巾，柔软的羊绒贴在肌肤表面，温热而带着点痒意。
    手腕被束缚住无法动弹，陆嘉人只能撒娇般求饶：“我不敢了你快放开我”
    “嘘——”甄臻俯身吻她的眼睫，“不是说好了，不能动吗？”
    她此刻的声音有种奇异般的柔和，勾得陆嘉人心尖颤抖着，流淌出甜蜜而汹涌的热意。
    雪下了一整夜。
    大片耀眼的白将阳光反射得更加明亮，陆嘉人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还觉得恍如梦中。
    昨天她受伤后，鬼使神差般接了甄臻电话，而那个人听到自己受伤的消息，竟然就这么连夜赶了过来。
    原来，根本不需要多么惊天动地的理由，一点在她看来曾经默默忍耐就会结束的意外，也可以坦然向对方撒娇。
    她刚从床上坐起来，就听到房门发出“滴”的响声，甄臻端着一只小电炖锅出现在门口。
    陆嘉人这时才看清甄臻的打扮，灰色长大衣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羊绒衫，头发也只随手用皮筋挽在脑后，对于向来衣着严整的她来说，称得上相当程度的随意了。
    见她起床，甄臻微笑着说：“时间正好，快过来喝点粥，待会儿医生也该上来了。”
    尽管昨天到得很晚，她依然按照习惯一大早就起床，然后在门口遇到目瞪口呆的小助理丁丁，让她带自己去弄了点食物。
    至于做早饭途中，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丁丁那一系列告状行为，甄臻暂时没打算说给陆嘉人听。她不疾不徐打开电炖锅，用勺子搅了搅，满意地递给陆嘉人。
    陆嘉人下意识要去接，不小心牵动右手，顿时“哎哟”呼痛，泪汪汪看向甄臻。
    怎么只要一见到这个人，自己就好像比平时娇气一百倍？
    没等她再伸手，甄臻就把勺子收了回来，紧张地问：“是不是很疼？”
    她不敢再让陆嘉人动手，而是自己朝桌边挪了点，舀起一勺粥送过去：“张嘴。”
    粥是大米熬的，快出锅时打了颗鸡蛋进去，细碎的金色蛋花浮在粥米中，闻起来又香又糯，陆嘉人本来想说自己可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乖乖“啊”一声张开嘴巴。
    她喝了一口粥，笑眯眯地说：“还是老婆做的饭最好吃欸。”
    “好吃的话多吃一点。”甄臻看着她小口喝粥的模样，脸上也不觉露出笑容，“你好像是有点瘦了”
    陆嘉人楞了一下，很快分析出她这句话中的数据测量依据，脸颊一热：“你真讨厌！”
    两个人亲亲热热，倒是很快就把一碗粥给吃得干干净净，甄臻又给她喂了点水，这才通知助理带医生过来检查。
    医生是本家的私人保健医师，昨晚接到电话时甄臻没想太多，直接让助理开车回甄家去借医生，阵仗还差点惊动甄老爷子，为此医生对于这次出诊也格外仔细。
    毕竟这还是小甄总第一次用他出差呢。
    “摔落的地方不算高，万幸没有造成骨折。”他重新给陆嘉人的伤口消毒上药，仔细检查之后才说，“这几天都不要沾水，也不要剧烈运动，饮食清淡些，我带了点化瘀消炎的药，每天吃一次。”
    “会不会留疤？”伤口面积很大，经过一夜时间边缘肿起来，更显得触目惊心，丁丁难过地在旁边看着，不安地问道。
    医生观察着伤势说道：“应该不会有太明显的疤痕，实在不放心，到时候陆小姐再去长宁检查一次，他们有进口仪器，医美方面完全不需要担心。”
    听到这里，几个人总算放心了些，甄臻谢过医生，让助理先把人送回去，又折返回来道：“这几天我留下来照顾你。”
    实地看过剧组这艰苦的环境后，她更不放心让陆嘉人独自在这里养伤了。
    “姐，热的蜂蜜柚子茶，我给你们都拿了。”剧组附近的停车区里，小助理捧着几杯热饮，兴冲冲地跑回来，“刚才又下雪了，还好甄总助理过来，直接拉了辆饮料车”
    她刚把纸杯放在桌上，正在补妆的戚咏珊就满脸嫌弃地火道：“谁让你拿的啊？人家认识你嘛，就这样大咧咧去拿她的东西？”
    小助理吓了一跳，讪讪地说：“全组都有份啊”
    今天的女明星脾气看起来比以往，更加暴躁了。
    戚咏珊想再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来，只能气咻咻转身道：“要喝你们喝吧，我就是渴死，也绝不会沾她陆嘉人半点光！”
    这两天对于《暗光》剧组成员来说，是犹如过年般的神仙待遇。
    原本他们所选择的取景地就在山区，加上现在是冬天，各种物资运输昂贵又费事，为此剧组环境可谓十分艰苦，吃的住的都只能算勉强及格。
    然后天降甄臻。
    每天从早晨开始，有热腾腾的早餐和咖啡供应，拍夜戏时有暖风机和宵夜糖水，昨天想拍雪景没等到，又是甄总直接从附近滑雪场调来两台造雪机，顺利解决问题。
    可以说只有想不到，没有她做不到。谢清捧着杯热腾腾的暖饮，意味深长地说：“我再也不信媒体写的那些八卦了”
    之前天真如他，居然还相信小报写的“陆甄二人契约婚姻，豪门海外另结新欢”这种鬼新闻，对陆嘉人满怀着少年人的同情心，此刻望着面前那对模样亲昵的小妻妻，谢清不觉又默默喝了口茶。
    在他身边一起看戏的程彦笑而不语，自家这个同门小师弟看起来机灵，其实真的是个迟钝得要命的人，好几次看他毫无知觉凑到人家小两口身边，那位小甄总眼底的醋意都快压抑不住，还是他上前去把人拉回来，这才使得福利下午茶幸免于难。
    “可惜甄总明天就要走了。”他悠悠吐出一口气，“要是每个剧组能配备上甄总这样的万能金主爸爸，我愿意全年无休。”
    谢清耳朵动了动：“甄总要走啦？”
    “是啊，陆老师的伤恢复得不错，加上咱们在这边的戏也快结束了，我听副导演说她明天下午就走。欸，我的心情就跟陆老师一样舍不得她啊”
    程彦说的几乎是剧组大部分人的心声，他们和甄臻此前没怎么打过交道，只有几位主创在开拍前曾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知道这位年轻女总裁比表面上看起来随和得多。
    而陆嘉人这次意外出事后，人家丢下公司连夜赶过来，每天坐在片场里拿着电脑远程办公，以身作则表现出“模范情侣”该有的标准素质。
    “我也舍不得甄总，”没等程彦感慨完，谢清的声音又再度响起，“既然明天就走欸，程哥，那她岂不是刚好可以看完你和嘉人姐姐的那场‘世纪吻戏’啊！”
    程彦：
    作者有话要说：  程彦：在线赠送一个憨憨师弟，没什么原因，就是不想要了。
    36、进行曲之七
    雪过之后, 是个阳光晴好的早晨。
    正式拍摄还未开始，《暗光》剧组的工作人员们三三两两聚在片场，捧着咖啡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程老师, 早上好啊, 今天您是第一场戏？”咖啡车前, 甄臻的助理小陈笑眯眯向着来人招呼道, “上次您说喜欢喝热摩卡，来一杯提提神？”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程彦回过神，迟疑片刻才说：“多谢，今天先不喝了”
    小陈眨了眨眼睛，目送英俊的影帝朝化妆间走去，一边随口说道：“真奇怪诶，程老师往常早晨都是靠咖啡续命来着，今天居然不喝”
    这种絮叨当然得不到回应, 小陈毫不在意地继续冲着咖啡, 而他那位不太爱说话的老板正埋头在电脑屏幕前, 手指飞快地敲击着代码, 一杯黑咖啡摆在手边，已经喝到只剩个杯底。
    对着嘈杂的拍摄现场，还能心无旁骛到这种程度，也只有甄臻这种工作狂吧？小陈遗憾地转过头，继续微笑着与下一位“顾客”攀谈起来。
    作为毕业于国际管家学院的专业人士, 小陈从甄臻大学毕业就来到她身边，然而作为一名生活助理，他时常会觉得，照顾甄臻这样的老板委实没有太多成就感。
    她生活需求很少, 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出差，连衣服都是固定买几个常用品牌，完全没有能“发挥”生活助理能力的地方。
    直到老板和一位女明星结了婚，不更准确地说是直到最近这几个月，小陈才明显感觉自己的工作终于开始有起色了。
    去各大高定手工坊提前拿礼服，从拍卖会目录中挑选珠宝，定制具有功能要求的房车再到现在，他甚至被要求弄到一辆咖啡车，从冰天雪地中开进这座深山片场。
    才华横溢无处施展的助理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以一己之力拉高整个剧组的生活水平。
    而这一切改变，全都是因为这个人。
    “陆小姐早，”小陈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有新烤好的司康饼，你最喜欢吃的！”
    他话音刚落，一直沉浸在工作中的甄臻就神奇般抬起头，目光闪亮地看向来人。
    陆嘉人刚做完造型，白色毛衣领口镶着圈绒绒的兔毛，将整张脸衬得又小巧又精致，她脚步轻快地走向咖啡车，坐到甄臻旁边的椅子上。
    那股属于她熟悉的香水味，像一团轻而软的云，甜甜地萦绕在空气中。
    “你们下午就要走了啊？”虽然昨天就知道她的行程，此刻陆嘉人还是有点不死心般问道，“今晚说是还要下雪呢”
    明明这些年都是独自在剧组工作的，习惯却好像格外容易被打破，甄臻才待在这里短短几天，陆嘉人就快回忆不起一个人睡在宾馆时的感觉了。
    但她几个小时之后就要走了失落感一点点蔓延在心底，陆嘉人低下头咬了口香喷喷的司康，黄油温暖的香气也没能振奋精神。
    “明天是新车测试，必须有我在场。”甄臻轻声给她解释着，“明年年初的国际测试赛上，我们想用这款车去参赛”
    她是第一次对她说起自己的工作，尽管听不太懂复杂的名词，但陆嘉人还是很努力理解着她所说的话，知道甄臻这是想向她解释她的工作。
    想要更了解这个人的一切，好像这样才能更完整地拥有她。
    “所以，这次测试很重要，因为会关系到明年接下来的比赛，对吧？”她从一大堆信息里挑拣出逻辑链，乖乖点头道，“我自己没问题的，你要加油哦！”
    甄臻摸了摸她的头发。
    其实这个测试三天前就应该开始，当时她担心陆嘉人伤势恢复不好，硬是在这里逗留了整整一周，眼看剧组在南安的戏份快结束，这才下定决心返程。
    “我今天有三场戏，拍完能赶上去送你。”耳边又响起陆嘉人的声音，她翻看着剧本数道，“最后一场是两点拍呃？你你会来看拍摄吗？”
    这次甄臻却摇了摇头：“下午走之前我还有点事，放心，会等你拍完再出发。”
    陆嘉人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这样啊。”
    甄臻所说的有事，却是约了《暗光》的导演龙静。
    自从得知陆嘉人出事后，她第一时间联络到傅如意，迅速搞清楚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也就是说，钟声传媒撤资之后，是这家‘新力影视’临时加入，《暗光》才得以顺利开拍，而新力能进入项目，是因为它是由悦影推荐而来。”茶台前热气袅袅扩散开，甄臻轻声说，“没想到《暗光》的出品方组成这么复杂。”
    她很少关注影视圈的信息，直到这件事后才略微调查了一下，一查之下便发现此次意外背后，主要是新力影视在从中作梗。
    “现在电影行业竞争激烈，《暗光》又是按最高制作水准立项的，投资门槛也跟着水涨船高，钟声临时撤资，我当时为了尽快启动拍摄，合同定得仓促，这才处处受制”龙导想起这件事也是一阵后悔，“但现在戏开拍了，想再抽身就变得困难”
    《暗光》的总预计投资额是15亿，由新力补上的这部分空缺约占五分之一，也就是三千万左右，数额不算特别巨大，但却正赶在开拍前期，再向其他投资方临时追加投资非常困难这个节点，因此龙静这才答应下来。
    没想到新力虽然是个新公司，与业内老牌影视公司悦影之间的关系却千丝万缕，派驻的监督员能调动编剧组和多方资源，这才使得龙导处处掣肘，即便她努力抗争，为了让影片顺利拍摄，也不得不做出一定的妥协。
    “这次陆老师出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真的很感谢小甄总能不计前嫌，还帮了我们这么多忙”龙静真心实意地道谢。
    比起那些投了钱恨不得让人“叫爸爸”的资方，甄臻实在是太靠谱也太强大的金主了，如果不是顾忌着甄氏没有涉猎文娱圈的产业，龙静都恨不得能问问对方想不想投资。
    “这件事关系到我妻子，所以我不得不插手了解清楚。”没想到甄臻主动开口道，“不瞒您说，我正在调查新力，如果情况跟我想的一样，那后续的两千万投资可能就没了。”
    龙导惊讶地瞪大眼睛。
    所以她根本不是不在意，而是等到现在才告诉自己，她还是要对这位资方下手了？
    损失掉两千万投资，对龙静来说是不小的打击，但如果真如甄臻说的，直接出局掉新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就是钱方面，之后拍摄中要紧着预算来了“陆老师受了这么重的伤我理解您的心情。”她盘桓再三，还是下定决心开口道，“您想做什么我都能理解。”
    甄臻点点头，又继续说道：“给您添麻烦了，我也只能尽力在钱上做些补偿，新力撤资之后由我这边负责补上可以吗？初步预计，我能给剧组五千万。”
    五千万？
    龙导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来她找自己谈的不是问责，而是要给自己追加投资的事？
    “我听嘉人说，您是个很棒的导演。”甄臻看着她，诚恳地说道，“好作品不该被资本绑架，您只管拍您想要表达的作品，钱方面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又有点不好意思般说道：“抱歉，我能给您的也只有这个了。”
    这句话算不算一种无意识的炫耀，龙静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要好好对待这位金主爸爸！
    “您太客气了”她笑着说道，“我还以为算了，不说这些，今后都是一家人了！”
    导演眼中闪出激动的光芒：“机会难得，听说您下午就要走，咱们去片场看看拍摄吧？”
    龙导邀约时很真心实意，但她此刻的后悔也是情真意切的。
    刚才光顾着激动，她都忘记今天要拍摄的是这场戏了。
    被布置成落幕后的剧院场景中，陆嘉人坐在舞台边缘，漂亮的白毛衣轻裹住窈窕身影，一双小腿在空气中滑荡着，勾出耀目般的莹白。
    而程彦所饰演的剧团团长则站在舞台下方，长身玉立的男演员微微扬起头，注视着闪闪发光般的女舞蹈家，灯光从头顶直坠，笼罩住光柱下的两个人。
    下一秒，他抬头而她垂眸，陆嘉人眼中笑意盈然，她向着程彦张开双臂，就这么径直跳下舞台，刚好落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脖颈。
    龙导带着甄臻来到拍摄现场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如林的灯架和道具阻隔住视线，甄臻望向镜头的取景框，在朦胧而梦幻般的光圈中，是两个人紧贴在一起的身影，程彦的手臂托着陆嘉人的腰，慢慢收紧甄臻的目光在镜头前停驻了一秒。
    现场正在收音，四处都安静得落针可闻，龙导没法开口解释，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甄臻，额前冒出一滴汗。
    正在掌镜的副导演也是满脸懵，得知这二人去谈事情了，他心态良好地指挥现场开始拍摄这场吻戏，却不想就在拍摄进行到最重要阶段时，两个人居然就这么突然回来了。
    虽然知道这场戏并没不会有太过逾矩的成分，副导演还是求生欲极强地吞咽了一下。
    也不知道下午的热饮咖啡车会不会因为这个镜头，就跟着甄总一起走了？
    37、进行曲之八
    摄影机缓缓运转着, 璀璨的布光如同星河环绕，将整个舞台辉映得宛如梦幻般闪闪发亮，在这片灿烂的光源中, 是一对静静相拥的男女主角。
    画面效果美轮美奂, 导演心中万马奔腾。
    她迟疑了几秒钟, 还是低声提醒：“那个”
    “我没事。”甄臻音调平稳地说道。
    “我知道您没事, ”龙导说，“是咖啡有事。”
    刚才她们一路过来时, 顺手在咖啡车那边拿了点饮料，属于甄臻的那杯被她捧在手中，纸杯已经有点捏到变形了这是“没事”该有的样子吗？龙导无声地吐露心声，把那只纸杯抢救下来，放到一旁。
    她想了想，觉得眼前的情况还是需要给金主一个解释，斟酌着语气说道：“剧情需要, 再说这也不是真的吻戏, 而是”
    “借位。”甄臻准确地说出一个名词, 她的声音十分平静, 似乎对眼前这幕剧情接受得很好，“我懂的。”
    说完这句话，她又补充道：“我理解。”
    龙导讪笑一声：“理解就好，理解就好。”
    还没到手的五千万投资，可不能因为这幕戏就又飞走了啊。
    为了不影响拍摄, 她们的谈话只得暂时结束，甄臻漫不经心般将手插进大衣口袋中，目光专注地望着镜头中的人。
    她是真的认为自己可以理解，“借位”这个名词, 是当初陆嘉人给她科普的，她甚至还知道，在《暗光》这部影片中，自家老婆跟两个男演员都有这种吻戏。
    在来到剧组前，她专门找过一些资料，知道亲热戏拍摄的画面看似冲击力很大，其实在现场要被众目睽睽盯着，完全就是另一番景象。
    但她完全没料到的是，当身临其境看到陆嘉人和别人“演出”这种剧情时，即使做好了全部心理建设的情绪，依然能这么不受自己控制。
    明明知道她是因为剧情需要，被另一个人抱着，对另一个人笑，但是心底的烦闷感挥之不去，在一瞬间堵住了胸口。
    此时这个镜头已经拍摄完成，随着导演简短的指令，场景中再度变得嘈杂起来。
    陆嘉人也发现了甄臻的身影。她远远地站在摄影机后面，微抿着唇，看起来与平时并无二致。
    这让她提起来的心略微松了点，早上得知要拍这幕戏时，她第一反应就是甄臻会不会在场，要当着她的面拍摄对手戏，始终感觉有些莫名的心虚。
    现在看到甄臻的反应，似乎接受度还不错？想想也是，“借位”这种技巧，说起来还是自己给她科普的呢，想到这里陆嘉人心中一阵释然，微笑着对甄臻挥了挥手。
    比起她的轻松自如，男主角程彦明显更加压力山大，他半开玩笑般说道：“还想着趁甄总不在赶紧拍完呢，这下糟了，待会儿陆老师记得帮我说点好话”
    陆嘉人莞尔：“程老师您太夸张了，甄臻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跳下舞台，迎着正往这边走过来的甄臻小跑过去，不知道她凑到对方耳边说了句什么，只见甄臻抬起眼，表情淡漠地朝这边望了望。
    程彦：“危险！”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大胆的怀疑，可能陆嘉人她真不像外表看上去这么聪明。
    而好在甄臻只是朝他看了一眼，就继续垂下眼睫，温柔地望着挽在自己臂弯中的人。
    陆嘉人对程彦做了个“ok”的手势，这才又笑眯眯看着甄臻问道：“你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扬起脸，唇瓣被灯光映照着，水润得泛出昳丽的樱粉色。
    甄臻的目光落在面前人的唇上，许久才点了点头。
    “刚才你看到这个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借位拍摄。”对上那双眼睛，陆嘉人又有点不确定她的反应，吞吞吐吐说道，“哈哈哈刚才我帮程老师说好话，是因为他怕你吃醋呃，你不会的哦？”
    “嗯，不会。”甄臻干巴巴回应一句，目光变得愈加沉静。
    听上去语气跟往常一样，陆嘉人松了口气，又想起另一件事：“你是不是要走了？”
    甄臻点点头。
    陆嘉人本来就说好要送她，此时虽然心里一阵失落，也还是强打起精神笑道：“那你等等，我去跟导演说一声”
    “唔”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突然被另一只手拉住，将她拽到舞台幕布后面。
    天鹅绒的长帘幕垂落下来，被灯光照着浮起尘埃，像无数颗黯淡而细小的星辰，陆嘉人轻轻眨了下眼睛，有点没搞明白为什么甄臻会忽然把她拉到这里。
    她刚想说话，腰就被人一把搂住带到怀里，甄臻的唇落在她的唇瓣上，极其认真地吻上去。
    不同于往日温柔的亲吻，这次她似乎格外用了点力，又在她下意识地呼吸变急之后，转为轻而缓的厮磨。
    一下，又一下。带着点热意的唇顺着她的唇瓣来回轻啄，像是舍不得一口气吃掉般反复折磨着意识。
    不远处还能听到工作人员的声音，陆嘉人想躲开她缠人的吻，身体却软绵绵根本使不出任何抵抗力，只能揪着她的衣襟小声说：“你干嘛呀”
    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大胆举动的事情，根本就不像是甄臻的风格好吗？
    但被她搂在怀里的瞬间，陆嘉人的脸还是不争气地红了，尤其是察觉到她指尖拂过脸侧，爱惜般抚摩着自己的嘴唇时，她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一不小心好像把她的嘴巴亲得有些肿了。
    甄臻想着，指腹依然留恋地摸着那软乎乎的红唇。
    “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走之前，想再确认一件事。”
    陆嘉人清澈的桃花眼中浮现一丝茫然，但依旧乖乖地望着她：“确认什么？”
    她又被轻轻吻住，这次亲吻落下的地方有些不同，贴着额头轻柔地蹭了蹭。
    “确认一下陆嘉人是我的”绵绵的吻，落在绯红的脸颊上。
    后面的声音不再容易被捕捉，最后甄臻叹息一声，贴在她耳边问道：“为什么我都还没走，就有点想你了？”
    告别恋恋不舍的剧组众人后，甄臻一行踏上回程。
    小陈将咖啡车郑重地交接给副导演，又恢复充满职业感的精英范儿，在车上就开始一项项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明天一早lightng-s的封闭测试，由您和陶博士亲自监督，晚上跟的团队开会，后天集团那边例行会议，董事长指名您必须到场”
    他不疾不徐的声音落在车厢中，甄臻闭着眼睛听着，忽然说道：“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去联系宋昱之查查。”
    她口中这位是她的另一个助理，比起主要负责照顾生活起居的小陈，宋昱之才是真正为甄臻“集团继承人”身份而存在的。
    他出身甄家远亲，从小依靠家族奖学金才能读书，一路考到英国著名金融学院，硕士毕业后，由甄老爷子钦点成为甄臻的副手，目前正在集团工作。
    当初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甄臻的大伯一家没少拈酸，认为老爷子偏心太过。
    甄臻平时的工作重心主要放在她自己一手打造的天风科技，很少因为私事联络这位助理，小陈了然地掏出手机：“我这就给宋哥说。”
    《暗光》背后的是非牵扯到陆小姐，他这个在片场全面掌握娱乐行业八卦风向的人，总算有机会给那个万年面瘫脸的宋昱之科普一下专业知识了！
    交待完这件事，甄臻便再次阖上双眼，抓紧路上的时间休息，这些天她白天陪陆嘉人，晚上忙着处理积压的工作，此时终于也感觉到有些累了。
    宋昱之的办事效率很高，几天之后，这位助理带着一叠资料敲响了甄臻办公室的房门。
    “跟您猜测的一样，新力这家公司在玩空手套白狼的老把戏，漏洞一查一大堆。”他恭敬地将文件夹递给甄臻，紧接着便开始汇报自己发现的内容。
    “这就是个壳公司，用高价收购明星工作室为噱头，转手赚关注来圈投资人的钱。100万注册资金开设的工作室，用十倍百倍差价再收购，钱在账面上转一圈，外面的人根本发现不了猫腻”宋昱之面无表情地说着。
    他做的报告十分详尽，除了股权结构和公开的财务信息外，还有不少舆情资料，甄臻随手翻了翻，眉心微蹙：“他们跟媒体关系不错？每次还都能搞到这么多a类财经号站台？”
    她虽然是工科出身，但在资料中也能隐约嗅到熟悉的意味，作为一家新公司，新力的发展速度实在太快，种种新闻舆论的曝光，将它包装得太过于完美无缺了，这显然有些不对劲。
    宋昱之欣赏地看一眼自家老板：“新公司想建立这么成熟的传媒矩阵自然费劲，但是有一个人可以。”
    他掏出另一张纸递过去：“这是我从集团公关部呃，偷偷弄来的”
    看完其中内容之后，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甄臻都有些恼怒，白皙的手指将那张纸揉成一团，她深深叹了口气：“他胆子倒是挺大”
    这件事比她原本预料中牵扯得还要更大，甄臻沉吟片刻，这才徐徐说道：“这件事暂时不要再查下去，我先去找鸣哥谈谈。”
    38、交响诗之一
    电梯一路直上到六十六层, 甄臻踏出电梯间，接待台前的两位年轻前台立即起身招呼：“小甄总好。”
    虽然早已是内定的“继承人”，但甄臻很少来集团总部办公室, 大多数时间都在天风科技办公, 只有当每月一度的管理例会时, 才会出现在这里。
    自从甄臻父母去世后, 外界一度认为甄老爷子或许将不得不放权给大儿子一家，然而事情发展却出乎意料, 老爷子亲自将当时年仅七岁的甄臻接到本家，直接做出“隔代继承”的姿态。
    如今老爷子八十寿宴已过，权力交接已成为心照不宣的事实，只是由于天风科技发展势头太强，甄臻又一直没插手过集团事务，这才让局面暂时维持在表面风平浪静的状态。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从走廊尽头处又过来一群人,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白领丽人当中, 簇拥着的正是甄臻那位堂兄甄鸣。
    “哟, 难得一见的大忙人来了。”甄鸣脸上浮现玩味笑容, “听说小甄总前些天跑去剧组陪老婆，竟然把工作都耽误了啧，这可有点不像你啊，妹妹。”
    对于他时不时找茬的行为，甄臻早已习惯, 一旁的小陈却看不过眼，立即回敬道：“陆小姐拍戏时受伤了，小甄总不放心才过去看看。说起来还是鸣总在娱乐圈交游广阔，我们才第一次去剧组, 就遇到您的熟人了。”
    甄鸣眉心一跳，还没来得及制止，小陈就已经快人快语道：“我也是不久前刚知道，原来女明星戚咏珊跟鸣总关系这么亲近，还托我向您问好您这平时瞒得也太好了”
    “你别听风就是雨啊”甄鸣打断他的话，“我跟戚小姐是在饭局上认识的，只是普通朋友，就算你是甄臻的助理，那也不能随便诋毁我。”
    小陈诚恳地点头：“鸣总您说得对，所以谣言这东西，谁传谁是狗。”
    他这话听起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甄鸣疑惑地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端出自认为英俊沉稳的风范：“快到开会时间了，我先走一步。”
    最近几个月的集团管理例会都是由甄臻代替甄董事长主持，她也并不拿架子，例行让每位负责人依次汇报工作进度，流程进行得很快。
    一开始也有头铁的高管，见她年轻又是女孩，汇报t就做得有些怠慢，结果被甄臻当场指出数据差错，尴尬得几乎下不来台，自此之后敢弄虚作假的人就少多了。
    这次会议依然进行得如往日般平顺，快结束时甄臻忽然开口道：“请鸣总留一下。”
    听到这句话，众高管眼前一亮，以为总算要看到甄家这对兄妹交锋的场景，然而甄臻只是微笑着补充道：“明年天风这边的宣传企划，还有些细节想跟你讨论。”
    果然又打不起来吃瓜群众纷纷露出失望表情，等最后一个无关人士走出会议室后，甄臻起身，将会议室的大门重新关上了。
    甄鸣起初也以为她是真要聊工作，等看清楚甄臻的表情才隐约觉得不对劲，他脸上笑容依旧，若无其事般问道：“不是说天风的宣传，妹妹找我有其他事？”
    甄臻也不跟他多费口舌，直截了当地问道：“新力影视的事，你插手了多少？”
    听到这句话，甄鸣表情瞬间变幻，犹豫地说：“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难道只许你操盘天风，甄家也没有规定说我就不能在外面有产业吧？”
    “你有没有产业我不关心，但利用集团的资源左手倒右手的行为，我当然有权过问。”
    对于堂哥的反应甄臻早有预料，她不认为甄鸣会真的对她能有多坦率，因而继续说道：“不管你在里面参与了多少，最好都不要继续下去了……”
    “那怎么行！”甄鸣立即着急反驳道，“前期我可是投入了不少，马上就要io了你让我收手？我说甄臻，你现在还不是甄氏的当家人，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道理你不懂？”
    看到甄鸣就差把“狗急跳墙”写到脸上，甄臻依旧毫不动摇地劝说：“这种方式操作风险很大，稍有不慎可能会有大麻烦，到时候别说财路，惹上官司也说不定。”
    “堂哥，今天我在这里心平气和跟你谈，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趁现在上市计划还没过会，你抽身来得及。”
    甄鸣说了半天无果，见甄臻始终是那副淡漠无波的表情，心里不觉再度泛起酸意，他不满地说道：“你拿着小叔叔和小婶婶的遗产，当然不缺钱花所以才这样教训我，外面这么干的公司多了去了，也没见就都”
    他后半句话猛地掐断，被一道冰冷的视线震慑住。
    平时甄臻永远都是一副平静柔和的样子，没想到她发怒时这么可怕。甄鸣咽下一口口水，讪讪地说：“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甄臻看着他的眼睛：“你最好是。”
    关上办公室的门，甄鸣这才略感焦躁地扯松领带，气吁吁坐到老板椅上：“什么东西嘛。”
    他对甄臻观感差早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老爷子默认父亲不具有集团继承权后，当时才十多岁的甄鸣就恨透了甄臻。
    因为这个堂妹，父亲不能入主甄氏，他们一家只能靠着每个月那点零花钱捉襟见肘度日，想买个大件还要向财务提申请，日子过得别提多憋屈；同样也是因为她，他就只能是“鸣总”，在甄氏这栋大楼里，能被人以“甄”这个姓氏尊称的管理者注定将不会是他。
    嫉妒心如同一颗种子，埋藏在心里，被恶意浇灌着不断滋生。
    正当甄鸣满心愤懑时，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目光扫过屏幕上的信息，立即将电话抄到手中。
    在听到那头的人声音时，他脸上露出极近讨好般的笑容，即使那人根本看不到，他也还是点头哈腰地问候道：“佑哥。”
    片刻后他又赔小心道：“是她手下那个姓宋的狗腿子，真是疯狗托生咬着不放，您放心，我早安排了后手，这几天就把股权转移过去至于您说的那个女明星，花点钱打发的事”
    那头的人不知又说了些什么，这次甄鸣才真正眉开眼笑，他悠悠然在老板椅上转了半圈，笑着说：“我当然是求之不得，能跟您家三小姐结识，是我甄鸣的福气”
    等小心翼翼挂断电话，甄鸣脸上才重新恢复神气，为了这通电话里的承诺，他这次冒着极大风险，几乎是铤而走险般挪用了大量资金，这才换得那人青睐。
    如果计划顺利进行，最终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他得意地望着窗外，露出笑容。
    “这几天鸣总约见了法务，应该是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办公室里，宋昱之依旧站得笔挺，面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汇报道，“这件事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上市路演和宣传都还在他实控的公司进行。”
    通过宋昱之事无巨细的调查，甄臻才发现原来自家堂哥还真是个经营鬼才，为了能从甄氏套出钱来，居然想出开宣传公司然后招标给自己这种揽钱手段。
    这几年以来，通过集团源源不断的资源输出，甄鸣的腰包可谓是肥了不少。
    跟着钱包一起上涨的，就是人永无止境的贪欲。
    “巨大的利益当前，我猜到甄鸣不会听我的话照做，”她看着桌上的报告陷入沉思，“既然他始终对我有防备，那我也就不得不将事情告诉爷爷他们去定夺了。”
    对于入主甄氏集团这件事，她还真的没多大兴趣，只是不愿意让爷爷失望，这才一直默默接受着他的安排，在甄臻自己看来，研究无人驾驶技术才是她最大的愿望。
    在天风之前，国内在这个领域的技术远远落后于其他发达国家，lightng系列的核心技术是甄臻主导研发的，也是她安身立命的基础。
    如果不是因为甄鸣和新力传媒的事一旦暴雷，会影响到《暗光》这部影片，那么她或许依然会选择睁只眼闭只眼过去。
    这部电影是陆嘉人费了许多心血的作品，从前甄臻并不了解她的工作，以为演员只需要美美出现在镜头前就好，直到这次去剧组的经历，才明白要完成一部影片，竟然需要这么多人在背后付出的努力。
    一想到陆嘉人，满腔烦闷的心绪如云烟般，不知不觉散去。
    仿佛是感知到她的心意，桌上的手机适时亮起，“叮”地一声，弹出一条信息提示。
    应该是陆嘉人下戏给她发消息过来了，甄臻嘴上含着点笑意，将手机解锁，等看清这条信息的内容时，目光陡然凝滞。
    屏幕上是她之前在慈善拍卖会时，随手误点关注的某个营销号，当时这个号发了许多陆嘉人的礼服照，甄臻觉得拍照水平不错，于是也就一直没有取关它。
    而今天这条推送中，她不出意外地又看到了自家老婆的身影。
    只不过这几张照片应该是从远处拍摄的，加之又是夜景，因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但依然能看出那个侧影属于陆嘉人，而在她身边，还依偎着一个略显娇小的人影。
    那人不知是喝醉了还是在哭，长发掩住半张脸，正紧紧挽着陆嘉人的胳膊，看起来非常小鸟依人，陆嘉人则侧身回头，优美的下颌线显出一丝御姐般冷艳成熟的韵味。
    标题取得更是爆点十足——《影后x影后  情难自禁深夜街头姬情缠绵》。
    作者有话要说：  戚咏珊：我就是单身到死，也绝不会跟讨厌的陆嘉人炒c！呜呜呜呜

39、交响诗之二
    “现在、马上、立刻——把这些帖子都给我删了！”
    听到女明星那近乎崩溃的声音, 几位助理互相对视一眼，其中胆子最大的一位小心翼翼说道：“但是确定要删吗？这条新闻出现后，小戚姐你的口碑好感度直线上升了。”
    这是难得有一次戚咏珊被八卦周刊偷拍后, 不但没收到骂名, 反而有不少路人粉点赞。
    【美女就该多跟美女贴贴！虽然c邪门但这设定居然有点带感。】【戚咏珊总算想开了，做个既搞事业又搞姐姐的美女多香啊。】虽然的确全是夸她的话，但戚咏珊越看脸色越显得沉重, 最后直接把手机扔给助理，逃避般将头往臂弯里埋住：“删掉！我戚咏珊就是此生不红，也绝不再蹭她陆嘉人的热度！”
    原本昨晚是甄鸣说好跟她见面，想到两个人许久未见，戚咏珊特意打扮得美美地赶到酒店，没想到得到的却是一张支票。
    那个口口声声说对她真心的男人，居然打算用钱结束关系，在被她愤然拒绝之后, 甄鸣一扫往日温柔神色，露出不耐烦的姿态：“还想加价？劝你差不多得了啊。”
    她所认定的爱情, 只不过是他的一场交易。失魂落魄的她离开酒店, 随便走进路边的某个酒吧, 结果越喝越难过, 最后就这样醉倒了。
    在半醉半醒之间，她看到了她当时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 而且好像还在酒精作用下, 哭哭啼啼拉着陆嘉人说了不少醉话，戚咏珊崩溃地捂住脸：“都别劝我，赶紧删了吧。”
    见她态度坚决，助理只好默默转身去打电话, 号码还没拨出，忽然又有人惊讶地说：“咦？帖子好像被删了？”
    不但照片没了，连首页热搜的词条也一并消失得干干净净。
    “肯定是陆嘉人那边做的。”戚咏珊小声“哼”着扭转头，“倒是给我省事了。”
    不光是戚咏珊这边被这条热搜闹得人仰马翻，此时的陆嘉人也正哭笑不得。
    “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呢？”手机那头傅如意的笑声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到房间里，“总想着避免跟她交锋，却没想过还能‘化敌为友’，陆嘉人你可真是太棒了！”
    从昨天半夜开始，她手机的消息就没停过，通过营销号发酵的“双影后深夜姬情密会”系列迅速登上热搜，让原本针锋相对的两家粉丝全都懵了。
    不得不说狗仔拍照的技术很厉害，在朦胧的灯光和夜色中，她们两个人竟然被拍出一种奇妙的氛围感，令看到照片的人不知不觉跟着生出“嗑到了”的心情。
    “昨天晚上那真是个意外先不说这些，能帮忙删帖吗？我怕事情再发酵下去，甄臻万一看到了”陆嘉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再说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傅如意哈哈大笑：“我可什么都没想，都怪狗仔拍的角度太刁钻”
    陆嘉人扶额叹息，昨天是剧组在南安拍摄的最后一天，结束拍摄后龙导大手笔请整组人到市区喝酒放松，她一开始完全没有留意到戚咏珊，直到最后差不多结束时，才发现她人不见了。
    毕竟是在外地，怕会出什么意外，龙导当机立断让没喝酒的几个人分头去找，陆嘉人不知是不是运气太好，走出去没多远就在酒吧看到独自一人喝得醉醺醺的戚咏珊。
    “大家正在找你呢”虽然平时戚咏珊跟她不对付，但见她喝成这幅德性，陆嘉人还是走上前去，“快起来跟我回去。”
    戚咏珊没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完全不复平日的精致形象，听到陆嘉人的声音更是扁了扁嘴：“怎么喝醉了还要看到你这张脸啊”
    “我也不想看到你。”见她一幅意识不清的模样，陆嘉人索性也没再客气，“但是你这样子醉倒在路边，明天看到热搜时一定会后悔。你不是最在乎形象了吗？快起来。”
    她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就不知道触动戚咏珊哪件心事，她挥手打断她的话：“在乎形象又有什么用？反正我注定比不过你。”
    她越说越伤心，干脆“呜呜呜”哭起来：“你尽管笑我好了，我样样都不如你，名气、地位还有感情，你的小甄总听到你受伤，连夜跑来看你，陆嘉人你真是个大骗子啊这样还敢说你们感情不合骗子，呜呜呜”
    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弄得陆嘉人一头雾水，但戚咏珊的哭声已经引得好几个人朝这边看，她不得不一把拉住她胳膊，强行把人扶起来。
    “我不知道你遇到什么事，但是我没兴趣陪你在这里被人围观。”她比戚咏珊要高几公分，此时架着她胳膊就将人往酒吧外带，“先跟我回去再说”
    戚咏珊醉得不轻，被她这么半扶半抱着，下意识地整个人就往她身上靠，嘴里一边继续嘟囔着：“你真讨厌，你明明什么都有，却总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我最讨厌你这个样子了但是你为什么长得还比我漂亮呜呜呜”
    看着她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糊成一团，要不是实在腾不出手，陆嘉人简直想掏出手机拍张照，她费劲地抽出一只手把她的头推开一点：“我说你鼻涕别流到我衣服上啊”
    这件羊绒外套是甄臻新给她买的，粉白衣襟上缀着可爱的绒线球，陆嘉人满脸艰难，继续拖着戚咏珊朝路边走去。
    那些照片应该是在那时被拍到的，当时她手边扛着这样一个醉鬼，完全没有留意到镜头存在，直到走出去上百米远，才被赶来接应的程彦和谢清找到，共同将戚咏珊带了回去。
    “所以一切都是营销号在臆想。”手边的行李收拾完毕，陆嘉人单手阖上箱子，“记得给我删帖啊，拜托了。”
    “就在刚才帖子已经不见了，”傅如意略感惊奇地“咦”了一声，“看来戚咏珊那边这次挺懂事，这么快就出手了，我还以为她要多蹭一会才舍得呢。”
    毕竟在这则热搜底下，网友难得的没有任何恶评，反倒是一水儿乐在其中的嗑c，既然现在帖子删了，傅如意也就没当回事，只把这作为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删了就行。”陆嘉人也跟着长舒一口气，“好了，就当完全没事发生过。”
    说话间她这边收好行李，小助理丁丁连蹦带跳打开车门，欢快地说：“全都准备好了，我们要出发回去喽！”
    南安的外景已经全部完成，虽然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剧组仍然会很忙碌，但至少是在市区内的影视基地度过，条件待遇都会比这边好得多。
    “龙导刚才通知说12月还可以请一天假，提前到常副那边报备就行，嘉人姐，那你今天要不要回趟家？”丁丁拿着笔记本飞速写着字，一边问道。
    陆嘉人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今天休假的话，到家就得很晚了，给我安排到后天吧。”
    “23号那天再休吗？”丁丁点点头记下日子，又好奇地问，“干嘛不等到平安夜呀，也就相差一天而已。”
    陆嘉人笑了笑：“是秘密呀。”
    既然决定今天不回家，她拿起手机给甄臻发了个消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甄臻隔了很久才回复。
    看着屏幕上平平淡淡的“好吧”两个字，陆嘉人抿唇一笑，放弃了打字哄哄人的想法，还是等到23号那天直接给她个惊喜好了。
    她踌躇满志地丢开对话框，将页面点进自己的购物记录，仔细查看起物流信息。
    “帖子全都删除了，热搜也都撤了本来就是捕风捉影，现在营销号真是太闲”助理小陈声音脆亮地汇报进展，又补充道，“给您和陆小姐定了今晚‘怡庭’的位置，八点可以吗？”
    作为剧组百事通，他可是早早就得知《暗光》人马今天要回来的消息，优秀的生活助理就该事事想在老板前面，小陈满意于自己的机智，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面上依然努力保持得不动声色。
    然而甄臻的兴致却显得不太高，她垂眸看着自己早已熄灭的手机屏幕，像是透过它要看出点什么似的，许久才说：“取消吧。”
    紧接着，小陈就看到自家老板微抿着唇，轻声咕哝一句：“她说今天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还在盘算待会要不要送支红酒去餐厅的小陈表情一滞，对着甄臻那张明显抑郁的脸观察片刻，觉得情况有点不妙。
    这陆小姐该不会是真的跟戚咏珊街头“姬情缠绵”完，转头就把小甄总丢下独守空房了吗？
    但作为一名专业人士，他知道此刻不宜多说问，因此只是机敏地回了句“明白”，便用最快速度撤离办公室。
    刚关上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宋昱之正拿着一堆东西急匆匆走来，小陈吓了一跳，赶紧手舞足蹈拦住他。
    “老板心情不太好，你要是没有什么急事的话，我建议你晚点再来。”他真诚地向自己的同事建议道。
    宋昱之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知道了。”
    然后他径直绕过小陈身边，抬手敲响办公室的大门。
    甄氏老宅位于西山郊外，古朴典雅的中式合围院落式设计，车开过一段私家路后，白墙黛瓦的建筑赫然映入眼帘。
    除了老爷子之外，甄臻的大伯父一家也是居住于此，加上周边村子里几乎都是依附甄家生活的旁支族亲，逢年过节走动十分热闹。
    抵达老宅时已近下午时分，院子里正在浇花的莲婶看到人，脸上绽放亲切的笑意。
    “大小姐怎么今天就回来啦？”她放下浇花壶迎上前，“刚下过雪，这一路上冷不冷？”
    甄臻眼含笑意，温声谢过莲婶：“我没事，今天刚好有空就干脆回来看看。”
    “今天是十五，老爷子惯例要跟师傅念完经才回来，”莲婶迎她进门，又悄声补充道，“你伯爷一家子要招待客人，里头正忙着呐”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工作有亿点点忙，可能评论回复不及时抱歉啊米娜桑~
    今晚不加班的话，周末会努力有胖胖的一章~ua~
    40、交响诗之三
    在甄家做儿媳妇三十多年, 温美贤从没觉得自己能像今天这样，浑身充满扬眉吐气的快感。
    她出身于世家温家，父亲是个有名的纨绔子, 里里外外女人不断, 招惹了不少桃花债，温美贤是第三个女儿，早过了温父的新鲜期, 加上她资质平平不太受宠爱，从小就要跟一大群兄弟姐妹竞争父爱，吃穿住用样样靠抢，过得很是辛苦。
    等嫁给甄兴业之后，本以为能过上阔太太的轻松日子，却没料到甄家井非长子承家业，甄老爷子的一生心血全都传给小儿子甄振业，阔太太没做成, 又是仰人鼻息的数十年。
    丈夫不争气也没什么大志向，总算儿子是个能干的, 虽然不像甄臻那么得老爷子青眼, 倒也结识了好人家的千金小姐, 想到这里温美贤脚步都轻快几分, 几乎要小声哼起歌来。
    “地板再多擦几遍，灰蒙蒙的看着多不体面”她蹙着眉挑三拣四指使着女佣, “那头玄关桌的花也赶快换一换, 蔫头耷脑没点喜庆样子。”
    她这边忙得团团转，沙发那头的甄兴业倒是乐得清闲，妻子怕他出去玩牌，一早就盯着他, 他只能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不时松一松蛰得下巴有些刺痒的领带结。
    “不是说得晚上才到吗？”他看着妻子走来走去，忍不住开口道，“这还有好几个钟头呢，你这转得我头都晕了。”
    温美贤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要是指望你，我早就气死了。阿鸣这是第一次带乔家小姐上门，不好好打点着怠慢人家怎么办？”
    对妻子这番话，甄兴业颇有些不以为意：“不就是赶上好时候，靠金融投机赚了点身家的暴发户么，也值得你这么小心谨慎的？我儿子配她那简直绰绰有余，你拿出点气派来，论地位，我们甄家可不输乔家什么。”
    “你还知道是甄家，可不是你甄兴业的家。”温美贤冷冰冰刺了丈夫一句，“你别怪我给你泼冷水，等老爷子百年之后，那位真的继承了家业，到时候我们都得卷铺盖走人，还不如趁着现在儿子争气，好好帮他一把”
    虽说乔家在海市的上流阶层中只是个后起之秀，但架不住做金融的来钱实在快，乔家“财富宝”的广告几乎是铺天盖地，可想而知有多少人的钱源源不断流过去。这位乔小姐虽然是女儿，但她一母同胞的亲大哥乔天佑却是掌权人。
    要是甄鸣能娶到乔小姐，那乔天佑对这个妹夫总要多几分香火情吧？有乔家强大的现金流做背书，说不得董事会那些老古板会改变看法，帮着甄鸣来竞争那个位子呢？
    温美贤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留意到玄关那边有人走过来，待看清来人后，她那两道精心描过的长眉立即皱起，随即才招呼道：“小臻今天怎么过来啦？”
    “大伯母好，”甄臻客气地招呼一句，目光又转向沙发上的甄兴业，“伯父。”
    甄兴业对这个侄女向来没什么话说，只随口应付一声就又沉浸在电视中，倒是温美贤定了定神，主动迎上前：“你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晚上厨房蒸花雕蟹，那东西不能留，数目都是可丁可卯算的，你看看这事搞得”
    她这番话说得极其小气，就连旁边的佣人都禁不住心里暗道，难怪老爷子瞧不上大太太为人，实在太小家子气了些。花雕蟹又不是多稀罕的东西，甄臻想吃还能凑不上数目？温美贤分明就是找借口想赶人。
    见甄臻井不答话，温美贤眼珠一转，又笑眯眯弥补道：“是大伯母疏忽，大不了待会儿把我那份让出来，说什么也不能亏待我们大小姐啊。”
    对大伯母这种面甜心苦的对待，甄臻井不以为意，看着温美贤那假模假样的笑脸，她开口道：“多谢大伯母，不必客气了，我今天过来是有事要谈。”
    “有什么事都不急在这一时，”看着侄女那张严肃的脸，温美贤心里莫名地生出点不安，她急切地打断道，“你还不知道吧？今天是你哥哥的好日子，待会儿他要带女朋友上门，你看是不是”
    她语气中带着点殷切，希望这位侄女儿能识趣些，最好是赶紧离开别在这里影响气氛。
    可惜甄臻井没有如她所愿，而是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我是乔家的那位三小姐吗？我今天正是为这件事来的，鸣哥最近跟这位三小姐的哥哥有合作，伯父伯母知道这事吗？我想让二位劝劝鸣哥，这桩生意风险太大了”
    她言简意赅地把所知信息对两位伯父母说了一遍，然而令她失望的是，一席话说完，这俩人却像毫无知觉般，井没有任何反应。
    “小臻呐是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沉默片刻后，温美贤率先开口说道，“阿鸣是个大人，这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我想他应该有分寸，虽然我不懂什么上市、什么借壳的，但乔家那么大的公司，总不至于骗他”
    说到底，她对这位侄女的话充满不信任，觉得她是在借题发挥，见到自家堂兄攀上乔家这根高枝，就急急忙忙要来泼冷水。
    想到这里，大伯母的脸色又冷了几分：“阿鸣怎么说也是你哥哥，从小和你这个妹妹一起长大，他是半点利益都没跟你争过，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能干的合作伙伴，你不替他高兴，反而说这些扫兴的话，大伯母对你可是有点失望。”
    甄臻不置可否。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伯父伯母一声，”她音调平稳地说，“做生意没那么简单，想投机取巧终究会吃大亏。希望您二位帮着劝劝鸣哥，如果他坚持还不肯收手，我实在做不了主，恐怕得让爷爷来定夺”
    听到这句话，就连沙发上的甄兴业都坐不住，立刻冲口而出：“你怎么能这样？”
    如果甄臻不管不顾，把这件事捅到老爷子跟前，那岂不是直接断了甄鸣的财路？两夫妻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从彼此眼中看出一丝紧张。
    “甄臻，有事好商量。”大伯母放软口气，上前拉住甄臻的衣袖，“事情还没有搞清楚，就往老爷子那里闹，伤了一家人的和气不是？你哥哥都三十岁的人，好不容易往家里带个人，你就当给大伯母面子，先把客人招待完再说行不行？”
    温美贤自认还算了解甄臻，知道她随老爷子的个性，对这些投机取巧的事情向来很反对，为此她只得拿出大伯母这重身份，先哄着甄臻不要闹开，等甄鸣回来再慢慢想办法。
    至于甄臻所说的风险，她更是觉得危言耸听，乔家的生意日进斗金，乔天佑总不至于会害自己的亲妹夫吧？
    甄臻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面对长辈她不好再坚持，只能说道：“这件事今晚可以暂且不提，但你们真的要劝劝鸣哥，谨慎行事。”
    温美贤松了口气，连声保证道：“你放心，等忙完这件事我就让甄鸣去给你解释清楚。”
    她还想再保证几句，门口已经传来门铃声，听到这个声音温美贤眼前一亮：“他们到了！”
    偌大的客厅里瞬时热闹起来。
    打扮得西装革履的甄鸣笑吟吟走进来，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位身量娇小的女性，洋娃娃般精致的卷发，脖颈手腕上一片晶光璀璨，几乎晃花人眼。
    在这片富丽堂皇的珠宝光芒中，就连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也显出几分耀眼。
    乔宝儿看着客厅里的几个人，目光在甄臻脸上多打了个转，露出意外神色：“没想到小甄总也在。”
    “这不都是听说你要来，她从小跟她堂哥亲近，特意来看看。”温美贤机灵地抢过话头，“都别在这里站着，去餐厅去餐厅！”
    她对乔宝儿的热情几乎溢于言表，亲自捧着她迎到餐厅里，让她坐在最好的位置上，又和颜悦色地说：“听阿鸣说你喜欢吃蟹，一大早差人送来的大闸蟹，现在吃正正好。”
    佣人端着餐盘鱼贯而入，很快就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甄臻揭开面前的汤盅看了一眼，又淡然地盖上了。
    她从小不喜欢香菇的气味，这位“好记性”的大伯母显然是又给忘了，摆在她面前的红枣香菇肉饼汤明晃晃的，菌菇香味四溢。
    想到自己今天也算临时拜访，对光顾着对“准儿媳”嘘寒问暖的大伯母而言，一时不记得叮嘱厨房也正常，只不过坐在满桌欢声笑语中，甄臻难得有些恍神。
    吃过饭后，她借口出去透气起身出门，知趣地没有再参与属于一家人的温馨时光。
    院子里的空气透出凉意，甄臻深深吸了几口气，只觉得胸腔里满是清凉，她沿着石阶往花圃方向走去，把热闹留在身后。
    其实她已经有许久，没再想起过小时候的事了。
    那时候她年纪太小，很多事都模模糊糊记不清楚，只知道爷爷把她带回本家居住，又因为忙于工作，大部分时间，甄臻都是与堂哥还有这位大伯母共同度过。
    大伯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甄臻井无从准确判断，她对堂哥非常耐心、也非常温柔，总是不厌其烦地替他收拾闯祸的残局，一边骂他一边又忍不住摇头微笑。
    而在对待小甄臻的时候，那些温柔就会变得焦躁许多，即使甄臻已经非常小心不给她添麻烦，但她还是时常皱着眉头，给她系纽扣的动作很重。
    “小可怜儿，要不是因为这孩子，她爸妈也不会那么早死。”她记得大伯母时常会跟亲戚坐在客厅里闲谈，唾沫翻飞间反复说起父母的事情，末了叹口气，盖棺定论般拍拍她。
    这句话沉甸甸地压下来，让甄臻恍惚中觉得，也许自己真的是个不受欢迎的存在。
    她的父母是为了带自己回本家过生日，才会在路上出意外的。
    大伯母总会有意无意般强调这一点，长吁短叹地说一句“可怜”。
    在本家的那几年间，甄臻渐渐习惯了沉默应对周遭亲戚探询的目光，也学会用书本来打发那些过于漫长的时光，久而久之，就连她自己都快觉得，自己本不该得到幸福。
    不该有人记得她爱不爱吃香菇，不该有人在意她是否觉得寂寞，不该有人在她生日时送上祝福，更不该有人觉得这样的她是值得爱的。
    因为她的存在，夺去了父母的生命。
    虽然爷爷井没有怪过她，不但将甄振业夫妻的信托资产全权放给孙女，甚至还有意培养她接班，但甄臻知道爷爷对于父母的死，始终难以释怀。
    每逢初一十五，从不信神佛的老爷子都会亲自上山，跟师傅念经打坐，直到深夜才返家。
    寂静如光，满心落寞。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也不想在今晚再走进这间灯火通明的大宅里，而是迫切想回到一个让她感觉更安全、更安静的地方去。
    跟门口守夜的保安员打了个招呼，甄臻没再回去本家，直接让司机接她下了山。
    她来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离开时天色已经黑如垂暮，零星几颗星子落在天边，看得人更觉寂寥。
    拐上入城高速后，司机习惯性地问道：“直接送您回家吗？”
    “家”这个词唤醒了甄臻的意识，她弯了弯唇角，轻声说：“嗯，回家吧。”
    去哪里都好，她现在只想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好让自己的孤独不那么显眼。
    比起热闹的老宅，江湾壹号这栋高层公寓里虽然空无一人，却出奇地令甄臻感觉到一阵安心。
    她没有开灯，循着窗外那点微薄月光走到客厅里，想了想，从酒柜中给自己拿了支酒。
    这是小陈前几天拿过来，打算让她和陆嘉人在家时喝的红酒，既然陆嘉人有事回不来，那她就只有自己先喝了。
    胸腔里有一股无法言表的情绪，随着呼吸来回冲撞着，绵长而清晰。
    “咚”，软木塞被取出，勃艮第红色的酒液滑入水晶杯，散发出醉人的香气。
    甄臻很少喝酒，也井没有太多喝醉的经验，但今晚她感觉自己仿佛没有意识，只是机械地一杯接着一杯，将冰冷的酒液灌入喉中。
    冰凉、却又有种灼热般的气息，从喉咙间一路滑下，缓缓熨烫着四肢百骸。
    她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恍惚，落地窗外星星点点的光，汇聚成一道又一道的光团，是匍匐在脚下的，属于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属于别人的家。
    水晶杯发出一声轻响，朝地毯方向滚落，甄臻想伸手去扶，但意识被酒精模糊之后，像是完全跟不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酒液倾倒出去。
    红的酒液，白色长绒地毯，蔓延的酒气弥漫在空气中，熏得人神思涣散。
    她胡乱抽出几张纸巾，试图擦掉那片酒渍，然而几番忙碌下来，除了把污迹弄得更糟糕之外，井没有任何帮助。
    这块地毯是陆嘉人最喜欢的。脑海中蹦出这个想法，甄臻靠在落地窗前很无赖地笑了一声：“她又不在！”
    谁让她不在的，闯祸的理由似乎也变得很理直气壮。
    于是当陆嘉人开门进来时，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她差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幻觉，眼睛眨了眨，猛地“诶呀”一声，人已经扑过去抢甄臻手里的酒瓶。
    “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一个人喝什么酒啊！这是你弄上去的吗？我的羊毛地毯欸”
    陆嘉人连夜开车赶回来，本以为能给甄臻一个惊喜，却没想到是个惊吓，眼前醉得迷迷糊糊的人看着她，表情迟滞得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她看了看手中的酒瓶，酒液浅浅一层只剩个瓶底，除了被地毯喝掉的那一口，大部分酒都让眼前这人给喝了。
    她将瓶子暂时放回桌上，伸手去拉甄臻：“别坐在窗口，我先扶你回房间”
    甄臻仰着头看她，目光水汪汪的不甚清醒，她皱着眉看见陆嘉人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嫌弃地甩了甩。
    她脸颊烧得绯红，含糊不清地说：“把我衣服都弄皱了”
    短短几天时间里，自己居然接二连三地要跟醉鬼讲道理，陆嘉人既好气又好笑地说：“怎么？我弄皱你衣服你还想发脾气啊？”
    甄臻“哼”了一声：“就生气。”
    喝醉了的她看起来像个小朋友，鼓鼓的脸颊染着红云，长睫毛委委屈屈盖住眼眸，跟平日严谨优雅的模样截然不同，陆嘉人蹲在她身边，伸手戳了戳那软乎乎的脸颊，笑道：“我可是你老婆欸，你居然跟我生气。”
    听到这句话，甄臻水润的目光顿时凝滞，但她立刻拼命摇摇头，用更大的力气反抗着陆嘉人的动作，把头扭向一边。
    摇摇晃晃的挣扎间，陆嘉人看到甄臻肩膀小幅度颤抖着，素来清冽的嗓音里带出一丝软糯糯的哭音，坚定又清晰地控诉道：“我老婆？她跟别的女人在街头‘姬情缠绵’，早就不记得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快乐，这应该算是肥肥的一章吼？
    ua~
    41、交响诗之四
    “姬情缠绵”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 直接把陆嘉人砸得满脸懵，她完全没料到甄臻居然也看到了那条短暂的热搜，而且, 好像还挺当真。
    看到她一言不发的表情, 甄臻更加不高兴了，她抬起眼睫，柳叶眼中瞳仁漆黑, 如寒星般的眸光直撞进陆嘉人心底，仿佛想探入她灵魂深处。
    虽然知道她醉了，陆嘉人依然被这目光盯得有点紧张，下意识想收回捏着甄臻脸颊的手。
    甄臻不满地“哼”了一声。下一秒，动作很敏捷地握住她那只手，朝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拽。
    猝不及防的力量，让陆嘉人整个人朝前扑过去，还来不及反应, 纤腰就被一双手臂紧紧搂住，红酒芳醇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云团包裹住她。
    甄臻一边像小动物般含吮住她的唇瓣, 一边含混不清地咕哝道：“走之前明明跟你确认好的, 陆嘉人是我的你这个骗子”
    带着酒意的唇不断碾磨着另一双红唇, 气息如同微醺般无孔不入，让感官也跟着有些醉意, 陆嘉人被她搂得很紧, 几乎快要被揉进那个滚烫的怀抱中。
    她不得不伸手揪住甄臻的衣襟，在换气的空档小幅度挣扎一下，软绵绵地撒娇道：“既然说我是个骗子，为什么还要吻我？”
    说这话的时候, 她还软倒在对方怀中，桃花眼水汪汪蕴着湿润的光泽，睫毛轻颤着，娇嫩的红唇被吮吸过后色泽更加艳丽，甄臻目不转睛地望着那抹红，气哼哼地又亲了一口：“因为喜欢你。”
    即使是在吃醋吃得这么压抑不开心的时候，她也还是没舍得放开这个人，唇瓣厮磨般蹭着她纤长的脖颈，洒落一片湿热如雨的气息。
    陆嘉人仰着头任由她亲近，甄臻比她小三岁，但在日常交往相处之中，她总是表现得既成熟又稳重，唯有喝醉之后，才会显现出这么具有反差感的可爱一面。
    就像一只有着湿漉漉黑眼珠的小狗勾，眼巴巴跟在主人身边，从不会主动开口要求得到宠爱，只会默默蹭啊蹭，湿乎乎的小鼻子来回轻嗅，让人不知不觉心就软成一片。
    “我也喜欢你，”她笑着搂住她的脖子，亲昵地用脸颊蹭蹭她，“而且我没有跟别人‘姬情缠绵’，这不是回来缠你了吗？”
    她们相拥的姿势太亲近，甄臻看到陆嘉人微张的红唇在眼前勾起，魅惑又撩人心弦，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与房间中萦绕的红酒香混合，融汇成醉人心脾的气息。
    搂在她纤腰上的掌心，不知不觉变得灼热起来，顺着那道柔软曲线，徐徐下落。
    “我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半醉半醒之间，甄臻忽然感觉到陆嘉人勾住自己脖颈的手臂拉近，低声说道：“你想要的话，就不要在这里胡闹，乖乖起来跟我回卧室。”
    她本来不想松手，但听到这充满诱惑力的筹码，甄臻权衡一下，还是决定听她的话。
    趁她态度松懈，陆嘉人从甄臻怀里抽身，将她从地毯上拉起来，皱了皱鼻子又哄道：“你身上全是酒味，快去洗洗吧，我跟礼物一起去卧室等你。”
    此时无论她说什么，甄臻都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任何抗拒力，她懵懂地点点头，转身朝浴室方向走去。
    用热水冲了个澡之后，涣散的精神也似乎恢复些许，甄臻一边擦头发，一边后知后觉想起，刚才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幻觉，陆嘉人真的就这样忽然回家了吗？
    为了确认自己并不是在做梦，她丢下浴巾就朝卧室门边跑。
    满室星光映入眼中。
    房间里没有开灯，星星点点的光晕一小簇一小簇，在飘窗前闪闪发亮。
    床上的人似乎也换了衣服，奶油色的真丝睡袍包裹住娇躯，顺着她光滑的小腿垂下，未着寸缕的一双赤足搭在床沿边，正轻轻地一晃一荡着。
    空气中充盈着玫瑰花的香薰味，被蜡烛的热力蒸发出来，旖旎地环绕着流散。
    甄臻看见陆嘉人抬起头，属于女明星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妩媚而动人，她伸出一只手，笑意盈盈：“来拆礼物？”
    拢在前襟处的睡袍虚掩着，随着她动作泄露出一□□人春光，甄臻呼吸滞了滞，情不自禁地朝她走过去。
    指尖轻拈住睡袍衣带，那轻滑的面料如水散落，也让她彻底看清了这件礼物精美的包装。
    床很软。
    绛红色真丝床单与蓬松的羽绒枕头，构筑成一座温柔堡垒，而身处其间的人，只穿了件款式撩人的白蕾丝内衣，两条危险的丝带交叉绑住，烘托出胸口处那枚漂亮的、白色丝绸蝴蝶结，欲盖弥彰般挡住一抹莹白。
    纤细的丝带自浑圆肩头垂落，在腰际折出惊心动魄的缠绕，陆嘉人的腰很细，掌心合上去时触感温润，甄臻知道那有多馋人。
    现在她就这样出现在眼前，月光徐徐从窗前经过，抚摸她细腻的脸，那双明媚的桃花眼凝望着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宛如一朵柔软而敏感的玫瑰花。
    “送给你的礼物”满室泛滥的香味中，她听到陆嘉人的声音，“喜欢吗？”
    起初不清醒的人是甄臻，到后来，浑身酥软提不起半点力气的，就换成了陆嘉人。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察觉到甄臻正抱着她往浴缸里放，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她，终于唤醒一点意识，她声音软得有些不像话：“我还没祝你生日快乐呢”
    为了给甄臻制造惊喜，她从两周前就开始筹划，思考什么样的生日礼物她会喜欢，想来想去发现，好像都有点难以成为“惊喜”。
    甄臻不怎么戴首饰，除了婚戒就只有腕表，但名贵品牌的手表她已经有一抽屉，陆嘉人自问实在难以超越。
    她为此还专门借了丁丁的账号去上网匿名发帖咨询，寄望于能就此了解甄臻“同龄人”的喜好，结果大部分回帖的建议全是——不用那么麻烦，把你自己送给她就行。
    陆嘉人想来想去，觉得这个建议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是应该还不错？
    尤其是现在，她身体力行地感受到了这份“不错”。
    听到她这句话，甄臻给她涂沐浴乳的手顿了一下，片刻后才问：“你是回来给我庆祝生日的？”
    陆嘉人困得呵欠连天，依然点头道：“当然啦，上次你给我过了那么棒的生日，我怎么可能不回来替你庆祝？”
    她一直隐瞒着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不能明说是因为自从上次过完生日后，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没给甄臻庆祝过生日。
    不仅如此，在她记忆中也完全没有甄臻生日的印象，在不动声色地向小陈套话后，陆嘉人才确认，这件事倒不是因为她们之前感情疏离，而是甄臻从来都不过生日。
    至于为什么会不过生日，小陈也没有明确答案，陆嘉人便索性装作不记得之前的因果，直接跑了回来。
    她满心轻松地舒展着肢体泡澡，却猛然发现，旁边的人好像很久都没再说话了。
    陆嘉人转过头，入目便对上甄臻那张清隽而沉默的脸。
    漆黑的眼眸中似乎带着点迷惘，久久注视着水面发呆，隔着缭绕的水蒸气，陆嘉人感觉到她的眼睫也全都是湿漉漉一片，仿佛盈满水光。
    “谢谢你”
    甄臻那清冽温柔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好像竭力在忍耐着什么情绪，她深深吸了口气，不顾此刻她们还处在浴室中，伸手抱住了陆嘉人。
    带着点香草味的水波，将她的衣服打湿一大片。
    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中，陆嘉人被紧紧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听见甄臻小声说：“陆嘉人，谢谢你，我忽然觉得很庆幸，因为我还能拥有现在的这个你。”
    再次醒过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然大亮。
    为了最大限度利用这短短一天的假期，陆嘉人昨晚下戏之后，就直接开车离开摄影基地，这样挤出一晚上额外时间，今天按照她的计划，是要陪甄臻好好过个生日。
    她兴冲冲爬起床，却看到甄臻正坐在客厅沙发前，面前是熟悉的笔记本电脑，咖啡杯放在手边，显然已经工作了许久。
    陆嘉人赤着脚走过去，直接跳到她身上环抱住她：“今天你过生日诶，都不休息吗？”
    甄臻抬起头，陆嘉人觉得那副镜片后的眸光有些奇怪，淡淡的，似乎带着点犹豫，甄臻迟疑一下还是回答道：“昨天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不过生日的。”
    知道你不过生日，但不知道理由到底是什么啊。陆嘉人心里默默浮现出这句话，脸上配合地露出迷茫神色。
    甄臻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鬓，漆黑的眼睫垂了垂，终于说道：“抱歉，之前我也没有告诉过你，因为觉得这件事可能会让你感到负担。其实今天也是我父母的忌日。”
    说这话的时候，她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将这个多年以来始终像一道枷锁般沉甸甸压在心中的理由告诉她，安静等待着陆嘉人会作何反应。
    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再听到陆嘉人说话，甄臻心底叹息了一声，果然就连她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并不应该获得祝福吧？
    “我陪你过，”安静片刻后，陆嘉人俯身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极为认真地说，“我说过的，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因为我会在你身边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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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交响诗之五
    青森墓园位于西城郊外, 高大的松柏沿着石阶林立排列，不时有小鸟从林梢飞过，带起一丝簌簌的风。
    甄臻带着陆嘉人一路沿山而上, 因为并非扫墓时节, 墓园里人烟不多，气氛显得格外清幽宁静。行到半山处的一座墓碑前，甄臻停下了脚步。
    这里就是她父母长眠的地方, 长期有专人负责打理，因而显得很干净。陆嘉人还是第一次来拜访，见状也跟着停步，将手中准备好的蝴蝶兰花束轻轻放在墓碑前。
    甄臻父母去世的时候还很年轻，照片中二人皆言笑晏晏，甄臻蹲在墓前，安静地捡着几片零星落叶，陆嘉人知道她情绪低落, 站在一旁陪着她。
    原来她一直背负着这样沉重的心理负担，若不是这次突发奇想回来给她送生日惊喜, 陆嘉人怎么也不会想到, 这个人居然将父母的意外当做是自己的错误, 一扛就是这么多年。
    “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 我常常会梦到父母出事那天的情景。那天我醒来得特别早，跑到父母房间去敲门, 天气太冷了, 父亲一把把我抱起来塞进被窝里，母亲在一旁微笑，记忆里那个被窝真暖和”
    “原本我们不会开上那条路，都是因为我在去爷爷家路上, 我突发奇想要买一个跟我同天生日的玩偶，所以父亲临时改变路线，绕道去附近的电动乐园在梦里我每次都拼命提醒自己，不要让他开车，不要走那条路，但从来也没成功过。”
    甄臻的声音很轻，在一片寂静的墓园中，依然清晰地传到陆嘉人耳中，她叹了口气，目光和缓地说道：“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我的错。”
    一直以来，好像唯独用这种方式先毫不犹豫地惩罚自己，才能让自己在面对失去时，显得不会那么难以释怀。
    陆嘉人静静听着她的话，胸腔里溢满酸涩，几乎说不出话来。
    风很凉，她放在大衣外面的手心被吹得冰冷一片，但她却似乎毫无察觉，只觉得很心疼眼前的人。
    想到那么年幼的甄臻，就要默默承受失去双亲的寂寞，并且还要将这份失去作为惩罚自己的理由，不知道捱过多少冷眼和孤寂，她就觉得心疼。
    “对不起，”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在为那个从不曾出现在她过去中的自己道歉，又像是在替甄臻接过这份重担，“但这不是你的错。”
    “那原本应该是快乐的一天，他们想带你庆祝生日，想着快点赶到那个乐园，替你买一只最可爱的玩偶哪怕最后一刻，我相信爸爸妈妈心中所想的，肯定没有责怪。他们想留给你的东西，一定不会是遗憾，而是——爱。”
    陆嘉人的声音有些颤抖，虽然她明明就没有要哭，但眼泪却像是停不住，一直在往眼眶外涌，本来想说些什么安慰甄臻，话一出口却全都是懊悔。
    对不起啊，那个没有抵达的游乐园，那场最终没能完成的生日会，还有那个孤身一人站在回忆中的甄臻。她心里清楚，即便时光倒流，自己也没有太多可能在那个时间遇到她、安慰她，但是心脏还是疼得揪成一团。
    她觉得很后悔，后悔自己竟然没能早点发现这个理由，没有在之前就替她庆祝一次生日，也没有好好与她坦诚相待，让她在寂寞和难过中独自待了这么久。
    看到陆嘉人停不住的眼泪，甄臻反倒显得有些慌乱，她站起身替她擦眼泪，触到她的脸时楞了一下：“怎么这么凉啊”
    她责怪自己的粗心，明知道陆嘉人怕冷，被她一撒娇还是心软没带上那条大围巾，她捧起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果然也是冷冰冰的。
    “我真的没事啊，你别哭。”低落不知不觉中被取代，只剩下眼前这个泣不成声的人，甄臻呵着气帮她暖手，语调温柔地哄着她。
    照片中的人安静地望着这对伫立在墓碑前的身影。
    “我其实每次过来看爸爸妈妈时，心情都会觉得有些沉重，但是这次却感觉好多了。”甄臻帮陆嘉人顺了顺吹乱的鬓发，轻声说，“谢谢你陪我。”
    让我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陆嘉人回握住她的手，因为哭过她整个鼻尖都变得红彤彤的，她吸吸鼻子，露出一个笑容：“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两个人在墓园中待了许久，回程时依然是由陆嘉人开车。她握着方向盘，径直将车开上与来时截然相反的另一条路。
    看着面前逐渐接近的、热闹缤纷的游乐场入口，甄臻惊讶地问：“怎么会来这里？”
    陆嘉人一边随车流排队进入停车场，一边说：“来给七岁的你补过生日。”
    刚才在墓园中时，她就萌生了这样的想法，想要陪甄臻把过去的遗憾重新弥补一遍，让这件事不要再永远留在她心里，变成烦扰她的理由。
    乐园里到处充斥着音乐声和欢笑，正值冬季嘉年华的时间，广场上各种巨型电动玩具的灯牌闪闪烁烁，吸引了众多小朋友的目光。
    为了避免引起游人注意，陆嘉人在纪念品商店里给自己买了顶毛茸茸的兔耳帽子，帽子很大，几乎挡住她半张脸，再戴上口罩之后，不仔细看完全认不出她女明星的身份。
    给自己做完伪装后，她还饶有兴趣地给甄臻选了顶圆圆耳朵的小熊帽子，不顾她满脸写着抗拒的模样，笑眯眯帮她往头上戴。
    “只有我一个人变装好没劲啊，”她边戴边勾着甄臻的肩膀撒娇道，“我们戴一对嘛”
    听到“一对”这个词，甄臻反抗的动作顿时轻了点，乖乖让她扣上那顶毛茸茸的棕黄色小帽子。
    小兔子和小熊熊手牵手进入乐园里，小熊明显对着琳琅满目的电动玩具有些傻眼，最后还是小兔子带着她，准确地找到售币亭窗口，买了满满一篮游戏币。
    陆嘉人把那个沉甸甸的红色小篮子递给甄臻，豪爽地问：“你想玩哪个？”
    自从幼童时期之后，甄臻就再也没来过这种地方，此时她一手提着篮子，另一只手牵着陆嘉人，像个误闯入梦游仙境的学霸爱丽丝，迟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低声说：“我其实都没玩过”
    陆嘉人握紧她的手，声音轻快地说：“那太好了，这样你就会有超级多的新鲜体验啦！而且我刚好特别擅长打电动，我来带你玩。”
    甄臻点点头，两只毛绒圆耳朵跟在晃了晃，温顺地说：“好。”
    说完这句话后，她感觉到陆嘉人握着自己的手力气加大，带着她一路穿过各种闪烁不停的游戏机，直到来到位于正中央那台晶光璀璨的跳舞机前才停下脚步。
    这台机器看起来既显眼又霸气，甄臻评估了一下它的难度，还没来得及说“不”，就已经被陆嘉人推到台上。
    “我们先来热个身。”旁边的人动作快如闪电，将几枚游戏币推入机器卡槽，硕大的屏幕发出“轰隆”一声启动音，一屏又一屏让人眼花缭乱的信息飞速掠过。
    甄臻看着陆嘉人用脚尖轻点按键，熟练地操作着机器，不觉有些紧张：“我从没玩过这个，你能不能挑个难度低一些的？”
    回答她的是陆嘉人甜美的笑容：“老婆，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做电动乐园的c位王者，我们要尊重它的江湖地位。你只管放心，万事就交给我这个乐园小公主。”
    她话音刚落，屏幕前闪出一个鲜艳的画面，异常显眼的五颗星星加小皇冠标识缀在画面边缘，显得十分炫酷。
    被万众瞩目究竟是种什么感觉？这是甄臻在得知陆嘉人的职业后，曾经产生过的第一个问题。对于素来习惯低调的她来说，在被他人目光环绕的场合，时常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但现在的她，完全顾不上自不自在这件事了。伴随着轰然炸响的劲爆电子乐，屏幕上飞速流过无数个提示上下左右方向的箭头，配合着脚下变幻升起的五彩灯光，让她顿时手忙脚乱。
    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动作跟不上大脑意识，艰难地踏过一小节音乐后，跳舞机周边已经围上来一大群观众，其中还伴随着小朋友们的小声惊叹。
    凭借不断努力，属于甄臻这边屏幕上的“iss”提示如雨般落下，反观另一边的陆嘉人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她专注地看着屏幕，脚下像是自发装了定位器般准确地踩上踏板，身体随着音乐节奏晃动，甚至有种游刃有余的轻松感。
    甄臻完全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如何撑到舞曲结束的，金币掉落的音效声响个不停，周围看热闹的小朋友报以热烈欢呼，全都是给陆嘉人的。陆嘉人骄傲地挥挥手，像个胜利的公主般拖着甄臻走下跳舞机。
    在剧烈运动过后，那双桃花眼显得格外动人，像一对甜蜜的月牙般对着甄臻闪烁出光芒，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她没敢摘口罩，只能小声趴在甄臻耳边说：“好热哦。”
    呼吸里带着一股同样的热意，吹得甄臻耳根发烫，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的确在运动后产生的多巴胺，之前还有点沉郁的心情仿佛不知不觉完全消散了。
    陆嘉人笑眯眯地捏捏她发红的耳垂：“再带你去玩别的。”
    无愧于“乐园小公主”这个名号，甄臻发现陆嘉人真的很擅长打电动游戏，她手里提着小篮子，像提着一筐通往快乐城堡的宝物般，被陆嘉人带着在人群中穿行，她头上那双兔耳朵蹦跶着，一动一动也像在跳舞。
    从投篮比赛到赛车游戏，又从太鼓达人到末日危机，各式各样新鲜的游乐项目应接不暇，甄臻从一开始的拘谨，到后来彻底放开自己，沉浸在激烈的游戏中，跟一群小朋友大呼小叫着争夺胜利。
    最后一个篮球投入篮筐中，望着屏幕上那个金光闪闪的“victory”字样，她兴奋地回过头，像是考试拿满分等待表扬的小朋友般，笑着将目光投向场边的陆嘉人。
    对方立即伸出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此时距离她们抵达游乐场，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与飞速流逝的时间一并消失的，还有她们几乎消耗殆尽的体力。
    “我们去吃饭吧，”抬手看了眼腕表，甄臻又晃了晃空荡荡的小篮子，刚才她们这一通玩下来，满满一筐游戏币居然不知不觉都用完了。
    陆嘉人点点头，亲昵地挽起甄臻胳膊，刚走到通道前，陆嘉人忽然“啊”了一声。
    “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目光停驻在大门墙边那一排夹娃娃机器上，“还没给你拿到生日娃娃呢。”
    那些夹娃娃机明显都刚补过货，透过透明的橱窗能看到种类各异的毛绒玩具，将奖池堆得满满当当，仿佛触手可及。
    “但我们没有币啦，”看着她恋恋不舍的目光，甄臻忍不住莞尔道，“我再去买点儿”
    然而这时售币亭门口正排着长队，陆嘉人一把拉住甄臻：“没事，我有办法。”
    她冲着甄臻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目光开始在游乐园中缓缓逡巡着搜索目标。
    甄臻不明所以，视线跟着陆嘉人，看她熟练地走向其中几台机器，然后俯下身，将手伸进投币口下方的孔槽中。
    一台台机器被搜寻过去，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甄臻实在有点忍不住劝道：“要不还是我去买吧”
    “找到啦！”
    陆嘉人惊喜地直起腰，白皙的指尖闪出一点光亮，赫然是一枚被遗漏的游戏代币。
    甄臻接过那枚游戏币，有点疑惑地问：“可是就一个币，怎么够用呢？”
    陆嘉人轻轻点点她的手心：“作为游乐园小公主，现在就专门给甄臻小朋友施个魔法吧。”
    
    43  交响诗之六
    施展魔法的陆小公主牵着甄臻的手, 把她带到一台机器面前。
    那是电动乐园里很常见的推金币游戏机，无数闪烁着光芒的游戏币被随意堆得像一座座小山，位于正中央的液压杆缓缓伸缩, 将它们不断向外推挤着，宛如唾手可得的宝藏。陆嘉人仔细观察着金币的堆放位置，把手中的游戏币投了下去。
    那枚游戏币顺着曲曲折折的通道一路下滑, “叮”地一声落在金币堆里, 液压杆再次启动, 那根细细的小推杆划过它的边缘, 带起一大片亮晶晶的光……
    甄臻不觉被这一幕吸引住，目光跟随小推杆，看着它徐徐推着那一堆金币, 缓缓滑动到平台边缘,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伴随着“叮叮当当”的脆声响起，还真有好几枚游戏币就这么被推了下来。
    蹦跳着落到卡槽中的硬币，如同在心间敲出一片愉悦回响，甄臻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操作, 忍不住“哇”地小声惊叹一句。
    “一、二、三……运气还不错，赚了七个币。”陆嘉人微笑着从取币口把战利品们掏出来，又像献宝似的全都倒在甄臻手心里，“把好运气都送给你吧。”
    虽然就在不久前，她们还拥有满满一筐游戏币, 但不知为什么, 此时掌心中这七枚用“魔法”获得的硬币仿佛真的被加持了某种“幸运”, 显得异常珍贵起来。
    甄臻如获至宝般把这些硬币紧紧攥在手里, 夹娃娃机每次需要投两个币, 她数了一遍手中的游戏币数量，不太确定地建议道：“那我们先每个人试一次？”
    陆嘉人说：“好啊。”
    她们选择的是一台看起来最漂亮的娃娃机，粉白的机身上不断闪着耀眼的灯光，玻璃箱体中堆满了毛绒兔子，那些胖乎乎的玩偶还系着颜色各异的，缀着金铃铛的蝴蝶领结。
    第一次由陆嘉人进行尝试，她早就观察好一只浅蓝色的兔子玩偶，玩偶被堆在离投放口不远的玩具堆上，她将游戏爪滑到正上方，看准时机按下按键。
    游戏爪准确地捞中玩偶的耳朵，可惜在上升过程中重心有些不稳，陆嘉人刚滑动一下摇杆，兔子玩偶就晃动起来，然后“咻”地一声，从爪子里滑落下来。
    陆嘉人略感失望地吸了口气，把位置让给甄臻。
    刚才她操作的时候，甄臻就一直在旁边观察她的动作，大致明白了这台娃娃机的操作方式，在轮到自己之后，她很慎重地选择把游戏爪调整到几公分远的后位，这次她们的运气比之前好一点，游戏爪卡住玩偶的腰部，摇摇晃晃升了起来。
    甄臻连大气都不敢出，右手紧紧握着操纵杆，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吊在半空中的玩偶，看它慢吞吞地滑行到接近出口的位置，没等她松口气，游戏爪忽然再次松脱，小兔子“嘭”地一下，头朝下掉在出口旁的护板上。
    “啊——”陆嘉人的反应比自己没抓到还遗憾，紧紧抓住甄臻的衣袖。
    口袋里只剩下最后三枚游戏币了，甄臻把它们挨个又数了一遍，将操纵杆让给陆嘉人：“最后一次机会，给你玩吧？”
    陆嘉人笑着说：“那我要是抓不到怎么办？”
    她顶着那个雪白的兔耳帽子，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甄臻看着她的笑容，不自觉地跟着弯起唇角：“抓不到也没关系，我现在……有陆嘉人了啊。”
    听到这句话，那双眼睛里的光闪了闪，陆嘉人把衣袖挽起一点，再次站到娃娃机面前，她一边投币，一边微笑着回应道：“那我可要加油，争取让你再幸运一些。”
    因为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她这次观察的时间格外漫长，在设置游戏爪的滑行位置时，也几乎耗尽到倒计时的最后一秒钟，随着游戏爪“嗖”地下滑，三根金属爪张开又扣紧，再次抓住她们最初目标中的那只小兔子。
    小兔子被高高吊起，顺着轨道朝出口方向滑去，陆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橱窗，手指用力握到关节微微泛白，玩偶兔在空中晃荡、晃荡着，摇摇欲坠地前进，最后在两个人炙热的目光中，轻轻落了下来。
    玩偶落入框中的瞬间，陆嘉人发出一声欢呼，猛地转身朝甄臻扑过来，她欣喜地说：“我们成功啦！”
    甄臻搂着怀里这个人，心底那点微漾着的快乐慢慢扩大，泛起更汹涌的涟漪，她脸上的笑容跟着放大，轻声说：“嗯，我们成功了。”
    激动过后陆嘉人这才想起没拿娃娃，她打开游戏机下方的舱门，把那只小兔子抱了出来。
    那是一只粉蓝色的毛绒垂耳兔玩偶，两只胖胖的耳朵软软垂在脸侧，显得有些呆萌，陆嘉人爱不释手地把兔兔搂在怀里，开心得弯起眼睛。
    看她这么高兴的模样，甄臻也觉得很快乐，这只毛绒兔子并不是多昂贵的品牌，但却是陆嘉人好不容易给她夹到的，这种新奇又有趣的感受是她前所有未的体验，因而再看到这只玩偶时，就觉得更加可爱了。
    陆嘉人摸了一会儿小兔子的耳朵，将它递给甄臻，她自己则拿过最后剩下的，唯一那枚游戏币，将它放回最初捡到时的那台机器中。
    “我们把幸运魔法再传递给下一个人吧。”她笑眯眯地眨眨眼睛，小声说道。
    ……
    抓到娃娃的快乐一直延续到两个人离开游乐园，陆嘉人要开车，玩偶便交由甄臻抱着，她摸摸兔子耳朵，又看看陆嘉人，许久才傻乎乎笑了一声。
    因为舍不得把好不容易得到的玩偶放下，到吃饭的餐厅时，甄臻依然选择抱着兔子进入包间，毛茸茸的玩偶与她那身风格严谨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搭配起来，有种微妙而奇怪的和谐。
    她就这么抱着兔子坐到餐桌前，抱着它翻开菜单点菜，怕一会儿油污会弄脏绒毛，甄臻还在它身上搭了张小餐巾。
    “这么喜欢它的话，我们干脆给它取个名字吧。”见甄臻一幅如获至宝的模样，等上菜的间隙陆嘉人随口说道，“叫它什么好呢？”
    “叫陆嘉嘉。”甄臻笑着调侃一句。
    “为什么要叫嘉嘉啊，送给你的应该叫臻臻才对。”
    两个人说完，又忍不住同时轻轻笑了一声。
    明明是两个成熟女性，却在认真争论一只玩偶应该叫什么样的名字，这种孩子气的举动，大概也只有在恋爱中，才会这样奇奇怪怪却又似乎……有些特别让人快乐的意义。
    “要不取个英文名吧？”陆嘉人伸手摸了摸小兔子的耳朵，再次提议道，“它眼睛是蓝色的，说不定是个外国兔子。”
    甄臻仔细想了想，说：“那我们就叫它Gabriel吧？ ”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陆嘉人脸上的笑容忽然停滞，旋即她眨了眨眼睛，微笑着问道：“怎么会想到叫这个名字呢？”
    “很小的时候，我因为想念爸爸妈妈，又不敢让爷爷看到，总是一个人悄悄跑到外面难过，后来有个人告诉我，爱你的人不会消失，而是会派个天使来继续守护你，”甄臻抱着小兔子，认真地说，“这句话陪伴我度过很长的日子，所以，我想叫它天使。”
    她说话时的表情十分肃然，陆嘉人望着那双明澈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说不出话。
    Ga-b-riel，嘴唇上下相碰，如同一个清脆的轮回，记忆中某些早就被遗忘掉的片段重新抖落尘埃，蓦然撞入脑海中，碎片纷纷扬扬，拼凑出一张弥漫着夕阳与霞光的画面。
    原来…原来她早就已经参与过了，属于她的人生。
    那个躲在湖边哭泣的小女孩，那个有着亮闪闪黄昏的回忆，就是她的甄臻啊。
    而面前的人还在注视着她，甄臻双手抱着小兔子，认真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陆嘉人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在胸腔中回响，她咬了咬唇，低声说：“我、我觉得不错啊……那就叫Gabriel吧！挺适合她的。”
    不能告诉她，现在她还是个“失忆”的人，绝对没有理由能想起那么久远的童年回忆，如果现在她开口说出那个人是自己，那么又该如何解释现在的状况呢？想到这里陆嘉人下定决心，微笑着抬起头。
    甄臻眨了眨眼睛，音调里有某种淡淡的起伏，不是疑问，更像是探寻：“说起来，我好像没问过你有没有英文名？”
    陆嘉人没想到她忽然调转话题到自己身上，她心里有点忐忑，犹豫地说：“应该有吧？只是我平时不怎么会用到，还真没印象了……等我查查自己的百科……”
    她当然有英文名字，只不过早就不再是Gabriel，而是出道之后经纪公司重新给她取的，此时陆嘉人按捺住鼓荡的心绪，手指飞快滑过手机屏幕，释然地笑道：“…找到了哦，原来我的英文名是Gill…”
    将手机屏幕反过来对着甄臻，陆嘉人又露出一丝羞涩般的笑容：“是不是有点…奇怪？”
    甄臻笑了一下：“不会，很可爱。”
    她低头戳戳小兔子的脸：“Gabriel，看到对面那个漂亮姐姐了吗？她说她叫Gill，是她把你送到我身边的，我们快谢谢她。”
    声音很温柔。
    陆嘉人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脏又轻轻响了一声，她舒了口气，这才小声说道：“Gabriel，以后都要好好陪着甄臻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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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  交响诗之七
    尽管已经努力拖延了一段时间, 晚饭过后陆嘉人还是被甄臻催促着返程。
    天空又有些飘雪，甄臻不放心让她独自开车返程，在吃饭时专程请了甄家的司机过来, 让司机开车送她回剧组。
    就在陆嘉人以为她们要在这里告别时，甄臻一手抱着小兔子Gabriel，很自然地跟着坐进车后座里, 目光温和地冲她露出一个笑。
    “我也一起送送你。”她轻声说, “反正离得不算远, 等把你送回剧组我们再回来。”
    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她, 就这样结束今天，哪怕能再一起多待一会儿也好，所以在看到她上车之后, 甄臻顺势萌生出这样的想法。
    因为甄臻是临时安排的行程, 怕让她们久等, 接到电话后司机就近从公司车库开了辆新提的库里南，在开车时还非常体贴地升起车座上的挡板，让小俩口能有个安静的独立空间。
    挡板落下来时，两个人都有点情不自禁的羞意, 本来也没有打算非要干点什么，但是看着暂时被密闭起来的空间，甄臻俯下身，朝着陆嘉人所在的方向凑过去。
    没等她碰到那张近在咫尺的红唇，一阵电话铃音响起, 打破满室旖旎, 陆嘉人望着甄臻的眼睛, 有些歉意地掏出手机。
    来电人是傅如意, 经纪人嗓音明亮通透, 透过听筒传到外面：“陆嘉人，我看你要赶紧想个办法哄哄你家甄总了，今天《暗光》的超话发了组路透，你和戚咏珊的CP火了！”
    随着《暗光》杀青在即，网络上的讨论话题也日益增加，前几天就陆续有粉丝团组织探班，被发布的路透照正是陆嘉人和戚咏珊在片场的互动。
    照片中两个人打扮也很接近，都是在戏服外穿着件黑色长羽绒服，只不过陆嘉人是潦草地披在肩上，站在摄影机前看着画面，而戚咏珊则包裹得像个棉花包，紧紧靠在陆嘉人怀里，看上去有点像在撒娇。
    网友们立刻表示“嗑拉了”。
    【我以前不怎么喜欢戚咏珊，觉得她好嗲，现在我不行了，嗲甜妹妹太可了！】【这真是我嗑过最邪门的CP了，理智告诉我她俩不可能，但是却又莫名好嗑！】陆嘉人看着傅如意发来的链接，又望向从刚才开始就没再说话，始终安静坐着的甄臻，尴尬地轻咳道：“我可以解释……”
    那件被吃瓜群众们戏称为“情侣装”的黑色长羽绒服，剧组演员几乎是人手一件。而且那天戚咏珊因为穿太多行动不便，两个人挤在摄像机前看回放时，不小心没站稳才会摔到她身上，之后戚咏珊立刻就以光速站起来，这万分之一秒的瞬间，真不知道粉丝是怎么拍下来的。
    甄臻平静地看着她。
    她坐得很端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玩偶兔子，看起来仿佛没有任何情绪，但陆嘉人知道，她肯定没有表面看上去这么淡定。
    这个人只有在喝醉酒精神松懈的时候，才会将那些深藏在心底的占有欲与情绪表现出来，现在她们彼此都神志清醒，以甄臻的性格，说什么都不会让她发现端倪。
    但如果现在不赶紧把她哄好，接下来几天她不在身边，这个人还不知道要自己生多久的闷气，想到这里，陆嘉人转过身主动勾住了甄臻的脖子。
    上一次这样坐在她身上，还是去医院复诊的时候，但那天司机知道她们要谈话，并不在车上……陆嘉人耳根泛起一丝红晕，那块阻隔住前后车厢的挡板成为她的勇气，她朝对面的人吻过去。
    心里还是觉得很紧张，在碰触到甄臻嘴唇的瞬间，对方似乎怔了一下，紧接着却并没有像往常般回吻过来，而是朝后轻轻仰了仰头，把眼睛阖上了。
    玉白色的下颌勾出一道优美弧线，红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就像是在等她继续。
    陆嘉人心跳如雷，紧张过后浮现在心里的感觉就是害羞，车子开得很平稳，但一想到还有另外一个人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那种如同偷情般的尴尬就毫无阻隔地涌入脑海。
    她身体微微颤抖着，努力向前抱住甄臻的脖颈，将那双软软的唇再次贴了过去。
    带着点香味的浅吻落在甄臻唇上，陆嘉人轻轻在那里贴了贴，这次没等她再继续，眼前的光线忽然一黯，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
    甄臻不知何时将小兔子放到了旁边，她一手搂着陆嘉人，将她困在自己的怀抱与车座之间，另一只手温柔地捧住她的后脑勺，将那张红唇推得更近些，噙住那抹柔软。
    清甜的吻，带着令人酥麻的细细密密的电流感，陆嘉人轻哼一声，差点直接瘫软在甄臻怀里，这个吻明明没有非常深入，却依然让她情动。
    恋恋不舍地亲了她好一会儿，甄臻才松开手，她帮陆嘉人把刚才弄乱的头发整理一下，笑着问：“刚才……你是在哄我吗？”
    陆嘉人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去的红晕，闻言妩媚地瞪她一眼：“是，我怕你回去又要因为我和别人姬情缠绵的事，再弄坏一块地毯。”
    甄臻无辜地望着她：“其实我知道照片里的事不是真的。”
    她承认看到照片时确实不开心了，即使知道戚咏珊和陆嘉人不可能真的发生什么，但那种微妙的醋意还是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并且，非常需要这个人哄哄自己才能好。
    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陆嘉人：“你们剧组那个女演员戚咏珊，跟甄鸣交往过。我查到新力跟甄鸣有些牵扯，已经跟龙导谈过了，之后新力会退出《暗光》的投资。”
    这段话里信息量实在太丰富，陆嘉人讶异地瞪大眼睛：“原来戚咏珊是和他……”
    她也听到过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说戚咏珊与一位富豪交往，所以最近变得格外趾高气昂，也多了不少排场，但得知对方是甄鸣后，陆嘉人眉宇间仍然流露出一丝意外。
    甄鸣这个人她也打过一些交道，对方仗着在公关部任职的机会，和不少混迹娱乐圈的二代们交好，此前还好几次借亲戚身份邀约她参加甄氏年会，陆嘉人有些不喜欢他的个性，找借口都推掉了，没想到他竟然就是戚咏珊那位圈外男友。
    “所以上次戚咏珊喝醉，是因为跟甄鸣闹分手啊……”她喃喃说道，“我觉得甄鸣…的确也不算个好对象，能分手也不错。”
    甄臻摸摸她的头发：“新力的事情牵扯很多，我怀疑他们的上市资料造假，怕到时候会影响《暗光》的宣传，所以会先让龙导切断与他们的投资关系，之后再想办法劝说鸣哥退出。”
    只要先把《暗光》剧组与新力做完切割，对甄鸣其余的作死行为，如果不是怕爷爷因此动气，甄臻本来都没打算多管下去。
    爷爷这几年开始被一些老年常见病症缠身，虽然暂时没有太大的问题，却也渐渐不复往日雷厉风行的劲头，如果这时候甄鸣出事，甄臻怕爷爷身体受影响。
    她们慢慢聊着天的同时，车子已经行驶到目的地，陆嘉人看到在大门口等待的丁丁等人，回过头在甄臻脸颊上亲了一口，小声说：“那我走啦？”
    她像只小兔子般轻捷地下了车，一溜小跑着迎向丁丁她们，眼尖的小姑娘小声惊叹：“哇，嘉人姐，你才出去一天，车子居然就变成了库里南！”
    陆嘉人回头对着还停在路边的车挥了挥手，笑着说：“小点声，这是甄臻的车，顺路送我而已。”
    她向来不喜欢炫富营销，刚才也只是让甄臻把车停在门口，就是怕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丁丁吐吐舌头，护着她往园区里走，一边小声说：“姐姐你就是太低调了，不像某些人，买个包都恨不得三百六十度上热搜。”
    说到这里，她又义愤填膺地说：“戚咏珊又在利用你炒CP啦，现在你们都有CP名了，叫‘人戚’CP……要我说，真知道你是别人妻子就不该无耻捆绑！”
    小姑娘因为这件事都气了大半天了，吃瓜群众们愈挫愈勇，自从上次撤热搜之后，嗑CP越发高涨，趁着这次路透照的契机，再次将CP顶上热搜排行榜。
    偏偏这次规模比之前还大，她们这边删了半天还没删完，而戚咏珊则黑着个脸，一幅“生人勿近”的样子，分明就是在故意拖延蹭热度。
    陆嘉人想起刚才甄臻告诉她的事情，抿了抿唇：“慢慢删吧，反正也不是真的，就当是顺便给电影带热度了。”
    丁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视线扫到走廊里出现的人，“哼”地一声不说话了。
    迎面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戚咏珊，比起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这些天戚咏珊明显像是受了很大打击，整个人瘦了许多不说，样子看起来也非常憔悴。
    瓜子脸瘦得快凹进去，衬得一双大眼睛更明显，她默不作声地看着陆嘉人一行，罕见地没有挑衅，而是侧过身，居然是打算让她们先过去。
    这也算是前所未有的待遇了。
    陆嘉人在走到她面前时停住脚步。
    她原本并没有想说太多，但不知为什么，在看到戚咏珊这幅样子之后，她心里升出一股义愤，即使对方跟自己关系向来不算和睦，但她还是开口了。
    “你看今天的热搜了吗？”她诚恳地说，“粉丝都在说，戚咏珊总算清醒过来，走上了一条无比正确的路。”
    这句话说完，不光戚咏珊惊呆了，一旁的丁丁和其他助理也都纷纷睁大了眼睛。
    自家女明星这是什么意思？公开盖章“人戚CP”政治正确吗？
    见众人表情不对，陆嘉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她立刻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他们说你一心一意搞事业的样子很美！所以，不要去计较那些情感得失，专注做好自己的本业！”
    她一股脑地将这一段话抛出来，又丢下一句：“你自己想想吧。”然后便不再多说，带着助理们快步离开了。
    剩下一个满脸懵的戚咏珊，安静地站在原地回味她刚才的话，久久未能回神。
    “什么嘛……”许久后，娇小的女明星小声嘟囔一句，脸上却不知不觉有些发烫。
    “还是这么讨厌的陆嘉人，我搞事业的样子美不美什么的…用，用你说？”
    *
    作者有话要说：
    CP名字应该是谐音来的，但没想到那两个字一起打出了居然被口口了！
    45  摇篮曲之一
    “宝贝, 你的事当然就是我的事，我怎么能不帮你呢？”
    甄氏集团公关部的独立办公室中，甄鸣一手持着电话, 一边若有所思般望向落地窗外，铅灰色云层密布在天边，俨然有一场暴雪将至。
    一周前, 大小姐乔宝儿跟她的闺蜜团相约去瑞士滑雪, 潇洒地告别了甄鸣, 这让正准备用猛烈攻势拿下婚约的甄鸣无处施展。百无聊赖之际, 他无意中刷到乔宝儿朋友圈发布的消息，得知她银行卡出了问题，立即眼前一亮。
    此刻他用尽嘘寒问暖的手段, 终于哄得乔宝儿犹犹豫豫愿意吐露几句心事。
    “别的都是小事情, 就是前两天在拍卖会看中一条钻石项链, 卡刷不出来不能付款。”乔宝儿娇嗔地说，“那是条古董项链，本来还打算配婚纱……哼，我不说了。”
    听到这句话, 甄鸣心头“突”地一跳，他定了定神，装出一副轻松口吻道：“婚纱？你去瑞士不是滑雪吗？”
    乔宝儿咯咯笑道：“你好坏啊，被你听到了还装傻，不想娶我没关系, 我这就告诉大哥……”
    这番话让甄鸣有些喜不自胜, 如同被一张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头顶, 他本以为还要费不少力气才能拿下这位黄金公主, 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不小心说漏嘴, 他急忙说道：“我当然想娶你，这不是你一直不肯让我去拜访伯父伯母，我才……”
    跟乔宝儿交往的这段时间，甄鸣比对任何之前交往的女明星都要殷勤上心。但她不是满世界飞着看秀，就是说跟姐妹去shopping，三天两头不见人影，导致见家长一事迟迟未能成行，此刻时机正好，甄鸣自然不会放过。
    为此他豪爽地说：“你把账户信息发过来，我这就让财务给你打钱，想买什么就买，千万别替我省钱。”
    乔宝儿娇嗔道：“我可不会花你的钱，要不是大哥现在正在飞机上，这点小事我都懒得说，等回来我就还给你。”
    以乔家的富贵，这种英雄救美的机会确实并不常有，甄鸣只是付之一笑：“你的我的，还分这么清楚。”
    他满心愉悦地撂下电话，随口吩咐助理跟进转账的事，却不料几分钟后，助理一脸难色地回来复命。
    “鸣总，财务说您这笔境外汇款金额太大，需要走流程请小甄总审批。”助理小心翼翼说道，“您看这事……”
    甄鸣脸上浮起戾气：“财务的人什么意思？我走个帐还需要甄臻审批？”他气咻咻接过助理手中的表格，待看清那个数字后，顿时如同一口血涌上心头。
    “一千…三百万？”他面皮抖了抖，原以为小女孩看上的首饰能有多贵，一两百万总是够她花的，却不想乔宝儿不声不响给他抛了这样一个难题。
    自从上次与甄臻不欢而散之后，甄臻并没有再找他麻烦，但是却直接对财务部下了禁令，超过一百万的现金往来全部需要报备，这么一大笔数目，想必这位堂妹绝不可能答应。
    但是如果失信于乔宝儿，那好不容易快要到手的婚约……想到这里甄鸣咬了咬牙，道：“不靠她甄臻，我甄鸣难道就活不成了？”
    走公司财务没戏，那就只能用私人的小金库。甄鸣肉疼地拿出手机，一千三百万对他来说完全是笔巨款，看来少不得要麻烦爸妈的“那笔钱”了。
    他拨通了自家母亲温美贤的电话。
    温美贤听到这笔钱的金额时，反应比起甄鸣只大不小，她尖声问道：“什么钻石项链要一千多万？阿鸣，家里的钱你一清二楚，我们一家子每个月在老爷子那儿领的生活费，也不过二十万，这么一大笔钱……”
    “你想给人家还不一定要，说的是回国就还给我。”甄鸣不耐烦地打断母亲，“她大哥去国外出差，这才让我捡漏得了这个献殷勤的机会，您做母亲的不帮着儿子，反而对我哭穷……”
    温美贤说：“这一千两百万可是我们这房的全部身家，是留着将来搬出祖宅后一家子生活用的。”
    甄鸣大包大揽安她的心：“最多半个月就还给你，你先把钱打给我。”
    等挂断电话后，他又问助理：“我们这边户头还能挪出一百万吗？”
    助理为难地说：“现在倒是还有钱，但这笔钱是您前几天吩咐我们预留出来，其中还有要支付戚小姐那辆房车尾款的……”
    想起当时为了哄戚咏珊买下的那辆房车，甄鸣也觉得有点心疼，但比起眼前的燃眉之急，又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他大手一挥：“先给宝儿那边打过去！”
    只要…只要他能成为乔家的乘龙快婿，别说一千三百万，就是整个甄氏集团，到时候也都是他甄鸣的囊中之物。
    ……
    那场预期中的暴雪迟迟未至，直到三天后才仿佛轰然陷落，将整座城市裹上一层凛冽。
    甄鸣是被一个陌生电话吵醒的，暴雪来袭，甄氏发布了居家办公通知，他懒得回家看母亲脸色，径直开车去了之前包养过的小明星家里，对方正好赋闲，两人鸳梦重温，闹到半夜才睡。
    此时美梦被打断，甄鸣的口气也就不怎么好。
    那头自称是《暗光》制片部门的人，口气很委婉地说因为二期投资迟迟跟进不到位，剧组要与新力解除合约。
    甄鸣摇摇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二期投资……不是应该早就打给你们了吗？”
    当初他跟乔天佑合作拿下《暗光》的投资权，总计三千万的投资额中，乔天佑当即付了三百万头期款，约定剩余金额分三次缴清，现在时间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怎么会还没有支付完呢？
    对方含蓄地轻笑一声：“甄先生，打款日期早就超过合同约定期限，或许是您这边的合作伙伴出了什么问题，我建议你们自己内部再去确认，今天打给您，主要是通知您解除合约……”
    “你等等！”这下甄鸣彻底清醒过来，“解除合约……那岂不是我们之前的辛苦就全都白费了？”
    他失魂落魄般挂断电话，还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
    虽然这三千万投资并不由他出，而是乔天佑的“财富宝”公司来负责，但是新力成立以来，所有的品牌宣传、媒体见面会和大大小小的营销可是没少曝光，这些实打实花出去的费用，统统都算在他甄鸣头上。
    甄鸣的如意算盘打得很精，他先是用自己在外私设的公关公司接单，然后又利用职务之便，左手倒右手地将这笔费用暂时算在甄氏集团的营销预算中，原本计划好待新力上市，就能拿到一大笔钱，但现在情况却出现了变化。
    来不及多想，他拿起手机拨给乔天佑助理，却只得到一串“嘟嘟嘟”的忙音。
    紧接着，无论是乔宝儿、之前打过交道的负责新力事宜的财务，还是其他人的电话，统统都没有人接听。
    不祥的预感在一瞬间攫住心脏，顾不上外面漫天的暴风雪，甄鸣一把推开凑过来的女明星，逃也似地离开这幢公寓楼。
    雪天开车几乎寸步难行，他焦躁地沿着大路直行，将喇叭按得滴滴作响，好不容易才走到中城附近，就又接到助理的电话。
    “鸣总，您现在方便说话吗？”助理的声音急得像是要哭出来，“刚接到财务部通知，马上就是年底关账，之前咱们套用集团账户的那些营销费可要瞒不住了……”
    他后面还说了些什么，甄鸣通通都没听清楚，他顶着风雪艰难地把车开到乔家“财富宝”公司所在地，却发现车根本不被允许通行。
    “前面的大厦被经侦封锁了。”保安满脸严肃地指挥他绕行，“你是来投诉的，还是来要账的？”
    一月十三日，新的一年刚刚开始，吸纳了投资人数百亿资金的乔家“财富宝”公司出现重大财务问题，被经侦立案调查，实控人乔天佑在数天前出境，至今未能归案。
    因为这场危机而血本无归的投资人们，将“财富宝”大厦围得水泄不通，漫天纷飞的暴雪之中，横幅上用墨汁写成的标语有些模糊不清，萧瑟地堆满门前的空地。
    这是个凛冬。
    与那些对着新闻镜头泣血哭诉的投资人不同，甄家人并没有将钱投资到“财富宝”中，但他们所受的影响一点都不比这些人少。
    “这怎么可能呢？乔家那么大的公司，居然说倒就倒……”客厅里温美贤急得团团乱转，连一向精心打理的仪容都不复存在，嘴里不断念叨着，“我的钱……我的钱难道就没了？”
    当初为了让乔宝儿看到自己的诚意，甄鸣没有提出将钱打给拍卖公司，而是直接用私人账户转到对方的户头，即使现在他想申请向乔家人做资产冻结，也因为拿不出证据无从下手，更何况乔家现在只剩下几位老人在国内，每天被债主包围，完全顾不上他。
    唯一值得他们庆幸的，反倒要数没能太快跟乔家成功结亲，不然别说追债，恐怕自己都要成为连带的债务责任人。
    甄大伯一家的惨淡愁云未能影响到甄臻，她正坐在车里，面容平静地翻看着投资协议，在《暗光》剧组与新力正式解除合约后，她顺利成为剧组最后一位投资人。
    今天是《暗光》的杀青宴，龙导专程打电话通知甄臻，盛情邀请她参加晚上的发布会。
    虽然对这类社交聚会向来没有太多兴趣，但想到结束后还能顺便把自家老婆给接回家，甄臻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
    杀青宴的地点选在城中一座豪华五星级酒店，为了出席活动，甄臻专程回家换过衣服，选了身陆嘉人似乎表现过很喜欢的深蓝色女士西装，只在衬衣上扣了枚钻石领针，头发整齐地盘起来，整个人显出既温柔又利落的飒爽。
    她微笑着打开车门，还没来得及探身，便听到旁边等候区传来粉丝们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有呼唤自家偶像名字的，也有大声欢呼着《暗光》影片中主演的，声音如潮水涌动，席卷成巨大的音浪，响彻天空。
    这其中有一道声音分外鲜明，响亮地灌入她耳中——
    “啊啊啊！□□CP是真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甄臻：虽然在座的大家应该都知道，但还是很想强调一次，陆嘉人她是我老婆！
    46  摇篮曲之二
    嗑CP绝对是一门玄学。
    人戚CP, 陆嘉人的“人”，戚咏珊的“戚”，组合成一个有点离谱又有点意味深长的名词, 在初次听到时，甄臻就觉得不怎么喜欢。
    应该和她放在一起的那个名字，明明就该是自己才对。
    她当然也不会承认, 在第一次知道网上出现这个CP时, 自己花了十分钟时间, 在纸上列举出一堆她和陆嘉人名字的组合, 最后无比嫌弃地放下笔，开始埋怨父母给自己取的名字实在太过简单。
    而且还是两个同音字，比起别人要少了一大半组合概率, 实在是不公平。
    等走到大厅之后, 看着那满坑满谷的花篮上有不少写着“人戚CP杀青快乐”的绶带, 甄臻再次停下脚步。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看她若有所思的表情，小心地笑着解释道：“都是粉丝自发送的……”
    这个CP的受欢迎程度也是他们前所未料的，而且因为两个当事人都默契地表现出“不营业”态度，反倒更激发了粉丝的热情。
    越是抗拒说明越有机会搞到真的, 毕竟强扭的瓜最甜。
    甄臻将那排花篮打量一遍，开口问道：“是粉丝都可以送花篮吗？”
    工作人员不明就里，但还是点点头：“对，粉丝送的花篮我们全都会摆在这边展示……”
    甄臻表示知道了，转身对着助理吩咐了几句话。
    她们这边一行人经由VIP通道直接进入宴会厅后不久, 剧组主创人员的车也纷纷抵达现场。
    酒店外围观的粉丝顿时激动起来, 毕竟刚经历过长达几个月的拍摄期, 演员们许久不曾出现在公众面前, 每当一位主演的身影出现在酒店门口, 都能引发一阵热烈欢呼。
    而最后一辆车缓缓驶入视野中时，看到那熟悉的车标，有一直蹲剧组的站姐欢呼：“是陆嘉人的车！”
    镜头瞬间全都对准这辆车，车门徐徐开启，先走下车的赫然是一身银白色晚装，妩媚动人的陆嘉人，几秒钟后，车上又下来一个人影。
    看清楚那个人的样子后，粉丝们集体哗然。
    跟陆嘉人从同一台车上走下来的，不就是“人戚CP”中的另一位当事人戚咏珊吗？
    ……
    时间倒回两小时之前，如果还能有第二个选择，戚咏珊觉得，自己说什么也不会上陆嘉人的车。
    “你们是来收车的？”她红唇微张，讶异地望着这几个突然进入剧组的陌生人，“是不是哪里搞错了，这车是别人送给我的……”
    几位陌生的来访者个个西装革履，只是脸上的表情带着点匪气，面对女明星时，他们还算勉强保持着客气，但是说出来的事实依然让戚咏珊有些难以接受。
    “您这部房车归属于甄鸣先生名下，他跟我们老板是朋友，提车时说好三个月再结尾款……”为首的年轻人拿出一张合同，有理有据地说道，“现在已经拖延快两周了，我们老板也找不到他人，只好来拖车……”
    戚咏珊咬住嘴唇，自从那天甄鸣跟她摊牌后，她拒绝了那张极具侮辱性质的支票，选择跟对方正式分手，从此不再联系。
    分手后，她顺理成章地失去了华服珠宝和盛大排场，连带着悦影近期似乎也对她颇为不满，不仅接连调走好几位助理，就连杀青宴的礼服，也是临近出发才匆匆忙忙送来。
    因为时间耽搁得太久，这才让追债的人堵个正着。
    对方的态度十分坚决，戚咏珊顾忌身份也不好多做纠缠，无奈只能让他们拖走这辆房车再做打算。不知算不算是幸运，此时剧组大部分人都已经出发前往杀青宴会场，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一幕。
    只不过……孤零零提着裙摆站在路边等公司重新派车时，戚咏珊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委屈得差点哭出声来。
    最后出现在她面前的，是“讨厌”的陆嘉人。
    眼看自己实在没有其他选择，穿着单薄晚礼服的她不得不接受这份好意，她小声抽泣着坐到对方车里，看她一边让造型师弄发型，一边伸手给自己递过来一盒纸巾。
    戚咏珊接过那盒纸巾，怕弄花妆容只敢轻轻压住眼角，她仰着头吸了吸鼻子：“没事，你想笑话我就笑吧，能落到这样被人赶下车，我的脸也算丢完了。”
    但陆嘉人并不打算笑她，甄鸣仗着甄家的家世在外面抖威风不是一两天，又跟一众娱乐圈高层称兄道弟，加上甜言蜜语攻势，不知底细的人确实容易被他哄骗。
    “丢脸的人并不是你，”她淡然地开口道，“虚情假意耍手段欺骗女孩子的那个渣男，才更应该觉得羞愧才对。”
    戚咏珊楞了一下，想不到陆嘉人竟然会反过头来安慰自己，她颞颥半天，才很小声地说：“我以前那样对待你，你还不计前嫌帮我……”
    “你不是也帮我解围过吗？”陆嘉人笑了笑，提示道，“慈善拍卖会那次……”
    那次……想起自己当时一脚踏空摔进茶歇的点心盘中，戚咏珊就忍不住嘴角抽搐：“我那是不想让你上热搜！明明装出一副高冷女神的人设，私底下居然，居然……”
    “居然跟自己老婆卿卿我我？”陆嘉人看着她满脸通红的样子，顺口帮她补充了未完的下半句话，“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看她态度如此坦荡，惊讶的人换成了戚咏珊，她难以置信地望着镜中的人，犹犹豫豫地问道：“我说陆嘉人，你有没有觉得你跟从前相比，好像不太一样了啊？”
    她印象中的陆嘉人，看谁都是一副冷淡漠然的模样，现在主动替她解围不说，还能这么姿态大方地谈论自己的伴侣，这实在有些超乎戚咏珊的预料。
    听到她的话，陆嘉人眉头微微蹙起，她思考片刻才又问道：“我和以前很不一样吗？”
    “简直就像变了个人，”戚咏珊肯定道，“虽然我们以前…也没多熟吧，但你一直都走的是女神路线，那种既高冷又有点神秘感，让人很有遐想空间的风格……”
    “但是现在你变得，怎么说呢？就是让人感觉很好亲近……我可不是说我想跟你亲近的意思啊，你不要误会！”戚咏珊说完，又着力强调了一下后半句。
    “神秘高冷、令人遐想……是这样的吗？”陆嘉人若有所思地重复着她的话，忽然朝戚咏珊的方向凑近了些，低声问道，“那我再问你个问题，你觉得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哪个更有吸引力？”
    听到这个问题，戚咏珊傻眼了。
    她惊诧地望着眼前的人，大眼睛里透出一丝明显的不淡定，手指惊惶失措地绕着礼服的丝带卷动，磕磕巴巴地说：“我，我……觉得，你等等！这算什么问题啊，不管是从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对我没有任何吸、引、力！”
    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她又异常别扭地把头转向另一侧，不肯再看面前那张艳若桃花般的脸，而见她反应这么抗拒，陆嘉人也只得暂时放下心中的疑问。
    她并不是真想知道戚咏珊对自己的想法，而是这段对话让她突然回想起来，甄臻前不久也说过类似意思的话。
    她当时说的那句话是，很庆幸能拥有现在这个你，也就是说——她更喜欢的，是现在这个陆嘉人……吗？
    从心底深处悄悄涌出一丝异样感，陆嘉人密长的眼睫眨了眨，不知为什么，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同时，好像有什么东西闷闷地堵在了胸口。
    见陆嘉人半天没再说话，戚咏珊又忐忑地看了她一眼，以为是自己的态度挫伤对方自尊心，很生硬地挽回道：“也不是说我多讨厌你啦，只不过你以前虽然女神范儿，但真的很不好接近，又高傲，给人很强的距离感……”
    所以才会那么不讨她喜欢吧？陆嘉人心里说着，目光落在自己的无名指上，为了搭配今天杀青宴的礼服，刚才她特意让丁丁把这枚粉钻戒指拿出来，但现在看到它时，内心就不由自主生出点抗拒。
    戚咏珊瞥一眼那颗硕大的心形钻，嘴唇抿了抿：“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啊，这戒指是小甄总送你的吧？说起来，你的感情运也比前顺利欸，这么大的钻石很贵吧？她还真是喜欢你……”
    那种难以言喻的焦躁感更重了些，陆嘉人眉心微蹙地看着那枚戒指，沉甸甸的钻石坠在手指上，压得她呼吸都有点困难，片刻后，她伸出手将戒指取了下来。
    这个举动让在场众人都有些不解，陆嘉人把戒指递给丁丁，吩咐道：“去首饰盒里把我的婚戒拿出来吧。”
    她想了想，不知道是向谁解释：“粉色跟我的礼服不太相称。”
    丁丁接过戒指，很快就按照她的指示重新拿过来一个戒盒，陆嘉人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亮闪闪的钻戒。
    这就是当初结婚时，甄臻用来求婚的戒指。陆嘉人取出戒指戴到无名指上，无瑕的圆形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几乎晃花人眼。戚咏珊看着她来回端详那枚戒指，刚才生出的一点点愧疚立刻消失无踪。
    这人根本就没有因为自己的话伤心，明明就是在对她炫耀。
    两个人踩着车队的末尾来到杀青宴现场，刚一下车就被热情的粉丝和媒体团团围住，有机灵的记者立刻就“人戚CP大火”这个问题，把话筒伸向两位当事人。
    陆嘉人端着一张灿烂笑脸，刚想开口解释几句，就看到大堂对面走过来一队穿西装的工作人员，他们两人一组，手中抬着长长的、几乎望不到尽头的花篮，那些花篮无一例外全都是嘉宝莉玫瑰。
    嘉宝莉是陆嘉人最喜欢的花，每次粉丝给她送花也都会约定俗成选择这种花材，但如此大手笔的花篮队伍，还是一下子震撼到了所有人，随着送花的队伍进入大堂，馥郁的花香味也充斥在空气中，将整个大厅变成一片绚烂花海。
    “你们快看，这些花篮上的绶带……”突然间，一个明亮的女声打破了沉寂。
    伴随她的声音，众人的视线转移，悉数落到那一排排陈列着的美丽花篮上，只见绶带上全都写的是同样的一句话——祝福吾妻陆嘉人小姐杀青愉快。
    *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到周末了，明天那章按老规矩会码得胖一点~
    明天再见啦宝贝们~mua~
    47  摇篮曲之三
    看清楚那行字的瞬间, 陆嘉人的心“突”一声，仿佛炸开某个细小气泡，酥麻的电流感缭绕着心脏, 紧接着她像是想到什么般，转头向大厅另一头望去。
    在那片花篮海洋的尽头，她果然看到甄臻正站在宴会厅门口, 她穿着身剪裁精致的西装, 衣领和袖口都如往日般打理得一丝不苟, 玉瓷一样细腻的脸上, 是她所熟悉的、温柔的笑意，安安静静地迎着她所在的方向。
    心里那些小气泡全都“哔哔啵啵”炸响，顾不上环绕在身旁的人群, 陆嘉人提起裙摆快步向前走去, 她走得很急切,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响声。
    甄臻在看到她的同时，也立即朝自家老婆的方向迎过去，走到陆嘉人身前时, 她习惯性地伸手搂住她的腰，微笑着说：“你穿着高跟鞋呢，慢一点。”
    看到这个笑容的瞬间，陆嘉人就忍不住想要和她再贴近一点，但她还是先按捺住满心欢喜, 小声问：“你怎么来啦？”
    她还以为今天得很晚才能回家见到甄臻呢,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就看到她。
    比起陆嘉人的意外, 在场媒体显然更加激动, 一时间镁光灯闪烁不停, 将镜头纷纷对准这对鲜少有同框的妻妻。
    陆嘉人这才想起现场还有记者和粉丝，刚想抽身却被另一只手牢牢搂住腰身。
    甄臻脸上笑容未变，只是将陆嘉人搂得更紧了些，两个人保持着这样亲密的姿势面对镜头，被记者们拍下好几组照片。
    “小甄总亲自投资陆老师的新片，刚才还大手笔送这么多玫瑰花，是在高调示爱吗？”有媒体笑着提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陆嘉人下意识抬眼去看甄臻，她本以为甄臻不会愿意回答这么具有调侃意味的话，没想到甄臻认真地说：“是。”
    她一手搂着怀里人，一边温和地笑道：“我怕我再不出现，你们就要把我老婆安排给别人组CP了。”
    这句话引得现场一阵哄笑，气氛瞬间变得轻快起来。
    “今天甄总可是贵客，”就在此时，龙导也出现在宴会厅门口，笑着圆场道，“既然人都到齐了，还请各位先入座，再慢慢提问吧？”
    趁着所有人这段入场前的空档，陆嘉人伸手帮甄臻理了理衣襟：“我先去那边坐了。”
    甄臻点点头，垂眸看到她落在自己身前的那只手，眼中闪过一丝疑问：“怎么今天戴的这枚戒指？”
    这枚婚戒她已经许久未见过，准确来说，自从当初她从拍卖会买下这枚戒指，除了婚礼当天见陆嘉人戴过一次之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甄臻一直认为，陆嘉人也许不喜欢这戒指的款式，所以在她生日时才又给她重新买了颗粉钻。
    陆嘉人无言以对。
    她还记得结婚前，没等甄臻把戒指送到她面前，就有小报媒体先一步拿到拍卖会的照片，大肆宣扬有关“豪门一掷千金搏嘉人笑”的新闻，母亲陆夫人为此大发雷霆，专程打越洋电话回来，对她教育了足足一小时“绝不能占甄家便宜，让人看轻陆家”的言论。
    当时她过于敏感，也因为母亲这番话而羞愧，转头就将戒指塞回保险箱，再也没戴过。
    但是今天……陆嘉人嘴角弯了弯，看着甄臻的眼睛问道：“我戴这枚戒指有什么问题吗？”
    甄臻摇头：“不是，我是想着已经重新给你送过一枚，还以为你会……”
    “我就想戴这个！”陆嘉人打断她的话，轻轻嘟起嘴负气般说，“你真的这么不喜欢这枚戒指吗？”
    怎么反倒变成自己不喜欢了？甄臻满脸困惑，但还是柔和地说：“你戴哪个我都喜欢，如果你还想买新的，也都可以……”
    见她没能理解自己话中的意思，反倒是直接拐上另一个思路，陆嘉人有些哭笑不得，她嗔怪般看一眼甄臻，说道：“你怎么这样啊……意义不一样的，这是我们的结婚戒指。”
    甄臻一边护着她往宴会厅走，听到她撒娇般的语气，并没多想就笑着接口道：“我知道呀，但后来第二枚戒指我好像也求过婚？你想换新的话，每次我买完都可以再求……”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搂在自己臂弯里的重量一空，陆嘉人把胳膊抽了出来。
    “导演好像叫我，我先过去坐。”她的漂亮老婆伸手指了指空气，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甄臻：……
    一直到晚宴结束后，她也没搞明白陆嘉人究竟为什么生气，只是这脾气并没能持续很久，在回到家后，陆女神努力矜持了三分钟，就不得不被自家老婆诱哄着，一边不满地轻哼，一边让人按在沙发上，解开了那条轻薄漂亮的礼服裙。
    ……
    后知后觉醒来时，天色已然大亮，因为马上就是农历新年，在《暗光》拍摄完成后傅如意没再安排长时间的通告，只为陆嘉人筛选了几个简单的专访和拍照。
    这么安排下来，陆嘉人突然得到自入行以来，第一个完整的春节假期，她躺在枕头上发着呆，对这意外的假期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正漫无边际地想着，身边的人动了动，将她重新圈回怀里，声音迷糊地问道：“想什么呢？”
    两个人难得都有假期，连一向早起的甄臻都没有起床，而是选择跟老婆一起赖床。陆嘉人被她抱着，随口回道：“没什么，对了，甄鸣他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想起昨天戚咏珊被逼债上门的事情，半是解释半是疑惑地将情况说给甄臻听，又问道：“这件事是不是有些奇怪，以鸣哥的家底，百十来万的保姆车还不至于搞到让人上门拖车这么过分……”
    甄臻想了想，这些天她忙着盯明年的测试赛，只吩咐财务对甄鸣经手的所有审批做监控，此时听到这件事，也不觉目光微凝：“是有点不对劲……”
    财富宝公司出事的消息，她在几天前就已得知，按照宋昱之提供的资料，甄鸣利用公司职务之便，为新力垫付了大概五百多万的营销款，这笔钱甄臻心里有数，应该还不至于让甄鸣伤筋动骨。
    她在等着甄鸣自己想办法填窟窿，否则等到年底关账日，财务会将这个漏洞直接上报董事会，到时即使她不提，爷爷也会知道。
    大概甄鸣为了凑齐这笔款子真的焦头烂额，不然也不会连送出手的车都要收回。
    甄臻低头亲亲陆嘉人的额头：“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去爷爷家吧？”
    听说陆嘉人的新戏杀青，老爷子早几天便发出邀约，想让甄臻带着她回老宅一起吃顿饭，今天雪停了，正适合出门。
    她们到的时候是下午，甄老爷子午睡未醒，甄臻叫住要去通报的佣人，吩咐她们不必打扰爷爷，带着陆嘉人先往别处去了。
    祖宅占地面积宽广，甄臻将陆嘉人安置在正好能看到花园景色的落地窗前，让她顺便晒晒太阳，趁时间闲暇干脆也没让佣人动手，而是亲自起身去泡茶。
    茶室就在小花厅旁边，甄臻找出一罐口味清新的花茶，刚把茶具拿出来准备清洗，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人是大伯母温美贤，时隔大半个月没见面，乍一看大伯母的模样，连甄臻都有些被吓到了。
    她印象中这位伯母人长得丰腴富态，向来喜欢做阔太太风格打扮，今天整个人看着却像瘦了一大圈，脸色也有些青白，眼底一圈厚重黑影遮掩不住的憔悴，在看到甄臻时，大伯母脸色露出明显的哀怨神色。
    “小臻啊……”温美贤带着哭腔开口说道，“帮帮你哥哥吧！”
    甄臻放下手中的茶叶罐，有些不解地问：“鸣哥他出什么事了？”
    这句话一出，温美贤立即就像见到救命稻草般，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泣，猛地上前抓住了甄臻的胳膊，悲声呜咽道：“你大哥他……他被乔家那杀千刀的给骗惨啦！我们是一家人，现在也只有你能救他了！”
    她越发用力抓着甄臻，一边抽抽搭搭地将所有事掐头去尾说了一遍。
    按照温美贤的讲述，甄臻才明白甄鸣这几天之所以躲得不见人影，原来远不止是不想拿出五百万补漏这么简单。
    “那乔天佑就是个大骗子，哄着阿鸣跟他合伙开传媒公司，现在有几十号员工都围着阿鸣这个‘合伙人’讨拖欠的薪资，这关我们阿鸣什么事呢？乔宝儿那小贱人就更不用提，花言巧语骗了整整一千三百万！她也不怕拿着钱会遭天打雷劈！”
    温美贤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怪乔家这些王八蛋，可怜你哥哥大过年的不敢回家团圆，还得在外面东躲西藏，不知受了多少苦，小臻，你快想办法帮帮他吧！”
    从始至终，甄臻一直很有耐心听着大伯母这番抱怨，等她终于说累了停下来喘气时，她不疾不徐开口问道：“这件事爷爷知道了吗？”
    温美贤惊诧地望着她，似乎责怪这个侄女儿的不懂事：“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大过年的还要惊动老爷子？不过是给点钱就能打发的人，你把钱拿出来就没事了。”
    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甄臻忽然觉得有点想笑，自家这位堂哥都三十岁的人了，在大伯母眼中还像没长大，竟然还能这么理所当然般要求自己这个做妹妹的帮忙善后。
    “这件事我恐怕不能这样插手。”甄臻平静地说，“大伯母，之前我三番两次提醒过您和大伯父，也跟鸣哥一再强调，乔家的事风险很大让他不要沾手，你们有谁听劝吗？他不是个小孩子了，不能一出事就想着让别人帮他填坑。”
    温美贤没想到甄臻会这么坚决就拒绝她的要求，当下不满地说道：“他是你亲大哥，现在被人骗了你竟然连一点钱都不舍得拿，还有没有骨肉亲情了？甄臻，这么些年，阿鸣什么都没跟你争过，你是知道的……”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不禁紧紧掐住甄臻的胳膊，仿佛想从她身上榨出价值，这个侄女不但有老爷子宠爱，手里还握着早死父母的大笔信托基金，是个有钱人却还这么小气，真的枉费自己苦苦哀求这么久。
    想到这里，她又怨恨地说：“难道你真的想逼死你大哥？”
    “让他用甄氏的资源肥自己腰包的人不是我，骗他做发财梦把你压箱钱拿走的人也不是我，”甄臻怕她们吵得太激烈会吓到在花厅里的陆嘉人，只能一边抽出手臂，一边冷静地说，“大伯母，如果不是他自己贪心，怎么会落到现在这地步？”
    温美贤发出一声压抑的哭音，控诉般颤抖着说道：“你好狠的心啊！从小大伯母含辛茹苦照顾你，你鸣哥天天夜夜陪着你，现在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连亲哥哥的死活都不管……”
    她见胁迫不成，便又搬出这套苦肉计，压低声音带着点渴求拽着甄臻不让她走：“好孩子，你那么有钱，肯定不会忍心让你大哥过年都回不了家吃团圆饭……你爷爷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些糟心事，你只要拿点钱出来，他以后一定会改过……”
    甄臻的动作停了停。
    别的事情她都可以视而不见，但唯独可能会伤害到爷爷这一点，让她感到有些犹豫。从小到大，大伯母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灌输过无数诸如“你父母去世，这个家就散了一半，只剩下我们”这种言论，令她有种没来由的恐惧。
    恐惧自己会是那个造成家庭分崩离析，让过年变成一场冷清悲剧的根源。
    她轻轻平复一下呼吸，想再多说几句先安抚住大伯母时，另一个人走了过来。
    “在找我老婆要钱之前，是不是也该问问我的意见？”
    陆嘉人亭亭袅袅地站在茶室门口，阳光将她白皙的皮肤晒得晶莹剔透，那双明亮的桃花眼眯了眯，懒洋洋地说：“她的钱要留着给我买钻石，恐怕拿不出这么多。”
    “小陆你什么意思？”见半路杀出个搅局者，大伯母皱起眉头，“她拿钱给自己亲哥哥，你有什么资格插嘴？”
    陆嘉人嗤笑一声，仿佛听到的是句笑话，她不紧不慢玩着自己白皙的手指，笑眯眯说道：“我是她老婆，您说我有没有资格？”
    似乎是想进一步验证自己的身份，她姿态婀娜地走到甄臻身边，将那只胳膊从大伯母手边抢回来，亲密地挽在自己手中，娇声说：“你说对吗？”
    眼前的人笑意盈盈，俨然一副恃宠而骄的娇妻风范，没骨头似的往自己怀里倒，甄臻下意识地伸手揽住她那把细腰，点头认可：“对。”
    “做错要挨打，挨打要立正，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话已至此，陆嘉人索性就打算把刁蛮豪门太太这个人设贯彻到底，坚决地说道，“就算要帮忙，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把事情糊弄过去，而应该说清楚。”
    她刚才在走廊里听到了大伯母的话，内心十分不齿这种和稀泥般的溺爱态度。明明是甄鸣自己贪心踩了别人的陷阱，按温美贤的意思，居然只想让甄臻出钱将事情抹平，就打算了解此事，所谓慈母多败儿，也莫过于这样是非不分的态度。
    甄臻温柔地拍了拍陆嘉人的脊背，明白她是想替自己解围，但她更不愿意让陆嘉人承受大伯母的嫉恨，于是接过话头说道：“这也是我的想法，您身为母亲，还是先劝鸣哥回家来，大家坐下来商量怎么解决问题，而不是一味替他隐瞒。”
    坐下来商量，那不就是等于让甄鸣承认错误，在老爷子面前彻底丢脸？温美贤心里转过七八个念头，既恼恨陆嘉人一个外人插嘴，又痛恨甄臻让儿子失了面子，百感交集之下，她用力搓着手，恨不得把这两人撕成碎片。
    “您再考虑一下，”见此情形甄臻也不再多说，只是护着陆嘉人先朝外走，“让鸣哥回来认错，我就帮他善后。”
    说完这句话后，她没有再多看温美贤任何一眼。
    ……
    不知温美贤是真的黔驴技穷，还是讨债的人实在太凶猛，三天后，也就是除夕夜之前，消失数日之后，一脸憔悴的甄鸣终于出现在甄氏大宅门口。
    他本以为这次会和之前一样，只要先躲起来消失几天，母亲自然就会想办法筹钱，或者要挟甄臻帮自己收拾烂摊子，但没想到的是，这次他捅的篓子实在太大。
    当初成立新力传媒时，乔天佑的公司已经出现兑付问题，这才临时想出用影视公司借壳上市的套路，想捞笔快钱填财富宝的坑，却没想到暴雷来得太快，乔天佑跑路后，一众员工只能找到合伙人甄鸣要说法。
    当初为了快速拉起人马，这些员工大都是凭借甄鸣的面子以高薪从各大同行临时挖来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处理不当，他自己之后在圈子里也会混不下去。
    如果不是被乔宝儿最后骗走的那一大笔钱，或许甄鸣还幻想过能填上这些窟窿，可惜一切没有后悔药可吃，万般无奈之下，他最后只能选择回家向爷爷认错。
    对于这件事，甄老爷子的反应并不如众人想象中激烈，只是平淡地吩咐甄臻去安排善后，欠员工的薪水先偿还上，至于甄鸣利用职务之便在集团欠的钱，则需要他自己之后用工资慢慢补偿。
    处理完这一切，老爷子还做了个决定，他在家宴上宣布了一件事。
    “我年纪大了，想过得清净点。等明年开春后，你们一家就搬出老宅吧，”他说道，“去山下选座别院也好，去城里住也行，随你们自己喜欢。”
    这就等于是宣布甄氏当家权即将进行转移。听到这句话后，温美贤呆若木鸡，甄鸣一言不发，只闷头喝了杯酒。
    一顿家宴在各人不同的心思中吃完，饭后老爷子单独将陆嘉人留下了。
    “等明年甄臻从美国回来，我打算将集团董事长的职位交接给她。”甄老爷子示意陆嘉人坐下，才慢慢开口说道，“今天留下你，是想再问问你的想法，我这个不成器的孙女儿，你这段时间是否已经考虑清楚，究竟是要，还是不要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陆嘉人：哦豁，爷爷你不提我都忘记还有离婚这茬了。
    48  摇篮曲之四
    如果不是甄老爷子这句话, 陆嘉人差点都忘了，她和甄臻原本可是要离婚的。
    只是经过这几个月的事情，离婚这个念头早就从她脑海中彻底消失, 但被长辈突然问起，陆嘉人脸一红，羞愧地说：“没想到这件事惊动您了……”
    她记得这份离婚协议是两个人私下签订的, 按甄臻说法, 想要在正式离婚前都先瞒住爷爷, 等适当的时机再由她去做解释, 当时她心里正生闷气，没多想就答应了这个请求。
    “本来她是想瞒着我，但是最近我请律师做股权交割, 律师把离婚申请拿给我看了。不然的话, 我也不会知道你们这两个小姑娘背地里不声不响闹出这么大的事情……”甄老爷子解释一句。
    他漫不经心般觑了眼陆嘉人的表情, 见她除了羞窘之外并没有其他反应，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松，又笑着问：“你知道我那傻孙女儿还在协议上签了什么补充条款吗？”
    陆嘉人茫然地摇了摇头，她当时不过是赌气, 看甄臻好长时间都待在国外，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这才会别扭地提出“分居太久就等于默认离婚”，谁知道甄臻立刻就答应了。
    作为一个出了名高冷骄傲的女明星，她当然不会改口, 反倒觉得甄臻这反应明明就是等她开口很久了, 两个人隔着越洋电话沉默许久, 彼此都认为是对方有意, 莫名其妙地就把离婚这事定了下来。
    她吸了口气, 低声说道：“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我当时太生气了……您别怪她……”
    甄老爷子好险没笑出声，看来他判断得没错，自从得知甄臻连夜开车去剧组探班，前几天小陆又公然对温美贤叫板护妻的种种行为，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地，知道这小俩口是真的和好了。
    想到这里，他决定再帮孙女儿刷点好感度，于是从抽屉里将那份离婚协议抽出来，递到陆嘉人面前，示意她自己看答案。
    离婚协议是律师起草的，陆嘉人之前只看过电子版，她草草略过前面的内容，发现就在她车祸的前一天，甄臻在协议上临时新增了一行补充条款。
    那里面写明，除了在结婚协议时承诺的财产分割方案之外，甄臻额外将陆嘉人增加为甄振业夫妇信托基金的第二受益人，该条款将在签署完成后六个月内正式生效，无论届时双方是否还具有婚姻契约，陆嘉人的权益都将不受任何改变。
    甄氏夫妇是甄老爷子当时钦定的继承人，他们名下的信托金额非常庞大，这也是为什么温美贤一家如此嫉恨甄臻的原因之一，从甄臻十六岁时起，她就是该信托的唯一受益人，即便她什么都不做，也足够衣食无忧地生活十辈子。
    而现在她却将父母留下的、最珍贵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分给陆嘉人一半。
    “这则条款是秘密签订的，也就是说即使你仍然决定跟她离婚，你也还是这笔钱的终身受益人。”甄老爷子喝了口热茶，不紧不慢地说，“我这孙女儿从小就爱藏心事，也不懂哄人开心，但她给你的心意是真的。”
    陆嘉人握着那张薄薄的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觉得从前的自己真的很差劲，因为这场豪门婚姻，外界充斥着质疑声，母亲再次三番提醒她不要被权势所迷，她太在意这些声音伤害了自己的自尊，却忘记她们结婚的原因——本该是爱。
    “我完全不知道她做的这些事……”胸腔里泛起一股酸涩，她喃喃地说，“甄臻这个傻瓜……她可真是……”
    甄老爷子赞同地点头：“我也觉得那孩子有点傻，不过你别太嫌弃她，大不了，爷爷再分你点股权吧？”
    陆嘉人被逗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我什么都不要，股权也好，信托也好，这些我全部都不想要。”
    她只想要她的甄臻。
    看她脸色稍霁，甄老爷子笑呵呵喝了口茶。
    陆嘉人又陪着老人家在茶室里坐了几分钟，就被催着出门回家，她刚走出房间，便看见正站在走廊上，满脸不安的甄臻。
    她不知在那里等了多久，窗外燃着热热闹闹的焰火，客厅里隐约传出音乐声，她就这样一个人安静地等在门边，等着她出来。
    看到陆嘉人的瞬间，甄臻眼睛明显地亮起来，随即她就迅速皱起眉头：“爷爷教训你了？”
    自家老婆进门时还笑盈盈的，出来怎么眼睛都红了？
    陆嘉人吸了吸鼻子：“没有。”
    但甄臻并不相信，她牵着陆嘉人的手，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露出一点心疼的表情：“爷爷平时就很严厉，小时候也经常骂我……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听听就完了。”
    说完这些，她拉起陆嘉人往外走，然而陆嘉人只是微笑着，把她的胳膊挽紧一点。
    “我觉得爷爷的话还是得信，”她很认真地说，“毕竟他说要分股份给我欸……”
    ……
    处理完所有剩下的事情之后，除夕也即将来临，不同于其他人家热闹欢庆的景象，甄氏大房里完全是一片愁云惨淡。
    “老爷子刚才吩咐人过来，说今年族里的团圆宴改到大年初六，他要去外地跟老战友们聚会，就不跟咱一起过年了。”甄大伯把消息告诉妻儿，又满脸喜色地补充道，“还给了张二十万的支票。”
    然而除了他对这个结果毫无知觉外，剩下的两个人都只是勉强动了动嘴角。
    温美贤完全是被那一千两百万的损失击溃了，她不舍得责备儿子，只能翻来覆去诅咒乔家人出气，甄鸣在旁边听得耳朵生茧，听到老爷子出门的消息，立即跟着站起身。
    “你要去哪儿？”见儿子一幅要出去的架势，温美贤连忙问道，“刚消停几天啊，你可别到处乱跑再让你爷爷生气。”
    听到这句劝解，甄鸣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妈你能不能不要盯着这点小事啰嗦个没完…我骂也挨了，罚也认了，总不能把我像犯人似的关一辈子吧？既然你看着我就长吁短叹的，我不在这里碍你的眼岂不是更好？”
    温美贤被他气得仰倒，仍然不死心地低声说道：“你爷爷只有你这一个男孙，这家业迟早都还是……”
    甄鸣一只手摁住母亲的肩膀，敷衍地将她往后推了推：“只我一个？还是他眼里只有那个甄臻？妈，大过年的你让人喘口气吧。”
    不等温美贤再多说，他闪身走出门外：“既然爷爷也不在家，今晚别等我了，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他从车库里随手挑了辆跑车，发动机传出沉闷轰鸣声，一如他躁动而沉郁的心，急切地想找到个发泄出口。
    活了三十年，这算是甄鸣栽过最大的跟头，虽然比不上甄臻受老爷子偏宠，但作为甄家唯二的两个孙辈，他所获得资源亦是许多人一生都难以仰望，如果不是这次……
    “可恶的甄臻。”他龇着牙诅咒一句，“不过是个孤女，还敢想着对老子赶尽杀绝？”
    这世上有些人，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贪欲和盲目造成失败，反而将结果赖到其他人和事头上，责怪老天不公，怨怼命运失常。甄鸣烦躁地握着方向盘，再次重重踩下油门。
    热闹的除夕，街上到处都是出门采购的人群，甄鸣心情不爽，看到人山人海的拥堵更添抑郁，直接将车停到一处奢华酒店门口，随手把钥匙抛给门童。
    却不想在大厅就撞上个熟人，面对着眼前表情莫测的女明星，甄鸣心里忽然一动。
    “好久不见。”他装出一副潇洒不羁的模样，对戚咏珊招呼道，“你还好吗？”
    戚咏珊是受邀参加某平台的新年晚会，没想到会在这里正好遇到甄鸣，经过这些天的恢复，尤其是在头脑清醒后听到关于他的传闻，此时她内心早已平复许多，闻言只是淡淡回道：“很好。”
    甄鸣这段时间被债务的事情扰得焦头烂额，很久没再接触娱乐圈的莺莺燕燕，此刻看到身着晚礼服、身材窈窕的戚咏珊，不觉重新燃起热情，但他知道之前的事肯定伤害了对方，为此先开口道歉：“是我的错，让你受苦了。”
    看着对方这幅虚情假意的模样，戚咏珊无言地叹了口气，不禁有些怀疑从前的自己究竟得多不清醒，才会被这种人蒙骗，她摇头道：“都过去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今晚有空见个面吗？”见她毫不留恋的要转身，甄鸣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她，急切地问道，“我们之间有很大的误会，我想亲自对你解释……”
    都这个时候了，对方竟然还认为自己会被他的几句话哄住，戚咏珊蹙起眉头：“鸣总，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的解释我不想听，留着去给愿意上当的人说吧。”
    见自己印象中天真又糊涂的女明星少见地如此硬气，甄鸣着实有些意外，他调整一下心情，继续和颜悦色地哄道：“咏珊，你不要听外面那些人瞎说抹黑我，我对你是真心的你怎么能不相信呢？这样吧，待会儿我带你去买包？或者我们去看看珠宝？”
    “你的真心，就是高兴了花点钱哄我，然后不高兴了转手扔掉吗？”戚咏珊怒极反笑，“甄鸣，我之前真的是看错你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提起裙摆朝前走去，在路过甄鸣身边时，她轻轻叹了口气，到底什么也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被抢白一通的甄鸣脸色铁青，想不通自己已经好话说尽，戚咏珊这种女人还然敢当众给他没脸，他气咻咻“啐”一口，恨声骂道：“贱货，在我面前装起清高了？”
    全然忘了当初是怎么被自己的阔气浪漫着迷，口口声声叫自己“老公”的情形，说到底还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失势了，赶着来撇清关系？
    丢了面子的甄鸣正火冒三丈，突然又有人走过来，笑呵呵地说：“鸣少爷，大过年的不回家，怎么在这里潇洒？”
    来人甄鸣倒也不算陌生，是圈子里另一位爱玩出名的纨绔，据说黄赌毒全沾，放在平日里，甄鸣对这种人并不会太过亲近，但今天他兴致不佳，正想找个由头出出气，便没有拒绝对方递过来的话茬：“正无聊呢，你这是要去哪里？”
    对方眉开眼笑地凑近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甄鸣眼前一亮：“那我就去凑个热闹？”
    49  摇篮曲之五
    跟甄大伯一家几乎是同时, 甄臻也接到了爷爷关于“不用回家过年”的通知，她挂断电话后看了看正在哼着歌选衣服的自家老婆，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所以…就是说只剩我们俩过年了？”陆嘉人也有些意外, 她怔怔地捧着刚挑好的裙子，不知所措般问道，“那我们……该怎么过？”
    在她记忆里, “过年”并不是个太愉快的名词, 小时候每到这段时间, 父母总会因为琐事莫名其妙地吵架, 最后父亲一定会离开家，起初是几天，到后来…就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她长大了些, 母亲开始常年旅居海外的生活, 她则被送到寄宿学校念书, 度过了好几个孤零零的寒假，直到成为演员后，才算真的松了口气。
    娱乐圈是个全年无休的行业，即使过年这种时候, 挤在剧组或者晚会后台跟一大群人一起忙碌，孤独便完全消失无踪，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这是她和甄臻第一次一起过年。
    甄臻的经验比起她显然也多不到哪里去，她思考片刻，问道：“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吗？”
    其实能跟甄臻待在一起, 陆嘉人觉得比应付甄大伯一家人的虚假热情要开心得多, 但她怕甄臻会觉得冷清, 便打起精神搜寻着记忆中的经验：“除夕肯定要做顿好吃的…然后, 你喜欢放烟花吗？嗯…应该还要准备点红包什么的吧？”
    她每说一句, 甄臻就认真地点头记下，在看过冰箱所剩无几的库存后，她回头对陆嘉人说：“我们可能得出去买点东西。”
    依然由陆嘉人承担司机的任务，开车载着甄臻去市中心，在统计完购物清单后，她们发现要准备的东西实在很多，陆嘉人想起丁丁闲聊时说起附近新开了一家大型超市，便提议去那里购物。
    跟她们有着相同想法的顾客不在少数，整间超市都是人头攒动，巨型货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陆嘉人穿了身白色羽绒服，用同色的毛线帽子和口罩挡住脸，混在人群里挑拣东西。
    因为是仓储式超市，购物车也大得十分离谱，甄臻刚推出一辆巨型购物车，忽然看到前面有对小情侣，身形娇小的女孩坐在购物车边沿上，被男友推着走出来，女孩脸上笑容洋溢，看起来有点可爱。
    甄臻在心里对比估算了一下自家老婆的身材，默默把车推到陆嘉人身边。
    “这个购物车很大。”她认真地提醒道。
    陆嘉人正沉浸在购物的乐趣中，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对啊，不然这些量贩装的商品怎么够放，嗯…蜂蜜黄油味的薯片你想吃吗？”
    没等甄臻回答，她就帮她做了决定，拿起一袋薯片丢进购物车里。
    “我是说…这个购物车真的很大。”见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甄臻又固执地重复一遍，还把车往陆嘉人身边推近了点。
    陆嘉人这才不得不回头看了一眼那台“很大”的购物车，很敷衍地说道：“哇，真的很大欸！”
    毕竟甄臻这种爱读书的乖小孩，连游乐园都没怎么去过，对逛超市感到新奇也是正常的，想到这里她忽然又顿了顿：“该不会……你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购物车吧？”
    甄臻：……
    她猛地把购物车往后拖了几步，不想再理会陆嘉人这个笨蛋，结果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拽着拖回到货架前。
    “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购物车啊？”陆嘉人抬手戳戳甄臻的脸颊，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某个偶像剧中看到过的场景，“那你想坐一下吗？”
    当时她在那部戏中客串过角色，那是一部以糖点密集风靡万千少男少女的超甜宠偶像剧，当中就有男女主第一次逛超市的片段，陆嘉人越想越觉得正确，信心满满地哄老婆：“来，坐上去！”
    说完她不顾甄臻反对，坚持让她坐到那辆购物车上，甄臻原本是拒绝的，但实在抵抗不了陆嘉人突如其来的热情……
    于是满脸写着无措，衣冠楚楚的甄臻就这样以一个别扭姿势坐在购物车里，两只手紧紧抓住两侧的把手，长腿极其无处安放地搭下来，而陆嘉人还很开心地用力往前推了推，笑着问道：“好玩吗？”
    甄臻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好玩。”
    听到她的回答，陆嘉人高兴地又往前推了一段。
    她正兴致勃勃地推车，迎面走过来一个年轻女人，跟她们同样推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车里还坐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
    看到甄臻的瞬间，那女人明显楞了一下，旋即表情就在“应该打招呼”和“要不要装作没看见”之间徘徊了几秒钟，最后还是购物车里的小姑娘率先开口，甜甜叫道：“甄姐姐！”
    甄臻满脸严肃地从购物车上跳下来，还迅速拉了拉衣摆，柔声说：“你好啊，小瑾。”
    见遇到的是熟人，陆嘉人也跟着收敛起玩闹表情，甄臻向她们介绍：“这是我妻子陆嘉人，这位是苏小姐，她先生程长安在天风工作，是Lightning-S的领航员，还有这位是小瑾。”
    苏青不太好意思地招呼道：“小甄总您太客气了，陆小姐您好……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她看起来便是那种性格温顺的主妇，跟人打交道时显得有些腼腆，大概是顾忌甄臻的身份，说话时带着点敬畏的语气，反倒是小女孩很开朗，笑眯眯脆声回答着甄臻的问题。
    “小瑾来帮妈妈买东西！”她仰着头看甄臻，稚嫩脸上露出坚定表情，“回家做好吃哒！”
    甄臻笑着摸摸她的头：“小瑾真乖。”
    她知道这一家子的大概情况，程长安以前是个赛车手，正是因为技术好、能力强才会被选中成为Lightning-S的领航员，而苏青跟他算是青梅竹马，此时便随口笑道：“过完年就要去美国比赛了，怎么也没让程哥趁这段时间多陪陪你们？”
    苏青脸上露出点迟疑的笑容，倒是小瑾在旁边帮着回答道：“爸爸车队的朋友来了，他们出去玩惹。”
    听着女儿的话，苏青怕这位大老板误解然后对自家丈夫不满，连忙解释道：“是我没让他一起来，就买点东西而已，他跟那几个朋友几年都没见过面了，男人嘛……就该出去交际应酬，哪里能围着我们母女打转。”
    这就属于各人自家的情况，甄臻笑笑没再多说话，这时陆嘉人挽住她胳膊，把一个东西塞进她手心里。
    那是她们在进入超市前买的红包，甄臻意会，将红包递给小姑娘：“新年快乐，这是姐姐给你买糖吃的。”
    小姑娘乖巧地先抬头看着母亲，在得到允许后才伸出手：“谢谢甄姐姐，谢谢小陆姐姐。”
    有了这个小插曲，等告别苏青母女后，甄臻说什么也不肯再坐购物车，她脸颊微红地接过陆嘉人手中的车：“都只有小朋友在坐。”
    陆嘉人看着她绯红的侧脸，故意逗她：“你不就是我们家的小朋友？”
    她习惯性戳向甄臻脸颊的手指被中途拦截，甄臻一手握住她的手放进掌心里，一边说：“我不是小朋友，Gabriel才是。”
    陆嘉人的表情顿了顿，对于这个名字她每次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进而产生出一种甄臻仿佛是在叫她的错觉。
    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满载而归，年夜饭由甄臻负责掌勺，陆嘉人什么都不会，被赶到客厅里去吃零食，她捧着薯片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这个家比起刚回来的时候已经很不一样。
    大理石桌台上除了咖啡机，新添了她专属的零食架，跑步机被挪到另一个房间里，空出来的地方放着她的瑜伽垫，就连沙发上也不再是光秃秃冷清的样子，穿着新衣服的毛绒小兔子坐在那里，让整个房间增添了一抹温馨而柔软的——属于家的氛围。
    一切看起来都很圆满，只是在陆嘉人内心深处，始终还盘桓着一个细小的、却令她有些如鲠在喉般的问题。
    现在到底该不该告诉甄臻，自己已经恢复记忆的事情呢？
    如果她知道自己又变回曾经的陆嘉人，那这些温柔的笑容、毫无保留的亲近还会存在吗？又或者说，它们是不是只属于现在的“这个”陆嘉人呢？
    她伸手把毛绒小兔子抱进怀里，一边无意识地替它整理衣服，一边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发呆。
    这枚婚戒自从杀青宴之后她就一直戴着，就像某种内心隐隐约约的惶恐。
    正当陆嘉人漫无边际地想着，甄臻那边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她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宣布道：“可以吃饭啦。”
    尽管从未做过正式的年夜饭，甄臻还是努力凑出了很像样的一桌菜，她一一指着盘子里的菜，一边向陆嘉人介绍。
    “我查过了，年夜饭的盘子不能是单数，所以这里一共是六道菜。”她笑意盈然地看着陆嘉人，“然后其中还必须要有一道甜品，我就做了八宝饭。”
    漂亮的瓷盘里，整整齐齐盛放着属于她们的年夜饭，象征年年有余的清蒸鱼，代表金玉满堂的花胶鸡，意味着红红火火的蒜香和牛……还有甜甜蜜蜜的那一碗八宝饭。
    甄臻按照惯例举起酒杯祝词：“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希望我们也能有全新的开始。”
    她这句话说完，就看到刚才还安安静静看着菜的陆嘉人猛然抬起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有些受伤般的表情：“为什么要有新的开始？”
    “每次到过年，大家总爱说辞旧迎新，”陆嘉人喝掉杯子里的酒，将玻璃杯“啪”一声放回桌上，似乎有点低落般小声说道，“可是，就这样把过去毫不犹豫地丢掉，你不觉得有点不负责任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甄臻：我就说“过年”这事我没什么经验吧……才说第一句台词老婆就生气了。
    50  摇篮曲之六
    餐桌上的空气变得有些凝滞。
    在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 陆嘉人其实就有点后悔了。她看着甄臻沉默下去的表情，心里慌成一片，想弥补几句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的意思是……每一段过去都是切实存在的, 不能说丢就丢掉。”她思考片刻，生硬地解释道，“我们应该铭记过去, 展望未来……然后, 嗯, 这样才能充分迎接新的一年。”
    太傻了。
    她艰难地说完这段离谱发言, 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忍直视，好在甄臻始终安静地听着，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表情, 等她说完之后, 才弯了弯眼睛认同道：“嗯, 老婆说得对。”
    说完这句话，她抬手举起酒杯，在陆嘉人刚才喝空的那支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也跟着一饮而尽。
    因为她们两人的酒量实在都算不上好, 为此搭配晚餐所准备的是一支口感清爽的白葡萄酒，即便如此在这杯酒下肚之后，甄臻脸上依然浮起红晕，她蹙着眉等酒意徐徐散去，才又抬起头, 对着陆嘉人笑了笑。
    在看到这个笑容的同时, 陆嘉人仿佛听见自己心也“嘭”一声, 炸开一朵小小的烟花, 而紧接着甄臻又做出一个意料之外的举动, 她忽然起身离开座位，径直换到离陆嘉人更近的那张椅子前坐下了。
    在她靠过来的同时，属于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香水味也随之侵染在空气中，陆嘉人眼睫动了动，小声问：“你干什么？”
    “想离你近一点，”甄臻望着她密长的眼睫，笑着回答道，“可以吗？”
    仿佛感受到某种温度的接近，陆嘉人抿了抿唇，竟然有些不知该怎么回应。
    而甄臻将她的这份沉默直接理解为默认，将刚才放在对面的碗筷也跟着搬了过来。
    因为之前那句话而被拉开的距离再度贴近，甚至在坐到她身边之后，甄臻还挪了挪椅子，直到两个人几乎紧贴在一起，才满意地停住动作。
    “这还是我们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吃年夜饭……”她声音很温柔，极其认真地说道，“我觉得很高兴，也希望你能开心。”
    陆嘉人默默听着她的话，许久才低声说：“我也很开心。”
    尽管内心深处依然盘桓着某种小小的别扭，但当甄臻微笑着将一只剥好的虾仁递过来时，陆嘉人依然在惯性反应之中乖乖张开嘴，“嗷呜”一口吃掉了虾仁。
    像这样的投喂动作，也是在最近这几个月中培养出来的默契，对于之前的两人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场景，但陆嘉人咬着弹牙的虾肉，并不想承认这种亲昵的黏人行为，或许其实才更符合她内心那股别扭而又隐秘的期待。
    就……还是不要辜负甄臻用心准备的年夜饭比较好吧？她迅速在心中这样说服了自己，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起对方的投喂来。
    见她吃得兴致勃勃，在整个晚餐期间，甄臻一直没再停手，先给她剥了一小碗虾仁，然后又亲自挑了块鱼肉，将鱼刺细心拣出来，最后还把牛肉里的葱姜全部弄干净，才放进陆嘉人面前的盘子里。
    “你别光顾着给我弄，你也吃呀。”等陆嘉人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是这张餐桌上唯一的投喂对象后，筷子停了停，这才看到甄臻把几乎每道菜里最好的部分都分给自己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陆嘉人更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称职的对象，她惭愧地夹起一块排骨，弥补般放进甄臻盘子里。
    甄臻对她露出笑容，很珍惜地吃掉了那块排骨。
    看到这一幕的陆嘉人当机立断，将“要不吃完饭就坦白”这个选项从脑海中划掉了。
    她觉得心虚得厉害。
    从前的自己实在就是高冷本冷，几乎没说过什么甜言蜜语，仅有的一些互动也常因为自己莫名的自尊心，变得冷场或遗憾收场。后来虽说下定决心贯彻甜心嘉嘉这个路线，但仔细想想，除了撒娇越来越熟练之外，真正为对方做的事实在少之又少。
    饭后被甄臻赶到沙发上吃水果的陆嘉人凝重地想到，既然今天是除夕夜，她也应该尽一些伴侣的职责，让甄臻感受到高兴才对。
    想到这一点……她柔弱无骨的身体靠向沙发边缘，略带点苦恼地叹了口气，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也跟着泛起淡淡愁云。
    陆嘉人越想越是自我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哄甄臻高兴过？为什么想来想去，都是甄臻哄她的时候居多？
    没等她想出什么好办法，随着十二点岁末钟声的临近，手机里亲朋好友们的拜年祝福密集起来，陆嘉人也只得先把这件事丢到一边，开始回复祝福。
    远在南岛度假的甄老爷子给她发了个大红包，叮嘱她们好好玩，而一向对年节兴致缺缺的母亲只回了个“新年新进步”就再无音讯，给长辈们的问候完成之后，陆嘉人又一一点开给朋友们回信。
    公司老板、合作过的演员和导演们、还有傅如意和丁丁等一众紧密联系的工作伙伴……看着那一长串的名单，陆嘉人骤然发现，似乎今年她发出和得到的新年祝福比起往年格外要多些。
    就连戚咏珊都主动给她发了条祝福语，花里胡哨附带许多可爱的表情符号，陆嘉人也就对比着挑了条比较丰富的祝福回了过去。
    没过几秒钟戚咏珊立刻回复她：你居然给我群发祝福？？？【好气】【好气】陆嘉人不明就里：难道你给我的不是？
    她又翻出那条讯息仔细看了一遍，这才发现戚咏珊在每段祝福中都放了个“嘉”字，还加上emoji符号，居然真是一条原创祝福语。
    但陆嘉人实在不擅长做这种文案编辑，想了半天，只得给对方发了个红包。
    这次戚咏珊干脆没再回复她。
    陆嘉人等了几分钟，猜测以对方的性格来说情绪大约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等快速回完剩下几条信息后，她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可以给甄臻发一条浪漫的新年祝福。
    刚才丁丁发给她的拜年信息就特别有创意，文本排列成一个大爱心，正适合哄甄臻开心，想到这里陆嘉人立刻找出那条信息复制下来，然后开始重新编辑文字。
    加上受到戚咏珊那条信息的启发，她还绞尽脑汁寻找了一大堆与甄臻名字谐音的吉祥祝福，全部塞了进去。
    等祝福语完成之后，陆嘉人信心满满地按下“发送”键。
    “咦？”只见刚才还整齐排列的祝福在发布之后忽然错了行，那个用文字排列的“?”型一下子就乱序了，陆嘉人捧着手机，焦虑地重新按了几遍，发现根本无法更改。
    就在她沮丧地按住对话框想撤回时，甄臻从厨房中走出来，极其自然地站到她身边：“在干什么？”
    陆嘉人手一抖。
    甄臻静静看着屏幕上那条乱七八糟的祝福，沉默了几秒：“给我的？”
    陆嘉人：……
    一点也不想承认。
    见她不说话，甄臻从沙发另一侧拿起自己的手机，陆嘉人发给她的那条信息出现在对话框的最前排，她默不作声地看着那条祝福，嘴角不知不觉轻轻扬起。
    “本来应该有个更好看的造型的……”陆嘉人睫毛动了动，难过地说，“你别看了，我还是给你发个红包吧？”
    她自暴自弃地重新打开对话框，却发现那一端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看到这个提示，陆嘉人无言地回头望向甄臻，不知道她要给自己回些什么。
    甄臻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机，仿佛在思考什么，又过了好一会儿，白皙的指尖按在屏幕上，轻轻打出几个字符。
    几乎是在同时，陆嘉人听到自己的手机“嗡”地一声，界面上随即出现了一句话。
    窗外忽然闪现出一片绚丽光彩。
    新年烟花开始了。
    伴随着“砰砰”的轰响声，瑰紫、嫣红、金橙、靛蓝……璀璨的光芒将整片天空燃亮，无数烟花纷纷扬扬升起，涂抹出盛大而绮丽的图案。
    陆嘉人怔怔地望着那片烟花，落地窗宛如一片巨大的取景框，在它的上半部分，是被烟火包围的绚烂天幕，而下半部分，则是同样通明透亮，映照出腾腾人间声色的万家灯火。
    她手中的屏幕也是亮着的，停留在那上面的是甄臻回复她的新年祝福语——
    “新年快乐，我也爱你。”
    属于她们的，新的一年开始了。
    在这片热烈而喧闹的声响中，陆嘉人随手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白皙莹润的小脚踩在地毯上，朝甄臻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过去。
    她步态翩然，轻盈地走到她面前。
    甄臻站在窗前，习惯性地伸手去抱她。
    陆嘉人恍然察觉，比起初见时的淡漠模样，甄臻的眼神中多了许多温柔，温柔藏在眼底，需要靠得很近的时候才能被发现，那双灿若夜星般、清隽澄明的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陆嘉人抬起手指，贴上她温软起伏的胸口。
    其实早已对她坦诚相见过的，那颗跃动的真心，只不过彼时她假借失忆的名义，遮住羞于表达的那个自我，悄悄贴近过那颗心脏。
    微凉的指尖被另一只手握住，熟悉的体温熨帖过手指，轻轻将她的手握进掌心里。
    看着面前的人，陆嘉人红唇微启，动作轻缓地反扣住甄臻的手腕。
    “臻臻，新年快乐。”她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道。
    *
    作者有话要说：
    陆嘉人：我要哄她高兴，但我毫无办法。
    蠢作者：其实你有，就是可能有点费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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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  无词歌之一
    房间里只有一盏夜灯的微光, 映着窗外次第绽放的烟花，在落地窗上投射出一双亲密无间的身影。
    在对待感情这件事上，一直以来甄臻都认为, 心灵的契合与沟通才是最关键的部分，至于身体欢愉……倒是并没有那么重要。
    过去两个人也并非没有床笫之欢，只不过一个性格矜持, 一个习惯温柔, 于这件事的分寸感很强, 浅尝辄止地保持着极其克制的频率。
    但是现在……
    手心沁出薄薄的汗意, 贪婪地攫取着那片芬芳而灼热的温度。
    唇缓缓贴近，小心翼翼在柔软中试探。
    喉咙莫名觉得有些渴，好像掌心之下藏着个陷阱, 勾着人目光去探寻, 去抚摸, 再一点点用眼神吃进肚里，蕾丝边的织物被带起来，一片雪光映入眼中，目光再往下, 就变得既热且烫。
    “我觉得有点点困……”陆嘉人笑着摁住她的手，大约是觉得痒，那双眼睛微微眯起，透出细碎的光，“想睡觉了……”
    若是换做之前, 甄臻也许会选择相信她的话, 然而怀里的人媚眼如丝, 小口喘息着的模样, 实在没有任何说服力, 她低头吻吻那张绯红的脸，小声在她耳畔说了句话。
    陆嘉人撒娇般轻轻哼了一声。
    “陆嘉人。”
    她似乎很少用别的昵称叫她，总是这么一板一眼的郑重其事。但此时这三个字落在耳畔，却像拥有别样的意味，以名，带姓，音调绵长婉转，充满了固执的占有欲。
    “陆嘉人，”甄臻压低声音，也依然控制不住呼吸中那一点细微的颤抖，“我真的好喜欢现在这个你……”
    听到这句话，那双原本轻轻阖着的桃花眼睁开来。
    甄臻不明所以，陆嘉人这段时间在床上一直软得不像话，见状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还没等她说话，那双眼睛里的眸光变得幽深，隐约看起来像是有点愤怒，甄臻还来不及思考这眼神背后的意味看起来仿佛似曾相识，就被一股力量推到枕头上。
    她被仰面摁倒在床上，她软萌的老婆牢牢按住她的手腕，看上去气势汹汹：“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喜欢……现在的你？”她摁住自己的力气比平时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甄臻几乎怀疑如果不马上安抚住她，自己的手腕会被摁断，她望着陆嘉人露出笑意，“你怎么了？”
    面前的人抿了抿唇，甄臻发现当陆嘉人不笑的时候，整个人气质看上去变得很冷，她俯身贴近甄臻，很用力地在她指尖咬了一口。
    “不准只喜欢现在的我……”
    闷闷的声音从她臂弯里传出来，低低的，几乎消融在空气中：“要不然…我就……”
    ……
    暖风呼呼吹拂在空气中，陆嘉人在混沌的热意中缓了好一会儿，才恍惚地睁开眼睛。
    “喝水吗？”察觉到她的动静，甄臻放下手机，起身到床头柜那边倒了杯水。
    陆嘉人花了几秒钟时间回忆刚才发生的事，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忐忑起来，不知道甄臻是否发现了自己的异样。
    就在不久之前，她们如往常般很自然地亲密，但她被甄臻一句无心的话撩拨，做出了从未做过的举动，迫切想要推翻“现在的陆嘉人”，甚至说出“不要只喜欢现在的我”这种听起来很委曲求全般的鬼话。
    即使甄臻对她突如其来的转变表现得很热情，但陆嘉人并不敢继续想象，甄臻知道自己真实的想法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刚才那副样子分明就是自己在跟自己争宠，用一种离谱且不忍直视的方式。
    明明决定好要让甄臻高兴，那就继续保持着这个她最喜欢的模样对待她，但是心里却总有种微妙的不甘心，就仿佛……对方的温柔和甜蜜，虽然近在咫尺却不属于自己一样。
    可那分明就是她的老婆，她的甄臻，为什么自己不能光明正大的拥有呢？
    见她愣愣地在原地发呆，甄臻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很自然地扶着她喂她喝了点水。
    “你应该是渴了，刚才听你声音都有点哑。”她音调平静地陈述着某项事实，差点让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陆嘉人再次呛住。
    这个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反应，到底是有察觉到不对劲，还是甄臻真就对自己喜爱到如此盲目的地步？
    在这种茫然迷惑的情绪中，陆嘉人不知不觉被喂着喝完了大半杯水，又被甄臻搂着躺进被窝里。
    “时间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下？”
    应该是看出她有些精神不济，甄臻搂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拍了几下，像是在哄她，陆嘉人被这个温柔的举动所吸引，很顺从地往她怀里钻了点，枕着那带有淡淡香气的颈窝，小声“嗯”了一句。
    抚过脊背的那只手就没有停，一下，又一下，继续柔柔地轻拍着。
    被这么有节奏地动作哄着，睡意不知不觉蔓延上来，在沉堕的温柔气氛中，陆嘉人恍惚听见甄臻又说了句话。
    “对了，刚才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她低头亲亲陆嘉人的额头，“我不能喜欢现在的你吗？”
    听到这句话，散落的记忆再次回笼，陆嘉人眨眨眼睛，带着点不甘心地问道：“难道你不喜欢……以前的我吗？”
    问这话的时候她很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抓紧对方衣袖，眸光明亮地盯着甄臻的脸，不敢错过她的任何表情波动。
    当事人对她话中深意毫无察觉：“……怎么说呢？以前面对你的时候，我有时会害怕自己做得不好，或者没有给予你想要的回应，甚至会担心你是不是讨厌我这样…但现在…这种压力会小很多，所以……我觉得……”
    “不准你喜欢她！”
    突兀的声音骤然打破这片平静，陆嘉人猛地从甄臻怀里挣脱出来，她声音颤抖着，仿佛努力想克制这种情绪，但眼中却渐渐升起水雾。
    虽然内心有预感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但当真的听到这句话时，她才发觉原来胸腔里竟然藏着这么多酸意，一点一滴悉数出现，拥挤得几乎难以呼吸，被占据得满满当当的，都是对另一个自己的嫉妒。
    “我没有觉得你做得不好……我也没有…讨厌你……”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空气中轻轻浮动，仿佛风一吹就会消失般微弱，“你不要喜欢她……”
    她已经无暇考虑自己这番话会造成什么后果，也不敢想象甄臻到底会有什么态度，她只是无法再忍耐心中的不安和惶恐，带着哭腔小声控诉道：“而且你这是出轨你知道吗？”
    甄.莫名被指出轨.臻：“……”
    但望着眼前目光晶莹闪烁，马上就要哭出来的陆嘉人，身体立刻先一步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不顾对方力度明显比之前小得多的挣扎，她伸手将人再次搂进怀里，紧接着就像给小动物顺毛一般，来来回回轻抚着她颤抖的后背，俯身想去亲她睫毛上那滴摇摇欲坠的眼泪。
    陆嘉人立刻把头扭到另一边，不肯再给她亲。
    “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但我才是你的老婆！你当时给我送了戒指，对我求过婚给过永不背弃、一生一世的承诺！”她用力抽泣一声，“亏我还相信你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你这个骗子！”
    她越说越觉得难过，想到这个人的温柔体贴和宠溺全都不是因为自己，思绪发散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甚至开始朝更加不可控制的方向蔓延。
    也就是说……即使在两个人最亲密无间的时刻，她的甄臻想着的都是另一个人。
    抽泣声顿时变得更响了。
    看到陆嘉人真的“呜”一声哭出来，甄臻终于不敢再认为她是在闹某种小别扭，她一边抱着人哄，一边给她拿纸巾擦眼泪，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我没有出轨，我是真的特别、特别爱陆嘉人。”满腹逻辑能力在此刻似乎都变得无法施展，她只能耐心一点点哄她，“而且你为什么要吃你自己的醋……”
    因为你不知道真相啊！陆嘉人内心无声地呐喊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心里的恐慌，只能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你自己也说，更喜欢这个陆嘉人……”
    “我喜欢每一个陆嘉人，那个骄傲的小公主陆嘉人，喝醉了会闹脾气的小仙女陆嘉人……被抱抱亲亲就会对我露出笑容的陆嘉人，还有很多很多的你……她们都是你真实的样子。”甄臻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因为是你，我才会喜欢啊。”
    她说到半途，仿佛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般恍然大悟：“等等，你该不会是又忘了你到底是谁吧？记忆没有完全恢复好？”
    这句话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将陆嘉人劈得彻底清醒过来。
    她身子一僵，难以置信般抬眼看向身边的人。
    “你……你那个，…我……”她觉得自己的声音确实有点哑，以至于一个简单的音节想要发声，竟然需要这么大的勇气，她犹豫着、无比艰难地问道：“你…你是什么时候……”
    甄臻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变回“过去的”陆嘉人？又或者说，难道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其实在装失忆？
    对于这个问题，甄臻似乎也有点意外，她伸手把陆嘉人搂紧一点，淡然说道：“应该挺久的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啊？”这个避重就轻的回答显然没让陆嘉人满意，她从对方怀里挣脱出来，亮闪闪的眼眸一眨不眨盯着对方。
    “在你的阿兹海默症测试不及格之后。”甄臻犹豫片刻，在“惹老婆生气”和“惹老婆更生气”之间权衡了一下，“我实在担心你的健康状况，就找傅如意商量要不要带你再做个详细检查……结果她听完后笑了五分钟……”
    陆嘉人嘴巴微微张成“O”型，几乎没听清甄臻接下来的话，她呆呆地僵持片刻，终于没能抵挡住内心铺天盖地而来的、汹涌的羞愧感，把头埋到甄臻胸前。
    “行了…你别说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陆嘉人：想看掉马社死的朋友们你们大概要失望了，她爱的就是我！我！我！
    52  无词歌之二
    “当时我也是没办法呀, ”看着面前满脸黑线的陆嘉人，傅如意直接在屏幕上点了个“缩小”，继续说道, “在告诉甄总事实真相和删‘影后罹患老年痴呆’这条黑帖的工作量之间，当然是选择前者…三万，碰！”
    陆嘉人崩溃地揪了揪头发：“那你至少也要告诉我一声嘛！”
    害她还一直傻乎乎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其实在甄臻眼里早就全都变成“可爱”的证据。想到这里陆嘉人又觉得有些丢脸, 气鼓鼓抱起小兔子Gabriel, 揪它衣领上的蝴蝶结玩。
    趁着码牌的空档傅如意笑咪咪道：“你这是当局者迷, 说起来你是不是得感谢我？要不是我明智的决定，你现在能跟甄总这么恩恩爱爱吗？亲爱的陆老师。”
    对经纪人的调侃，陆嘉人选择无视, 而此时傅如意又想起另一件事：“过完年甄总是不是要去美国了？正好我帮你攒了好几个剧本, 回头你好好挑一挑……”
    陆嘉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每年三月在LA举行的无人驾驶汽车测试赛, 被誉为该行业的“试金石”，在该项目的发展过程中，最核心的自动系统技术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被美国和欧洲车企牢牢把控，形成垄断态势。
    三年前甄臻与她的团队推出第一个Lightning系列车型, 成为国内首个自主研发的成功产品，这才终于打破LA测试赛上亚洲车企常年缺席的空白。
    现在今年的测试赛即将开始，无论是作为承载诸多期待的国内车企代表，还是出于对产品本身的负责态度，甄臻于情于理都必须亲自带队前往美国。
    只是对于刚刚恢复蜜运期的小俩口而言, 转眼就又到不得不告别的时刻, 难免会让人有些黯然神伤。
    为了积极体现一番伴侣职责, 这次甄臻的行李箱是由陆嘉人亲手收拾的, 从来没给自己叠过衣服的女明星专门请教了小助理, 花了许多时间才将那只箱子整理到满意的程度。
    “我刚想起来忘记放创可贴了！”陆嘉人风风火火地闯进衣帽间，把那只沉重的行李箱拖出来，“万一用得上……”
    这已经是这几天以来的第五次了，甄臻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将叠好的行李一件件拿出来，放好创可贴之后又全部重新塞回去。
    她整理的动作并不怎么熟练，甚至称得上有些笨手笨脚，但陆嘉人坚持要自己动手，不知是不是东西放得太多，最后一件外套怎么也放不回原来那个位置，她努力地往里塞了许久，最后不得不沮丧地垂下手。
    “衣服怎么会放不进去了……”她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泪汪汪地望向甄臻，“呜……”
    见此情形，甄臻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抱住陆嘉人。
    “比赛是在两周之后也就是三月十二号举行，加上后续的资格申请与其他手续，最多十六号我就回来了。”她也有些舍不得离开陆嘉人，其实她们俩之前工作都很忙，聚少离多是很平常的情况，但现在这种离别就变得异常艰难、让人不想接受。
    真想一直跟她在一起啊。她亲亲陆嘉人的额头，试图哄她高兴：“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到时候买给你。”
    陆嘉人摇摇头，双手把甄臻的腰环紧了点。
    即使缠缠绵绵的时光有再不舍，等到小陈助理第三次敲响房间门时，甄臻不得不放开陆嘉人，刚要伸手去拿行李箱，就看到陆嘉人的眼圈瞬间又红了。
    见此情形甄臻的目光不由得也跟着黯了黯，她从沙发上把换过衣服的小兔子拿起来，塞进陆嘉人怀里。
    自从Gabriel到家后，她让小陈找了个专门给玩偶做衣服的裁缝，给它做了好多件新衣服，起初陆嘉人以为甄臻是弥补小时候没玩过洋娃娃的遗憾，后来逐渐发现，兔子身上的衣服跟自己离奇地接近。
    就比如现在穿在Gabriel身上的白色小棉袄和兔耳帽子，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眼熟。
    “Gabriel留下来陪你，”甄臻很认真地把玩偶往她怀里塞了塞，“我会尽快回来的。”
    陆嘉人抱着小兔子，勉强止住了眼泪。
    因为不愿意让她一个人返程，甄臻坚持不肯让陆嘉人送自己去机场，而是选择在家门口跟她告别，她将行李递给小陈，转头不放心地叮嘱道：“待会儿丁丁会来陪你，记得给她开门。”
    陆嘉人点点头。
    甄臻于是摸摸她的头发，微笑着转过身。
    门口走廊前正对的就是入户电梯，指示灯跳动着，很快就抵达她们所在的楼层，就在陆嘉人愣愣地望着甄臻背影时，看到她忽然又回过头来。
    “上次送你去剧组的时候，我就想这样做来着。”
    带着点花香味的香水气息徐徐接近，甄臻一手捧起陆嘉人的脸颊，很温柔地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
    电梯门发出“叮”地一声响，开始载着轿厢中的人朝下行去，而留在走廊里的人停在原地，心跳声悦耳而激烈，许久都未平息。
    感觉…从现在就开始有点想她了啊。
    怅然若失的不止她一个人，甄臻从上车后也始终有些沉默，小陈助理机灵地察觉到老板心情低落，体贴地没有多加打扰，将空间留给甄臻慢慢消化。
    自从老板跟老板娘关系变好之后，整个人才显出点这个年纪该有的丰富情绪，小陈以前陪着甄臻出过无数次差，每次她都是一副雷厉风行的模样，这还是头一回，他看到老板明显表现出对离别的不适应。
    甄臻的低落几乎一直延续到抵达机场后，在下车前她阖上眼睛，给自己做了几次深呼吸，才缓缓睁开眼睛，恢复一贯平静无波的淡然表情。
    他们这次去美国的队伍十分庞大，除了甄臻之外，天风技术组与市场部的相关负责人、车队工作人员等，零零总总加起来共有二三十人。
    程长安作为Lightning-S的首席领航员自然也在队伍中，苏青牵着女儿的手来给他送行，在这么多人面前她依然显得有些腼腆，只敢目光盈盈地望着丈夫。
    倒是小瑾依恋地牵着爸爸的手，满脸期待地问：“真的可以给我买米老鼠水壶吗？”
    “爸爸是去工作的……”苏青小声提醒女儿，“不可以这么任性给他添麻烦。”
    程长安憨厚地笑了笑，大手揉揉女儿的头顶：“没事，听他们说比赛结束就会有两天假，到时候爸爸去找人打听，米老鼠唐老鸭什么的肯定都能给你买到。”
    他看了眼面前的妻子，歉意地说道：“这次出去又是大半个月，家里老人、孩子就都指着你一个人操心了……也怪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赚钱，连累你跟着受苦……”
    苏青抿嘴笑笑，被丈夫的话体贴到，她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亲热话，只能小声回应：“我对你从来就没什么抱怨，只要…我们都努力，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自己出门在外，多小心。”
    听到妻子这番话，程长安的眼睛亮了亮，很用力地点头道：“你放心。”
    夫妻俩低声说着话，此时负责带队的市场部女孩走过来，将登机牌和护照递还给程长安，看了看他身边的小朋友，又补充道：“小甄总说大家都可以去休息室等，那边还准备了巧克力和酸奶，拿点给孩子吃吧。”
    程长安点头谢过她，刚要带着家人去休息室，苏青却制止丈夫道：“你们这么多人，又要长途飞行的，我们不好老是占甄总便宜，我带小瑾这就回家了。”
    她鼓起最大的勇气，轻轻握了一下丈夫的手，才牵着女儿朝着刚才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程长安有点留恋地望着妻儿离去的身影，被一旁同属于车队同事的男青年小贾笑着推了推：“程哥，别看啦，嫂子她们都走远啦。”
    几个没有人送行的单身汉集体发出善意的哄笑，在这片热闹中，程长安收回目光，小贾挠了挠头，讨好地给他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程哥喝水喝水…这是我刚从休息室拿的，还是个进口牌子。”小贾是去年刚入职的新员工，又是第一次坐飞机去美国，难免有些激动之情，他下意识靠近平日打交道最多的程长安，小声说，“我听他们说这矿泉水在超市要卖几十块一瓶呢……”
    那是一支用玻璃瓶装的矿泉水，触手感觉到一片沁凉，程长安听到价格也有些惊讶：“一瓶水要卖这么贵？”
    早知道就听那位小姐安排，厚着脸皮给女儿拿点零食了。
    他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小贾已经拧开水瓶，很新奇地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咂着嘴回味道：“好像是比平时喝的水要甜……欸，有钱真是好…刚才我在休息室还碰见甄总，这么贵的零食和水，她说让我随便拿。”
    听到小贾的话，一旁的车队队长轻笑一声：“傻小子，人甄总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豪门大小姐，你看这些东西金贵，对她来说可不都是平常。”
    小贾艳羡地轻轻叹息：“有钱可真好啊……甄总那样的人生我不敢想，能像他们一样我这辈子就知足了……”
    他指的方向是与他们几步之遥，那几个聚在一起的市场部员工，比起车队这边人休闲的打扮，他们穿得无疑要体面得多，表情看起来也显得更怡然自得。
    程长安也跟着往那边看了一眼，这样的人生他这辈子显然不敢去想，他没正经读过什么书，十几岁就出来讨生活，所幸…女儿是个聪明的小姑娘，他好好赚些钱，说不定将来也能供小瑾出国读书，到时候就能像这些人，有个体体面面的人生。
    一想到女儿，他脸上的笑意不觉又柔和了几分。
    53  无词歌之三
    在测试赛开幕之前, 主办方按照惯例会举行一场盛大的招待酒会，甄臻一行人到得晚，在安顿好员工之后, 她顾不上多休息，匆匆换了身衣服便赶往酒会现场。
    去年天风科技作为唯一进入决赛圈的中国车企，就以黑马姿态获得了最佳新公司的奖杯。今年由她主导研发的Lightning-S运用了更先进的动能系统, 受到各方关注的目光自然也就更多。
    再加上她年轻女企业家的背景, 与当今女性独立意识崛起这一大势相符, 也成为不少媒体竞相邀约采访的对象。
    酒会在当地一座老牌五星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甄臻一行人刚踏进宴会厅，就接收到不少人的注目礼，尤其是受邀参会的记者们, 更是纷纷朝她簇拥过来。
    在这其中少不了国内媒体的驻外记者, 一位身着礼服裙, 看起来十分秀丽的女记者顾不上多寒暄，就抢先问道：“小甄总，今年Lightning-S作为备受瞩目的新车型，您对它在这次比赛中的信心如何？”
    甄臻面带微笑, 不疾不徐地回应道：“…这次的自主驾驶系统和动力系统都是全新研发的版本，我对它很有信心，希望能尽我们所能不让大家失望。”
    女记者点点头，又补充道：“听说月底就是甄氏集团的董事会换届选举，您作为国内倍受关注的女性企业家, 我在这边提前预祝您成功继任, 为我们广大女性同胞多多争光。”
    这原本只是一句善意的祝福, 却忽然引得旁边某人冷哼一声。
    “嘁, 女人。”
    说话的是个留着大胡子的白人男性, 一身华贵的手工定制西装包裹住高大健硕的身躯，手指上还戴着好几个硕大的戒指，见众人朝他方向看过来，他倨傲地耸耸肩：“我可不是不尊重女性，只是恕我直言，赛车……终究还是男人的竞技。”
    他又看了眼人群中的甄臻，笑着说道：“更何况，你们中国人的技术水平与我们相比，还差得很远，中国人就只会靠砸钱来做企业。漂亮的小姐，我不是针对你，但如果我是你，就会聪明地带着这堆玩具远离竞技场，以免到时候丢脸。”
    他话里的挑衅意味十足，几个在场的中国记者和参会者脸上都露出明显的愤慨神色，有人认出男子的身份，不由开始窃窃私语。
    他不是旁人，正是美国排名第一的无人驾驶车企业X&amp;A的CEO盖里，在过去十几年的科技竞争中，X&amp;A牢牢占据在榜首位置，许多前沿技术均是由他们的实验室提出并首次应用，作为领军人物的盖里出身富贵，在一路顺畅的发展历程中不免养成自大的性格。
    如今他的风头却被一个他所瞧不上的中国人，尤其还是女性给压住，这让盖里十分不爽，说话自然也就少了几分顾忌。
    毕竟在这个行业里，中国车企几乎没有太多话语权，加上LA是盖里的大本营，天风这种势单力孤的外来者受几句嘲讽，大概率也只能默默认下这个哑巴亏。
    此时见甄臻沉默不语，盖里脸上的笑意不由更加明显。
    “叮——”
    一声清脆的玻璃碰撞声突然打破寂静。
    手中的红酒杯漾起一阵波澜，盖里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年轻女人，她不知何时走到自己面前，姿态优雅地一手持杯，在他的酒杯上随手一碰，淡然开口道：“在语言上逞威风这种事，我通常都懒得理会。”
    满室灼热的目光中，甄臻红润的唇角微微扬起，不紧不慢地说：“我更乐于直接在赛场上见，或许这能简单有效地让您那颗偏见的大脑变得清醒一些。”
    “你怎么敢……”见对方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唯唯诺诺，盖里不由得怔住了，没等他再开口，甄臻已经仰头喝掉了杯里的酒。
    “我有什么不敢的？”她音调清冽悦耳，笑眯眯回应道，“如你所说，我既有钱，又漂亮，我这样优秀的女性会反驳你这种自大的男人，那不是很正常吗？”
    这次不光是女记者，连旁边站得近的好几个参赛方嘉宾也跟着笑出声来。
    盖里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无从辩驳，甄臻冲他亮一亮杯口，很好心地提醒道：“你的酒还没喝呢。”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开，把盖里一个人留在原地。
    “这也太帅气了……”看着年轻女企业家洒脱离开的样子，女记者满眼放光，小声赞叹一句。
    而此时的甄臻依然保持着那副淡漠表情，她将手里的酒杯交给小陈，这才轻轻吁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耳濡目染，跟陆嘉人在一起待久了，她好像不知不觉连怼人的风格都变得像她。
    像这种带着偏见的场面，此前她也遇到过许多次，大多数时候她会选择无视，或是用更有理有据的方式反驳，从没有哪次是像今天这样，用这种近乎无理却又十分合理的态度，直接回怼过去。
    “真想她啊……”她心底无声地吐露出一句叹息。
    ……
    有了酒会上这一幕小小的插曲，X&amp;A与天风科技之间的对决气氛便如火如荼，从媒体圈一路烧到测试赛现场，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LA测试赛的赛程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在模拟道路上进行的无人车驾驶实测，主要用于考察车辆自身驾驶系统与行为规划能力，第二部分则是正式赛道的竞速比赛。
    X&amp;A的参赛车辆是一辆造型炫酷的银灰色赛车，它被命名为“极速者”，在测试开启后，道路路况也通过大屏幕呈现在观众眼前，这段长约三公里的路段上，模拟设置了红绿灯、行人以及路面障碍物等各类环境，参赛车辆需要完整通过整条赛道才算完赛。
    只见发令员挥动彩旗，X&amp;A的工程师启动车辆，银灰色的极速者划出一条优美弧线，径直开上模拟道路。接下来它便犹如进入无人之境，迅速避开第一道障碍物垃圾桶，在开出数百米后稳稳停在亮起的红灯前面。
    它全程都行驶得异常平稳、流畅，除了在接近终点线时，“极速者”因为一只漂浮在半空中的气球停顿了半秒，紧接着便以零失误的成绩通过终点，成为目前模拟道路实测中完赛速度最快的一辆车。
    当大屏幕上出现那个鲜红的读秒数字时，全场观众都报以热烈掌声，年轻的中国女记者徐杨蹙起眉头，不由自主地向着看台下的某个位置看了一眼。
    因为酒会上产生的好印象，更因为同属于女性这一身份，她今天特意过来替甄臻打气，但在看过X&amp;A极近完美的表现之后，女记者心中不免也升起一丝忐忑，徐杨听赛车杂志工作的同行说过，X&amp;A是最早开始应用SLAM技术投入于驾驶领域的开先河者，通过算法可以将反馈速度提升到几近同步的程度，在目前的这一领域可以说是无敌般的存在。
    一个来自中国的新企业，真的能战胜强大的X&amp;A吗？
    抱有这种疑问的人不在少数，不知是不是主办方听到这一心声，广播里开始响起天风科技Lightning-S的名字，听到这个声音后，看台上的人群爆出一阵轻微骚动。
    徐杨将视线再度投注到看台下方，随着广播的播报声，那个窈窕身影也紧随其后出现在赛道入口处。
    因为是比赛日，甄臻并没有像往常一般穿正装，而是换了身奶油白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卫衣很宽松，衬得她格外青春洋溢，一头黑发扎成马尾搭在脑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镜头纷纷对准了这张年轻的东方面孔。
    Lightning-S如同它的名字，是一款风格锐利的流线型跑车，酒红色车身在阳光映照下，呈现出波纹般炫目的光晕，汽车缓缓开上跑道，停在测时区间前。
    随着发令员的指示，红色闪电轻盈地滑出跑道，向前驶去。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看到这辆车的行驶轨迹时，徐杨心中闪现的第一个形容词便是——丝滑。不像极速者那般轰鸣着引擎，大开大合般如闯无人之境，Lightning-S看起来就像一只在水中游弋的海豚。
    在躲避障碍物时，它的预判速度也几乎与极速者没有差别，甚至当路面上忽然出现一辆逆行的障碍车时，Lightning-S并没有采用急刹，而是流畅地放慢速度，敏捷地从它旁边滑开，停在安全路段上进行规避。
    在看到这一幕时，几个X&amp;A公司的工程师纷纷变了脸色，有人立即开始翻看大会发布的信息公告板。
    “LeGo…”坐在徐杨身边的是个科技宅打扮的年轻人，他手里也同样捧着一块电子屏，正飞快地翻动着其中的内容，“她居然没有使用X&amp;A的开源算法，而是重新做了一套三维算法系统……哇，简直是个天才！”
    与此同时，大屏幕上也打出了Lightning-S的完赛成绩，这辆并不被太多人看好的无人驾驶车在第一赛道的成绩，竟然与目前的冠军X&amp;A极速者打了个平手。
    作为X&amp;A老板的盖里也站在看台下方，见此情形脸色当即就变得十分难看，他不顾还有镜头在跟拍，直接将手里的水瓶往地上甩了出去，几个助理连忙拦住想要上前的记者，护着自家老板回到休息间。
    也有一些来现场支持甄臻的观众小声欢呼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中国车企能与老牌公司X&amp;A打成平手，这种与有荣焉般的气氛感染了周遭，让现场一片欢腾。
    比起外场洋溢的轻松气氛，休息间的盖里完全是大发雷霆，他恶狠狠地用尽一切羞辱词汇，将垂手肃立的工程师们痛骂一顿，还砸坏了不少东西泄愤。
    “我每年要花上亿美金，就养出你们这群废物？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他气势汹汹地拍着桌子，“为什么她的车能做到这种程度，而你们却半点没察觉？”
    被首当其冲训斥的技术总监艰难地开口分辩道：“从去年开始，天风就不再使用我们的开源算法，当时我们申请过让调研中心去取她们的算法模型……”
    只不过这件事被轻描淡写地忽略了，躺在全球技术巅峰的X&amp;A并没有想到，天风不但做出了一套自主算法，并且在三维空间的测算速度上与他们打得不相上下。
    “愚蠢！愚蠢至极！”盖里并不记得这件事，但即使当时真的看过这份申请，大约态度也是和现在如出一辙地轻慢，“跑完一个测试赛道没什么，但下午的竞速赛上我要看到这个女人跪下来求饶！”
    几个X&amp;A的技术人员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几分无奈，少倾一位戴眼镜的男士提议道：“或许可以试试申请那条赛道，她们的车体轻，在过弯时会影响速度，但是组委会……”
    “没有但是……”盖里恶狠狠地说，“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都必须给我拿下这条赛道，组委会难道还会脑子进水去偏袒一个中国人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技术参考：Waymo公司为主，剧情需要的大量艺术加工。
    又到周末，胖胖的一章正在写了（划掉）~mua~
    54  无词歌之四
    “下午竞速赛的赛道地图出来了。”
    天风科技所在的休息室里, 项目组也收到了组委会传来的地图资料，当看清下午的赛道地形后，几个车队工作人员的脸上露出明显的质疑。
    “这简直是在针对我们！”车队队长经验丰富, 一眼就看出端倪，“练习场一共有四种赛道，这个连弯型跑道的是对我们最不利的一种, 咱们的车是碳纤维底盘, 重量比较轻, 过弯不如X&amp;A的速度快……”
    但这种暗戳戳的针对他们很难进行申诉, 毕竟四条赛道是随机抽取，抽到不利于自家车型的赛道对方可以推说是运气不佳，面对这场比赛, 众人心里都有些迟疑。
    甄臻倒是没有强求：“不必有压力, 无人驾驶最终的技术应用场景还是在大众市场, 我们第一场的成绩已经很好了。”
    她虽然这么说着，但在场的人这些天以来顶着来自各方的质疑，好不容易才赢得了一场胜利，当然不愿意就此止步。
    “小甄总, 我觉得可以。”说话的人是程长安，在众人群情激奋的时候，他已经将地图反复又研究了几遍，此时有些紧张地说，“技术的事我不懂, 但赛车……我还是挺熟的。”
    技术霸凌与大国傲慢这些过于深奥的词汇, 并不在程长安的认知范围之内。
    抵达美国之后的这些天, 他每天都过得十分新鲜。为了让队员能充分休息好保持状态, 甄臻直接在赛场附近租了两栋别墅, 并请了阿姨上门做饭打扫，吃住都不需要操心。
    程长安每天的工作，就是跟着车队一起到赛场熟悉赛道，因为无人驾驶车的特殊属性，在正式比赛中领航员只能在紧急状况下开启驾驶掌控权，所有的准备工作都需要在前期完成。
    他听到了一些质疑声，知道在国内风头无两的天风科技，在国外也会受那些大公司排挤，技术团队白领精英们，平时里看起来有些不好亲近，却都在一边夜以继日地加班一边互相打气，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程长安心里也默默给他们加着油。
    现在Lightning-S第一轮取得了好成绩，无论如何也不能在第二轮跌了士气。
    想到这里，程长安内心的勇气又多了几分，他看着面前年轻的女老板，磕磕巴巴地说：“这车因为重量轻，过弯时离心力不足导致速度比较慢，但如果操作得当……也是可、可以实现的……”
    听到他的话，车队队长率先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担忧地说：“但这样一来车子的稳定性就会受到影响，有可能发生侧翻……”
    “如果把动力传送这边的程序强化一下，过弯后立即根据车身重能调整，还是有机会救车的！”一个技术部的工程师建议道，“但是过弯的时机必须把握得特别准，差半秒都可能会出事……”
    这就讲到操作的专业领域了，几个车队成员七嘴八舌加入讨论：“没事小场面，只要卡点卡准了还是没问题的。”
    “就是，这个弯道比起实地赛车安全多了，离心力足够就能漂……”
    “我不赞成。”甄臻打断这群人群情激昂的讨论声，她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不赞同，“这是冒险，万一出现意外的话，领航员就可能出事。”
    她环视一圈众人，将目光落在程长安脸上，诚恳地说：“我知道你想帮忙，但没有必要，我们做无人车的目的是为了安全驾驶，竞速的成绩不能代表一切。”
    “甄总，真的没关系！你相信我！”见她不同意，程长安有些着急起来，他搓着手解释道，“我开了十几年赛车，这点风险真的不算什么，您带我们来美国，又花了这么多钱……我也想、也想为公司出点力。”
    听到程长安的表态，这些天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车队队员们也跟着附和道：“对啊，让我们也出点力！”
    “让那个大胡子看看我们中国人的赛车怎么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在这片热烈而激动的声音中，所有人不约而同将期盼的目光投向甄臻，甄臻沉默着面向这一张张年轻的脸，过了许久才说：“做一遍模拟测试我看看。”
    休息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声。
    ……
    在赛车场上，连续弯道的路段通常具有极其精彩的观赏性，是赛车速度与节奏的完美呈现，但与之相对应带来的，便是巨大的风险。
    下午一点半，决赛圈的七辆无人车都已经整齐排列在赛道出发点，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是各家车企派出的首席领航员，酒红色的Lightning-S与银灰极速者一左一右，分别居于赛道两端。
    自从在休息室大发雷霆之后，盖里的情绪看起来似乎冷静了些许，他面沉如水地坐在凉棚里，目光阴鸷地望向对面的甄臻。
    经过工程师们的紧张测算，极速者这种重型赛车在弯道中的漂移能力极强，在这条赛道上具有优势，想必一定能将那辆大出风头的Lightning打得落花流水。
    随着发令员一声枪响，赛车引擎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赛道。
    由于是无人驾驶车赛，程序指令是提前按照路线布置好的，所有赛车争先恐后跃入第一个弯道处，首当其冲便是极速者，它强大的马力与重能形成快速甩尾，车身划出一道极其标准的弧线掠过弯道。
    看到这一幕的盖里脸上浮现笑意，但紧接着他又看见那辆让他无比暴躁的红车，仿佛如影随形般贴上了极速者的车尾。
    “这是怎么回事！”他几乎是咆哮着看向其他人，“那辆车为什么能跟上极速者？”
    凉棚里一片死一般的沉寂，没有人敢回答他，几个工程师飞速敲打着电脑，满脸都写着不敢置信的讶然。
    而没等盖里继续发火，他便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酒红色的赛车迅速滑入一条弯道之中，只见在高速行驶下，那原本轻捷的车尾处轮胎滑动着，整辆车如同一尾游鱼般漂移转向，完美地越过弯道，而随即车身只用了不到一秒就调整好重心，继续风驰电掣般前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宛如行云流水。
    “Amazing！”看台上的徐杨也正目睹着这精彩的一幕，当看见红色赛车如同一道真正的闪电般率先滑过终点线，胸腔中仿佛也有什么东西跟着喷薄而出。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就像是那抹红与自己的心跳和鸣，浑身血液疯狂地奔流着，向前涌动着，将心脏击打出巨大回响声。
    如果不是顾虑到周遭观众的感受，徐杨觉得自己很想大声呐喊几句，好将这份在胸腔里奔腾着的快意倾吐出来。
    她胜利了。
    那个沉静的、目光明澈的女孩子胜利了，她的赛车打败了数十家来自世界各国的车企，成为LA测试赛十几年历史上，第一位站上冠军台的中国人。
    没等徐杨再次按捺住激越的心情，便听到身后看台上，传来一阵阵汹涌的、雷鸣般的欢呼声。
    在这片欢呼声中，甄臻那张清隽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她脸上仍然没有特别明显的表情，只是落落大方地站在一群金发碧眼的人群之中，而当有个摄影记者挥挥手，冲她说了句什么之后，她忽然眨眨眼睛，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浅，却像是在她皎洁的脸上描出一笔光彩，明澈漆黑的眼睛里蕴着光，柔柔地望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这个笑容和接下来她受访时的话语被迅速剪辑成一段段视频、一张张图片，借由网络光纤迅速传回国内，无数个电子屏幕明明灭灭，将甄臻的名字和天风科技一起，送到公众眼前。
    一只嫩白柔软的手指抬起来，对着屏幕上那张脸轻轻戳了一下。
    “你麻麻拿奖了。”陆嘉人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睡裙底下露出一段细腻光滑的小腿，如雪般晃着人视线，她怀里搂着小兔子Gabriel，正一下下挠着它软软的长耳朵。
    因为时差关系，为了等这次的比赛结果她整晚都没有睡觉，还让丁丁给自己煮了一大壶咖啡，终于等到她获奖的新闻出现，陆嘉人高兴地亲了一口Gabriel.
    而当看见甄臻对着镜头的笑容，她又不赞成地皱起眉头：“哼，这算什么？乱撩人吗？”
    网络上关于甄臻和这次比赛的话题页正在增加，已经有不少迷妹迷弟在夸这个笑“宛如击中心脏”，陆嘉人一边刷着那些评论，嘴角不知不觉徐徐下落。
    她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没有手滑用自己的账号怼那些写着“甄臻我可以”的评论，而就在陆嘉人看得满心酸意，刚想关掉手机时，屏幕上忽然弹出一个通话请求。
    看着屏幕上出现那张熟悉的笑脸，陆嘉人先是弯了弯唇角，又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快就给人好脸色，补偿般轻轻地“哼”了一声。
    才不要对这个人笑呢。
    屏幕中的背景晃动一下，视野变得有些模糊，陆嘉人一个没忍住，还是脱口问道：“你这是在哪儿？”
    “车上。”甄臻简洁地说道，“待会儿还有庆功宴，我就先找了个空档给你电话。”
    难怪看起来有些暗，陆嘉人听着她温和的声音，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这边才早晨七点多，万一我还在睡觉，你不怕吵醒我会生气吗？”
    她声音里带着点撒娇意味，甄臻低笑：“因为不打给你你会更生气。”
    口是心非的陆嘉人，明明第一秒就接起了她的视频请求，现在却故意装出一副睡意朦胧的模样，甄臻静静看着屏幕中那张漂亮的脸，对自己曾经的智商表示怀疑。
    明明她眼神里就写着答案，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看不懂，竟然真舍得半个月都不给她打一次电话呢？
    听到她的回答，陆嘉人很“勉为其难”地笑了笑算是奖励。
    她此时正躺在沙发上，为了让镜头里的自己看起来好看点，想了想又坐起身来，动作间身上那件光滑的真丝睡袍往下滑落，露出里面那条香槟色的吊带睡裙。
    睡裙轻薄如水，细细的肩带勾勒出柔滑肩线，盖住胸前一抹起伏的波光。
    凭借精确的记忆力，甄臻很快就想起这件睡裙她一共见陆嘉人穿过两次，一次是现在，另一次则是……她受伤后第一次回家那天。
    见甄臻的视线一直往自己身上飘，陆嘉人后知后觉地问道：“怎么了？”
    甄臻的目光变得有些凝滞，她似乎环顾了一番周围的环境，才语调很轻地说了句话。
    话音落入耳中的瞬间，陆嘉人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漂亮的桃花眼也跟着瞪大一圈，她一手下意识地拢住衣襟，很快又意识到这行为的意义不太对劲，但此时再松开手…那岂不就是……
    邀请她看？
    好在甄臻没有让她纠结太久，只是很温柔地说：“不用特意奖励我。”
    “谁奖励你了啊！”陆嘉人满脸飞红打断她的话，“是丁丁周末过来收拾衣帽间……不知怎么翻出来这件……哼，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手指也轻轻抓住了自己的衣角，虽然心里还有那么点微弱的酸意，但她确实……很想她了。
    看着陆嘉人垂眸不语的模样，甄臻的眸光变得格外温柔，她想了想说道：“明后天是周末，给大家放个假顺便等组委会备案，周一还有一场表演赛，如果顺利的话，表演赛结束我就立刻回来。”
    那就是最快也要再过三四天才能见到她，陆嘉人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不用赶时间，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她从来没有这样啰嗦过，总觉得对方会照顾不好自己，又担心她光顾着工作万一生病了怎么办，零零总总说了一大堆，陆嘉人懊恼地叹气道：“……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
    甄臻轻轻地笑了一声：“我知道，我都会注意的。你好好在家，我也会想你。”
    那头似乎有人在敲着车窗，她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陆嘉人，轻声说：“我走啦？”
    视频被挂断了。
    满心的睡意不知不觉又都消失了。躺回到柔软的被窝里，陆嘉人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第一次体会到度日如年的心情。
    还有四天啊——
    ……
    “迪士尼……乐园吗？”小贾惊讶地看着满脸憨厚的程长安，迟疑地摇了摇头，“程哥，虽然我很想陪你去，但是真的不了。”
    测试赛顺利结束后，甄臻给所有人放了两天周末假，让大家可以趁此机会在LA好好逛一逛，车队的几个队员也聚在一起，商量着要去哪里玩。
    小贾最年轻，被派去向市场部一个在LA留学过的小青年打听攻略，那个男孩热情地推荐了一大堆热门景点，几个人就决定先去看看传说中的“好莱坞”。
    但程长安却说不和他们一起出发，小贾挠挠头劝道：“商场里不也有米老鼠卖吗？跟我们一起去吧。”
    程长安并不打算耽误大家的行程，只是笑了笑说：“小瑾想要……我想着去迪士尼买的肯定比较正宗，再说那个好莱坞我也没什么兴趣，你们只管去玩吧，不用操心我。”
    他们一共只有两天假期，对于车队队员来说是难得的游玩机会，因此程长安很坚决地摇摇手：“市场部的林小姐说我可以搭公司租的车过去，很方便的。”
    见他去意坚决，小贾只好点点头，又补充道：“那你买完那个什么水壶回来找我们，晚上咱们一起去吃牛排啊。”
    程长安道：“好嘞。”
    然而他并没能赶上当晚和大家一起吃牛排的行程。
    甚至直到第二天，小贾一行人被几个热心的市场部小青年带着去海边玩了一圈，再买完东西高高兴兴回到驻地，程长安也依然不见踪影。
    负责安排他们行程的女孩担心出事，连忙拨通程长安的电话，许久才得到他的回应，说是在LA遇到了从前车队的朋友，大家在一起喝酒叙旧忘了时间。
    见人没有失踪，众人也就放下心来，很快程长安便回到了别墅，两天不见，他脸色看上去比之前差了许多，眼下一片厚厚的青影，显然是没有休息好。
    同屋的小贾乐颠颠给他分享着给家里人买的礼物，说了好半天却发现他一点回应都没有，不觉有些担忧地问道：“哥，你没事吧？”
    听到他的问话，程长安机械地摇了摇头。
    小贾以为他是跟朋友喝酒喝累了，又随口问道：“对了，你不是说去给小瑾买水壶吗？买到了吗？”
    这个问题似乎唤醒了程长安的意识，他眼神闪烁着：“没…没买到合适的……”
    “我就说不用特意跑一趟吧……不过你别担心，我帮你去问问林小姐，她们女孩子细心，准知道在哪儿能买着……”
    在絮絮叨叨的热情声音里，程长安表情滞涩，缓缓开口道：“好。”
    他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表演赛时，才略微恢复过来。原本车队队长担心他没休息好，想让小贾代替他作为领航员，但程长安说什么也不肯。
    “昨晚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他坚持要自己上阵，“就上去跑那么几圈，还要让人替我，那我这工作也做得太糊弄了……”
    表演赛作为测试赛的赛后彩蛋，并不会计入成绩，更多是大家交流分享的场合，他坚持上场，车队队长也就并没有多想，只是拍拍他肩膀道：“你上也行，毕竟下一场比赛，咱们这波老队员估计就要退居二线，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喽……”
    程长安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是啊。”
    这天的天气格外的好。
    因为天风科技夺冠，来到现场观看表演赛的华人观众数量激增，还有不少人是从其他州连夜开车赶来，在赛道末端的媒体专区，记者们架着□□短炮，纷纷把镜头对准那辆酒红色的Lightning-S.
    “今天这场表演赛国内好几家媒体都开通了直播，”小陈站在起点位置，抑制不住激动地说道，“咱们这次可是火出圈了！”
    甄臻淡淡一笑，心里惦记的还是另一件事：“机票买好了吗？”
    想要快一点回到那个人身边去。
    小陈哪能不知道自家老板的心思，笑嘻嘻回道：“给您安排了五点半的航班，等表演赛结束立刻就能出发去机场……”
    天空中掠过一群振翅的飞鸟。
    数十辆赛车从出发点飞驰而过。
    就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那辆备受瞩目的酒红色赛车如同一只疾驰的飞鸟，从视线中翩然滑过，它速度很快，像在空气中擦出一团跃动的火焰。
    然后，火光骤然放大，光线变得灼热刺目。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般的轰响，Lightning-S在赛道上炸成一道冲天火光。
    *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想到：按照最初设计的大纲，这段故事其实应该发生在开头。
    程长安这个角色的故事我改了好几次，始终多少还是有点虐。
    但在甄臻的成长线中，这段经历还是蛮重要的，不知道大家是否能接受得了小甜文中出现这种剧情……在这里先给大家说声抱歉，接下来小甄会经历一丢丢挫折，而小陆则会勇敢站出来保护老婆，这是在她们关系中重要的转折，也是小陆从被保护者成为更具责任感的伴侣的成长。
    就，下面不会很虐，真的。
    抽留言给大家发红包，mua~拍拍。
    55  无词歌之五
    门外忽然传来“轰”一声巨响, 被窝里的小姑娘身子抖了抖，哇地哭了起来。
    听到女儿的声音，苏青立即警醒, 她顾不上披件衣服便翻身下床，快步走到女儿所在的小卧室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又这个时间吵架……”她微微皱起眉头, 一边哄着女儿, “没事啊, 小瑾快睡觉……”
    她们所住的小区是位于城市边缘的安置回迁房, 隔音实在算不上好，楼道里谁家说句话，整栋楼都能听见动静, 刚才那声碗碟碎裂的响声, 多半是三楼那对半路夫妻又在吵架了。
    再过几年, 等小瑾小学毕业就必须搬家，不然孩子连个安静看书的环境都保证不了……只是不知道那时候能不能攒够钱，想到这里，苏青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柔和, 再过两天程长安就该回来了。
    她嫁给程长安的时候，家里人都不太赞同，嫌弃他一个赛车手收入不稳定，且家里还有一大堆的拖累，但苏青还是毅然决然地嫁了。
    最开始也确实过得艰难, 赛车是个烧钱行当, 车手能分到的赛季奖金杯水车薪, 为了赚钱, 程长安还偷偷摸摸去参加过地下车赛。
    那种比赛来钱最快, 但风险同样也大，最惊险的那次，程长安在弯道与另一辆车相撞，对方车手重伤不治，而他的左腿粉碎性骨折，养了大半年才能下地。
    后来苏青就坚决不肯再让程长安进行这么危险的比赛，在朋友的推荐下，三年前程长安进入天风科技，成为一名无人车领航员。这份工作要求车手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试验场里，几乎不会出现太多意外。
    只是程长安也偶尔会有担忧，他文化水平不高，有时听不懂技术员们复杂的术语，在学习上悟性也比年轻人差，恐怕再干上几年，就不得不面临要退居二线的窘境。
    “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以后小瑾一定得上大学，”他满怀憧憬地说，“只要她能念书，咱们就是吃糠咽菜也要把她供出来。”
    只要有希望……不知为什么，苏青觉得心里沉甸甸像是塞了团乱麻，拥堵着让她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几天总是有些不舒服，她以为自己可能是累了，睡一觉也许就会好。
    然而第二天一早，突如其来的电话就她推向深渊。
    “长安……出、出什么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嘈杂，断断续续的电流音让苏青几乎听不清对方的话，“是受伤了吗？严不严重？”
    打电话的人是车队的队长，她见过好几次面，对方语气中带着点凝重，只告诉她程长安发生了意外，具体情况公司的人会尽快和她联系，就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苏青是个家庭主妇，在本地什么没有信得过能商量的朋友，只得六神无主的在家中等待消息，此时新闻中、电视里陆续开始有关于天风科技的报道，她看到那团火光燃烧在跑道时，只觉得仿佛天塌地陷。
    按照队长告诉她的情况，出事那辆车里的领航员就是程长安，她盯着那段画面反反复复看着，越看越觉得心被揪成一团。
    就在苏青浑身僵硬地坐在电视前时，有人敲响了她家的门。
    来者是一位看起来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在几个穿着西装、保镖模样人的簇拥下，他用手帕掩住口鼻，十分刻意地擤了下鼻子。
    望着苏青那张惴惴不安的脸，甄鸣轻咳一声，这才开口道：“程太太，我是甄氏集团公关部的负责人，关于您先生的事情向您表示慰问，请您节哀。”
    这句话一出，那些飘飘忽忽像在空气中盘旋着的不安预感全部“嘭”地一下坠地，苏青鼻腔发酸，她强忍住眼前阵阵发黑的眩晕，发出一声短促的哭泣声。
    在她哀泣时，甄鸣一直静静地站在旁边，低垂的眼眸中闪出一丝不安神情。
    他没有给苏青太多悲伤的事情，待她情绪略微缓和，甄鸣又说道：“发生这样的事故，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眼下甄氏将尽全力确保事故后续的处理，在那之前还请程太太先跟我走。”
    “为什么？”苏青惶惶不安地听到这句话，疑惑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马上就会有记者收到风声赶来这里，”甄鸣沉稳地说，“媒体就是一群吸血虫，他们会不顾你的意愿，打扰你的生活，为了让您和您的孩子获得安宁，我们甄氏会暂时给您提供一处新的住处。”
    他一边说着，目光徐徐在这处简陋屋子里转了个圈，又强调道：“更好的住处，更适合……应对悲伤。”
    ……
    海城国际机场，到达大厅。
    平日熙熙攘攘的机场今天更显得格外拥挤，大厅里围满了记者，他们端着相机、拿着话筒，脸上按捺不住地露出期盼神色，不断向出口处张望。
    有不明所以的旅客看到这阵仗，不由得好奇问道：“这是在等哪个明星吗？”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记者嗤笑一声：“我们在等甄臻。”
    听到陌生的名字，那旅客继续问道：“没听过啊，是什么名人吗？”
    鸭舌帽转头看他一眼，露出牙疼般的表情：“哥们，断网了吗？就前些天在美国测试赛，无人车爆炸死了个领航员的大新闻你不知道？甄臻是那公司的女老板，她今天回国。”
    路人露出一幅吃瓜表情：“卧槽，我还真没关注……怎么会搞得死人这么严重？那女的没被抓起来？”
    对他这个问题，鸭舌帽满脸讳莫如深：“人家可是财团继承人，千金大小姐，就算闯了这么大的祸，照样能好端端回国……同人不同命啊……”
    他还想再多说几句，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有人高声叫道“来了来了！”
    这句话好像一声发令枪响，瞬间所有人都伸长脖子，齐刷刷将手中的镜头对准出口。
    只见在安保人员的环绕下，出口通道处走过来一行人，为首的年轻女性正是甄臻。
    她看上去仍然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表情，一身黑色长大衣将她皮肤衬得几近透明般白皙，在看到现场潮涌般的记者时，几位助理的脸色都显得有些沉重。
    他们迅速做出反应，将甄臻围在中间，但记者们早已像见了血的鲨鱼，竞相朝着通道方向挤过来。
    “小甄总！今天LA测试赛组委会已经宣布取消天风这次的成绩，是否说明Lightning系列的确存在重大隐患？”
    “有业内人士指出事故可能是由于天风自主研发的算法系统未经过安全检测，这是不是表示程长安的死是一场人为悲剧？”
    在纷至沓来的声音中，鸭舌帽记者振作精神，凭借自己高大的身形用力挤到前方，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大声问道：“甄总，听说你是为了争夺甄氏集团的继承权，才会不顾反对强行推进Lightning项目，这是真的吗？”
    无论他们怎么大声发问，被围绕在人群中心的那个人始终一言不发，她轻垂着眼睫，任由助理们护着她朝通道外走，那双往日里明澈动人的眼睛里波光幽深，看不到任何表情。
    事实上从事故发生的那一刻开始，甄臻就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梦境，周遭嘈杂声吵得她无法安静，但她迈出脚步，四周全都是黑暗一片。
    那团爆炸升空的火光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宛如魔咒。警察局的问询、协会的追责在这几天让她疲于应对，她几乎是强撑着精神才没有让自己倒下。
    那个人还在家里等着她。
    想到这，甄臻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潮水般向着这边蔓延而来的人潮让他们步履维艰，她被助理簇拥着，亦步亦趋地走向出口。
    而她这种默不作声的态度，落在众人眼里，又似乎增添了某种心虚的证明，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鸭舌帽男记者转了转眼珠，忽然大声骂道：“杀人凶手！”
    他声音很大，说完这句话便迅速朝人群里钻去，试图掩盖住自己的踪迹，然而此时在他身边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造谣死全家！”
    小助理丁丁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外围，在她身边还站着好几个全副武装的年轻女孩，她们奋力挤开人群，目标明确地朝着甄臻飞奔而去。
    作为女明星的助理，如何在千军万马包围中顺利突围是一门必修课，几个女孩看起来身形娇小，力气却非常大，记者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散，丁丁一马当先拉住小陈，小声说：“跟我走……”
    现场变得混乱起来，女孩们左冲右突地搅动着人群，在这片乱糟糟的人流之中，小陈拖着自家老板一路小跑，也不知道丁丁是怎么选择的路线，竟然真就这样硬生生闯出条通道，而在机场大门口早停着一辆保姆车，车门“哗”一声，在他们跑到的瞬间拉开。
    当看清坐在车上的那个人，和她脸上那熟悉的、温暖的笑意，甄臻抬起眼睫，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中，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稍纵即逝般的光芒。
    *
    作者有话要说：
    甄鸣：我就说吧…还有几场戏才能下线……快了，真的快了。
    因为主线还是两位女主的感情为主，所以阴谋论部分很短，这几章就会迅速揭盅，没有很复杂，大家猜得七七八八了，你们都好厉害的！夸夸！
    至于甄臻，设定中她擅长念书，性格有点内向，所以对于公司运营、人情世故往来很缺乏锻炼（十几岁出国读书，甄爷爷对她的教导时光很短暂，计划中应该是打算等她学成归国后慢慢手把手教，结果孩子在技术研发上开辟了新路线…）被人挖坑是正常的，而她从中成长也是必然的，给她时间慢慢来~
    感谢大家的支持，mua~mua~
    56  无词歌之六
    这几天Lightning-S爆炸事件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尤其是当LA测试赛组委会公开宣布取消天风科技的成绩之后, 许多持观望态度的“业内人士”立即纷纷下场，开始用专业姿态点评天风自主算法的种种“弊病”。
    “我之前就说过，美国用了十几年时间研发的前沿技术, 天风用三年时间就推翻出一套新算法，绝对是经不起检验的！”
    “听说X&amp;A公司也发布声明，表达对此事件的遗憾, 并正式推出2.0版本开源平台, 提供给全球所有无人驾驶行业从业者使用, 看人家才是真正的大企业风范, 甄臻太过于着急了，到底是个年轻人……吃了教训才能知道后悔。”
    在这些负面舆论影响下，甄氏集团的股价也一路下跌, 最后还是甄老爷子亲自出山, 宣布月底的董事会选举暂停举行, 这才暂时平息了一部分质疑声。
    小陈提着干洗的衣服袋子，轻手轻脚走进客厅里，刚好与坐在沙发上的陆嘉人对上眼神。
    陆嘉人对他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小陈会意点头, 他放慢脚步走到沙发前，才低声问道：“甄总睡了？”
    听到他的问题，陆嘉人眼里露出一丝担忧：“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睡着没有，但是能休息一下总归是好的。”
    亲自从机场把甄臻接回家后，这个人就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她不肯喝水也没有吃东西, 陆嘉人好不容易哄着她换了件衣服, 安置在卧室里休息。
    她这才有时间听小陈说起这些天的事, 事故发生之后的那几天, 甄臻每天都要在警察局与行业协会间来回奔波，又要处理爆炸后的车辆，安排人手整理遇难人员遗骸，忙得几乎一直没有合过眼。
    由于程长安的遗体也跟着车辆一起炸成了碎片，处理起来难度很大，而且遗体运回国内的手续异常繁琐，但甄臻坚持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将他送回国，为搞定这件事，他们这才又耽搁了两天才回来。
    但更让助理担心的，还是甄臻的状态。
    “爆炸发生的时候，甄总脸色当场就变了，第一个冲到还烧着的车子面前，要不是老王他们拼命拦住她差点就要去拉车门了……我跟着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幅样子……”小陈心有余悸地说，“我怕她撑不住……”
    陆嘉人默不作声地听着，小陈每说一句，她的心也跟着沉堕一分，脸上忧虑更重。
    她知道甄臻受了很大打击，不仅是因为测试赛的失败，更是因为来自她内心深处那份紧紧锁闭着的恐惧。
    “我会好好照顾她，但在这之前，公司那边的事故处理就需要你们多盯着点。”她想了想问道，“你刚才说除了程长安的遗体，还要等一个什么仪器运回国？”
    小陈点头：“车子的行驶记录仪也在回来路上了，虽然被烧毁了一部分，但是技术那边会想办法看能不能修复……陆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甄总就拜托您了。”
    他刚得知程长安的家属在事故后忽然联系不上了，公关部正在开会商量对策，但小陈想了想，决定先不拿这件事给甄臻再添负担，他跟陆嘉人打了个招呼，便匆匆离开了。
    送走助理后，陆嘉人起身来到卧室里，卧室的窗帘拉得很严实，让整个房间都呈现出一种昏暗感，甄臻缩成小小一团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背对着她。
    陆嘉人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掀开一角被子钻进去，从背后把人抱进怀里。
    被抱住的瞬间，甄臻的脊背似乎僵了一下，陆嘉人轻轻环住她的手臂，低声说：“是我。”
    她当然知道是她，只有她。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就保持着这样一个紧密相贴的姿势，静谧的空间里，只余下淡淡的呼吸声，起起伏伏，逐渐变得柔和下来。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过，”过了很久很久，陆嘉人才再度开口，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音调是一种柔软的、近乎哄孩子般的温柔，“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我会听你说话，陪你面对，所以你不要怕。”
    怀里的人动了动，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
    陆嘉人也不强迫她回应，只是继续一下下轻拍着甄臻的手背，轻轻吻了吻她的头发。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用害怕。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一场意外，没有关系的，它会过去，不是因为你的责任，所以你不要怕……”
    她又反反复复把这段话说了好几次，既像是在安慰对方，又像是想保护她，想把那些沉重的枷锁解开，不再让她独自一人陷入这种自我责难的深渊中。
    在她说到第五遍的时候，甄臻忽然动了，她翻了个身将自己埋到陆嘉人怀里，紧紧贴着她柔软的胸口，陆嘉人听到她带着点颤音问道：“如果是我的错呢？”
    她声音在发抖，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想向面前的人寻求温暖，却又恐惧于自己的不堪：“……如果真的是我设计的系统有问题……陆嘉人，如果他也是被我害死的……”
    那些过往的回忆挥之不去，像魔障般盘旋充斥在她脑海中，在爆炸发生的一刹那，甄臻仿佛被一记重锤迎头击中，她看到了火光，看到了卡在座位连接处程长安那张变形的脸，还有无处不在的血光……将视野涂成一片刺眼的猩红。
    好多血。
    就好像那天晚上的夕阳，血光将半个天空都倾倒出令人作呕的、刺鼻的血腥。幼小的她一动不能动，看着逐帧闪过的画面，爸爸和妈妈的脸，与眼前的一幕逐渐重叠起来。
    “我一直都相信科技不会犯错……程序就是程序，它严密、冷静、绝不动摇，只会按照逻辑运行……它不会疲劳驾驶，不会反应失敏，它为那些无法握住方向盘的人而战，成为可靠的伙伴。”
    “但是它还是出事了，就在离我不到一百米的地方，陆嘉人，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害怕，我怕我相信的东西是错的，而我的过错害死了一个人……”
    甄臻的声音滞涩得几乎喑哑难辨，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手始终徘徊着落在陆嘉人衣袖边缘，想抱住她又不敢往前，怕这样不堪的、错误的自我，会沾染到这个人身上。
    她那么好，她不能连累她受到伤害。
    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脖颈，把她往前摁了摁。
    “不是你的错。”陆嘉人坚决地说，“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落在脑后的那股力气陡然变得很大，甄臻只觉得自己的脸骤然埋进一片柔软中，温热的，带着点令人迷醉的香气，陆嘉人紧紧抱着她，重复道：“甄臻，我相信你，这次事故绝对不是你的问题。”
    甄臻的脸被埋住，费劲地说道：“但是……”
    “没有但是！”陆嘉人说，“你这么聪明，你设计的算法绝对是最好的，之前做过那么多次测试不是都没问题吗？不要管别人说什么，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
    怀里的人像小狗般拱了拱，暂时沉默了。
    “绝对不是你的错。”良久之后，陆嘉人才缓缓松了松手。
    她的态度实在太过坚定，原本因为恐惧而动摇的心不知不觉被安抚住了，甄臻被她抱着，呼吸着那股熟悉的、让她无比眷恋的气息，忽然觉得鼻腔有些发酸。
    那个陪伴了她漫长岁月，黯淡无光的小世界里，被染上一层温柔的、清澈的光亮。有一个人拨开黑暗，找到了那个徘徊在原地的，小小的甄臻。
    原来在经历过数天不眠不休的折磨，无止境的盘问和诘难之后，支撑着她必须努力坚持回到这里的原因，就是这个在第一时间无条件选择信任她，保护她的柔软怀抱。
    她的陆嘉人。
    听着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变得绵长，陆嘉人刚才努力撑住来的坚毅表情缓了缓，慢慢露出一点放松的神色。
    呼……总算成功把人给哄睡了。
    虽然她说得很坚决，但是陆嘉人心里清楚，这一切还都只是个开始。自从Lightning出事之后，对媒体格外敏锐的她就让傅如意开始监测网上的舆情，想帮甄臻分担一些舆论压力。
    刚才到家之前，傅如意传过来一份报告，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轻手轻脚坐起身后，陆嘉人给甄臻掖了掖被角，这才光着脚缓步溜出卧室，打开傅如意给她发的信息。
    这几天媒体的报道大多还集中在诘问天风科技事故真相何时发布，Lightning系列究竟是否存在安全漏洞等行业方向，但傅如意给她的舆情中，却留意到另一个重点。
    太艰深的技术难题，对于娱乐行业出身的陆嘉人和傅如意她们来说难以下手，但此时突然冒出的某条新闻，让陆嘉人敏锐地蹙起眉头。
    那是一个发布在大型公共论坛上的帖子，关注重点是这次事故中遇难的领航员。
    “知情人士爆料，天风这次出事的领航员叫程长安，今年才三十多岁，家里有个上小学的孩子，出事之后天风尚未对他们有任何交代，替孤儿寡母发一帖，希望天风能够公平对待，合理补偿这一家人的损失。”
    这段话迅速引起不少网友共情，有许多人甚至纷纷留言回复，询问如何能资助这可怜的家属。
    紧接着被傅如意重点圈出的一条跟进新闻，明晃晃写着《记者探访领航员家属人去楼空，疑似神秘失踪？》看来小陈刚才走之前说要着急处理的问题，应该就是这对母女的忽然失踪，虽然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出道就开始和媒体打交道的陆嘉人清楚，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才是最容易引发舆论危机的关键所在。
    她给小陈助理拨了个电话，才刚听了个开头，就意外地“啊”了一声。
    小陈助理告诉她，程长安的妻子和女儿确实失踪了，但又不能算完全失踪，因为就在刚才，一个自称“代理人”的神秘人物联系到了天风，要求谈谈赔偿金的问题。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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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  无词歌之七
    经过怎么样因素的发酵, 才能形成一场社会事件？答案或许就是——找到令普通人最能共情的那个点。
    庞大公司的债务危机或许普通人不会关心，但如果引申到一辈子积蓄买下的楼盘忽然烂尾，那大多数人都会产生同仇敌忾般的愤怒。
    天风科技的大会议室中, 正呈现出一个略显奇怪的组合模式，长桌左侧坐着的，是来自集团公关部、看起来衣着笔挺的白领精英, 右侧主位上由助理小陈陪着的并非甄臻本人, 却是一袭正装的陆嘉人。
    对于陆嘉人出现在会议现场这件事, 主持会议的甄鸣明显有些在意, 但他很快整理好情绪，沉声说道：“情况通报到此为止，今天我们主要讨论本次危机公关的处理措施。”
    说完, 他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陆嘉人所在的方向。
    三天前, 两个自称是“程长安家属代理人”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甄氏大楼, 声称要替遇难的程长安讨回公道，要求天风对此事进行赔偿。
    他们提出的条件也的确出乎所有人意料，两个男人表示不接受任何道歉，只是一口咬定三千万的巨额赔偿金, 并宣称如果不能满足这个要求，就要把这件事彻底闹大，让所有民众来替他们评理。
    对于这个近乎无理的要求，天风这边自然不敢轻易答应，且不说眼下行驶记录仪还在等待数据修复, 事故原因尚未厘清, 更重要的是这俩人推推阻阻, 坚决不肯让甄臻与苏青母女见面, 这就显得更让人不放心了。
    “程夫人因为悲伤过度, 这几天都在医院休养，她不想见到天风的人，希望你们不要逼她出面。”其中一个矮个子男人说道，“如果真的想要表示歉意，最好的方式就是赶快拿钱出来。”
    这次谈判没有得到预期的结果，两个男人不理会公关人员的劝说，只匆匆丢下一句“走着瞧”，就迅速离开了公司。
    他们并非只是说说而已，很快，一家以观点犀利、博眼球著称的网络媒体获得采访权，直播了对“天风事件”苦主的采访，那两个男子自称是程长安车队时期的好朋友，现在程家出事，他们出于对朋友的道义前来帮忙。
    “弟妹因为悲伤过度还病着，长安的女儿才七岁，整天哭着要爸爸，一家子都指着长安这点工资过活，眼看连饭都要吃不上了……”矮个子拿出一段录像视频，里面记录了面容憔悴的苏青卧床不起的样子，在一旁的小瑾哭得凄凄惨惨，的确引人恻隐。
    这段采访再加上极富冲击力的视频画面，顿时让守候在屏幕后的网友炸开了锅。
    【太过分了！孤儿寡母实惨，天风科技怎么能如此不负责任，差评！】【视频里的小姑娘看起来和我女儿差不多大，自从当了母亲之后完全看不得这种视频，希望她们能获得赔偿，好好生活。】也有一些保持清醒的网友表示，目前事件还在调查，天风没有第一时间跟进肯定是还在商量赔偿方案，不能就这样盲目辱骂一家曾经为国争光的民族企业。
    这条中立评论立即就被阴阳怪气的黑子刷到前排——
    【跟资本家共情？你是坐在甄臻办公室看见了？人家家属都病倒住院了，不说赔偿有负责人去看过一眼吗？】【视而不见，冷漠冷血，这就是大企业对待替她卖命甚至付出生命的员工的态度！】情绪被煽动起来，陆续开始有人发出一个又一个新帖，内容都集中在甄臻本人的人品和过往经历上，抽丝剥茧想寻找出她是个“坏人”的证据。
    除了公共讨论区之外，这些帖子还以一种空前的规模占据了不少科技和金融相关的专业社区，豪门继承人加上黑历史的料，谁都不能免俗产生好奇心，一时间“甄臻”这个名字的口碑直线下降。
    “目前的舆情应对很不及时，对许多黑帖、虚假爆料的处理都显得很迟滞，我认为公关部应该加强这方面的监控，否则情况只会更加恶化……”见甄鸣说完，陆嘉人率先表达出自己的意见。
    她是作为甄臻的授权代表出现在这里的，短暂休整过半天后，甄臻就带着研发团队一头钻进了实验室，开始进行被损毁的行驶记录仪的数据修复工作，为了能帮她分担一点压力，陆嘉人主动提出要来帮忙。
    面对陆嘉人的质疑，甄鸣先是轻轻叹了口气，这才说道：“这些都只是小事，网上的帖子是删不完的，现在甄臻已经挂了个‘资本势力’的名头，删帖删得过头只会更激起网民的反弹……不如干脆先冷处理一下。”
    这番话看似言之凿凿，但陆嘉人依然皱了皱眉头，她说：“我的人现在每天都在做监测数据，这几天讨论度呈直线上升，如果再不及时处理被有关部门点名，那恐怕就不止是甄臻一个人的口碑受损……”
    她甚至都有点怀疑甄鸣这些年究竟是怎么坐稳这个位子的，但现在并不是和他吵架的时候，她忍着气补充道：“我每天都会把报告同步给你们，但处理速度真的太慢了……”
    “商业事件和你们娱乐圈的处理方式还是很不同的，”甄鸣被她抢白几句，仍然不紧不慢地说道，“甄臻是我亲妹妹，我当然会尽全力替她着想，但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现在理亏着，还是尽快跟对方坐下来谈吧。”
    对于这一点陆嘉人倒是没有太多意见，虽然不能真的一口答应这笔夸张的赔偿金，至少他们也该和程长安的家属尽力取得联系，而且这两个代理人推诿的态度，总让她感到有点不安。
    双方就尽快沟通事故人家属这一点达成共识后，陆嘉人又说道：“我还是坚持认为网上舆情不能不管，这不光是因为甄臻本人，也关乎整个甄氏的未来。”
    甄鸣敷衍地点点头，面上笑道：“陆小姐也看到了，我都直接把办公室搬到天风来驻扎了，集团上下不止天风这一件事要忙，我的人也是在连轴转着没停的……”
    “我可以帮忙。”陆嘉人坚持道，“既然你人手不足，我的工作室可以派人处理舆情。”
    在她的坚持之下，到底还是逼迫甄鸣做出让步，勉强将一部分网络舆情处理权限让渡过去，对于核心媒体与数据支持只字未提，陆嘉人也没跟他计较，她只想尽力先帮甄臻渡过眼前的难关。
    网络舆论的发酵程度比她们预估的还要严重。
    “这节奏说是没预谋我都不信了。”傅如意将一叠厚厚的文件递给陆嘉人，“这几天以来，各大头部媒体的报道还集中在事件真相的追踪，但网友却像吃了炸药，一窝蜂地追着甄总骂……”
    这种无脑黑的潮流中，同情程长安妻女的肯定占一部分，但如此一边倒的态势在常年浸淫于娱乐圈血雨腥风的傅如意看来，实在是有些眼熟。
    陆嘉人揉揉眉心，长时间盯着屏幕她眼睛也有些发涩，闻言问道：“我也没想到第一次反黑，不是为了自己，居然是为了她……”
    她出道几年来，一直走的是高冷路线，甚少理会网上那些黑帖和八卦，也正是因为这样，工作室诸人几乎也都是第一次接触规模如此庞大的数据工作，一时间全员上阵忙得昏天黑地。
    “再这样下去不行，”傅如意说，“每天发帖的黑子数量太多了，光靠我们几个是杯水车薪，得再找人帮忙。”
    丁丁从电脑前抬起头，随口附和道：“是啊，每到这时候我忽然就恨自己怎么不是个水军头目，振臂一呼召唤三千营销号……”
    她这句话说得很无心，却不想听得傅如意眼前一亮。
    “要说三千营销号，我倒真想起来一个人说不定能帮到我们。”
    ……
    “谁说我有三千营销号啊？这不是造谣嘛！”
    化妆间里的戚咏珊瞪着一双大眼睛，有点心虚地望着眼前的陆嘉人：“我不是我没有，那都是真心实意支持我的粉丝！”
    今天是《暗光》宣传海报拍摄的日子，作为一名冲浪小达人，戚咏珊当然也听说了天风科技的新闻，原本以为陆嘉人可能会因故缺席，却不料她还是到了现场。
    剧组在拍摄期间承了甄臻不少照顾，因此在陆嘉人出现时，包括龙导在内的一众主创纷纷上前表达了自己的慰问，戚咏珊站在人群最边缘，犹豫地围观许久，终于还是没有跟着过去。
    讨厌的陆嘉人有这么多人关心，自己凑上去说不定又要被说成想炒作，还是别给她再添麻烦了吧。
    她这样默默想着，却不料陆嘉人忽然走到她面前，问道：“你有时间吗？”
    化妆间的门被关上的瞬间，戚咏珊心里还有点紧张，不知道陆嘉人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她看着对方走到自己面前，一句“你还好吗”的寒暄尚未出口，就直接被陆嘉人接下来的话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你有，”陆嘉人将她挡在梳妆台和自己之间，她比戚咏珊要高几公分，此时看起来气场更显得有些压迫感，“现在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
    戚咏珊背靠着梳妆台的边缘，磕磕巴巴地坚持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有……”
    “你想要什么？”不料陆嘉人并没有像她预期中的生气，只是轻轻蹙了下眉头，依然目光炯炯地望着她，“只要我能做得到，钱、资源，或者……其他我能做得到的事情……”
    她想了想，忽然又补充一句：“除了炒CP不可以。”
    “我没有打算跟你炒CP！”戚咏珊差点没被她的话激得跳起来，她抿着唇犹豫再三，很想硬下心肠继续拒绝对方，但看着陆嘉人脸上明显的恳求之色，那句“不行”忽然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讨厌的陆嘉人好会装可怜……她心里掠过这个念头，迟疑道：“那……我们先说好，这件事你得保证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陆嘉人眼里的光亮了一瞬，终于露出这些天以来难得的一个笑容，她轻轻舒了口气：“谢谢你。”
    戚咏珊把目光转向另一侧：“别谢我，这都是你逼我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戚咏珊：汪？
    又及：再有一两章这段剧情就收工了~
    58  无词歌之八
    装备升级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对此陆嘉人表示：宛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在她们谈话过后的第二天清早, 被一身全副武装黑色风衣加墨镜包裹着的戚咏珊走进陆嘉人工作室的大门，虽然来得很准时，她嘴上依然抱怨着：“这地方好难停车……你怎么也不换个宽敞点的屋子？”
    既然能把人哄到自己地盘, 陆嘉人对她这种画风当然毫不在意，戚咏珊抱怨完，这才不情不愿般扫了一眼房间里的环境, 目光中带着点审视意味。
    陆嘉人笑眯眯地问道：“想喝点什么吗？”
    戚咏珊已经自己把外套挂到衣架上, 闻言眨眨眼睛：“……你亲手冲的咖啡？”
    她本意是想挟恩开个玩笑, 没想到陆嘉人真就立刻接受了, 点头道：“好，那你等着。”
    工作室常备有各色五花八门的饮品，看到老板竟然要亲自动手, 几个小助理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互相默默对望一眼, 又埋头继续工作了。
    戚咏珊自以为得到的是某种超高规格对待，志得意满地坐到吧台对面，然而很快，她的笑脸就变得有些凝固。
    “咖啡豆是这么磨的吗？够了都已经倒出来了……算了, 要不我来？”
    在看到陆嘉人一系列惨不忍睹的操作流程后，再想想自己接下来几个小时的工作量，戚咏珊叹了口气，认命地接过磨豆机。
    十分钟后。
    “没想到你还会冲咖啡。”陆嘉人捧着杯子呼出一口香气，“唔…真好喝。”
    戚咏珊干脆地白了她一眼。
    她答应陆嘉人提供自己名下的营销团队来协助进行数据维护, 有些沟通不好通过旁人进行, 只能亲自过来帮忙, 两个人一边看着舆情报表, 戚咏珊一边很专业地判定道：“这肯定是有人在带节奏黑她, 你老婆不是个企业家吗？怎么也会有对家？”
    见自己的判断被人证实，陆嘉人道：“树大招风，之前我们就查到过一个点赞黑料的号，背后居然是某个竞品公司的官微……估计是没什么经验才会切错大号……想必这么干的人还有很多。”
    “甄总也挺不容易的，”戚咏珊评价一句，“我的人回复了，现在围脖和小世界他们都能处理，轮着洗几遍应该能清得差不多，但是这个‘乐卡汽车’社区，他们没接触过。”
    因为天风科技的事件属于科技版块，除了公共社区的讨论之外，就属“乐卡汽车”的热度最高，戚咏珊把屏幕推给陆嘉人看：“这是个纯汽车科技论坛，注册需要答题，你有没有办法解决？”
    陆嘉人看了几眼满屏密密麻麻的题库，思考片刻：“我去找个人帮忙。”
    她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小陈助理，在听到她的要求后，小陈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效率很高地送了几个人到工作室。
    那是几位背着电脑包，脸上写满疑问的天风技术组工作人员，笑容可掬的小助理丁丁接待了他们，带着几个人走进一间准备好的会议室。
    会议室中已经布置了远程会议系统，小助理敲敲麦克风，严肃地说：“答题现在开始，我们的专家会把题目和正确答案发布在群里，大家自己注意核对找相应答案……”
    另一头的办公室里，陆嘉人自己也没有闲着，她用完了自己注册的所有小号发帖之后，再次将目光投向沙发上的戚咏珊……
    “不是吧？这个号居然也是你的？”她一边翻阅着戚咏珊电脑里的列表，一边惊讶地指着其中一个眼熟的账号道，“我怎么有印象这个号还经常点赞我的路透啊？”
    戚咏珊红着脸把屏幕转向自己：“披皮黑你懂不懂？不要问那么多，你不是要借账号刷评论吗？”
    陆嘉人快速打着字，将这个账号登陆到自己手机里：“在输密码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气氛倒是出奇地和谐，戚咏珊忙碌过一阵，看陆嘉人还在运指如飞地敲击屏幕，不觉好奇问道：“我怎么觉得你这人这么奇怪？平时黑你的帖子也不少，你从来都不搭理的……”
    别说用官方大号回应，就连粉丝都好像不常参与任何引战站队，现在却这么孜孜不倦地帮甄臻顶帖回帖，甚至不惜自己亲自下场，要不是亲眼所见，戚咏珊说什么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埋头打字、认认真真反黑的人会是陆嘉人。
    听到她的话，陆嘉人动作略微停顿一下，许久才说：“……受不了别人骂她。”
    哪怕知道对方是职黑，又或者是为了钱才会这样无脑喷，她还是完全接受不了看到有人诋毁她的甄臻。
    她飞快地打完一行字，十分自然地朝戚咏珊伸手道：“再借我几个号嘛。”
    ……
    有了专业人士的加持，网上舆论节奏开始渐渐转向，尤其是当一个远超实际数额的“天价”赔偿金的消息被放出后，网友们也有点坐不住了。
    【有点人脉！据说受害者家属要价一个亿赔偿金，天风正在进行谈判……】【一个亿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现在不是都还没查明事故真相吗？】【u1s1现在国外媒体都在疯狂diss天风，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国民之光的企业，难道真的要毁在莫须有罪名下吗？】甄鸣脸色阴沉地关掉屏幕。
    他此时所在的地方是一处位于山间的僻静小别墅，这是温美贤陪嫁的产业，因为位置实在偏僻，原开发商资金链断裂之后，留下不少烂尾楼影响风水，这处别墅区也就成为一个鸡肋般的存在，不多的几家住户陆续搬走后，几近荒废。
    倒是方便了甄鸣偷偷借来另作他用。
    这次他的行为比起以往那些挪用公款、欺上瞒下都要更危险，也严重得多，然而对他来说，当巨大的利益触手可及，安放“良知”的位置便再度消失了。
    甄鸣面沉如水，眉目紧锁着，而坐在他对面的两个男人明显更沉不住气，犹豫地问道：“鸣总，这事儿是不是难成了？我们上次去要钱，你明明说很容易的，但是……”
    听到这句话，甄鸣嗤笑一声：“耐心点，你们要价三千万，傻子也不会第一时间答应，再说还有我在中间斡旋，你们怕什么？”
    矮个子的男人眉心一跳，支支吾吾道：“可是这事……长安的一条命搭在里面，我总是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么干真的能行吗？”
    甄鸣把声音再度压低：“你还有别的选择吗？在美国时输了比赛让我损失的是你们，现在是我愿意给你们机会，等三千万到手，你俩都能分到好处，这种一本万利的生意，你一辈子能碰到几回？”
    这句话到底让男人们陷入沉寂，虽然这些天以来，他们都被良心折磨着进退两难，但钱，无疑是支撑他们继续这件事的最大动力。
    矮个子男人有些后悔地想到，或许这都是命，他们兄弟俩辗转全国跑地下赛车，偏偏在除夕夜来到海市，又这么巧偏偏遇到昔日队友程长安，断了许久的联系就这么接上了。
    然后发生的事就像梦一样，他们到美国参加地下车赛，遇到了出奇强大的对手，无奈之下，两人想到同在LA的程长安，力邀这位前队友帮忙“搞点外快”。
    程长安本来并不打算参与这种比赛，但高额奖金和他们二人信誓旦旦的保证起了作用，或许是财帛动人心，又或者是出于对昔日队友的信任，他最终下定决心去“赌一场”。
    也正是因为这场比赛，程长安彻底掉进了深渊。输掉比赛后他付不起赌金，甄鸣顺势提出让他帮一个“小小的忙”。
    “在LA表演赛上动点手脚，对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一摞厚厚的美金摆在桌面上，被灯光映出朦胧的光晕，“反正天风已经夺冠了，这点小失败顶多就是令甄臻丢点面子，而你依然能带着钱回家……”
    然而他们谁也没想到的是，程长安如约输掉了比赛，但付出的代价却是如此惨烈。
    “我们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出头露面的人是我俩，嫂子天天催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去处理程哥的遗体，老程那帮吸血鬼亲戚也很难缠……”高个子咬咬牙，“这几天我们的口袋都要掏干净了……”
    “行了，别在我面前装。”甄鸣说着站起身，他想了想还是掏出钱夹，“明天我会在高层会议上再次提出赔偿方案，你们做好准备过来谈判。”
    随着他这句话，窗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嚣的风声，风把摇曳着的树枝吹到窗棂上，发出“咯啦”、“咯啦”的响声。
    天色逐渐变得阴沉，甄鸣用手绢擦了擦手，嫌恶地说：“我先走了，记得看好那个女的，别让她乱跑。”
    他边说着，边整理好刚才弄皱的西服衣襟，调整出一副凝重表情打开书房的门，走廊上静悄悄的，斜斜拉出一道漆黑的暗影。
    甄鸣皱了皱眉头，脚步很快地踏出走廊，他一心想着尽快离开这个空荡荡、漂浮着令他讨厌气息的房子，并没有注意到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女人。
    苏青心跳得很快，刚才无意中听到的零星对话虽然很模糊，但直觉让她明白，这件事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
    自从程长安出事后，她在慌乱中被甄鸣带到这个临时住所，又遇到了不久前见过面的、程长安的两位朋友，在众人劝说中暂时安置下来。
    这里虽说是栋大别墅，周边却异常冷清，就连饭菜都是每天由佣人开车送上来的，除此之外，半个人影子都见不到。
    程长安的朋友安慰她说，因为这件事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每天都有许多记者蹲守，为了不打扰她们母子的安宁，才选了这么个地方，尽管满心疑虑，当时六神无主的苏青还是选择了相信。
    她带着女儿在房间里闭门不出，除了每天以泪洗面等待进一步的消息，再也无事可做，又过了几天，接到消息的程长安父母和小叔子、小姑一大家人陆续也都来到了这里。
    此时房间里乌烟瘴气的，响彻着麻将牌的声音。苏青定了定神，快步走进小厅，果然看到这里又支起了牌桌，公公和小叔子一家正一边抹牌，一边吞云吐雾。
    小瑾缩在客厅角落里，借着壁灯的光在看书，看到妈妈回来她张了张嘴，没敢说话只是朝她伸出双臂。
    苏青快步走过去，先把女儿抱进怀里，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婆婆撇撇嘴：“多大的娃娃了，养得这么娇气。”
    她是不满意这个儿媳妇的，生得一幅没福气的单薄样子，现在果然克死了大儿子不说，连个承继香火的男娃都没留下来，只守着个不讨喜的小丫头，早知道当初就该不同意这门婚事，给大儿子在乡下选个贴心贴肺的儿媳妇。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大儿子客死异乡，好在那几个自称长安朋友的男人拍胸脯承诺，非要跟那个大公司争争长短，替他们讨回一笔钱来，到时候得了钱回乡下去把那栋老宅子翻修一遍，他们也能在邻里间抬得起头。
    至于苏青和小瑾，一个寡妇一个孤女，愿意跟着回乡下那她就勉强给她们留块栖身之所，若是还不愿意的话，她也不会强求，反正儿子孙子什么的，她可不止这一个。
    此刻婆婆喝了口茶水，怎么看苏青都觉得越发碍眼：“晚饭怎么到现在都没送来？你还不紧着催一催？”
    一大家子有手有脚的人坐在这里，却没有一个敢跟外人打交道的，只敢对着她们母女逞威风。苏青低眉顺眼答了句“好”，抱着女儿朝外面走去。
    屋子外面狂风大作，显然将有一场暴雨来袭。小瑾紧紧抱着妈妈的脖子，带着点迷惘地问道：“妈妈，要下雨了我们为什么还出来啊？”
    苏青摸了摸女儿的脸：“小瑾，妈妈带你去找爸爸好吗？”
    虽然外面的风声听起来可怕，但小瑾只是往妈妈怀里钻了钻，小声道：“好，我想爸爸了，我们找爸爸去吧。”
    眼眶又变得有些灼热起来，伴随着呼呼作响的风声，苏青抱起女儿，头也不回地向山下走去。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打脸
    这段剧情因为是从原本的开头挪到中后期，加了新人物和支线，所以边写边改…我还在努力提高驾驭故事的能力，希望下次能写得更好一点。
    谢谢大家的鼓励和建议~都超好的~mua~
    59  无词歌之九
    “什么叫人不见了？你们可真是够废物的, 居然连个女人和小孩子都看不住！”
    办公室里的甄鸣脸色阴沉，将手机紧紧握在掌心里，他压低声音说道：“今天赔偿的事就会有定论, 说什么也不能让那对母女出现，我去想办法找人，你们尽快过来！”
    事故已经过去两周, 由于关键证物行驶记录仪损毁严重, 一直还在实验室进行修复, 但对于关注此事的公众来说, 这就有点像在拖延时间，甄鸣打算利用的也正是这个心理，迫使公司碍于舆论压力赔偿一笔钱。
    作为天风的直接负责人, 甄臻这些天一直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闭门不出, 既不接受采访, 甚至没有在高管会议上为自己多做辩解，而这一切都是在甄老爷子默许之下，为此虽然某些股东颇有微词，也没能闹出什么风波。
    甄鸣认为, 所谓修复数据不过是甄臻的借口，车都炸成那样了，完全是死无对证，加上他这个堂妹从小性格就有些自闭，又经历了这么大的舆论压力, 肯定是害怕想要逃避现实。
    他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 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去美国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念头, 自从除夕夜参加了朋友的赌局后, 心烦意乱的甄鸣意外发现，赌博居然能让他如此心跳加速，仿佛找到了巨大的人生乐趣。
    可惜这次他的运气不够好，在连输两场比赛后，他在酒店的屏幕上看到了天风科技在LA夺冠的消息。看着镜头里春风得意的甄臻，再想想自己的处境，甄鸣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正好手下的两个车手认识程长安，甄鸣觉得这是老天爷送给自己的报仇机会，他鼓动那两个车手将程长安邀过来“玩一场”，许诺重金哄骗对方给甄臻使绊子。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只需要程长安故意输掉表演赛，给自己出口气就行了，却不料事情忽然急转直下，这人竟然死在了美国。
    惶恐与不安叠加中，恶念旋即滋生，本着一不做二不休的心态，令甄鸣萌生出更大胆的想法，打算利用程长安之死谋取利益。
    反正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不如用这件事做文章狠狠赚上一笔。
    甄鸣将手伸到抽屉最下层，取出另一支和桌面上的手机款式相似的手机，拨通了号码。
    “我之前交给你的那个计划，今天上午放出来。”他对着那头的人吩咐道。
    这是他自己私下豢养的一个营销团队，专门做黑公关，为了今天的谈判，甄鸣决定给甄臻再送一份大礼。
    微博更新速度太快不适合做主阵地，他这次选择的战场更为垂直，是车企和科技爱好者们都绕不开的专业论坛——爱卡汽车社区。
    上午十点，第一个网络高峰期出现，在著名汽车科技论坛“爱卡汽车”上，有一则被管理员标红的帖子登上热门榜。
    在名为《天风事件的高能复盘，博主1:1还原事故关键原因！》的这则短视频中，一个UP主以实地模拟的方式还原了Lightning-S在LA测试赛中的驾驶路径，提出质疑。
    【这里模拟的是竞速赛赛道的视频，以Lightning-S的资料数据显示，这是一辆碳纤维底盘的跑车，自重重量轻于极速者，但二者过弯时竟然呈现出不相上下的局面，说明Lightning采用的漂移跑法本身就具有极大危险性。】随着视频中出现模拟车飙车场景，能清晰看出汽车在过弯时发生了小幅度的倾斜，如果不是驾驶员及时减速，车辆明显将发生侧翻危险。这位博主据此推断结论——为了赢得比赛，天风做出了不顾领航员安危的决策。
    【由此可见，意外发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领航员程长安死于甄臻的好大喜功，死于资本不惜一切代价逐利的过程，天风迟迟不公开调查结果，就是说明他们内心有鬼！】这条配合着视频、数据和大量看似有理有据内容的信息一经发布，立刻就引发了部分“网友”的激烈反响。
    【先赞再看，字多有理！哪个课代表帮着总结一下？】【天风科技鲜血赛车实锤！不顾领航员的安全一味竞速，这难道就是你们追求的所谓“科技的极限”？】如他计划中一样，热度被有意引导着上升，甄鸣眼底浮现一丝笑意，他吩咐助理截取出网上骂得最响的那些网友评论，准备在待会儿的高层会议上分享。
    舆论热潮再配合今天即将登场的两位“演员”，无论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息事宁人的考虑，公司必然要选择先花钱平息众怒。
    正当甄鸣得意洋洋地构想时，手机再度响起，听到那边传来的回音，他面容瞬间变得有些阴沉。
    “把她们先带到没人的地方，注意别让任何人看到！我马上过来。”
    ……
    苏青母女刚出现在甄氏大楼附近，就被守候多时的保镖发现，苏青力气小，根本没来得及怎么挣扎，就不得不束手就擒，被带到一处封闭的办公室暂时看管起来。
    此时被关在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中，她心底的不安逐渐扩大。
    想到自己昨晚无意中听到的对话，她就是再不聪明，也多少猜到其中的利害关系隐约不对劲了。这位鸣总说是甄氏的人，却联合着外人在商量怎么逼甄臻赔钱，并且听他的意思，长安的死因似乎也并不简单。
    绝对不能再留在别墅里，一念及此，苏青顾不上回去拿东西，就急匆匆抱着女儿连夜下了山。她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满脑子剩下的念头便是——去找甄臻。
    即使网上铺天盖地的舆论都在说，是甄臻害死了程长安，但苏青隐隐约约有种感觉，那个总是和和气气，看上去很文雅的女老板，不会是这样的人。
    可惜她到底还是没有经验，眼看都快走到甄氏的大门口，还是被人抓住了。
    看着门口那几个西装革履，但面相却透露着狰狞之色的壮汉，苏青把女儿悄悄抱紧了些。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少顷，紧锁的大门再度拉开，出现了甄鸣那张熟悉的脸。
    他看着苏青母女，依然是那副略带点倨傲般的面孔：“这是何必呢？本来简简单单的一件事，你非要弄得这么复杂。”
    苏青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却还是努力鼓起勇气说：“我要去找甄总问明真相，长安……长安的遗体，我想见一面，他孤零零的……还没有人给他操持身后事……”
    “我不是说过了吗？等事情办妥，自然会让你回去，”甄鸣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孤儿寡母的，办丧事也好，以后生活也好，总是需要钱的。”
    “我不要钱，”听到这个词苏青激动起来，眼眶中涌出一股泪意，“人都没了，要钱还有什么用呢？”
    她边说边拉起女儿的手：“鸣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母女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您放我们走吧……”
    “可你要是走出这扇门，你的孩子就会变成诈骗犯的女儿，这样也没关系吗？”
    这句话成功地令苏青停下脚步，她迟疑地回过头道：“你说什么？”
    甄鸣努努嘴：“坐下来，我告诉你真相。”
    苏青眼里露出一点挣扎，甄鸣心里不屑地嗤笑一声，继续说道：“实话告诉你吧，程长安因为欠了赌债，才会主动在车上动手脚。你丈夫根本就是死于自己的贪念……不过，如果你肯乖乖听话，我保证你丈夫就依然会是个不幸的受害者，否则……”
    苏青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嘴唇哆嗦着，像是被这段话钉在原地般无法动弹。
    看着这个瘦削的女人浑身剧烈颤抖，仿佛受到巨大的打击，甄鸣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他不紧不慢地叹了口气道：“人已经死了，但活着的人还要生活，程太太，你在这里冷静一会儿，等着结果吧。”
    他吩咐保镖把人看好，自己则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了。
    预定的会议时间就快到了。
    ……
    基于对天风事件的关注，整个大会议室中此时座无虚席，衣冠楚楚的集团高层管理者们低声讨论着，还有不少人都在低头刷着自己的手机。
    甄鸣信心满满地推门而入，口中还不忘说出预设的敬业台词：“抱歉来晚了，网上忽然爆出的负面消息各位是不是也看到了，刚才我正在紧急处理这事……”
    然而跟他预期中的反应不太一样，听到这句话，在场诸人纷纷抬起头，脸上表情十分复杂。
    甄鸣被这眼神戳中，不觉停住话头。
    怎么搞的？这句话也没什么问题，为什么大家都是一副看大熊猫似的样子？
    “这负面是鸣总跟进的？”一位高管轻咳几声，很认真地问道，“处理手法挺特别。”
    这话听着就更有点奇怪了……甄鸣不明就里，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继续说道：“负面舆论是很难一下子扑灭的，尤其是现在这种有理有据的视频，我们只能先道歉挨打，再慢慢对付……”
    他每说一条，在场众人的表情就越发诡异一分，最后甄鸣实在承受不住这种尴尬气氛，将探询的目光投向被挤到最后方的助理。
    助理从他进门那刻开始就想提醒他，但甄鸣实在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得意，完全没留意到他，此时他一溜小跑来到老板身边，悄悄递出一个平板。
    只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甄鸣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满屏诡异的表情包和熟悉的论调，还是他所知道的那个爱卡汽车论坛吗？
    【真是笑死你爹我了，什么过气野鸡敢在这里博关注，众所周知Lightning是无人驾驶车，你这个还原在爹看来比翻车还更翻车！真是造谣一张嘴，差评！】【我是PO主他二舅姥爷，PO主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我现在就把他绑起来送到****去，大家散了吧！】除了这些充满祖安风格、问候下三路各家亲戚的发言充斥屏幕之外，另一股清流也十分引人注目。
    【新人报道，请问这里需要爆照吗？刚和姐妹们去春游归来，先上一组美美的春日写真，大家欣赏一下美景美人，给我点个赞赞比个心心哟！】【拒绝听信谣言，只等官方说明 支持甄臻，支持中国无人驾驶技术往前冲冲冲！甄臻勇敢飞，真心粉永相随！】“一个小时前，在这条负面舆情爆发之后，论坛里突然多了很多刚通过24小时新人禁言期的账号，”助理三言两语说明着情况，“公关部的人还没来得及进行舆论引导，整个论坛就都被攻陷了……”
    计划中的舆论助攻被这些乱七八糟的发言彻底带偏了，甄鸣定了定神，还是竭力保持住表情不崩，径直走到演讲台前。
    不要慌……毕竟他还有后手，那对车手只要按照原定计划进来大吵大闹，谈判就还能继续，他清清嗓子，镇定地开口道：“公关部的看法与之前一致，必须尽快与受害者家属谈判，作为企业方，我们需要展现应有的人文关怀以及社会责任感……”
    他自信地侃侃而谈着，浑然未觉刚才紧闭的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打开了，一个人影出现在大门口，她目光冷峻而严肃，越过众人之上，直直落在他的身上。
    久违的甄臻走进会议室，高挑身影站得笔直，宛如一柄刚出鞘的、锋芒清冷的长剑，她径直路过密密麻麻的人群，一路来到甄鸣面前，紧接着，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位向来谦谦君子、文雅秀气的小甄总突然抬起手，给了甄鸣一记重重的耳光。
    “给我闭嘴，”她漠然地说道，“你这个伪君子。”
    整个大会议室中鸦雀无声，所有人似乎都被甄臻这突如其来的一耳光给吓懵了。
    动手的竟然是甄臻，那个在众人眼中温温柔柔，和煦又体贴的小甄总，光是听到那声脆响，再看到甄鸣脸上迅速肿胀起来、通红的面颊，足以想象刚才那一巴掌力度有多大。
    甄鸣被打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才摇摇晃晃站稳身体，含混不清地说道：“你要干嘛！”
    像是当众被甄臻这么下面子的事，这还是第一次，甄鸣气得怒火上头，还想质问就牵动嘴角伤处，只能龇牙咧嘴地说：“甄臻，我可是你亲哥，你居然敢对我动手？”
    “啪——”
    回答他的是另一声脆响，甄臻毫不犹豫地反手又扇了他一次。
    这下凝滞的众人总算有了点反应，连忙七手八脚将两兄妹分开，只不过拉住甄鸣的一方力气明显要大得多，而站在甄臻身边的几个女员工动作温和得多，嘴里还不停劝着：“小甄总您消消气。”
    甄鸣：……
    然而甄臻接下来说的话才真正让他遍体生寒，甄臻被众人劝着，勉强朝后退了一步，她似乎努力克制着怒意，朗声道：“我打你这一耳光，是替程长安；第二个耳光，是为了整个甄氏，甄鸣，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随着她话音落下，几个天风的研究员快步走入大会议室，他们手里抬着几个模样奇怪的仪器，面色端肃地走到台前，开始连接投影仪。
    “经过实验室十多天的抢救，我们还是没能完全恢复行驶记录仪的数据，但是复原出来的部分数据……足够还原一些事故发生当时的状况……”
    甄臻说得很慢，也很清晰，她的右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成拳状，待研究员安装好仪器，她示意众人看向大屏幕。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打算打堂哥的脸，但没想到是真的打了他的脸。
    对不起预计这章能写完的……结果时间不太够了，明天还得继续收个尾。
    60  无词歌之十
    投影仪的灯光亮起, 在晃动的影像中，隐约传出引擎轰鸣声，分屏另一侧则是一张电子地图, 显示着当时Lighting-S的实时操作界面。
    因为行驶记录仪只修复了部分数据，画面中不时会出现空白和跳帧，但即使如此, 众人仍然不难看出, 整个行驶过程进行得很顺利, 直到……
    屏幕中忽然出现一只戴着手套的手, 显然那是属于车内唯一的乘客，领航员程长安，他手中拿着一枚电子钥匙, 颤巍巍插入控制台中。
    在无人驾驶车行驶过程中, 领航员按规定不能直接进行驾驶操控, 除非他判断出现紧急情况，才能使用电子钥匙进行权限转移，然而现在程长安的操作有些奇怪，在解开驾驶室的权限后, 他将脚伸向了刹车键。
    “现有数据中他操作了三次点刹，目的是让车速慢下来，这种操作在后期回溯时，即使路况没有异常，领航员也可以解释说是临时紧急操作……”甄臻慢慢说着, 表情也变得更加凝重, “但也许是他太紧张了, 没有注意到在最后一次刹车时, 车辆即将过弯……”
    Lighting-S的系统中, 保留的正是当初程长安所提议的，在高速过弯打死方向盘以进行漂移的操作指令，只见画面发生一阵剧烈震颤，画面中那只手也变得异常惊惶，在这片晃动的影像中，程长安似乎伸手想去握方向盘，但一切却为时已晚……
    隆隆的爆炸声音响起，画面彻底消失了，尽管在场的人都已经在网上或多或少看过事故时的视频，但这样第一视角所呈现的事实，依然令人止不住的心悸。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这并非结束，在爆炸声消失处，程长安那干涩喑哑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个男人在爆炸产生的剧烈冲击中受了重伤，喉咙里发出“嘶嘶”宛如漏风般的气音，他说：“……对不起……是我贪心…才被甄鸣……”
    听到这句话，不光是甄鸣自己，所有人的表情都为之一变。
    甄鸣没想到甄臻居然真的能把行驶记录仪的数据还原出来，事发时他就在离现场不远的地方，想亲眼目睹甄臻垂头丧气的样子，却不想爆炸火光亮起，他情知出了大事，哪里还敢多待，转头就像丧家犬一样逃也似的跑了。
    至于程长安的死活，在他眼中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尽管偶尔想起时会觉得心虚，但随即就被克制不住的贪欲所取代。
    此刻他脸颊肿胀、头晕目眩，再也没有半分昔日翩翩风采，只能咬着牙强撑出一幅无赖模样道：“胡说八道，我可没有指使他这么干！天风属于甄氏，搞垮自家公司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眯缝着眼睛寻找到甄臻的身影，怕再挨打没敢凑近，只是哀求道：“妹妹，我怎么可能会害你！你凭借这模糊不清的几句话，难道就想给我定罪？”
    甄臻没有理会他。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数据点，这段视频她反复看过几十次，最后整个人都几乎麻木了，心脏却依然感觉鲜明，被那一次次燃烧在屏幕中的车辆灼烧得痛不可止，无法平息。
    此时看到甄鸣竟然没有半点悔意，她阖了阖眼睛，声音里全是冷意：“够了，甄鸣。”
    她的眼神就像淬了冰，包裹住原本温润的眸光，冻出一层坚实的冰封：“我原本以为你就算自私、贪婪，但至少还是个人，你知不知道这是一条人命？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看着堂妹那可怕的表情，甄鸣下意识地想往后躲，口中不停说着：“是他自己贪心！跟我没有关系……他分明是死在你的车上的！你这是想污蔑我，把责任全都推给我！”
    “真不要脸！”
    这一次打断他的却是陆嘉人，气质出众的女明星出现在会议室门前，满脸写着鄙夷神色，而当看到她身后的几个人时，甄鸣瞳孔一缩，知道事情彻底败露了。
    陆嘉人一手牵着小瑾，身后还跟着好几个身穿警察制服的人，他们当中被紧紧围住、满脸死灰的，正是前些天上蹿下跳，要求得到赔偿的“被害家属代理人”。
    “刚才我正要上来，在外面遇到这个小姑娘，她认出我是谁，求我救救她妈妈，于是我就帮她报了警。”陆嘉人语速很快地说着，“后来我们带着警察往这边来的路上，这两个男人也正要进门，可能他们误会了什么，当场就吓瘫了……”
    她所指的正是那两兄弟，此时他们哪还有半点威风劲头，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垂头丧气如同两只丧家犬一般。
    “不关我们的事，这都是鸣总指使的！”矮个子男人看到甄鸣，如同看到一截救命稻草，“是他逼我们来要钱的！我们，我们是上当了……”
    甄鸣冷不防还被他反咬一口，捂着心口强行反驳道：“你别信口开河！”
    “就是他没错！”已经走到穷途末路，矮个子再也不怕他这虚张声势的威胁，抢着说道，“他说能帮我们争取高额赔偿金！到时候……要到钱就跟我们分账！不然我们怎么敢狮子大开口，找你们要这么多钱。”
    他说出来的话太出人意料，一时间现场诸人神色各异，看向甄鸣的目光中都充满了鄙夷。
    就连一直牵着陆嘉人的手，默不作声的小瑾也勇敢地开口道：“那个坏叔叔把妈妈和我抓起来，妈妈都受伤了！”
    她和妈妈被关在那个空房子里，妈妈借口要上厕所，托着她爬进厕所的气窗，她在那段黑漆漆的管道里爬了很远，才总算找到一处松动的闸门，跌跌撞撞逃了出来。
    晕头转向的小瑾牢记着妈妈的叮嘱，要尽快去找到警察叔叔求援，但站在熙攘的十字路口，她有点发懵，没等她找到方向，就不小心撞上一个人。
    那人身上有股甜甜的、好闻的香味，然后她听见对方柔和的声音：“你是……小瑾吗？”
    看着眼前漂亮的姐姐，那张熟悉的脸就和记忆里另一个面孔融合在一处，当陆嘉人蹲下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时，小瑾“哇”地大哭起来，抽泣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然后她就一路被陆嘉人带着，报警求援，把妈妈送上救护车，然后就来到这里。
    有了当事人的指认，再加上行驶记录仪的影像，即使甄鸣还在负隅顽抗，他伙同他人欺诈公司财产的事实已经难以抵赖。然而他依然不死心地强辩道：“你不能让警察带我走，我是你哥哥！你敢这么做，就不怕事情曝光后整个集团都会受影响吗？”
    现场陷入死寂般的沉默中，片刻后，一个沉稳的声音道：“带他走。”
    甄老爷子在助理陪伴下，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现场，看到爷爷那双锐利的眼睛，甄鸣才真正从心底生出一股畏惧，喉咙里的声音也瞬间卡壳。
    有了老爷子的定论，谁也不敢再开口替甄鸣求情，面如死灰般的甄鸣被两个警察带着，和那对兄弟一起离开现场，上了等候在门外的警车。
    甄老爷子看了孙女一眼，见她笔直地站在桌前，身旁跟着满脸关注的陆嘉人，也就没再多插手，只是淡淡说道：“把事情处理好，然后给董事会一个交待。”
    在出事后的第二天，祖孙俩曾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当老爷子开口问甄臻是否需要他出面时，甄臻提了个要求。
    “我还是想相信技术不会出错，您能否给我点时间，让我找出真相？”她低着头，说出在脑海中斟酌许久的话，“我不想辜负她的信任。”
    这还是甄臻第一次凭借这么主观的原因提要求，久经风浪的老爷子思忖片刻，点了点头。
    “我打算把甄氏交给你，这些事你当然可以自己做主。”他缓缓说道，“但是别忘记，权力意味着更多的是责任，而绝不止是某种特权。我希望你能担负得起这份责任。”
    ……
    长宁私立医院的病房里，面色苍白的苏青正半躺在床头，这些天以来的打击加上心力交瘁，让她的身体极为虚弱，小瑾趴在妈妈身边，惴惴不安地望着她。
    将后续事故报告交给小陈之后，甄臻和陆嘉人就马不停蹄带着孩子赶到医院，此时望着满脸虚弱的苏青，甄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轻声说道：“抱歉……”
    苏青经过这一连串打击，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无力，但她还是摇了摇头：“甄总，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们老程……对不起您的信任……”
    说着这句话，她鼻子一酸，忍不住眼眶再次红了起来。
    甄鸣的那段话如同刺穿了她一直以来的坚持，她所信任、所依赖的丈夫居然不是受害者，这一切悲剧都是源自他的错误选择，当甄鸣用小瑾作为威胁时，的确让苏青心中有过一瞬间的动摇。
    做一个无声的受害者是多么容易，她们本来就是弱者，生活已经有够多的困难，难道还要主动让孩子顶着这样难堪的名誉继续生活吗？
    但是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开始想方设法寻找出逃的机会，终于成功地让女儿脱困，她自己也在警察解救下脱离了险境。
    即使身处深渊，也绝不可以向下而行。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向您道歉才好……”苏青眼眶盈着泪，难堪地说道，“都是我们的错，让您受到这么大的诋毁，还有损失……”
    从铺天盖地的网络舆论，和零星听到的一些消息中她知道，爆炸事件对天风和整个甄氏来说都是一场灾难性打击，刚才在等待检查结果时，她还听到有人在讨论甄氏的股价大跌，这让苏青越发觉得惶恐。
    她挣扎着要下床：“我欠您的已经够多了，不知道能怎么偿还您……”那位好心的陆小姐还把她送到这么好的医院来休养，她担当不起这样的好。
    看到苏青的举动，甄臻下意识地蹙起眉头，她没等苏青继续动作，先一步走到床前，拦住她的去路。
    “程太太，做错事的人并不是你，”她轻声说，“你不需要承担别人的过错，即使那个人是你的丈夫。”
    “这件事会被妥善解决，程长安……已经为他的错误付出了代价，那些蛊惑他犯错的人也会得到惩罚，但是这绝不包括你和你的女儿。我恳请你，不要主动背负他人的枷锁，更不要将这种想法传递给小瑾。你们没有任何过错。”
    她反复强调着这句话，末了轻轻叹息一声：“小瑾还需要你，请务必坚强。”
    走出病房门后，一直默不作声待在旁边的陆嘉人往甄臻身旁靠近了些，她手指朝前勾了勾，小心地将甄臻垂在身侧的右手牵到自己掌心里。
    “你也一样，”她低声说，“做错事的人才需要忏悔，你只需要堂堂正正、鼓起勇气往前走就好。”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支持你。”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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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  狂想曲之一
    【三个月后】
    清晨的微风拂过镶着金边的天际, 高大棕榈树迎风而立，揭开地中海清新怡人的自然风光。
    戴着墨镜大包小包的丁丁看到这片美景，忍不住小声“哇”了一句：“在这里参加电影节哪里是工作, 简直就是度假啊！”
    站在她身边的女明星没有回应，陆嘉人穿着身质地清凉的白色真丝裙，窈窕身段被映衬得格外动人, 她对眼前的美景完全没有欣赏之情, 只是一直默默埋着头看手机。
    丁丁小幅度吐了吐舌头, 不用问就知道老板肯定是在给小甄总发消息, 这两位恩爱小妻妻从年后就一直在忙碌，《暗光》剧组到戛纳参加影展，而甄总则又一次飞往LA, 去参加Lighting-S的申诉会了。
    像这种无时无刻存在的手机联络频次, 几个助理早都习以为常。
    爆炸事故的余波已经平息, 在两兄弟和苏青的指认下，甄鸣被警方拘留并展开调查，听说独子即将锒铛入狱，大伯父和大伯母自然第一时间赶到公司, 共演一出声泪俱下的戏码，闹得几乎人尽皆知。
    但是这次甄臻没有听任大伯母的求情，而是命令宋昱之将收集好的资料和物证一并交给警方，便动身去了美国。
    而这只是甄鸣社死人生的开端，在他被警方调查的消息传出后, 也有不少人开始津津乐道地散布甄氏集团“兄妹阋墙”内幕, 将大家族勾心斗角的利益纷争写成小作文, 吸引了不少对豪门八卦感兴趣的人。
    没等八卦传播太久, 几天后一则题为《人设坍塌还原甄鸣“豪门贵公子”的真实面目 》的帖子突然爆红, 爆料者虽然匿名，却提供了几则小视频，将甄鸣扒得底朝天。
    爆料最精彩的内容就在小视频中，拍摄的是某个私人聚会的场景，一向以“贵公子”自居的甄鸣不但口吐芬芳骂合作对象人傻钱多，还无差别嘴臭攻击了许多“圈中好友”，尺度之大、角度之清奇都令人大为震撼。
    凭借这番社死言论，即使甄鸣出狱后还想继续工作，恐怕那些曾经的“朋友”也很难再相信此人的人品了。
    甄鸣的审判对于此事件而言并非终结，由于爆炸事故的影响，甄氏集团股价经历了过山车般的巡回，这几个月以来甄臻比往日更加忙碌，一直在推进LA测试赛官方的复核。
    被取消掉测试赛成绩不但影响了外界对天风科技的信任，更重要的是，她无法参加达卡无人拉力赛了。
    与LA测试赛不同，法国达卡无人拉力赛每四年才举行一次，是当之无愧的业界盛事。而在它的报名筛选条件中有一条，是参赛车辆必须获得过当年的特定赛事积分，失去LA测试赛成绩，意味着天风将可能无法参加这次拉力赛。
    在修复行驶记录仪数据的当天，甄臻他们已经将最新报告发送到大赛官方，然而面对天风提供的数据，大赛组委会态度显得十分暧昧，迟迟不肯修改结果。
    这几个月以来，甄臻都在忙着处理这件事。
    陆嘉人帮不上忙，看着甄臻来回奔波，除了心疼也只能默默替她祈祷，希望那个拖拖拉拉的组委会能好好做个人，为此英语苦手的她一边拿着翻译器，一边还在认真研究着外网论坛的最新消息。
    丁丁把行李放到后备箱中，满脸轻松地跑回车上坐下，看到陆嘉人正在浏览的新闻，颇为不忿地说道：“还没有出结果吗？甄总好无辜，现在大家都在传组委会是收了竞争对手的黑钱，才会故意拖着不做裁决。”
    工作室诸人在这次舆论战中和天风的员工有不少交集，对于这场比赛的最终判定也都很关注，丁丁所说的情况并非捕风捉影，而是有记者正在追查的事实。
    陆嘉人叹了口气：“能交的资料都交上去了，这两天如果再不恢复天风的比赛成绩，达卡的报名就要截止了……”
    如果错过这次比赛，那她们就必须再等四年，虽然对于企业来说这并不是一个难以逾越的时间，但陆嘉人就是觉得很不平。
    更别说她的甄臻这几个月因为工作还瘦了好多，抱起来都不是软软的了……想到这里她又拿出手机，在长长的留言后面补充了一段要记得按时吃饭的叮嘱。
    丁丁安慰她道：“嘉人姐别太担心，甄总不是又去美国了吗？这次一定可以申诉成功的！”
    陆嘉人长叹一声：“真希望我能帮得上忙，替她好好教训这个故意拖时间的黑心组委会。”
    ……
    与此同时，身在美国的甄臻也正在酒店大堂里坐着，等待和另一个人会面。
    徐杨到得很准时，这个身材瘦削但精神奕奕的女记者刚走进大堂吧，就准确地朝甄臻挥了挥手。
    “实在抱歉，我约的时间太晚了……”对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企业家，徐杨印象很好，她连连道歉，“听说这段时间国内舆论也是风波不断，太辛苦您了……”
    甄臻不太在意地点点头，挥手让侍应生先拿来饮品单：“不用着急，我反正要倒时差，你先喝点东西吧。”
    即使连日奔波让她看起来有些疲倦，这位年轻的女企业家也依然保持着足够温和的教养，徐杨叫了杯黑咖啡，在等待饮料的间隙，她拿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资料。
    “我有一位前辈，长期与DA合作进行调查……盖里就是她的目标对象之一，我从她那里得到资料，在爆炸事故发生后不久，X&amp;A的某个员工曾经约组委会的人去过中城的俱乐部……”徐杨侃侃而谈道。
    资料中有她多日来的调查结果，作为一名记者，徐杨一方面想要追查事件真相，另一方面她个人也对甄臻有种莫名的信心。
    甄臻看着那份报告中的内容，这些天以来组委会一直在拖延时间，目的就是让她失去达卡赛的报名资格，这背后推波助澜的推手毫无疑问便是X&amp;A，现在有了徐杨的帮助，足够她再次坐上谈判桌，去争取她想要的东西。
    “我该怎么表示感谢？”她看过资料，诚恳地抬头问道。
    徐杨回以笑容：“在达卡再次打败他们，让大家知道我们拥有最好的技术，最好的车。”
    有了这份证据在手，甄臻没有迟疑太久就做出决定，在送走徐杨之后，她一连打了好几通电话，用最快的速度安排与组委会的申诉会，同时让身在美国的朋友帮忙，约到了某个关键人物。
    第二天上午，LA测试赛组委会发布通知，宣布事故调查结果已经通过审核，天风科技在比赛中的所有成绩全部恢复。
    然而这其中不知是系统故障还是其他原因，线上成绩无法同步到达卡官方的报名系统里，负责登录成绩的工作人员耸耸肩：“法国人，你是知道他们的……他们不懂互联网。”
    他对这群永远看起来风风火火的中国人同样兴趣缺缺：“我这边恐怕不能直接提供成绩了，你们得自己想想办法，也许超能力能帮到你们？”
    小陈助理焦灼地看了眼腕表：“甄总……”
    距离报名截止时间已经只剩下不足24小时。
    甄臻思忖片刻，从桌上拿起那份成绩报告，她看得非常仔细，在核对完所有内容与落款后，她叫了小陈一声：“申请航线，我们直接去巴黎。”
    她回头看了眼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微笑着说：“你说得对，钞能力能解决的问题很多，希望你们也永远选了对的那种。”
    能力超群的小陈助理只花了一个小时不到，就为他的老板搞到一架湾流，在航线申请获批之后，飞机从LAX起飞，径直朝着大洋彼岸的方向飞去。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在飞机上甄臻顾不上休息，迅速将事故报告与其他资料分发给众人。因为是第一次参加达卡的比赛，为了抓紧这最后一点时间完成报名，他们需要重新整理申诉材料，并且联系律师以备不时之需，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但出乎意料的是，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组委会那位打扮精致的女工作人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接受了这份线下报名申请，并且用极大的热情欢迎了他们的到来。
    “这些法国人的态度有这么好吗？”小陈助理看着面前笑容可掬的工作人员，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他之前跟组委会的人有过几次线上接触，对方那敷衍又漫长的办事程序简直差点把小陈助理逼疯，但今天看起来，总感觉对方的态度热情中还隐约带着一丝……欣赏？
    不明就里的并不止他一个人，在走出大楼后，一位市场部负责人感慨道：“这简直是我跟他们联系以来，效率最高的一次。”
    但不管怎么说，能成功完成报名都是件值得庆祝的事，小陈助理开始打电话订餐厅，视线转向街对面的橱窗时，他的目光忽然间定住了。
    “老板，我好像看到老板娘了诶。”
    *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过渡章，所以比较短小，滑跪致歉。
    今天应该没有加更惹，作为部门唯一的“单身”青年，被抓住参加培训，估计一整天都要浪费掉了啊啊啊。
    会抽留言给大家送红包作为补偿，mua~mua~
    62  狂想曲之二
    比起甄臻这一路备受阻挠的坎坷, 陆嘉人在法国得到的待遇无疑要好得多。
    她第一个电影奖项就是在这座海滨小城中获得的，此次《暗光》剧组大手笔携团队来参加电影节，显然是对再度夺奖信心十足。
    加之《暗光》女主角慕霜河在留法期间创作了不少优秀作品, 连带着爱屋及乌地让陆嘉人也受到许多媒体关注。
    在这天的开幕酒会后，一家女性类时尚媒体获得采访权，邀约陆嘉人谈谈对于“女性力量”的看法。
    陆嘉人原本按部就班地配合着拍照, 忽然间, 她心里萌生出一个想法。
    “关于这件事, 我有一点个人的、小小的感悟, ”她对记者说道，“我最近学习了一点法语，或许我可以试着自己说一说。”
    此刻巴黎街头的橱窗边, 电视屏幕中播放着的, 赫然是陆嘉人的影像。
    乌发红唇的美人看起来精致而昳丽, 眉宇间神态舒展，她这段采访说的是法语，因为并不熟练而显得有些缓慢，但一字一句格外认真：“我在这里想要谈论的不是自己, 而是我的妻子。”
    “她是一位女性，一位中国女性，她所从事的行业许多年来，都由男性作为主导，很难有人相信一位女性能在这个行业做出成绩, 做到顶尖。但是她做到了, 我为她而骄傲。”
    “我所认为的女性力量, 是一种向上的可能性。没有人能定义你, 说女孩应该柔弱, 女孩不擅长数学，又或者……这不是属于女性的领域。人类漫长发展，智慧群星闪耀，不分性别，只为求真。她的力量鼓励了我，也希望能鼓励到更多女性——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自己。”
    女人的声音，带着甄臻所熟悉的甜美音调，她安静地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目光不知不觉变得格外柔和。
    小陈助理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边看边小声感叹：“老板娘的这段采访上了好几个热搜，大家都觉得她说得很鼓舞人心，啊…还有个夸她是护妻狂魔的评论点赞过万了……”
    他说完这句话，在场众人脸上都露出“深表赞同”的表情。
    此前大家和这位传说中的女明星接触不多，直到爆炸事件之后，陆嘉人一连好几天亲自到天风坐镇，又出手力挽狂澜平息网络舆论，当仙女走下神坛，众人才发现她似乎……不像传闻说的那么难以接近？
    尤其是，感觉老板娘对自家老板的爱意简直要溢出屏幕了，这波狗粮吃得所有人猝不及防，默默看了一眼旁边始终没有说话的甄臻。
    “甄总……现在陆小姐就在康城吧？”小陈试探性地提醒道，“我们要不要……”
    他原本想说的是，要不要准备点礼物送过去，但甄臻误解了他的意思，不悦地反驳道：“那可是我太太，你们跟着去干什么？”
    小陈：……
    甄臻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将报名后续的收尾工作交给其他人，转身拦了辆出租车。
    “带他们去吃饭，”她想了想还是补充道，“不必等我。”
    她和陆嘉人已经有整整十二天没见面了。
    比这更久的离别并不是没有经历过，但从来没有哪个时刻，她觉得自己如此思念对方，心跳怦怦发出回响，想要立刻赶到对方身边。
    ……
    康城是著名的海滨旅游城市，龙导心情大好，豪爽地包了几间海边别墅，270度无敌海景冲击下，的确有种度假般的快乐。
    陆嘉人所在的这栋位于滨海处，白色防腐木地台下，是碧蓝色的无边泳池，正对着漫天灿烂夕阳，粼粼大海。
    丁丁几人按捺不住想放飞的心，陆嘉人索性就放她们去海边玩，她独自待在别墅中吃了晚饭，又躺在客厅里看了部电影，海浪声温柔涌动，让记忆跟着突然回溯到去年生日时，甄臻带她去过的那座小岛。
    当时她们还约定，说以后要再一起出游，谁知道接二连三发生了那么多事，旅行心愿也跟着一再推迟，至今都未能成行。
    陆嘉人略带点惆怅地叹息一声。
    从早上开始甄臻就没再回复消息，陆嘉人换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这时再打给甄臻应该会打扰她休息，她想了想，决定去游个泳消耗掉过剩的精力。
    无边的海浪声作为伴奏，泳池温柔的水波包裹住身体，将思绪暂时隔绝在外。
    陆嘉人的游泳技术还算不错，或许是水流的确能够放松身心，当身体整个潜入水中时，大脑无法再被那些纷乱心绪占据，只留下一片深蓝色的寂静。
    她任由自己将手脚徐徐放松，像一只鱼般沉入池中，待憋气憋到极限，才猛地跃出水面。
    当甄臻走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被洁白泳衣所包裹住，是她熟悉的、曲线曼妙的身体，在这片雪白中，盈盈一握的纤腰格外引人瞩目，水珠从她的脸上、身上滚落下来，让陆嘉人看起来就像朵含满露珠的花。
    陆嘉人显然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甄臻，她在水里发了一会儿呆，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水波轻轻浮荡，在她肌肤上留下柔软的触感，她怔怔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甄臻走到泳池边，俯身去伸手拉她上来，肌肤相贴的瞬间，温度上升传递出热意，让人真切感受到这并非虚无的想象，她取过架子上的浴巾，将还在发呆的陆嘉人裹起来。
    “正好到了巴黎，想到离你不远就过来了。”她一边解释着，声音不觉跟着变得温柔，似乎这一路奔波和疲劳在此时都消失殆尽，“比赛报名已经完成，留在巴黎也只是做一些文书处理，所以我有几天空闲……”
    一只带着点湿意的手指轻轻贴住她的唇。
    陆嘉人感受着指腹间传来一丝柔软，噙着点笑意抬眼看她，她的头发还是湿的，贴在白皙的脸颊上，与鲜妍的面貌相称，有种惊心动魄般的艳丽，她微笑着说：“老婆，其实这种时候，你只需要说一句‘想你’就足够了。”
    指尖骤然被一点细微的湿意触碰，紧接着另一只手反握住她的手指，甄臻很快便展现出身为好学生应有的素质，她低头吻了吻陆嘉人的指尖，从善如流：“嗯，我很想你。”
    像羽毛般轻柔的吻，从指尖一路绵延到掌心处，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又反问道：“那你呢？”
    回应她的是陆嘉人那毫不迟疑的拥抱，她好像总是很喜欢手脚并用地搂她，像一只亲昵又爱撒娇的小动物，甄臻不得不腾出手来托住她的腿，好让她不会轻易滑落下去，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陆嘉人才小声说了句话。
    听到这个答案，甄臻的眸光闪了闪，怀里的人又轻又软，浴巾在她们动作的时候滑落下来，泳衣带着潮意，如同无数只细微的触手碰触过皮肤，她的掌心贴着陆嘉人那两条白生生的长腿，光洁柔腻，被湿意催生出蔓延的绮念。
    刚才她趴在她耳边，呵气如兰：“我也想你，我整个身体都很想你。”
    下一秒，抱着她的人调转方向，离开了这片波光荡漾的无边泳池。
    陆嘉人也不知道，甄臻是怎么在她混乱的指路过程中顺利找到那个属于她的房间的，她推开门，空气中萦绕的花香涌入鼻息，甄臻轻轻笑了一声：“你又偷拿我的香水了，陆嘉人。”
    被揭穿自己睹物思人的小心思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陆嘉人颇为自暴自弃地埋在自家老婆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咕哝道：“谁让你不在的……”
    她身上的香味清浅淡薄，却仿佛让人上瘾般欲罢不能的缱绻。
    没等她反应过来，下颌就被人抚过，甄臻将她放在床上，温柔地吻住那张在视线中徘徊了太久的、湿润的红唇，她一边吻她，一边友情提示道：“你泳衣是湿的……”
    陆嘉人抬起眼睫望她。
    房间里没有开灯，落地窗透出窗外一点朦朦胧胧的月光，将她那双桃花眼映得雾气弥漫，听到这句话她脸颊一热，旋即那里又被细细的啄吻落下，她躲开那点痒酥酥的吻，习惯性地撒娇道：“那你帮我……”
    声音软得几乎有些发腻，在心尖上烫出一汪流淌的甜意。
    甄臻被她这个要求撩得眼神一黯，指尖落在脖颈间那条被绑成蝴蝶结的衣带上，慢条斯理地往外拉了一下。
    泳衣并不难解，但她的动作却慢得有些磨人，细心地解开挂脖的蝴蝶结，又徐徐摸上后方，拉开那条同样纤细的系带。
    白滑的肌肤，因为她的动作染上一层浅浅绯红，随着呼吸起伏波动，也如同心间潮涌。
    被彻底解除束缚的身体骤然接触到凉意，陆嘉人微微蹙了下眉，娇气地伸手：“抱——”
    这句话像是触碰到某个开关，搂住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点。
    她们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这样亲密的肌肤相亲，以至于在情热这一刻，陆嘉人还恍如在梦中。
    甄臻一手搂着她的腰，一边用唇温柔地蹭她的脸颊，她似乎很喜欢这样亲她，鼻尖轻轻抵着她的耳际，低声说：“真的好想你。”
    陆嘉人抬手缠住她的脖颈，像她所习惯那样，一下下捏着她的耳垂，呼吸声像一团雨拂过鬓边，软软地勾着人沉堕：“那就请甄总…证明一下？”
    63  狂想曲之三
    翌日清晨, 当阳光暖融融地落在眼睫上，陆嘉人很不情愿地翻了个身，直接滚进一个软软的怀抱里。
    甄臻摸摸她的头发, 小声叫她：“半小时前我就听到有人在门口转过一圈，你应该是到时间要起床了。”
    昨天她为了给陆嘉人惊喜，特意没有通知她这趟行程, 而是直接联系的小助理丁丁, 因而此时在房间外徘徊的人显然知道屋子里不止陆嘉人一个, 懂事的没有敲门。
    但她们此行是来参加电影节, 工作应该安排得很满，想到这里甄臻没有再纵容陆嘉人赖床，而是低头又亲了亲她的脸, 哄道：“起床好不好？你如果愿意的话, 今天我陪你一起去工作？”
    听到这句话, 陆嘉人总算睁开了眼睛，她声音里还带着点困意，小声问：“真的？”
    甄臻之前陪她在剧组待过一段时间，觉得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回答道：“真的。”
    做好了当助理准备的甄总，将她的女明星从床上抱起来，又亲自给她挤好牙膏、给浴缸放上水，在等陆嘉人收拾的间隙，她随口问道：“你今天的行程是什么？”
    今天是康城影展首日, 作为备受期待的参展影片之一, 《暗光》剧组一行人要参加红毯开幕式。
    陆嘉人心念一动, 力邀甄臻和她一起走红毯。
    当听到她这个要求时, 甄臻第一反应是拒绝, 尽管工作需要她偶尔也会参加社交场合，但在她内心深处，始终还是有点社恐人格，对于这种需要公开露面的行为很是抗拒。
    “我去红毯不太合适，”她斟酌寻找着推辞的词汇，“再说剧组肯定已经安排好了流程，你这样临时决定会给龙导添麻烦的……”
    得知甄臻就在康城的龙静导演完全不觉得麻烦，甚至在电话里听说金主爸爸光临后，她亲自带着造型师从五百米外的另一栋别墅赶了过来。
    “您来了怎么也没说一声！”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心心念念的电影拍完，又好好享受了几天海边日光浴，龙导看起来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没有准备礼服？这算什么问题！”
    她“哗”地一声将身后的大衣架拉过来：“还好我有先见之明，这次带过来的造型团队是我合作过最好的班底，来，让甄总也看看你们的实力……”
    导演把话都说到这个程度，甄臻实在无从拒绝，而见她表情松动，早已守候在旁的几个造型师立即热情洋溢地围了上来。
    甄臻第一次了解到，原来女明星要盛装登场，所付出的时间与精力，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因为龙导安排她与陆嘉人共同走红毯，在礼服选择上也就要有所呼应。作为《暗光》女主角，陆嘉人的礼服是早就定好的一套黑白色调高定刺绣长裙，礼服上半身由黑色轻纱堆叠而成，露出一整片后背，真丝裙摆迤逦而下，用银线绣出富丽的花纹。
    造型师给甄臻选择的搭配也就以黑白为主，不同的是她上半身是白色V领衬衫，展露出纤长的脖颈线条，下半部分则是一条黑色烟管裤，甄臻个子高，穿这身礼服非常合适，有种不同于其他人的飒爽气质。
    发型就不需做得太华丽，在扎好一个看似简单实则修饰了无数细节的高马尾之后，造型师笑着询问一旁陆嘉人的意见，陆嘉人满意点头，又补充道：“还缺了点东西。”
    她提着裙摆走到梳妆台前，翻出一个银丝边平光镜架：“她戴眼镜很美。”
    造型师将那副镜架搭配上去，瞬间两眼放光：“果然还是枕边人最了解爱人的魅力点。”
    这幅眼镜戴上之后，给原本清隽英气的造型平添了几分别样的魅力，甄臻不太习惯地眨眨眼：“…我一般工作时候才戴眼镜，不会显得有点呆吗？”
    所有人异口同声道：“不会。”
    不但不显得呆板，甚至还有点微妙的……性感。
    电影节在下午准时开幕，历史悠久的电影宫门前早已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与影迷，长长的石阶被红毯覆盖，绵延成一条星光璀璨的通道，海风拂动着花香，将空气蕴出令人迷醉的气息。
    《暗光》剧组的红毯时间排在中间位置，随着外场的欢呼声越来越大，甄臻难得地感受到一丝紧张情绪。
    她从小就习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这样要主动出现在人前，甚至是被众人审视的行为，对她来说属实有些困难，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陆嘉人朝她身边又挪了一步。
    她帮甄臻整理了一下头发，小声问：“是不是会为难你？”
    之所以想要邀请甄臻走红毯，是因为她太想跟她一起分享这份荣誉了，那种愿望就像打开自己珍藏的宝藏，既珍惜，又迫切渴望世人都能了解她的珍贵。
    现在看到甄臻的表情，心里那点渴望忽然就变得不确定，怕她会受委屈，也怕她会觉得不舒服。
    甄臻对她笑了一下：“不会为难，我只是不太习惯。”
    陆嘉人握住她的手：“那这次换我带着你。”
    她一路上都没有再松开手。
    镁光灯闪烁时，像从天边涌起一片盛大的银河，光芒蔓延递进，铺出一条灿烂的路。
    陆嘉人天生就会吸引镜头爱慕，举手投足，像一颗散发出灼灼闪亮的星辰，甄臻安心地走在那片光芒身侧，情绪不知不觉变得松弛下来，这次她没有避开任何人的目光。
    原来没有想象中的困难。不需要害怕他人的审视，不需要顾虑自己是否合衬对方，在爱的时候甚至都不必担心自己不够漂亮，风采不够动人，只要牵住她的手，紧紧相握。
    她们就这样牵着手走过众人目光，黑与白交辉，连风都吹得温柔。
    开幕典礼之后便是佳片展映，凑巧的是，第一天就有陆嘉人几年前获奖的影片重映。
    她们当即决定留下来观影，影厅在靠近海边的一座小礼堂放映，剧场围墙的石砖被砌出镂空的花型，阳光透过这些小孔，在地面上映射出一片层叠花影，陆嘉人笑眯眯地踩过去，很孩子气地说：“走花路。”
    走过这段斜坡，剧场被设置在深处，清凉幽暗的气息包裹住身体，大银幕上刚开始播放开篇，大提琴乐声悠扬，屏幕上出现了陆嘉人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她们在最后排的位置上坐下，黑暗里只有放映机的光柱徐徐闪烁，观众们安静无声，全都沉浸在如诗如画般的电影镜头中。
    这部电影甄臻是第二次观看，然而在大银幕上看到自家老婆的表演，与在家里气氛似乎又有些不同，紧接着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跟陆嘉人在电影院看电影。
    现在回想起她们的婚姻，多少带着点运气成分。如果不是在那一晚，她刚好去了那次酒会，如果不是陆嘉人刚好上了她的车，依照她们当时那样别扭的个性，根本就不可能幸运地拥有交集。
    刚结婚的那段时间，两个人情绪都绷得很紧，不敢轻易冒犯对方的领域，说出来的话也经常口不对心，因而她们没有经历过太多情侣间的温馨时光。
    没有一起度过浪漫快乐的蜜月，没有一起看电影，逛游乐场，给对方准备惊喜生日礼物，也没有介绍对方给朋友，带她去看曾经自己念书的学校，独处时的秘密小基地，以及所有错过的、迫切想要分享的时光。
    想到这里，甄臻略带点不安地回头看了身边人一眼。
    视线落进一片温柔的眸光中。原来陆嘉人也在回头看她，见甄臻看向自己，那双桃花眼弯了弯，露出笑意。
    “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来电影院……”她声音压得很低，“好开心哦。”
    满室黑暗中，甄臻感觉到手背上传来软绵绵的温度，那只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片刻后，又调皮地勾了勾她的指尖。
    “感觉就像做梦……”轻而柔的声音，缓缓从耳畔流淌过。
    那只手再度扣住她的手指，与她交握在一起，触感温热，肌肤相亲，仿佛听到心跳跟着回响，是某种很简单，却又很独特的心动。
    手心的温度就这样蔓延到耳际，逐渐涌上整张脸。
    甄臻忽然生出一股冲动，她悄悄侧身凑近陆嘉人身边，问道：“等这里的工作结束后，我们就去旅行吧？”
    不必再特意等一个郑重的纪念日，而是此时此刻。
    这个提议让陆嘉人的眼睛跟着亮起来，她盘算一遍自己的日程表，对甄臻提出的建议止不住有些雀跃。
    剧组计划在康城停留两周，颁奖礼在最后一天，除了共同出席的几次宣传酒会外，她还有三天的空闲时间。
    在明确这三天完全属于自己安排之后，陆嘉人和甄臻简单计划了一下，决定开车去南法自驾游一趟。
    一来是此时正值初夏，路上风景美好，二来则是陆嘉人有个向往许久的目的地。
    她的偶像，著名导演江培风的故居，正在南法的某个小镇上。
    *
    作者有话要说：
    梦幻联动一下隔壁小江，
    不知道有么有小白花的读者呀，番外里当时陆嘉人念的那封情书就是从这里拿到的。（我居然把它圆上了！感动。）
    64  狂想曲之四
    汽车一路沿着葡萄园向南行去, 五月的天，像一面被水洗过的水晶，透出澄澈光芒。目的地并不难寻, 当青石路蜿蜒着进入古旧村庄，乳白色的砖墙映入眼帘。
    那是一栋很漂亮的乡间别墅，因为年代久远, 建筑物表面处处留有岁月印记, 正在门口院子里玩耍的小女孩蓄着金黄柔亮的长发, 如同麦穗飘荡, 甄臻下了车，走过去跟她说话。
    得知她们是来参观的，女孩好奇地眨眨眼睛, 很快就风一般朝屋子里跑去, 片刻后, 有个穿黑色连衣裙，约莫四十来岁的东方女性走出来。
    她自称姓阮，是这间别墅的管理员，闲暇时间会过来帮忙接待, 大概是很久没有客人来访，阮女士表现得极为热情，她打开大门，邀请她们进屋来。
    “江老师去世后的第三年，继承了这座别墅的奶奶将这里改成一座小型纪念馆, 供来此的游客参观……”阮女士边走边说, “主屋陈列着当年她们在世界各地旅行时购买的纪念品, 也有一间小放映室, 你们可以随便看。”
    虽然历史悠久, 房间依旧打扫得很干净，不难看出当年的温馨模样，泛黄的玫瑰花壁纸，木窗棂外可以看到花园的紫藤架，靠窗摆着一排大大小小的镜框，里面是两位年轻女性的合影。
    作为电影学院的毕业生，陆嘉人看过许多江培风导演的作品，此时她微微俯身，一张张去看那些照片，她看得很认真，甄臻便在一旁，极有耐心地陪着她。
    见二人看得仔细，阮女士又歉然笑道：“你们可以随意参观，我要去旁边的小屋准备晚餐，如果不着急的话，待会儿你们也过来吃饭吧。”
    她并不是在说客套话，在确认过两个人不赶时间后，便认真补充道：“Emily也很希望你们能留下来，她是我女儿，特别喜欢热闹，平时这里客人不多，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就请一起吃饭吧。”
    那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竟然是她的女儿，甄臻了然地点点头，思忖片刻后说：“那我们就麻烦你了。”
    既然打定主意多留一会儿，她们就又在屋里逗留了许久，陆嘉人尤其喜欢这栋房子二楼的小露台，站在那里看出去，远处葡萄园的绿茵层层叠叠，院子里小姑娘Emily正在跑来跑去，应该是在帮忙布置餐桌。
    天气宜人，晚餐被安排在院子里进行，她们下楼去帮小姑娘的忙，她似乎有点害羞，陆嘉人跟她说话，她也只是一直笑着摆手。
    看到这一幕的阮女士温和地解释道：“Emily天生就不能说话，但她很聪明，能看得懂你想说些什么。”
    这样漂亮的女孩子竟然是个哑巴，陆嘉人有些错愕，倒是阮女士似乎毫不在意，她拍拍女儿的肩膀让她去洗手，转身微笑着邀请众人落座。
    “她是我在巴黎一间孤儿院收养的孩子，”她轻声说道，“很多时候，我们需要坦然接受生命中必然存在的缺憾，然后去丰盛能把握的其他部分。人生很短暂，如果总是困扰的话，就没有足够的时间感受幸福了。”
    陆嘉人微微颔首，很由衷地说：“你真的很了不起。”
    “真正了不起的是江老师她们，”阮女士笑道，“她和阮老师一直都在做着支援贫困地区孩子们的慈善活动，受到祖辈们的影响，我选择在NGO工作，然后才有机会遇到Emily，她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
    她们低声聊着天，风一样的小女孩从屋子里再次跑回来，这次她身后还跟着一只体型硕大的白狗，一人一狗亲密无间地坐在一起，看起来画风异常和谐。
    晚餐的主食是乡村炖鱼，配上刚出炉的烤面包，入口汤汁香浓四溢，陆嘉人胃口大开，一连吃了好几块。
    而她的热情显然也感染了Emily，小朋友吃饭尤其需要氛围，金发小美人一边看着陆嘉人，抿着嘴笑得很有些羞涩。一顿饭吃到最后，她和陆嘉人同时把手伸向最后一块面包，在面面相觑的惊讶中不约而同地大笑出声。
    最后还是甄臻出手，替她们把面包一分为二，又很认真地将剩下的鱼汤均匀地舀进两个盘子里，才算完成了这次公平分配。
    有了这顿饭的交情，在晚餐结束后小姑娘伸出手，要拉陆嘉人一起玩，甄臻便留在院子里，帮主人收拾餐桌。
    南方的夏夜，星穹环绕，不时传来轻微的虫鸣声，得知她们是第一次来南法旅行，阮女士热情地给甄臻推荐了好几个值得逛的景点。
    “……都特别适合像你们这样蜜月旅行的小俩口。”她笑眯眯补充道。
    甄臻本来想解释，她跟陆嘉人其实已经结婚好几年了，但是想到她们似乎的确是第一次外出旅行，也就默认般没有纠正这个说法。
    毕竟，要算是蜜月旅行的话，好像也不错。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院子里喝茶，忽然间，从旁边的别墅里传来一声巨大响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旋即传来一阵犬吠声，其中还夹杂着陆嘉人的呼痛声。
    听到这阵动静的同时，甄臻已经紧张地站起来，和同样满脸疑惑的阮女士一起朝着别墅快步走去，然而与她们预料中的情况不太一样，站在她们面前的一大一小身上落满灰尘，看起来都有点激动。
    “我们在阁楼上找到一个暗格……”陆嘉人主动承担解释职责，“然后不小心这个东西就掉了出来……”
    她手里抱着的是个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小匣子，一旁的Emily跟着点头，示意这是她们共同发现的“宝藏”。
    甄臻有些哭笑不得地去牵自家老婆，先把木匣接过去，确认刚才那阵动静并没有让她受伤，才徐徐舒了口气：“你们居然还去阁楼了。”
    所幸两个人都没有受伤，Emily被阮女士抱在怀里，半点没被这阵动静吓到，反倒是笑得眉眼弯弯，她很好奇匣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目光亮晶晶地望向甄臻。
    在征得主人同意后，甄臻打开了那只匣子，那是一只古董雕花的木制首饰盒，里面放的东西不是珠宝，而是一叠厚厚的信笺。
    陆嘉人一眼认出封面上的字迹，轻轻“啊”了一声：“这是……江导演的字……”
    她们不小心翻出来的宝藏，居然是江培风所收藏，她曾写给阮霁云的信件。
    距离江培风去世，业已过去近百年，这叠被埋藏在时光中的回忆珍贵程度不言而喻，甄臻将匣子重新盖上，郑重地递还给在场唯一的主人家，阮女士也是同样认真地接过来。
    “谢谢你们。”能够再次得到亲人的遗物，让她也不觉有些心绪激荡，“这也许就是人们所常说的‘缘分’吧。我会尽快把信件送到国内去，相信奶奶她们看到也会觉得很高兴的……”
    陆嘉人做梦也没想到，居然能以这种形式跟偶像有一段神奇的隔空缘分，尽管信件是私人物品，她们并不能第一时间打开，但光是看到这叠信笺本身，她也还是觉得开心。
    因为这段奇妙的意外，阮女士力邀她们在这里逗留几日，作为一座以葡萄酒闻名的小镇，五月惯例会举办一年一度的“新生日”，镇上居民还将聚集在广场上，举行盛大的环葡萄园自行车赛。
    院子里充斥着快乐的尖叫声，小姑娘Emily把脚蹬踩得飞快，一路滑行穿过院门，准确地停在花坛前，她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笑眯眯地望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比起小姑娘的游刃有余，陆嘉人的表情显得很严肃，她将手中的自行车推到台阶下，不太确定地看着甄臻问道：“你真的要学？”
    甄臻点头：“嗯。”
    她是在早餐时听阮女士提起，作为小镇的传统比赛项目，环葡萄园自行车赛不仅规模盛大，奖励也十分丰厚，除了冠亚军那些形形色色的荣誉之外，所有的完赛选手都将获得一瓶大赛专属红酒——来自江培风名下酒庄特别定制。
    资深粉丝陆嘉人当即决定报名参赛，并且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对面的甄臻。
    再多一个人参赛，岂不就是顺理成章地多一瓶偶像牌红酒？
    面对自家老婆渴望的眼神，甄臻低头喝了口咖啡，罕见地沉默了。
    “我也没有那么想要啦，”看着甄臻不太熟练地接过自行车，陆嘉人有点犹豫，“有一个奖品就可以的。”
    甄臻沉默着把车身扶稳，她从来没有过骑车经验，小时候寄居在爷爷家中，大人们谁也没想过要教她，等到长大一些，再以成年人的姿态学骑车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一来二去，想不到在遥远的法国南部小镇，竟然会再度与这项技能产生连接。
    她淡然地摇摇头道：“没关系，我简单试一试，如果能学会就和你一起参加比赛。”
    刚才在餐桌上，她就注意到陆嘉人的表情明显是向往，如果只得到一瓶酒做奖品，以她的性格肯定会舍不得喝，甄臻想再帮她赢到另一瓶酒。
    回忆着Emily做的示范动作，好像也没有太困难的样子，并且自己运动神经并不差，说不定可以学会。
    五分钟后。
    再次从车上踉跄着双脚着地的甄臻满头黑线，在她身边大白狗正欢快地绕着她来回转圈，发出无比兴奋的“汪汪”声，与Emily的笑声融汇出异常欢快的氛围。
    甄臻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装作毫不在意地说道：“恩，比想象中复杂一点。”
    陆嘉人：……
    这场练习一直持续到下午，期间甄臻从车上掉下来五次，被陆嘉人强行拖走未果三次，看小狗和小朋友联合示范十一次，最终还是由推门而入的阮女士打破僵局。
    被满院大大小小的眼神齐齐注视着，阮女士将购物袋放在桌上，开口道：“你们知道镇上商店里，有卖双人自行车的这件事吗？”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换地图回国，话说，这文预计下周就完结了哈~
    完文惯例会给大家安排抽奖、红包活动三连，欢迎届时踊跃参与。
    感谢在2021-12-03 13:19:16~2021-12-06 17:05: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耶yi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咸鱼三段突刺 3瓶；生锈脑洞、小鹤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5  小夜曲之一
    当盛夏来临时, 位于江湾壹号的这栋大平层迎来了首次小规模重整装修。
    其中最主要的装修内容，是要为房子其中一位女主人腾出更大的衣帽间，以及, 将次卧取消，修改成一间收藏陈列室。
    新送来的樱桃木展示架被擦得光可鉴人，丁丁和其他几个小助理正轻手轻脚地整理纸箱, 她们细心地拆开雪梨纸, 将其中的奖杯一座座重新摆出来, 调整到适当位置。
    展示架最重要的黄金位置, 自然是留给那座被雕刻成水晶棕榈造型、闪闪发光的新奖杯。丁丁正满脸紧张地双手握住底座，将它稳稳地放入隔断中，这才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
    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一身居家打扮的陆嘉人笑眯眯探出头：“冰激凌送来啦, 你们先过来吃点东西。”
    今年夏天的天气热得让人有点透不过气, 就连一向注重忌口的陆嘉人都忍不住多吃了几次冰激凌，只不过自从某天晚上胃疼之后，甄臻就非常严格开始控制她吃冰的频次，搞得现在叫一次外卖都要偷偷摸摸进行。
    听到有点心吃, 几个小姑娘嘻嘻哈哈停下手里的工作，陆嘉人看了眼架子上的奖杯，随口问道：“我在法国赢的那个呢？”
    丁丁笑了笑：“特意在C位摆着呐，老板，这么显眼的位置你都没看到啊？”
    然而陆嘉人却摇头：“我不是问这座, 是我那个自行车比赛的奖杯, 放在哪里啦？”
    提起这件事, 丁丁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那个奖啊……我们是打算把这个架子做成你的荣誉墙……”
    既然是做展示, 几个女孩决定要把陆嘉人所获得的影后和重要电影荣誉奖杯都陈列在这里, 那座造型浮夸的乡镇自行车大赛奖杯，自然就被理所当然地共同忽略掉了。
    “不要嫌弃它啊，这可是我和甄臻好不容易赢到的。”
    从纸箱角落里拿出那个蓝色陶瓷自行车奖杯，陆嘉人郑重地把它摆到水晶棕榈树旁边，颇为自得地欣赏了一下：“正好都是在法国获得的，就放在一起好了。”
    这两个奖项完全没有可比性吧？丁丁内心吐槽着，最后坚持道：“这座可是康城影后的奖杯……”
    陆嘉人点点头，又把小自行车往中间推了推。
    看到这一幕的丁丁默默把脸扭向另一边，心说算了，自家老板高兴就好，反正这个收藏室在家里，想必能进来参观的人不会太多。
    摆好这座奖杯后，陆嘉人满意地转身：“我们快走吧，晚了圣代都要化掉了。”
    先到餐厅的其他人早已帮她们拆好包装盒，陆嘉人点的是一间新开网红店的甜品，绵绵冰和水果圣代造型都十分漂亮，做成花朵状的草莓堆在雪顶上，看起来令人浑身沁凉，她招呼众人动手，还不忘提醒道：“赶紧吃，吃完记得把包装盒给带走。”
    然后她自己也飞快地挖了一勺刨冰，刚要往嘴里放时，就听到门锁响了。
    在甄臻推门进入室内的一刹那，陆嘉人已经将自己面前那碗草莓冰山迅速推到丁丁手边，紧接着跳下高脚凳，欢呼道：“你回来啦！”
    甄臻的视线在琳琅满目的餐桌上停留了几秒，几个小姑娘默契地举起勺子，装作没看到她的目光。
    反正这家甜品确实挺好吃的，她们帮老板多吃一份什么的，应该也没有问题。
    几个人吃完点心就纷纷告辞了，陆嘉人目送着她们离开，走在最后的小桃还不忘把桌上的包装袋一起打包带走，她目光诚挚地看着陆嘉人道：“我们怕你会睹物伤神。”
    陆嘉人哭笑不得：“快走。”
    等到大门重新关上，她回过头，才发现甄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客厅，正认真地望着她。
    “冰激凌是买给她们的！”陆嘉人莫名地生出点危机感，主动投案自首道，“我一口都没吃，真的。”
    甄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你这不叫没吃，而是没来得及吃。”
    并且明明就是她提早下班导致的犯罪未遂，这人却还想强行解释为自律成功。她轻轻垂下眼睫，不去看陆嘉人垮掉的脸色：“胃疼的事情就忘记了吗？”
    陆嘉人双眼含泪：“就疼了那一回……”
    此时她忽然有点怀念起从前，甄臻和她“相敬如冰”的感觉了，那时候甄臻应该偶尔也会不赞同她的行为，但却不会这样严格地管她……
    她眨眨眼睛，伸手拉住甄臻的胳膊：“老婆……你看天气这么热……”
    “现在室内温度24摄氏度。”甄臻不为所动地说。
    陆嘉人泫然欲泣：“你都不爱我了……”
    这个指控显然有些严重，甄臻微微蹙眉道：“我没有不爱你。”
    抓住她臂弯的手动了动，又朝上挪了几厘米，陆嘉人像只无尾熊般挂在甄臻身上，撒娇道：“你对我都很凶。”
    她好像日益喜欢这种亲密的身体接触，尤其是当两个人在家时，陆嘉人几乎一直保持着这种寸步不离的状态，紧紧黏住甄臻不放。即使此刻她还因为冰激凌的事有点闹情绪，却依然不想松开这个怀抱。
    甄臻低头亲亲她的脸颊，她思忖片刻后，还是说道：“你下个月要进组，我十七号要去法国。”
    因为《暗光》在康城影展大获好评，连带着女主陆嘉人的片约也如同雪片般纷至沓来，傅如意在一堆剧本中精选出最适合她的一部，算算时间，两个人相处不了几天就又该分开了。
    陆嘉人被她亲得像小猫般哼唧了几声，脑子里没不理清这二者之间的联系：“所以……？”
    “所以如果你因为身体不舒服发生什么状况，我没法像上次一样很快赶到你身边。”甄臻叹了口气，“到时候我会很担心……”
    这句话中蕴含的表白意味太过明确，陆嘉人往人怀里钻了点，哼哼唧唧地说：“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会哄人……”
    小妻妻在一起腻歪了半天，这次某人倒是没再抱怨天气热，连中央空调也没能制止住上升的温度，陆嘉人仰面躺在沙发上，吊带裙被拉下一条肩带，她皮肤白，莹莹的像一捧雪，片刻后，雪地里落了几点淡淡的梅影。
    就在陆嘉人迷迷糊糊想着，要不要劝甄臻回卧室，毕竟待会儿腰疼的人是自己，没等她想出措辞，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便打断了满室升腾的旖旎。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陆嘉人的眼神骤然变得有些黯淡，甄臻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茶几上捞过手机，递到她手边。
    电话那头传来陆夫人有点淡漠的声音，在听清楚她的来意后，陆嘉人怔忡一下。
    她带着点茫然地挂断通话，坐在沙发上有点回不过神。
    “刚才妈妈打电话，她说她这几天会回国。”她斟酌着想如何跟甄臻解释这件事，心里却有些堵得慌，“因为我的父亲生病住院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甄臻也跟着楞了一下，但她很快就伸手搂住陆嘉人，也不急着询问情况，而是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背，等她情绪平复。
    甄臻并没有见过陆嘉人的父亲。
    两个人结婚时，出席婚礼的只有陆夫人，对此陆嘉人并未作出太多解释，只是说父亲与母亲多年前就分居了，她不想让事情太复杂，因此只邀请了母亲。
    这种事情在大家族中并不鲜见，甄臻曾经零星听到过关于陆父的传闻，知道他出身于书香世家，醉心画画却天赋不高，远不及自己妻子陆夫人的成就，在社交场中也几乎不露面。她当时没有多在意，反倒是暗中松了口气。
    毕竟这么一来，双方的父母席位才不会显得对比太强烈。
    “听说是癌症，具体情况妈妈没有多说，只提到她会回国。”陆嘉人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继续说道，“没想到他居然会生病。”
    她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甄臻摸摸她的头，问道：“那我们是不是也要准备去探病？”
    然而陆嘉人却只是摇了摇头，她表情看起来有些疲惫，撒娇般将头靠在甄臻肩上：“不知道，先不说这个，我有点饿了……”
    虽然这时候她岔开话题的方向有点微妙，但甄臻还是没有追问，骤然面对这种坏消息，恐怕陆嘉人也需要一段自我消解的时间，她顺从地站起身：“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陆嘉人窝在沙发里想了想，说出好几道菜的名字。
    甄臻有心哄她高兴，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等她的身影朝厨房方向走去后，陆嘉人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自嘲般的神色。
    她没有告诉甄臻，她其实并非因为父亲的病情而感到难过，真正让她难以释怀的，只是某种一直淤积在心中，无法倾吐的压抑感，这种感觉她已经许久没再想起，然而凭借这通电话所传递的消息，又再度鲜明地出现了。
    这种奇异的沉默一直持续到晚饭时分，甄臻在厨房里把陆嘉人要求的几道菜做好，这才又回到客厅里，她蹲在沙发前，像哄小朋友一样把陆嘉人拉起来，带着她走到餐桌。
    桌上除了看起来香喷喷的菜肴之外，还额外摆了一盘甜品。
    那是一盘烤吐司，整个的吐司中心挖空，被切成块儿的面包裹上黄油烤得金黄酥脆，又淋上一层巧克力酱，在这团香喷喷的面包上方，竟然还放了一个圆圆的、粉红色的冰激凌球。
    当看到那颗冰激凌球时，陆嘉人下意识地看了看对面的人。
    “只能吃一点点，”甄臻把小银叉子递到她手中，“今天的陆嘉人小朋友需要吃一点甜甜，这样她也许会开心一点。”
    66  小夜曲之二
    九岁那年夏天, 天气就和现在一样充满着酷热气息。
    空调可能是坏掉了，一直发出“呲呲”声，陆嘉人被吵得睡不着, 卧室里空气也是沉重的，她不得不爬起来，想去厨房找杯水喝。
    她怕吵醒母亲遭来训斥, 只得蹑手蹑脚沿着漆黑的走廊前行, 凌晨时分的大宅安静无声, 被包裹在一团静谧的、乌沉沉的朦胧中。陆嘉人走到楼梯末端时, 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咯吱”声。
    那声音来自走廊尽头，门开后，里面的人缓缓走出来。
    陆嘉人认出那是她的父亲, 父亲衣着穿得整整齐齐, 手里还提着一只行李箱, 当看到女儿的身影时，陆父明显地楞了一下。
    父女俩谁都没有说话，许久之后，父亲似乎冲她抱歉地露出笑容, 紧接着，他又提起那只皮箱，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走去。
    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更加迟滞而黏稠，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就在陆嘉人感觉自己浑身都快烧起来时, 一只手轻柔地覆在她额头上摸了摸。
    她在这片柔软的安抚中睁开眼睛, 看到甄臻那张温柔的脸。
    “你做梦了, ”见陆嘉人满脸迷茫的样子, 甄臻对她笑了, 她收回放在她额头上的手，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来喝点水。”
    那是睡觉前她特意放在这里的洋甘菊花茶，淡淡的香气氤氲着，陆嘉人恍恍惚惚被喂了两口水，这才感觉干渴的喉咙滋润起来。
    甄臻又检查了一遍中控面板上的温湿度，这才重新关上灯，她刚躺回枕头上，就感觉有双软绵绵的胳膊缠了过来。
    她伸手搂住钻进自己被子里的人，轻声问道：“又不怕热了？”
    陆嘉人睡觉不太老实，总是喜欢动来动去，折腾几分钟就会嚷热，要被哄上好一会儿才能睡着。此时她安静地躺在她怀里，一手搂住她的腰撒娇道：“热也要抱。”
    这仿佛是种很新奇的体验，在被噩梦惊醒后的，盛夏的凌晨时分，窗外是乌沉沉的朦胧微光，只是这一次陪伴在身旁的不止孤独，还有另一个温暖的怀抱。
    甄臻并没有问陆嘉人梦到什么，她侧身腾出一点空间，让陆嘉人能舒服地枕在她肩膀上，又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哄她睡着。
    “你从哪里学到的这种哄孩子技能？”陆嘉人笑着问她。
    甄臻也笑了：“不记得了……应该是见到别人的妈妈这么做过吧，可能是大伯母，也可能是其他人，刚开始那两年，我经常做噩梦，想睡又不敢睡着的时候，我就自己这样拍拍自己……还是挺管用的，是么？”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似乎那是不值一提的回忆，但陆嘉人听得却有些难过，她朝甄臻怀里挤了挤，安慰般回抱住她：“那你下次做噩梦的话告诉我，我也拍拍你。”
    “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没有再做过噩梦。”甄臻低低地笑了一声，她俯身在陆嘉人头发上亲了亲，“而且知道你在身边，就觉得很安心。”
    听到这句话，陆嘉人似乎沉默了一下，就在甄臻以为她快要睡着了的时候，听到怀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我不想去医院探望我父亲。”
    这句话应该在陆嘉人心里憋了很久，此时终于说了出来，在说完这句之后，她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可能你会认为我很过分，但是我真的不想去。”
    世界上的事大概都有些奇怪的遗憾，就比如她和甄臻现在的境况。甄臻的父母那么爱她，却早早就离开了她，而反观陆嘉人这边，她明明拥有一对健全的父母，但他们似乎都不那么爱她。
    要说出内心的阴暗面需要勇气，尤其是面对自己的爱人时，将不堪展露出来，就像是亲手打破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在说出这句话之后，陆嘉人的心不自觉有些悬起，她不确定甄臻是否可以理解这种想法。
    甄臻并没有如她预料中那样反应激烈，她只是安静地想了想，就回答道：“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如果不想去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
    紧接着她又有点担心地问道：“只是妈妈那边，需要我去替你解释吗？”
    她记得陆嘉人在陆夫人面前总是有些战战兢兢，如果陆夫人知道她的想法，大概没有这么容易妥协。
    陆嘉人摇头：“我会自己去跟她说的。”
    能够对甄臻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已经觉得像放下了某种负担，闻着怀抱里熟悉的香味，陆嘉人打了个呵欠，不知不觉就在这种柔软氛围中，再次睡了过去。
    ……
    “你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蠢话？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比起甄臻的淡然，陆夫人的反应明显要激烈得多，她精心描画的眉毛不悦地皱起，将手里的咖啡杯重重放到茶几上。
    这里是位于半山区的陆家大宅，仆人们大气都不敢出，蹑手蹑脚地沿着墙根撤离客厅范围，以免被主人间的争执波及，陆夫人发了一顿脾气，不太称心地招招手，训练有素的男助理立即上前，为她按摩太阳穴缓解情绪。
    “陆嘉人，那是你的父亲，”陆夫人继续说道，“而且他现在正处在弥留之际，我们作为他的亲人，应该去病床前探望他，不然的话，你要让别人怎么看你？”
    这番说辞从小到大，陆嘉人已经听得麻木了，她疲惫地捋捋头发：“他的亲人又不止我们，何必非要去那里，到时候他的儿子女儿，恐怕还会觉得我们是来争遗产的。”
    陆夫人冷笑一声：“我看得上他那点遗产？”
    她挥手赶开助手，盯着女儿的脸一字一句问道：“你给我记住一件事，你姓陆，你是陆家正室嫡出的大小姐！不管那些阿猫阿狗怎么嚣张，只有你才是你爸爸最出色的女儿！”
    “可我又不是他想要的女儿！”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凝固，陆夫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站起身：“陆嘉人，你敢再当着妈妈的面说一句？”
    陆嘉人紧紧咬住下唇，垂着眼睫站在客厅中央。
    就在这片难堪的沉默即将爆发时，一个佣人飞快地跑过来，她艰难地顶着满室紧张空气，飞快地说道：“太太，大小姐，小甄总过来了。”
    陆夫人紧握的手陡然松开。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朝着她们这边行来，听到这声音，陆嘉人转过头，看到甄臻已经走进客厅，她依然穿着早上出门时那身正装，礼貌地对陆夫人颔首道：“母亲。”
    紧接着她极其自然地走到陆嘉人身边，目光落到她那红了一圈的眼眶上时，微微停顿片刻，然后便牵住了她的手。
    “时间不早了，我来接嘉人回家。”她认真地说，“我们先告辞。”
    对于向来礼貌周全的甄臻来说，这个行为几乎算得上是很强烈的反抗了，陆夫人意外地挑眉道：“小甄，你是不是有点把她惯坏了？”
    她端着一幅严肃神情：“这孩子刚才跟我说，她不去医院看望她父亲。你听听这叫什么话？基本的礼仪和教养都没有，这要是让别人听到，会说我不懂教女儿，我也不想在你面前让她没面子，但这件事真的……真的是太过分了。”
    令陆夫人没想到的是，甄臻仿佛对她这番话毫无触动，她面色如常，不疾不徐地说：“母亲，我想嘉人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的，您问过她原因了吗？”
    “我不需要听她的解释！不管是为什么，她都必须去医院。”陆夫人皱着眉道，“你怎么也这么糊涂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你们俩……”
    甄臻温和地笑了笑：“我相信嘉人有她的理由，您为什么不能先听听她的想法呢？”
    “因为她不需要我有想法。”陆嘉人轻声说，“妈妈，你所需要的只是我陪您去完成这场‘秀’，你从来都不在乎我的心情，也不是真的关心父亲的病，因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我们没有输。”
    “但是做错事的人并不是我们，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离开的人，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证明？”
    她从很小的时候起就知道，父母的婚姻根本就不像读过的童话故事那样，充满着美好的想象。父亲是大家族里的少爷，却一门心思地沉迷艺术，后来他在长辈安排下，娶了同样名门出身，从伦敦艺术学院毕业的母亲。
    这本该是场门当户对的联姻，但是现实却并非如此，父亲并不喜欢被当做标准淑女培养起来的母亲，甚至于当母亲的名气越来越大后，他更加鄙夷这种充满“商业铜臭”的创作风格。
    面对丈夫的鄙夷，陆夫人更加勤奋地创作，夫妻俩道不同不相为谋，逐渐活成居住在同个屋檐下的仇敌。
    终于在陆嘉人九岁那年，父亲和自己的女模特发展出恋情，与母亲协议离婚。
    在大家族中并不鲜见的事情，唯一的不同点是，陆夫人要求离婚协议不对外公开。
    她继续顶着陆夫人的头衔交际，继续居住在这栋早已失去人烟，冰冷华丽的豪宅，十分偏执地想要证明丈夫的有眼无珠。
    出身优越的艺术家发妻，美貌聪慧的女儿，她近乎严苛地要求自己也要求陆嘉人，活成一幅精致绝伦的人生范本，好让他人在谈及自己落魄丈夫时，能说出那句“他得多后悔呢”的评价。
    该有多后悔呢？这样完美出众的妻子和女儿，就像神坛上熠熠生辉的明珠，时刻都在提醒着那个男人，原本这一切都属于他，如果他不曾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
    陆嘉人不知道父亲是否后悔过，但是自从九岁的那个夜晚，父亲毫不犹豫从她身边走过，将年幼的女儿与身后那栋冰冷豪宅一起抛下时，她是恨过他的。
    父亲出走之后，母亲变得更加忙碌，她经常好多天都不在家，然而每次回来时，家里的气氛就会变得紧张，每件事都是无声的考验：用餐礼仪、功课考卷、钢琴油画……每到这时陆嘉人就格外战战兢兢，觉得自己是在受刑。
    更让她难过的是母亲的评语，陆夫人顶着那张艳丽的脸，满脸嫌弃：“怎么跟你那个爸爸一样没悟性？”
    陆夫人从出生开始就是大小姐，满世界飞着做展览、参加酒会、应酬各色上流人士，以为养女儿也像在爱马仕定包，说出需求，刷够额度，就能收获符合心意的商品。
    “我想说的是，他之所以离开，并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好。”陆嘉人的声音有些许颤抖，或许是因为她从未对陆夫人坦露过这样的想法，紧张地，却异常坚定地说着，“他只是不想要我们而已。”
    “所以，我也不要他。”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小陆的人生故事。
    67  小夜曲之三
    一阵带着香氛的喷雾如同细雨般洒落在脸上, 陆嘉人睫毛动了动，重新睁开双眼。
    她今天的行程是为某大刊拍摄封面，七夕将至, 本期主题的气氛也格外粉红，造型师给陆嘉人做了个浪漫的绵羊卷长发造型，搭配她身上这件新款烟粉色手工钉珠长裙。
    “听说陆老师要参加今年的七夕晚会, 表演唱歌还是跳舞？”造型师是个活泼的姑娘, 一边手中不停地替她编头发, 一边热热闹闹地问道。
    陆嘉人对她露出个神秘的笑容：“都不是。”
    造型师做思考状：“哇, 那会是什么节目啊，能不能私下透露给我？”
    旁边玩手机的小助理丁丁机警地接过话头：“保密项目保密项目！导演千叮万嘱是神秘惊喜，姐姐你不要套嘉人姐的话, 她可好骗了！”
    听到助理这句话, 在场的几个工作人员瞬间都爆发出一阵笑声, 造型师好险没弄掉手里的梳子，眨着眼睛回答：“你这么当众拆你老板台，也不怕她扣你工资。”
    丁丁嘻嘻笑着，并不把这句话当一回事。
    造型师开过玩笑之后, 又想起一个新话题：“说到七夕，你们都打算怎么庆祝啊？”
    这个话题倒是让陆嘉人眼神微微一黯，因为法国达卡拉力赛在上周开幕，甄臻带着团队再次飞去巴黎出差了，按照赛程设置, 七夕当天恐怕是没有时间赶回来的。
    小俩口聚少离多的这个问题, 随着二人工作日程越来越密集, 显然已经成为影响妻妻感情的重要因素了。
    但现在可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 陆嘉人努力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 此时摄影师已经布好灯光，几个助理簇拥着陆嘉人来到影棚，准备开始拍摄封面。
    在盛大花墙背景的映衬中，陆嘉人露出一张甜美笑靥，桃花眼盈盈如波地看向镜头。
    拍摄进行得十分顺利，在几组照片拍摄完成后，陆嘉人又马不停蹄上车，准备赶往下一个通告地点，等她在座椅上坐定之后，丁丁适时地递上一个文件夹。
    “节目组那边把信件复印稿都整理出来了，这几封是他们筛选过的，到时候姐你从中挑一封信来读就可以。”丁丁解释道。
    文件夹里正是不久前陆嘉人和甄臻在法国找到的那一堆江培风的书信，这些资料辗转被寄回国内，江培风和阮霁云的后人经过商议后，决定在江培风的百年纪念展中公开展出这些信件。
    在公开展览前，“电影人的情书”栏目组得到消息，立刻沟通想要在台里的七夕晚会中先预热一波，而对方在答应之后，还提供了她们心目中的嘉宾人选。
    陆嘉人接到这个通告邀约时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有机会亲自作为嘉宾读偶像的信，此时她期待地打开文件夹，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为配合晚会主题，节目组所精选的几封信无一例外都是情书，阅读着字里行间的温柔琐碎，仿佛还能看到当年这位才华横溢的女导演，是如何执笔描绘她心中的爱情，和她那位矢志不渝的爱人。
    陆嘉人读得几乎入迷，觉得每一封都充满浪漫气息，她权衡再三，最终还是选出她认为最具纪念价值的那一封，将它递给丁丁：“到时候我想读这一封信。”
    不光是因为这封信意义特殊，更多的是在这封信中，她似乎也能深深感到某种共鸣。
    ……
    七夕晚会采取的是直播模式，被布置得格外温馨旖旎的舞台上，灯光星星点点环绕，如同人间银河，现场乐队则被安置在一个月亮型的装置里，从干冰制造的云雾中袅袅传出丝竹音律。
    歌舞升平的前台，对应着兵荒马乱的后台。化妆间里挤满了人，工作人员推着衣架如同救火般来回奔波，导播在耳机里声嘶力竭指挥着人员进退，唯恐漏掉关键时点。
    陆嘉人的节目被排在中间时段，她的录制地点不在主舞台，而是布置成《电影人的情书》场景的专属影棚，影像会经由处理直接投屏到主舞台上，通过特效将情书主角的故事与读信人结合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白色礼服裙，鱼尾设计勾勒出窈窕身形，导播通知她入场，她轻轻吸了口气，亭亭袅袅地踏上升降台。
    随着她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上，铮然的琴音响起，奏响一段悠然旋律。
    陆嘉人一手持着信笺，站在布置好的照月梅花轩窗景前，读出第一行开头。
    “亲爱的霁云，见字如晤……”
    我们到底该如何诠释爱？以温柔、以热烈，以一颗全然透明、炽热跳动的心脏。
    她所读的江培风这封信，是这位女导演写于自己的婚礼前夜，在信中她回顾了与爱人的初见、相识，她看到那个荧幕上的女明星藏在严妆素裹的美丽之下，那些不曾向外人透露过的展示面，并且，深深爱上这样真实鲜活的她。
    曾经陆嘉人也认为，爱是需要条件的，就像考试拿高分才会得到小红花，她必须时刻保持美丽、无瑕，才能有自信坦然接受所有倾慕的目光。
    但是她却忘记了，其实从一开始，她在甄臻面前表现的就并不是完美模样。
    那一晚她因为工作压力刚受到训斥，不小心喝多了酒，害怕被狗仔拍到照片又要挨骂，才会慌不择路躲到甄臻车上，结果狼狈地吐了她一身，又哭又笑，把所有脸都丢完了。
    或许在潜意识中，她早就明白她是她的依靠。和甄臻在一起之后，陆嘉人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小孩，被允许犯错、允许脆弱，允许不用永远表现那么完美。
    不需要十全十美才能获得，温柔而坚定的那些包容，其实就是爱。
    “……希望直到生命最后，我们仍然相伴，回望过去，然后说，这是简单却又美好的一生。”伴随着脑海中飘拂的思绪，她缓缓读出信中最后结尾的段落，琴声远去，彷如悠长而温柔的回音。
    掌声远远传来，陆嘉人对着镜头鞠躬致谢，她目光扫过台下忙碌的工作人员，在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时，目光不敢置信地亮了一下。
    在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之后，她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等镜头转向另一个方向，守候在旁工作人员簇拥过来，陆嘉人顾不上其他，只飞快地将麦克风设备解下来，匆匆塞到助理手中。
    在舞台下方的通道里，甄臻靠在栏杆旁，正笑着望向她。
    下一秒，在看到陆嘉人踩着高跟鞋往这边跑来的身影，她的表情立即又变得有点紧张，等到顺利把人抱进怀里，甄臻这才松了口气：“我又不走，你摔了可怎么办？”
    陆嘉人不理会她的嗔怪，撒娇般把脸埋在她颈窝里：“你居然说我……”
    果然那个人马上否认道：“没有说你，我只是担心你。”
    颈间传来一点湿漉漉的气息，痒痒的，甄臻搂住陆嘉人的手臂收紧一点：“别闹了，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
    陆嘉人心安理得赖着她：“有什么关系……对了，你怎么会回来？”
    她可记得自己特意让丁丁去找小陈助理套过话，甄臻这几天都要在测试场监督车况，按理说不可能有时间回国的。
    甄臻把人往自己怀里搂了些，陆嘉人这条礼服裙是露背的，她怕通道的墙壁冰着她，转了个方向才回答道：“组委会临时调整了比赛日程，我发现能有两天空余时间，所以就回来了。”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忽略掉在这之前连续加班赶上的进度，以及半分钟都没耽误就往机场赶的行程，按理说确实很辛苦，但她一点也没感觉到累。
    舟车劳顿的那些折腾，在看到陆嘉人笑容的瞬间，全部都值得了。
    陆嘉人算了算时间，有点心疼自家老婆：“那你岂不是都休息不够……”
    “看到你就不累了。”甄臻笑着哄她，“接下来还有工作吗？我带你出去吃晚餐。”
    然而陆嘉人却没有赞同她的计划，她招手把丁丁叫过来交代了几句，就拉着甄臻往化妆间走：“我这边结束了，后面就剩个酒会，可以不用去，你等我换衣服我们回家。”
    她一心考虑的是今天电视台后台人多到爆满，以甄臻的性格肯定不喜欢这么嘈杂的环境，于是很顺手地把人带进了自己的化妆间，等到门关上之后，才后知后觉发现情况有些微妙。
    临时化妆间地方并不大，陆嘉人团队里都是女孩子，忙起来也避讳不了那么多，用一张帘子拉起来就是换衣空间。但此时看着乖乖靠在门边等着自己的甄臻，陆嘉人忽然有点脸红。
    倒是甄臻误解了她的意思：“需要我帮你？”她以为陆嘉人是因为礼服不好脱，这才迟迟不动的。
    见对方想法如此纯真，陆嘉人把自己脑海中的不健康思路拍灭，讪笑着说：“对哦，这个拉链确实不太好拉……”
    她一边说，一边顺势背过身去，做出一副本来就准备让她帮忙的模样。
    就着化妆间里的灯光，甄臻微微眯了眯眼睛，视野中撞入一片莹白。
    她抬起手，捏住那枚小小的拉链头，礼服后背开得太大，直到腰部才重新合拢，在那弯浅浅凹下去的弧线两侧，是一对小巧的腰窝。
    甄臻突然就不太想解那枚拉链了，她俯身靠近陆嘉人，将她按到化妆台前，掌心向上滑动，按住那对让人浮想联翩的腰窝。
    指尖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下摩挲着那片雪光，每碰一下，怀里的人就情不自禁嘤咛一声。
    陆嘉人想躲开这缠人的碰触，身体却诚实地软如一滩水，她脸颊滚烫，小声抱怨道：“不是说帮我脱礼服吗？”
    亏她刚才还有一瞬间觉得是自己的思想不够纯洁。
    甄臻的手指已经滑到礼服的拉链上，却没有往下拉，而是贴近陆嘉人耳边，轻轻啄着那只已经变成粉红色、触感滚烫的耳垂：“你确定想让我来脱？”
    她连声音都是烫的，陆嘉人浑身一颤，心跳被这句话撩拨得浑然失去方向，震耳欲聋般轰鸣。
    *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怕的周末又要去培训，哭出声。
    后面的情节比较连贯，为了不影响阅读体验，也为了给我留点命（培训内容从早到晚而且好难我一个文科生实在承受不来），这周末就不更新了，下周放大结局+可爱的番外！是我对不起大家，跪求谅解。
    周末抽留言发红包作为补偿，谢谢大家体谅，鞠躬，爱你们！
    68  小夜曲之四（正文完结）
    在九月的第一天, 传来了陆父重病终告不治的消息。
    接到这通电话时，陆嘉人正和甄臻在家里收拾行李，不久前甄老爷子正式宣布卸任, 将集团董事长的职位移交给了甄臻，与工作同时交接的，还有那栋位于西山的大宅。
    甄臻看出陆嘉人此时脸色不好, 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她身边, 陆嘉人无声地挂断电话, 仿佛还有点没回过神：“他去世了。”
    这个“他”是谁, 甄臻心中已有答案，自从上次和陆夫人谈话之后，大概是看出女儿的坚决态度, 陆夫人没再勉强陆嘉人去医院, 她自己则在一个下午, 独自很低调地去见了前夫最后一面。
    陆父病得很重，医生们经过会诊，认为化疗意义不大，甚至还可能进一步摧毁他原本就已孱弱的身体机能, 于是转向保守治疗，以减轻病人的痛苦。
    甄臻明白在这种情况下，陆父的病情并不会有太多转机，她顾及到陆嘉人的感受，没有去医院探望, 只是吩咐院方对病人多加照顾, 尽量满足他的要求。
    此时她安慰地摸了摸陆嘉人的发顶, 陆嘉人转过头, 表情里带着点迷惘：“明天是告别会, 他们问我是否会出席。”
    一个对她来说已经离开了许久的人，忽然用这样彻底的方式和她告别，这种感受既清晰又仿佛像某种幻觉，在心里淤积成一种陌生而沉闷的感觉。
    甄臻看出她的迟疑，温和地说：“那我们还是去一趟吧。”
    “你不去医院探病，是因为他并没有对你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但是现在他走了，作为带你来这个世界的人，或许我们也应该去送他最后一程，做个告别。”
    陆嘉人靠在她怀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她才点了点头：“好。”
    告别会规模很小，到场的宾客不过寥寥数十人。
    因为陆父当初的举动，使得陆家对他颇为不满，葬礼上陆嘉人没有见到太多本家的亲戚，几个在灵前忙碌的身影，都是她不熟悉的面孔。
    在灵柩旁哭得十分哀恸的黑衣女人，应该就是他的新太太，在女人身旁还站着两个十几岁模样的男孩和女孩，年纪较小的女孩捧着陆父的遗照，沉默地一言不发。
    男孩负责协调整个仪式，陆嘉人这才知道父亲原来是位天主教徒，告别仪式由一位牧师主持，众人的唱诗声在空旷大厅中回响，气氛渐渐变得肃穆。
    陆嘉人站在人群最后方，她戴了一顶黑色贝雷帽，网纱垂下来挡住半张脸，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话，等到牧师宣布可以向遗体告别时，她回头朝甄臻看了一眼。
    甄臻用眼神鼓励她，两个人相携缓缓行至灵柩前，陆父的遗体被鲜花簇拥着，灯光打在他脸上，看起来有种遥远和陌生的感觉。
    他比记忆中的模样老了许多，不止是苍老，更像是变成另一个人，被全新的生活浸润着，改变着，失去在陆嘉人心中模糊的印象，人群徐徐移动着，她没有耽搁太久，俯身将手里那束马蹄莲放在角落位置。
    遗容瞻仰结束后，宾客要从另一侧的通道离开，在那里站着等待答礼的家属，依然是那个男孩子打头，他双眼通红，沉默着给每个人鞠躬致意，当看到陆嘉人出现时，男孩似乎楞了一下。
    陆嘉人抿着唇，与他错身而过。
    接下来灵柩会被直接送入焚化炉焚烧成骨灰再下葬，这段等待时间很长，三三两两的宾客走出大厅，各自寻找停留处，甄臻牵着陆嘉人的手，带她走到一处较为僻静的角落。
    而此时，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来人正是刚才那个男孩，他跑得有些急，等来到二人面前时，男孩张了张嘴，似乎是没能找到适合的称谓，在沉默了几秒后，他还是开口道：“你是陆小姐。”
    他顿了顿，继续小声说道：“谢谢你今天过来，我想爸爸也会觉得高兴的。”
    陆嘉人注视着他的脸，虽然难掩稚气，仍然能看得出，他跟自己长了一双极其相似的眼睛，轮廓优美，眼尾微微上挑，漆黑的瞳孔像一颗星，那颗星星对她闪了闪，漾出光芒。
    从血缘上来说他们的关系理应很亲近，但他们又确实是一对遥远的陌生人。
    “他对你们提起过我吗？”很突兀的，她问道。
    男孩被她这个问题问住了，他怔了一下，然后才说：“……爸爸他、不太关注画画以外的事情……有一次，电视里播了你的采访，他，看着那个画面很久都没说话……”
    他脸上露出歉意，搜肠刮肚地想再寻找出某些零碎细节，看着少年脸上的愧疚神色，陆嘉人忽然觉得有些释然。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温和地说道，“没关系的。”
    等男孩亦步亦趋地离开后，她像是卸下某种负担般，将双臂朝后伸开，轻轻舒了口气。
    “其实我以前，一直都抱着一种很奇怪的心态，在他离开我的那晚，我忽然发现，要想不受到伤害，最好的方法就是做先转身离开的那个人。但是，其实那些能够离得开的，从来就是不属于我的东西。”
    她眨眨眼睛，笑着说道：“刚才那个孩子，是真的很努力想要分给我一点回忆。”
    可惜在那么漫长的时光里，并没有多少属于她的回忆。
    听到她语气中的失落之意，甄臻朝前走了一步，将陆嘉人搂到自己怀里。
    “没关系，陆嘉人，没有关系。”她紧紧搂着面前的人，温柔地说，“我会做那个绝不转身的人，我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给你最好的回忆，最好的爱，所有你想要的一切，我全部都给你。”
    回答她的是她的爱人软绵绵的音调，陆嘉人吸了吸鼻子：“我知道啊，所以我一点都不难过这些得不到的东西，因为上天已经把最好的那个补偿给我了。”
    她们没有再参加最后的下葬仪式，而是沿着长长的石阶一路向下，午后的阳光开始升起暖意，树叶泛着光，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刚才我忽然想到，时间过得真快，去年的这一天，刚好是我出车祸的日子。”看着眼前葱翠的青山，陆嘉人忽然说道，“转眼居然过去一年了。”
    去年今日的情形，现在想起来还仿佛历历在目。在那晚的金珍珠颁奖礼上，她被戚咏珊打败和影后桂冠失之交臂，但这并不是最让她沮丧的失去，因为就在第二天，她还要和甄臻去签署正式离婚协议。
    “那天我独自开着车走在路上，忽然想到，到明天之后我又要变回一个人了，我本以为自己可以接受这样的结果，就像从前那样，只要假装是我先离开的，那就没有关系……”
    想起当天的事，陆嘉人仿佛还有点心有余悸：“但是不论我怎么安慰自己，也还是觉得很难过，所以当开到那个路口时，我转了方向……”
    没想到她会被右侧另一辆变道的小轿车撞上，在剧烈撞击中伤到头，然后又因为失忆，意外获得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一年的时间，改变了许多事情，也终于让封闭的内心打开一个窗口，愿意坦诚面对自己所有不堪、脆弱与狼狈的时刻。
    甄臻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将牵住陆嘉人的手握紧了些。
    她没有告诉陆嘉人，她其实也存了一点私心，在将她的名字加为信托受益人时，她心里想的是，就算无法再和她一起，至少在某个书面层面上，她们也还能拥有某种紧密而微不足道的联系。
    幸好，幸好她们终于还是没有错过彼此。
    她转头望向陆嘉人，阳光映在女明星明媚的脸上，闪闪发光的耀眼。
    “陆嘉人，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甄臻柔和地说，“就吃你最喜欢的那家。”
    ……
    对于甄臻与陆嘉人而言，在解除误会后，生活似乎一直在朝着更美好的方向前行，除了——她们彼此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些。
    “嗯，没关系……我知道的，你记得吃饭。”甄臻一手持着电话，音调温和地对着对面的人说话，随即她抬手叫住正要出门的助理小陈，吩咐道，“刚才取消的那个会议，通知他们…还是照常进行。”
    小陈即将迈出门口的脚步顿了一下：“您今天不是要早下班吗？”
    他这位女老板今天一大早来公司时就心情颇佳的样子，还难得嘱咐他尽量把工作都排在上午，因为她下午要按时下班。
    此时看甄臻的样子，分明是又改变主意了。
    甄臻已经站起身，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无奈：“不下班了，老板娘那边要加班。”
    她和陆嘉人已经好几天没在一起吃晚餐，好不容易今天她到市区的电视台录影，两人约定好要去新开的餐厅吃饭，结果刚才陆嘉人却打来电话，说录制超时了，恐怕得很晚才能结束。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甄臻还是默默调节了一下心情，转而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工作上。
    等再次从忙碌中回过神，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从落地窗俯瞰过去，马路上星星点点的车灯汇聚交错，映成一条蜿蜒璀璨的光流。
    小陈轻手轻脚走进办公室，很尽职地提醒道：“老板，八点多了，今晚据说会下雪，您要不要先回家去？”
    甄臻带着点怅然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接受助理的建议。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楼下，甄臻刚坐进后座，就看到小陈又急匆匆跑过来，将提着的一个纸袋递到甄臻手中：“差点忘了，这是您之前让我订的陆小姐爱吃的那家蛋糕，您顺路带回去吧。”
    那个包装袋很大，提手上还扎着纸花，对于这种能投喂陆嘉人的行为甄臻从来不会拒绝，她接过纸袋，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到身旁。
    她刚放好东西，车子便无声无息地启动了。
    回家的路程有些远，甄臻放松地将身体靠在座椅里，感觉到疲惫逐渐袭上来，她安然地阖上双眼，打算在路上先休息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再度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时，目光中突然露出一丝怀疑。
    “我们是走这条路回家吗？”此时车子拐上一条山路，路旁的灯光明显变得黯淡许多，这让甄臻心生警惕，她坐直身体，警觉地问道。
    听到这句问话，前排的司机转过头来，对着她露出笑脸。
    看清司机那张脸的瞬间，甄臻目光先是一怔，随即也跟着笑了。
    “陆嘉人，你不是去录影了吗？”方才的戒备一下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自己粗心大意的反省，她居然没有注意到陆嘉人悄悄取代了司机的位置，还带着她开了这么远。
    陆嘉人笑眯眯地说：“我来接甄总下班嘛。”为了糊弄甄臻，她特意跟小陈助理联手，让小陈用蛋糕做借口，甄臻完全没顾得上注意司机今天的帽檐似乎压得格外低这回事。
    看到陆嘉人之后，甄臻心情瞬间变得雀跃，而此时车子也顺利开到了目的地，在路边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甄臻这才发现，陆嘉人带她来的地方是一处位于山顶道的观景度假村，在层层葱翠的松树掩映下，散落着一桩桩宛如童话般小巧可爱的木屋，屋顶垂挂着的灯串闪闪烁烁，像一颗颗俏皮眨眼的星星。
    陆嘉人停好车，打开驾驶室的车门，她亲自绕到后排替甄臻开车门，有点调皮地伸出手：“May I…？”
    带着丝丝凉意的风，却将心吹得如同暖春般微醺。
    见此情形，甄臻配合地将手放到她手心里，由她牵着自己朝前走去。
    反正只要是跟这个人在一起，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
    陆嘉人将她带到一栋小木屋前，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门禁卡，刷开了大门。
    温暖刹那间包裹住两个人，木屋的壁炉正熊熊燃烧着火光，将整个房间烘得暖洋洋的，靠墙放置的大型圣诞树星光点点，而在整个客厅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大片堆成小山状，包装精美的礼物堆。
    陆嘉人径直把甄臻拉到那堆礼物前：“生日快乐，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圣诞节前，12月23日，是甄臻的生日。
    去年陆嘉人因为在剧组拍戏，以至于甄臻生日那天只是匆忙地休了个短假，连份像样的礼物都没有准备好，这次她专程提前许久开始筹备，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看着那一堆大小各异，摞起来比自己还高的礼物盒，甄臻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傻傻的可爱：“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啊？”
    陆嘉人笑而不语，示意她自己去看。
    她所布置的这个礼物堆足足有二十多件，统一用漂亮的蓝色雪花图案包装纸包着，有大有小，甄臻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小盒子，注意到在礼花下面还挂着一个小标签，上面写着一行小字“甄臻三岁”。
    这个标签令她有所顿悟，放下这个礼盒后，她又拿起旁边的心形礼物盒，果然在那上面也挂着一模一样的标签，只是标签的内容变成了“甄臻十六岁”。
    “从你出生一直到二十五岁，我一共给你准备了二十六件礼物，”陆嘉人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亲昵地说，“祝我的甄臻每一岁生日都快乐。”
    甄臻的目光闪了闪。
    她从出生开始就富足，即使后来父母离开后，爷爷也从未亏欠过她什么，只是对于她来说，向来习惯把自己变成一个足够克制懂事的“大人”，像这种收礼物的方式，她还是第一次经历。
    见甄臻愣愣地站在原地，陆嘉人推了推她：“你快拆开看看嘛，我可是选了好久呢。”
    听到自家老婆软绵绵的声音，甄臻嘴角弯了一下，她俯身挑选出位于礼物堆最顶端的那个星星型纸盒。
    打开包装纸，盒子里面放的是一根细细的白金链条，甄臻将它取出来，发现那居然是条脚链，链坠的位置是颗钻石镶嵌的小星星，在她掌心里折射出耀眼光芒。
    卡片上是陆嘉人娟秀的手书：“谢谢你的诞生，你的第一件礼物是条脚链，据说这样就可以拴住甄臻宝宝，把她留在这个世界上长命百岁。”
    难怪那条脚链设计得颇有童趣，原来还有这种传统说法么？甄臻微笑着把礼物放回盒子里，转头拿起第二个礼盒。
    “今天甄臻小朋友满一岁啦，送给你一套银餐具，吃多多长高高，永远都健健康康。”
    礼盒里是一套Tiffany的银质刀叉，手柄位置全部雕刻成她最喜欢的铃兰花形状，这件礼物甄臻很喜欢，其实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她其实很喜欢做饭，也同样喜欢收集餐具，只不过因为太忙，她的收藏品实在太少了。
    这一份可以带回家放在餐边柜里，以后做早午餐的时候拿来用……她转头看着陆嘉人，目光炯炯：“谢谢你，我很喜欢。”
    陆嘉人见她开心，自己也跟着笑了：“还有好多呢，你肯定都特别喜欢！”
    甄臻把礼盒放好，开始继续拆剩下的礼物。
    “…今天甄臻小朋友五岁了，想必以你的聪明应该能看懂许多书了，这是一套立体绘本，愿你永远可以做个小朋友。”
    “…这一年会有些不快乐，但是你一定要相信，爱你的人会用另一种方式永远守护你，这只玩偶小兔子送给你，七岁生日快乐，我的甄臻。”
    ……
    “…今天你十六岁了，美好如花的年龄，希望你生命中的每一天也都拥有快乐和阳光。”这一年的礼物有些特别，盒子里封装得严严实实的，赫然是一套可爱的少女款内衣。
    这个风格延续到十八岁，礼物盒中的款式风格突然变得大胆，饶是她们关系如此亲密，甄臻也还是微微红了红脸，她拎起那件黑色蕾丝睡裙：“我十八岁就可以这样吗？”
    对此陆嘉人笑眯眯接过那件睡裙：“我不在的十八岁不可以，但是现在穿给我看的话……可以。”
    甄臻朝她嗔了一眼，转身拿起下一件礼物。
    十九岁生日，她收到的是一块满天星钻石款月相表；二十二岁那年，陆嘉人送给她的礼物很特殊，盒子里装的是她出演的所有电影蓝光碟。
    看着甄臻探究的目光，陆嘉人难得有点歉疚：“在这一年我们结婚了，我把我自己送给你，很抱歉一开始我做得不够好……”
    甄臻摸摸她的脸颊：“我能拥有你，已经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她拆完所有礼物，终于轮到最后一件，也就是她今年的生日礼物，那件礼物盒子很小，在拆的过程中甄臻心里仿佛有些预感，果然当包装纸打开后，出现在她掌心的是一个小小的戒盒。
    打开盒盖，丝绒底托上放置的，是一枚与之前她送给陆嘉人那颗款式差不多，只不过把主石从粉钻换成蓝钻的戒指。
    “去年你给我送了一枚新的钻戒，我也想回送你一颗。”陆嘉人从戒盒中取出那枚钻戒，将它递到甄臻眼前，“生日快乐，甄臻，谢谢你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也谢谢你能够与我相遇，请问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壁炉里木柴燃烧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这声音与心跳的节奏交响，将整个胸腔烘得暖融融，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跟着汹涌而出，她们安静地看着彼此，眼中的笑意将对方映得亮闪闪发光。
    甄臻的嘴角扬起，她几乎没有任何思索，便温柔地回应道：“我愿意。”
    听到她的答案，陆嘉人也跟着笑了，她拉过自家老婆的手，将她从来不曾取下的那枚婚戒小心地脱下来，换上这枚崭新的戒指。
    两枚钻石在她们指尖闪光，一粉一蓝，完美无瑕的一对。
    甄臻张开双手，将她搂进怀里。
    “谢谢你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她双手环着陆嘉人的腰，贴着那颗小巧白皙的耳朵轻轻说，“陆嘉人，谢谢你。”
    她不太像其他情侣，会用各种昵称称呼伴侣，反倒是一直都叫她“陆嘉人”，一开始陆嘉人觉得这是因为甄臻的性格使然，直到后来才发现，这或许就是她表达感情的方式。
    叫她名字的时候，总是比别人多三分缱绻深情，像是用声音在吻她，连名带姓，从头到尾，全都是让人心跳的回音。
    陆嘉人窝在她怀里，软软地蹭了两下，这才甜甜地应道：“除了谢谢，还有呢？”
    甄臻低低笑了一声，抬手勾起她细巧的下颌，朝她的方向吻过去。
    “…还有，我爱你。”
    她的视线对上一双星光璀璨般的眼睛，流光溢彩，纤长的眼睫上宛如缀着点点星辰，在她心尖上滴落。
    吻上去的时候，甄臻的心也像落进一片柔软的云朵中，怀里人的身体热情而缠绵，呼吸落在耳畔，是首动人的诗。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落下，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她吻着她的爱人，在这片情动的欢愉中忽然迷迷糊糊想到，陆嘉人是不是前几天还在盼着想要看初雪？
    怀里的人小声嘤咛一下，用手臂环住她的脖颈，甄臻俯身亲了亲她，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暂时放开。
    陆嘉人配合地微微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成一条动人线条，桃花眼中水光潋滟，吸引人朝着那方向沉堕，去探究她眼中流露的、更多动人心魄的风光。
    炉火的热度逐渐变得愈加鲜明，与窗外的皑皑白雪相映，室内却是一派格外融洽的旖旎春色。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人似乎轻轻“呀”了一声，从被窝里探出一只纤细白嫩的小脚丫。
    陆嘉人起身的动作太快，她一手拢着滑到胸前的毯子，顾不上穿鞋就踩着厚厚的地毯往窗前跑，甄臻跟在她身后，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搂进怀里。
    怀里的人还在小小地冲她撒娇：“下雪了你都不告诉我！”
    甄臻含笑听着她的抱怨，垂眸所及的视野中，那片白滑细腻的雪光，俨然比窗外的雪景更让人忍不住想要流连欣赏，她低头吻上那点莹白，轻声说：“是我的错。”
    她从来未曾设想过，人生会是这样美好的一件事。
    她们还有那么多个明天，那么多个以后。
    足够用一生来慢慢期待，所有的美好与爱。
    *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接下来还有番外，但惯例还是把最后的作话放在这里吧。
    从国庆节开文到现在，谢谢各位小天使一路的陪伴和鼓励，作者写文时间还不长，加上工作的原因更新很慢，感激大家没有嫌弃还一直给我鼓励，没有你们就不会有这篇文，感谢每一位读者的支持，鞠躬。
    接下来先说完本活动：
    结局章节（本章）和番外章节留言评论的读者小天使都将有机会得到作者小红包，欢迎踊跃留言；全订读者均可参与抽奖晋江币，抽奖活动将在全文完结当天发布；本文入V当周收入捐赠于丽江华坪桂梅助学会，感谢各位订阅读者帮助所有女孩子！
    最后是小白花同款彩蛋：
    在明后天的番外篇中出现的配角就是下一本开文的主角，预计下本在元旦后开文，希望届时能和大家再相遇。
    愿你们人生有爱，自由快乐。
    69  回旋曲（番外）
    现在回想起来, 一切其实真的是个意外。
    某个空闲的休假日，陆嘉人突发奇想，决定把过年时她和甄臻在嘉年华赢的奖杯摆到架子上, 她从仓库里翻出那个造型浮夸的巨大奖杯，也懒得找佣人帮忙，直接拖着椅子来到展示架前, 打算亲自动手。
    甄臻进门时, 刚好看到这幕让她心惊肉跳的画面。她怕自己忽然出声会吓着陆嘉人, 只得轻手轻脚朝椅子方向移动。
    意外陡然发生, 不知是不是没掌握好平衡，脚下的椅子晃动了一下，陆嘉人“啊”地惊呼一声, 整个人踉跄着朝架子方向扑去, 甄臻见此情形立即伸手去扶, 却忽略了此时在对方手里，还拿着那个碍事的奖杯……
    “嘭”的一声闷响过后，甄臻捂住额头，毫无悬念地倒下了。
    陆嘉人吓得魂飞天外, 万万没料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成为杀妻凶手，她猛地扑到甄臻身边，放声哭道：“老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
    长宁私立医院，VIP院区。
    整个顶楼病房都被安保人员层层把守着，时不时就会看到几个西装革履、表情凝重的身影匆匆走过, 显然是有什么重要人物入院。
    陆嘉人眼泪汪汪地坐在病床边, 自从被奖杯砸到头之后, 甄臻当场晕了过去, 赶过来的佣人和她一起紧急将甄臻送往医院, 所幸在医生检查后，并没有发现什么严重损伤，只不过甄臻目前一直昏迷不醒，令所有人都有些担忧。
    “小陆，你别光是守着她，自己也得注意休息。”见陆嘉人寸步不离地守在甄臻床前，最后只得由甄老爷子出面劝解，“医生都说她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慌。”
    陆嘉人含着眼泪点点头，身体却没有挪动：“我还不累，我想再陪她一会儿。”
    都怪自己太大意，在甄臻入院这段时间，她脑海中控制不住地设想过无数种坏的结果，越想越觉得懊悔，忍不住又掉下泪来。
    一滴眼泪正好砸在甄臻手背上，那只手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看到这一幕的陆嘉人惊喜地睁大眼睛。
    很快，那只手又动了一下，这次动作幅度更加明显，陆嘉人喜极而泣：“你醒啦！”
    伴随着她的声音，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眼珠看起来有些茫然，目光徐徐聚焦，落在床前的陆嘉人脸上。
    没等陆嘉人说话，甄臻就先蹙起眉头，带着点戒备地开口道：“你是谁？”
    听到这句话，陆嘉人傻眼了。
    见她说不出话，甄臻脸上的警惕之色越发明显，这时站在一旁的甄老爷子往前走了几步，声音凝重地发问：“那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爷爷，”这次甄臻准确地叫道，她朝甄老爷子打量了几眼，又疑惑地问道，“可是您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
    有点显老。这四个字她没有说出口，含蓄的目光落在老爷子身上，欲言又止。
    一旁的陆嘉人瞬间崩溃：“为什么？老婆你在逗我玩吗？你能认出爷爷，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嘤嘤嘤”的撒娇尚未出口，陆嘉人就看到甄臻抬起手，很矜持地将自己的胳膊从她手中抽出来，她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疏离而冷淡的表情：“虽然不清楚你在说些什么，但是，女人，你这种亲密行为实在有点越界了。”
    陆嘉人：……
    “从医学角度来说，人的大脑是个很精密的器官，剧烈撞击确实可能会对记忆、行为造成一定的损伤……”医生满脸严肃地看着CT扫描报告，“这个陆小姐您应该也有经验……”
    刚经受过一轮打击的陆嘉人努力调节心态：“我理解，那像她这种情况，需要多久才能恢复正常呢？”
    听到她这个问题，坐在一旁的甄臻不悦地抬起眼：“我哪里不正常了？女人，你知不知道你很大胆？”
    她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但是垂眸的瞬间，目光还是没忍住悄悄在陆嘉人身上打了个转。
    这个女人看起来有点柔弱，不知道有没有被自己冷硬的态度伤害到？
    陆嘉人无言地用眼神同医生进行交流，医生了然地点点头，轻声说：“这个我们也无法确定，甄总的病情有些特殊……可能需要…再观察观察。”
    在经历过数轮精密检查后，医生们得出结论，甄总身体状况一切正常，撞击令她的记忆出现损伤，她失去了过去四年的全部记忆。
    也就是说，现在在甄臻的认知中，她现在二十一岁，正好处在毕业回国，准备进入集团工作的那段时期。
    至于她这种奇怪的霸总行为，医生只能解释为是因为失忆所产生的人格保护，等恢复记忆之后自然也会消失。
    在甄老爷子和其他人的反复证明下，甄臻勉强接受了自己已婚这个事实，她无奈地看着陆嘉人，认真说道：“既然我们真的结婚了，那我会遵守承诺。”
    没等陆嘉人高兴太久，她又郑重地补充道：“除了爱情，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满足你。”
    这就离谱……陆嘉人嘴角抽搐：“拜托，失忆前你可是爱我爱得不能自拔好吗？”她伸出手在甄臻面前晃动，“看到这颗钻石了吗？这是你从拍卖会拍下来，专门送给我的。”
    甄臻轻笑一声：“呵，果然是为了钱才嫁给我的。”
    陆嘉人一半觉得好笑，一半则是无奈，径直把人拖出病房：“快走吧。”
    失忆这种症状无法用医疗手段治愈，只能等待病人自己休养恢复。甄老爷子见孙女无恙，告别小妻妻继续踏上与战友们的邮轮旅行，陆嘉人则负责开车带甄臻回家。
    等回到家后，看着面前这间装饰温馨的主卧室和正中央的Kingsize大床，甄臻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窘迫。
    陆嘉人当然留意到她的表情，回家这一路上甄臻都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想必对于二十一岁的甄臻来说，虽然努力表现出成熟冷淡的样子，其实心里对于接受她们的亲密关系还是挺害羞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生出玩心，朝甄臻的方向靠近一步，红唇轻启：“怎么？怕我会毁你清白…那你要不要跟我分房睡呀？”
    若有似无的香水味，隐约浮现在空气中。甄臻注视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脸上依旧强装出镇定表情：“你这又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吗？”陆嘉人听出她话中的回避，继续朝她靠近，经得起镜头考验的昳丽容貌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依然有种颠倒众生的美感，带着令人心绪浮荡的迷惑，反复困扰着眼前的人。
    呼吸不知不觉间有点乱了阵脚，甄臻不着痕迹地想往后退一步，以躲开这让她迷乱的眼神。
    但一只手阻住她的去路，陆嘉人早就看出她的意图，伸手撑在墙壁上，徐徐靠近。
    甄臻吓得脚步一错，差点被自己绊倒，慌乱中想去抓离自己最近的东西，手掌意外地触上一点柔软。
    这触感令人心惊肉跳，她在情急之中不小心抓住的，刚好是陆嘉人的……前襟。
    “诶呀…到底是谁更心急呢？”陆嘉人红唇勾起，手臂顺势环住甄臻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热度止不住地透过来，似乎再紧密点，就能听见她清晰的心跳声。
    甄臻终于无法忍受这种爆裂般的心跳折磨，她推开陆嘉人的手，艰难地说：“陆嘉人，我劝你不要轻易挑战我的底线。”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虽然对陆嘉人这种行为表现出强烈的谴责，但甄臻最终也没有坚持“分房睡”提议，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带着满脸凛然正气走进卧室里，严肃地说：“先说好，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们就能和平相处。”
    陆嘉人笑眯眯看着她耳根处蔓延的红晕，配合地点点头：“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主动对你做什么的。”
    正在专注把被子分成均匀的两部分的甄臻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乖乖点了一下头，陆嘉人便不再理会她，转身走进浴室。
    等她舒舒服服泡完牛奶浴，习惯性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时，正对上甄臻惊恐的眼神。
    浴巾根本盖不住那双白生生的长腿，更不用说刚沐浴完还透着粉光，香气盈盈的柔滑肌肤，又细又直的锁骨像是长出一双小手，拽着她的视线往下游走，甄臻满脸通红地转过脸：“你怎么能这样？”
    “我每天都是这样的，”陆嘉人绕过她坐到梳妆台前，“你可从来都没有过意见。”
    这绝对是勾引。
    甄臻笃定地想着，虽然对过去的事毫无记忆，但对于自己居然和女明星结婚这件事实，她猜测必然是场具有商业目的的婚姻，毕竟自己绝不是个注重外在的人，至于陆嘉人，哼，漂亮女人都不简单，她一定是为了保住豪门太太身份，才会对自己百般撩拨。
    想到这里，她艰难地又把目光挪远了些。镜子里的人正把头发放下来，乌黑的长发搭在肩头，衬得那里的皮肤好像更白更亮，明晃晃几乎要把人眼睛晃花。
    在她满心胡思乱想时，陆嘉人已经做完护肤流程，施施然走进旁边的衣帽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甄臻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她刚准备去洗澡，视线忽然再度凝固。
    衣帽间与主卧是连通的，透过那扇观赏价值远大过实用性的丝质屏风，她一下子就看到陆嘉人的背影，她正解开浴巾，伸手去拿挂在旁边的睡裙，胸前起伏的曲线映入眼帘……
    “嘭”地一声响，浴室门被重重关上了。
    甄臻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怎么洗完澡的，她晕晕乎乎关上花洒，刚想开门，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躲得太着急，忘记拿睡衣了。
    听着门口那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陆嘉人没有回头，等了几分钟，她果然听见甄臻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陆嘉人，我的睡衣…在哪里？”
    衣帽间里大部分衣服看起来都不像她的风格，而悬挂睡衣的区域更是色彩缤纷，看着那层层叠叠的柔滑布料，让原本想快速筛选出属于自己那件的甄臻不得不放弃了努力。
    陆嘉人慢条斯理地走进衣帽间，看着双手环胸，正努力挡住浴巾盖不住部分的甄臻，很实事求是地把刚才那句话还给她：“你怎么能这样？”
    甄臻羞愤得无言以对，而这并不是结束，因为接下来陆嘉人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睡衣，递到她眼前：“这件是你的。”
    看着那件黑色蕾丝拼接，短得离谱的布料，甄臻目光僵住：“你确定？”
    见她不信，陆嘉人干脆把睡裙拉到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我骗你干嘛，你自己看看这衣服是谁的尺码？”说着，她还着力强调地指了指胸口位置。
    甄臻沉默了。
    眼看没有别的选择，她不得不委屈地接过那件勉强能称之为睡衣的东西，而陆嘉人已经体贴地转过身：“我回避一下。”
    这件睡衣还是当初她送给甄臻的生日礼物，无论怎么威逼利诱她都没有穿过，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了用武之地。
    她在卧室里等了足足一刻钟，甄臻才终于磨磨蹭蹭走出来，她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则拉着衣摆，姿势极其别扭地蹭到床边，“咻”地钻进被窝。
    陆嘉人拼命忍住笑意，眼看甄臻裹着被子都快翻到床底下了，她只得伸手拉住仅剩不多的被角：“喂，你不要抢。”
    但甄臻却误会她是要掀掉自己的被子，顿时裹得更用力了些，两个人一个拖一个拉，相持不下争夺着同一条被窝，最后到底还是甄臻的羞耻心占据上风，她翻过身拼命拽了一下，猝不及防的陆嘉人被拽得朝前扑倒，连同被子一起滚进甄臻怀里。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一只手从被窝底下伸过来，握住甄臻汗湿的手心。
    那陌生而熟悉的温度几乎把她烫了一下，甄臻奋力往回想抽回手，一时居然没能挣脱，心跳骤然变得激烈，慌得她有些无所遁形，只能压低声音：“你别动！再动的话……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哦，那就发生吧。”陆嘉人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手上力气却半点没减，她正在用一种折磨人般、又轻又缓的力度，一根根抚摩着甄臻的手指，指尖如同带着星火、藏着电流，在皮肤上点起一连串细细密密的火花。
    许久，似乎并不满足于这样的碰触，开始有缠绵的轻吻落在眼角，甄臻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喉咙口，她刚挣扎了一下，就被整个人仰面按倒在枕头上。
    “看来我得收回之前那句话……”暧昧的声线撩拨着心弦，眼前的人像个从暗夜中生出的妖精，带着香气的长发垂落在脸上，痒痒的，在动情与挣扎之间来回厮磨，而陆嘉人的手也随之往更深处落，“实在是太想抱抱你了……”
    这句话让甄臻紧绷的心弦彻底断开，她震惊地抬起头，被另一双唇吻住。
    双唇相触的感觉，顿时激发出更大的渴望。这次甄臻再也没能抵挡住内心巨大的浪涌，她主动勾住身上那人的脖子，更深入地探索而去。
    淡淡花香气蔓延开，熏得人几乎昏昏欲醉，有轻轻的响声从床榻间传来，伴随着陆嘉人那软得像一汪水，莺声呖呖地叹息：“甄臻，你怎么没完啦……”
    ……
    出乎陆嘉人的预料，在一夜温存过后，甄臻确实把脑海中关于“商业联姻”的设想划掉了，但是重新调整后的版本好像变成了“霸道总裁的天价娇妻”。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跟甄总婚变，又要扯到我身上。”电话那头是戚咏珊叽叽喳喳的声音，她似乎正在某个片场，新做好的造型不再走甜妹风，反倒有点御姐气质，“我接到剧本才知道，这部戏居然是甄总给我推荐的！”
    天降片约的戚咏珊精神有些振奋：“想不到甄总还挺有眼光，看出我潜在的大女主气质，这是部都市轻喜剧，我跟谢清演姐弟恋，我是霸道总裁姐姐……羡慕吧陆嘉人，这部戏上映肯定会爆火！”
    陆嘉人忍住满心吐槽，不得不说甄臻选的这个剧本虽然离谱，但的确很符合戚咏珊与谢清二人的气质，小奶狗和姐姐之间的化学反应应该会吸引一波关注。她微笑着说：“那你加油哦。”
    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甄臻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拆散她和戚咏珊的“人戚CP”，前两天重新开始熟悉互联网的甄臻登陆微博，结果第一眼就看到首页硕大的“热门CP榜”，看着话题下热闹的讨论，她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等陆嘉人察觉情况不对时，甄臻已经拿起电话，一句“天凉了，就让戚氏破产……”的台词没说完，就被陆嘉人拦住了。
    “怎么？你还要维护别的女人？”甄臻望着坐在自己腿上的陆嘉人，很不情愿地放下手中的电话，转而搂住她的腰。
    对她的病情陆嘉人已经有了一点心得，她俯身亲亲甄臻的脸颊，小声说：“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她心里只有事业！而我心里——只有你！”
    甄臻冷酷地勾起唇角：“那我就成全她吧。”
    她仰起头等着陆嘉人继续奖励自己，又想到另一件事：“对了，今晚陪我去参加酒会，都是我大学时代的朋友，是时候把你介绍给她们了。”
    陆嘉人从善如流地答应道：“好呀。”
    和甄臻结婚这几年来，除了甄家从小到大的邻居顾回筝，她还没见过几个甄臻的朋友，因此表现得十分积极，她将长发盘起来，又选了一条新买的挂脖款礼服裙，裙摆上是手工缝制的纱堆花瓣和水晶，行动间浮光点点，显得格外华丽。
    晚宴在一处环境优美的私人会所举行，刚下车甄臻就接到一个电话，那头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她一边留心听着听筒中的声音，一边示意陆嘉人自己先进去。
    对这样的场合陆嘉人驾轻就熟，姿态翩然地独自踏进宴会厅，她出门时有点着急，盘头的发针好像有点松了，正好趁这个空档先去整理一下。
    盥洗室中灯光璀璨明亮，陆嘉人对着巨大的水晶镜子，将发髻先拆开一部分，刚要重新进行固定时，耳边忽然传来某种响动。
    她疑惑地直起身子，朝盥洗室深处看过去，只听见某个隔间里似乎有人的喘息声，旋即最尽头那个隔间的门“嘭”地打开，一个人影飞快地跑出来，风一般逃了出去。
    而紧接着，从同个隔间中竟然又走出一个女人，她穿着件银色亮片礼服裙，乌发如云，身姿窈窕，嘴角处的口红已经花了，在唇畔蹭出一片暧昧的红印。
    撞到这一幕的陆嘉人顿时有点尴尬，而那个女人则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喝多失态了。”
    看她的表情，似乎很在意刚跑出去的另一个女孩，见她转身要去开门，陆嘉人下意识阻止道：“等一下——”
    她指指女人的脸，提醒：“口红……”
    女人会意，那双猫样的圆眼睛微微眯了眯，似乎回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她快步走到洗手台前，抽出一张纸巾……
    这时盥洗室的门再次打开，出现在门口的人换成了甄臻，显然喘息还不太均匀的小甄总视线先是落在发鬓散乱的陆嘉人身上，紧接着，又徐徐转向她身旁的女人。
    光是看甄臻表情的变幻，陆嘉人就知道她脑补出什么狗血剧情了，她刚要开口，却是旁边的女人先打断她，她笑盈盈叫道：“小甄臻？”
    一边叫着，那女人还毫无危机意识地走上前，笑着拍了拍甄臻的肩：“好久不见呀！”
    跟陆嘉人预想中的场景不太一样，她看到甄臻有点狼狈地躲开女人的手，脸上依旧努力保持着自己的霸总表情：“林学姐，怎么会是你？”
    “跟女朋友闹了点别扭，”林如乔慢条斯理擦掉唇上的口红印，“正要去找她。”
    这句话立即挽救了整个局面，只见林如乔重新整理好裙摆，忽然又叹了口气：“怪我自己，今早算过一卦，卦象说桃花有劫，应该穿那件红色裙子的。”
    她冲着满头雾水的两人摆了摆手：“待会儿见啦。”
    大门重新合拢，留下陆嘉人和甄臻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走吧，”陆嘉人将发针插好，走过去挽住甄臻的胳膊，“你的同学好像还挺有趣的，带我去认识她们吧。”
    ……
    如陆嘉人所想的一样，同学聚会的气氛很愉快，很和谐，如果不是中途甄臻突然改变主意，拉着陆嘉人离开，都没等到最后的切蛋糕环节的话。
    被拽上车后陆嘉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她刚往后挪动一点，身旁的女人就追过来，伸手揽住她的后腰。
    带着点酒气的吻落在唇边，陆嘉人下意识想躲：“还在车上……唔……”
    空间太狭窄，她并没有多少躲闪的余地，后背贴住座椅微凉的皮革，红唇被噙住，热意袭来。
    感觉到唇齿间那令人沉醉的气息，陆嘉人嘤咛一声，将整个身子缩成一团，没骨头般软进甄臻怀里。
    甄臻的动作一顿，下一秒，她的手再度按住陆嘉人的腰……
    “咚”。
    一声闷响。
    这动静把陆嘉人从情热中唤醒过来，她看到甄臻轻轻吸着气，一只手捂住额头，不禁笑了起来。
    “谁让你这么心急，”她抬手帮她揉了揉额角，音调婉转，“就不能等到回家吗？”
    听到这句话，甄臻的表情变幻莫测，仿佛还没从疼痛中清醒，片刻后，她重新俯下身来。
    “陆嘉人……”她的声音听起来，隐隐有种微妙的意味，“原来你…喜欢这样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希望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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