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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愿与君共长安》作者：喝牛奶的兔 

　　简介：凶名在外的“秦阎王”回京了，竟然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回京后的秦侯爷怼天怼地，上敢辱皇子，下敢打朝臣，转眼却梨花带雨扑倒太子殿下怀中:“殿下，您要为臣做主，不然我要哭了，要闹了。”       
　　太子殿下:果然是狐狸转世的，孤完了，孤的心被狐狸叼回窝了。        

　　片段一：
　　秦晏安摸着萧君煜的脸颊：“我将殿下锁起来好不好？天下我来替你打。”       
　　萧君煜颇有些生无可恋：孤不想当金丝雀啊！       

　　片段二：
　　秦晏安拽着太子的衣领，恶狠狠说：“你要是敢娶谁，哪怕是做戏的也不行，要不然大婚那天，我一定让它变冥婚，让你们喜事变丧事。”       
　　萧君煜立马指天发誓：“孤绝对只娶你！”       

　　片段三： 
　　秦晏安搂着太子殿下的脖子，说：“我要天上的月亮，还要整个星河北斗，殿下给我摘来呗。”      
　　萧君煜亲了下他的眼角：“星月有什么好，孤给你个天之骄子。”        
　　秦晏安客气一笑：“不用你给，他本来就是我的，我现在是要天之骄子去摘星月。”        
　　深情宠妻太子攻&性格多变疯批美人侯爷受
　　（双洁，互宠，竹马破镜重圆）

第一章    回京

　　皇城门口周围，聚集了一大批百姓，熙熙攘攘地都探头往城外看去，都是一脸的兴奋和好奇，官兵在旁维护秩序，将百姓们分成两边，让他们都靠边站着，分出中间一条宽敞的大路出来。
　　远处，渐渐有马蹄声踏踏传来，由远及近，铁蹄声踏溅扬起沙尘，在烟尘四起间，几千身着黑甲的骑兵伴随着一股肃杀之气从远处而来，气势磅礴，声势浩大，仿佛欲震碎天际边角。
　　百姓们被这场面震撼得心潮澎湃，人群中不断地骚动起来，都纷纷踮起脚尖伸长脖颈。他们一早聚集在这，便是听闻大将军秦晏安今日要回京述职，掌管京中军务。对于这位将军，百姓们可是仰慕已久，一听闻他要回京的消息，众人便早早地等在城门口准备迎接，都想要瞻仰他的英姿风采。
　　大将军秦晏安，父母早已双亡，又无亲无故，家世背景皆不详，于十五岁参军且一战成名，亲手斩杀了敌国之将的首级，又曾一人在千军万马的包围之中安然无恙地脱身，大挫敌军锐气，且每次领兵都是大胜而归，短短几年时间，便从无名小卒一路升成主帅，遇神杀神，遇魔杀魔，处事杀伐果断，手段冷酷无情，令军中将士和周边各国敬而生畏，因此也便得了“秦阎王”一称！
　　边境这几年也在秦晏安的统领之下，安稳太平，边境防线固若金汤。所以当今天子便打算将他召进皇城，掌管京中军机要务，加官进爵，好好赐赏这位在几十万将士中脱颖而出的年轻将军。
　　军队缓缓进城，原本躁动的百姓都突然安静下来，包括在一旁维持秩序的官兵，皆倒吸了一口气，张大眼睛和嘴巴，不敢置信的盯着前方骑在最前头那抹在一片肃杀之气中有些格格不入的白色身影。
　　队伍所有的人都是头戴盔甲，身披铠甲，面容肃穆，一看就是在战场上历经腥风血雨，爬摸打滚出来的铁血将士。但除了在最前方的那人，只见他骑着一匹通身雪白的良马，一身月白蓝纹长袍，腰间系着一把通体幽蓝的剑，在阳光照射之下泛着微微蓝光，一看就是把不俗的宝剑。
　　那人五官清秀，白皙无暇，容颜绝世，双眸似水却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颀长的身材如林中的松柏，如墨的长发用一根白色发带半扎而起，周身一股清冷的气质，恍若隐居世外的仙人。
　　百姓们都错愕地揉了揉双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看着那已到他们跟前的白衣仙人，这人，就是他们大晋的战神兼阎王之称的大将军秦晏安？这……这与他们想象的容貌完全不一样，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
　　他们以为杀伐四方的主帅要么是英俊潇洒、气宇轩昂，要么是高大魁梧、青面獠牙，可万万没想到却是个美如冠玉的清冷美人。不仅他们没想到，就连一向身居高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子也是一脸惊诧楞神的看着下方向他行礼的大将军。
　　秦晏安从进启程回京的路上再到进到金銮殿里，对于别人投来惊诧或惊艳的目光早已免疫，这也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这样的目光他在边关时见得多了，不过后来在他的武力和手段镇压之下，基本没人敢这么看着他了。
　　所以对于天子和朝臣们投射在他身上的视线没有任何反应，一脸镇定自若、清冷孤傲。
　　太子萧君煜站在朝臣的最前头，微微转头看着跪在中间不远处的秦晏安，也十分意外，那人没有穿着金盔战甲，而是一袭月白色长袍，身上没有任何的嗜血杀伐之气，倒是沁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皮肤也没有因为在边关风吹日晒而变得黑黝或古铜色，而是白皙如玉，完全不像是在边关苦寒之地历练出来的人和在战场上大杀四方一路晋升成将领的人。
　　就在萧君煜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时，秦晏安正好抬头与他目光相撞，在这大殿之中，两人视线交汇，望着对方那双带着似水的黑眸，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蔓延在萧君煜的心底，他忙转回头，轻皱了下眉毛，总感觉那双眼睛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又想不起来。
　　秦晏安见萧君煜转回视线，便也撤开目光微低下头，但眼角余光还是瞥着那站在前头的黄色身影，唇边溢出一抹转瞬即逝的微笑。
　　当今天子萧逸钧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忙掩唇轻咳了咳，对还单膝跪在下方的秦晏安道:“大将军平身吧！”
　　“谢陛下！”秦晏安依言起身。
　　萧逸钧抬步走下龙椅，在秦晏安三步远面前站定，打量了下他之后赞赏道:“秦卿真是年少有为啊！朕早就想将你召回京中，想亲眼目睹我大晋战神的风采，秦卿还真是...咳，让朕意外啊！”萧逸钧笑笑，又道:“这些年你替朕荡平外敌，护我天下子民安康，可是我大晋的不世之臣，此等功劳，朕可要重重犒赏，不知秦卿可有什么想要？”
　　秦晏安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听不出一丝情绪道:“臣无欲无求，唯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康，便足矣。且功劳并非臣一人所得，三军将士也是功不可没，陛下便不妨犒赏他们吧。”
　　萧逸钧哈哈大笑，拍了拍秦晏安的肩道:“我大晋有卿如此，真是国之福矣，民之幸矣，也是朕之幸矣啊！”
　　朝臣们在一旁纷纷附和，萧逸钧又接，道:“我大晋律例一向赏罚分明，有功就必要赏，犒赏三军自是必要，不过赏你这大功臣可是主要，朕可要为你加官进爵，不过卿就当真没有什么恩典想要向要向朕讨的？”
　　“臣……。”秦晏安瞥了眼萧君煜的背影，缓缓道:“既然陛下如此厚爱，那臣就向陛下讨个恩典。”
　　“哦？不知是何恩典？”萧逸钧有些好奇这个年轻的将军会向他讨要什么。
　　秦晏安道:“臣要陛下一个承诺。”
　　“承诺？何承诺？”萧逸钧问道。
　　秦晏安突然拂袖跪下，正色道:“臣愿陛下答应让臣的婚事自己做主，不插手臣的终身大事。”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诧异地望着跪在殿中一脸坚定的秦晏安，都震惊于他的胆大和他提出来的这个恩典。萧君煜也意外地再次将目光望向秦晏安，眸光微微深邃。

第二章   封侯

　　萧逸钧眼眸微眯，凌厉的目光在秦晏安身上来回扫视着，半晌之后才道:“秦卿可想好了？如此好的机会，就向朕讨要这么一个恩典？”
　　秦晏安丝毫不惧地回望着当今天子的目光，语气坚定道:“臣想好了。”
　　萧逸钧在心底颇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他本来可是打算将秦晏安召回皇城后，想在自己的三个公主当中选一个与之结亲的，如今看来要赐婚怕是不行了，不过说不定日后自己的哪个公主有本事能与秦晏安结为连理也不一定，这么想着，他微微弯腰双手扶起跪在地上的秦晏安笑道:“既然秦卿仅此一求，朕岂有不应之理。不过若卿以后有了心仪之人，可定要告知于朕，让朕给你二人赐婚，如何？”
　　秦晏安眼睑微垂，意味深长道:“那是自然，届时陛下可莫反悔。”
　　朝中的大臣们见状，都开始在心底盘算着各自的小九九。
　　萧逸钧感慨:“也不知以后哪个女子有福气能够进得了你秦大将军的眼啊！”说着便负手转身回到龙椅上，望着底下的众臣缓缓开口道:“这几年来，幸得秦卿为我大晋扫清外敌，鞠躬尽瘁，才得以家国安康，此功不可没，遂朕决定封秦大将军秦晏安为我大晋的安定侯，望卿为我大晋，为黎民，为朕，安天下，定国邦，勿负这安定二字！”
　　秦晏安深深行了一礼，道:“臣必不负陛下所望。”
　　萧逸钧满意地点点头，对于这位草根出身的将军，无父无母，又无亲无故，武功高强，现在军中又颇有威望，也从未作任何逾矩的动作，若对他多加以恩惠，必能为自己所用，只效忠于自己。
　　右相林季坤出列道:“恭贺陛下，能得安定侯此等能臣相辅，天佑我大晋也。”
　　众臣纷纷附议:“恭贺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萧逸钧道:“众卿也都是我大晋的股肱之臣，只有我等君臣同心，大晋才能昌盛安康。”
　　众臣道:“陛下所言甚是，臣等必上下同心，共辅我大晋昌荣。”
　　“嗯！”萧逸钧点点头，又对秦晏安道:“朕早在城南一处为秦卿选好了座府邸，还派人修缮了一番，下朝之后朕便让人领你前去，若有何处不满意，卿尽管与朕说。”
　　秦晏安:“是。”
　　下了早朝之后，太子萧君煜便随萧逸钧一道去了御书房处理政务，其余各位皇子和大臣都纷纷想去拉拢和攀附这位新晋的安定侯，但还未接近，都被他身上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和如九天寒冰的双眸，冻得全身一个哆嗦，皆都止步不敢再前。
　　秦晏安无视众人的动作，只望了眼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青年，两人彼此暗自都对对方轻微点了点头，那人一身朝服，眉眼温润，谦谦君子，是三年前春闱登科的状元，苏世玦。
　　萧逸钧身边的贴身太监长福笑眯眯地走到秦晏安跟前，恭敬道:“侯爷，奴才带您去府邸看看吧，若有何不满意的奴才好回禀陛下。”
　　秦晏安昂首:“有劳公公了。”
　　两辆马车缓缓停在了一处颇有气势的府邸前，朱漆大门上悬着“安定侯府”的匾额，大门的两侧,立着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狮子，在烈日照耀下散发着庄正威严的气息。
　　秦晏安和长福从马车上下来，早已在府门外等候的几个下人便立马迎了上来，恭敬地跪拜行礼:“奴才/奴婢参见侯爷。”
　　长福在秦晏安疑惑的目光下解释道:“陛**恤侯爷孑然一身，身边无个人伺候，不懂照顾自己，所以便命老奴挑了几个机灵懂事的下人，好帮衬侯爷打点打点府内杂事。”
　　秦晏安挥挥手让他们起来，心里明白皇帝此举何意，既得了个体恤臣民的明君名声，又能将自己掌控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打得是一手好算盘。秦晏安在心里冷哼了一声，面上却看不出丝毫表情，只是眼里带着感激的目光道:“陛下实在有心了。”
　　长福对此很是满意，笑着提点道:“那是自然，陛下对侯爷可谓用心良苦，侯爷可莫要辜负陛下的期望啊！”说完话锋一转:“外面太阳大，老奴还是带侯爷进府里瞧着去。”
　　秦晏安点点头，看着长福的背影哼了声:“老狐狸！”
　　府里布局规整，甬道相通，装饰气派又不华丽，倒是很和秦晏安的眼光。
　　将整座府邸大致逛了一圈后，见秦晏安倒是颇为满意，长福便拱手告辞道:“既然侯爷觉得满意，那老奴就回去向陛下复命了。”
　　秦晏安点头:“公公慢走。”
　　待人走后，秦晏安看向还侍立在一旁的几个下人，摆摆手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本侯要先去休息会，任何人不许来打扰，若有人登门拜访也不必来通报，直接回绝便可。”说完也不等几人应答便转身离去，一路还连连打了几个哈欠，看样子像是十分疲惫。
　　几个下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道:“好了，都被杵这儿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一个长得水灵的婢女犹豫问道:“林伯，那侯爷那边，不用去伺候吗？要是……。”
　　林伯目光深邃，脸上带着些许历经沧桑后的皱纹，扫了眼几人幽幽道:“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现在侯爷可是我们名义上的主子，明白吗？”
　　几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边各忙各的去了，林伯站在原地望着那蔚蓝的天际，目光放空，似是在欣赏又似是在透过那层层叠叠的白云追溯着什么，片刻后叹了口气摇摇头离开了，只留下细细的呢喃被轻风吹散着带去远方:“老了，老了啊！”
　　拾酒楼，是京城里最受欢迎的酒楼，但酒菜却极贵，一顿下来够一个平民吃穿俭用好几年的银两了，因此往往来的都是身份显赫的达官贵人和世家子弟，所以更多人来此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攀附结交些身份尊贵的豪门世家。
　　大厅内觥筹交错，舞女在台中广袖挥舞，莺莺吟唱。相比起一楼大堂的热闹，二楼最里间的包厢就显得格外安静了。

第三章  师兄

　　雕花朱漆门将外面的喧嚣隔绝，苏世玦一袭青衣闲散地坐在桌前，桌上菜肴正腾腾地冒着热气，主人却并不急于品尝，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中的书本。
　　对着后巷的窗户突然吱呀一声动静，一道白色身影抱臂斜倚窗前，阳光在他身后，给他镀上一层柔和金色的光边。
　　窗前的人，赫然正是言说要回房休息的安定侯秦晏安。
　　“不愧是我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走到哪都捧着本书，就你这刻苦劲，若考不上状元还真是天理不容。”
　　秦晏安慢悠悠地踱步坐到苏云玦对面，随意扫了眼他手里的书，眉梢缓缓挑起，唇边勾着一抹玩味的笑：“啧啧，本侯还以为苏状元看的是什么圣贤之道的书，结果你居然看这玩意儿，你这表面衣冠楚楚，内里早就思春了吧？”
　　所谓人不可貌相，别看秦晏安眉目清冷，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的模样就以为他清冷寡语，实则内里与表面截然相反。
　　换句话来说，就是白瞎了这张脸！
　　苏世玦与他师出同门，同吃同住相处几年，最是熟悉他的性子，闻言淡淡抬眼睨他，面上古井无波，将手中的书本合上一把往他脸上招呼。秦晏安反应迅速，眼疾手快将它接住，还不忘对苏世玦嘚瑟的挑挑眉。
　　“记住，我能金榜题名刻苦为次，天赋为主。”苏世玦冷笑一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本书可是我从茫茫话本书海中，特意筛选出来送你的见面礼，礼轻情意重，贵在物有用，相信你一定需要它。”
　　秦晏安：“……。”
　　需要个鬼啊！
　　秦晏安捏着书角，心里一阵无语，《宠妃攻略》，又俗又土的书名，不用看就知道里面情节俗套无趣，关键是他一大男人需要这玩意干啥？解闷吗？
　　苏世玦手肘支着桌子，好整以暇看他：“你的千秋大业难道不需要它吗？据我所知，太子殿下的芳心可没有那么容易被掳，你若想要得到，就得博览群书，借鉴借鉴那些宠妃上位的手段，学以致用。”
　　秦晏安嘴角抽搐，把话本拍在桌上，指着它真诚质问：“师兄，太子殿下可不是一般凡夫俗子，你确定学宠妃争宠献媚的手段不会适得其反？”
　　“会。”苏世玦晃着茶杯里的茶，语调不紧不慢陈述着：“但这样你就成功引起了太子殿下的注意。”
　　秦晏安：“……。”
　　这是什么逻辑？状元郎出的计策还真是别具一格！
　　但仔细一想，还真挺有道理的。
　　正所谓反其道而行之嘛！
　　“行吧。”秦晏安砸吧嘴：“我尽量学以致用。”
　　桌上摆着香味俱全的菜肴，单闻香味就让人食欲大增，秦晏安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辣子鸡丁放进嘴里，一边含糊道：“你现在跟我细讲下朝中的局势和百官们的各自品行，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苏世玦聪明睿智，分析起朝中局势来头头是道，讲得十分透彻，秦晏安一心两用，边用膳边分神听着。
　　朝中现在分为四派，以镇国公府为首拥护太子的人为一派，以右相林季坤为首拥护三皇子的人为第二派，然后以左相贾峑为首拥护五皇子的人为第三派，最后一派为中立派，不趋炎附势不攀附权贵，保持中立态度。
　　宫中皇贵妃林婉仪多年来荣宠不衰，三皇子萧君燃亦子凭母贵，最得圣宠，便难免会恃宠而骄，敢于与太子正面抗衡。而五皇子虽不太得宠，但却懂得讨好圣意和收买拉拢人心，实力亦不可小觑。
　　“血影刀光宫闱事，争权夺利皇家情，每一场皇位的更迭都是一场腥风血雨，要想赢得皇权，最重要的便是手中的兵权过硬。”苏世玦倒了杯茶推到秦晏安面前：“你如今可是朝中最炙手可热的存在，既是香馍馍，也是眼中钉，想独善其身是绝不可能的。”
　　秦晏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语调漫不经心：“本就也没打算独善其身，我既选择回来，就是要掺和进皇权斗争里。”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太子殿下信任我。”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聊到未时，秦晏安起身拍拍衣袖，顺带将《宠妃攻略》拿起来在苏世玦面前晃了晃后，圈了个圈藏进袖里，潇洒地翻窗离开。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有不少官员送礼登门拜访，都被管家林伯客气含蓄地打发回去。
　　秦晏安做足一副刚睡醒的迷糊样，慵懒地倚在主位上听着林伯一一禀报谁上府拜访，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进来，恭敬地跪地叩首：“奴才拜见侯爷，启禀侯爷，三皇子和五皇子一同登门拜访，正在前厅里等着见侯爷，不知……您可要移步过去？”
　　“三皇子和五皇子？”秦晏安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状似随意开口问道：“林伯，太子殿下可曾来过？”
　　林伯回：“未曾。”
　　秦晏安眼睑低垂“嗯”了一声，而后拂袖起身：“去前厅吧，瞻仰瞻仰两位皇子的风采。”
　　东宫。
　　萧君煜手执朱笔，在空白的宣纸上龙飞凤舞，福宁在一旁磨着墨，见太子殿下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迟疑开口道：“殿下，这三皇子和五皇子都去了安定侯府，您不过去吗？安定侯年少有为，手中又执掌几十万大军，要是让人捷足先登了，于您……于您怕是不利啊。”
　　轻风从窗口轻拂进来，吹起萧君煜身前几缕墨发，他手下动作未停，对福宁的话不以为意：“心急吃不了热**，孤上赶着去烫嘴吗？况且一个人的人心要是那么轻易就被拉拢，得之未必该幸，失之未必该悔。”
　　福宁揣着手，带着皱纹的眼尾慈蔼憨厚：“是老奴愚昧了，殿下心思透彻着呢。”福宁看着萧君煜从小长大，亲眼目睹他是如何在尔虞我诈的深宫中步步为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这心思手段绝非常人能比，如何行事殿下心里自有衡量，倒是他这做奴才的有些过于杞人忧天了。

第四章   黑甲卫

　　“在练书法呢。”
　　殿外走进来几个女子，为首的女子一身淡粉绣纹长裙，额上画着梅花妆，梳着分肖髻，插着几根金玉扇步摇，显得分外温婉国色。
　　女子正是先皇后之女，当朝大公主萧云容，先皇后死后，萧云容便寄养到当时的贵妃、现今的皇后膝下，也是萧君煜的母后霍柔。
　　“阿姐怎么过来了？”萧君煜放下朱笔，快步相迎过去，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鼻尖轻动：“好香啊，是糯米松糕的味道。”
　　“就属你鼻子机灵。”萧云容掩唇浅笑，从身后婢女琳琅手里接过一个食盒，放在桌上将它打开：“闲来无事就亲自做了些糯米松糕，你之前嫌我做得太甜，这次我把糖量减了些，不甜不淡，口感刚好，快尝尝。”
　　萧云容捏起一块糯米松糕递给萧君煜，萧君煜伸手接过，放在唇边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吞咽下去，评价道：“软糯可口，甜而不腻，好吃。”
　　萧云容眼底笑意更甚。
　　萧君煜将剩下的半块糕点吃完，突然轻叹一声：“但可惜了，阿姐再过两月便要下嫁黔安，如此人间美味，以后便很难吃到了。”
　　想到两个月后便要拜别长安前去黔安，萧云容喉间不免涌上一股酸涩：“黔安虽路途远了些，但胜在不是异国，你若什么时候想吃了，便去黔安找阿姐给你做。”
　　“嗯，一言为定。”
　　话是这么说，但身为储君，想离开皇宫哪是那么随心所欲的事。
　　“对了，今日宫中传得沸沸扬扬的，说班师回朝的大将军秦晏安是个天仙美人，究竟是真是假？”
　　宫中是消息传得最快的地方，一有什么事便立马传得人尽皆知。但一传十十传百，其中难免有些添枝加叶，萧云容深知这道理，故而不太相信，再加上杀伐四方的战神是美人这一点本身就很难让人置信。
　　“真的。”萧君煜回想起殿中那抹与众不同的白色身影，眸中闪过一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艳：“月下谪仙，清冷出尘，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萧云容秀眉微挑，讶异的睁大凤眼：“竟是真的，我还以为是以讹传讹呢，照你这么说，我真好奇想见见。”
　　“阿嚏！”
　　美人秦晏安揉了揉鼻子，危险的眼神扫了面前两位皇子一眼，怀疑是这两位中的谁在心里暗暗骂他。
　　带着杀意的眼神突然扫来，两位皇子浑身的汗毛瞬间都竖起来，心里的紧张感一下子到达顶点。
　　眼前的人美则美矣，但就是太冷了，不带丝毫脂粉气，反而浑身透着一股肃杀之意，端的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跟块千年寒冰似的，说话能蹦一个字就绝不蹦两个字，犹如让在雪山之巅高傲得目中无人。
　　但人家确实有这个资格嚣张，谁叫几十万大军在手里握着呢。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最后还是五皇子萧君煦率先打破有些紧张的局面：“听闻侯爷操练出一支黑甲卫，带着他们扫平西夷，震慑边关蛮族，所到之处神鬼避让，不知侯爷这一身了得的本领，是师出何处？”
　　“自学成才。”秦晏安冷淡的说道，语调平静无波，仿佛就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萧君煦：“……。”
　　萧君豪：“……。”
　　这天真的没法聊了！
　　萧君煦呵呵干笑：“原来如此，侯爷还真是天赋异禀。”
　　萧君豪则在旁嗤了一声，他生性狂妄傲慢，向来只有别人谄媚讨好他的份，还从来没有人敢对他甩着一张冷脸，要不是看中秦晏安手中的兵权和一身本事，就凭他这敷衍无礼的态度，早就让人拖出去杖毙了。因此出口的语气不是很和善：“这种不吃奶就能长大的扯淡话，也就五弟你能舔着脸皮奉承，不觉得自己笑得很虚伪吗？”
　　此话讥讽意味十足，萧君煦的笑容有那么一瞬僵硬，而后又很快恢复如常。
　　“三皇兄说话何必如此阴阳怪调，五弟我可是真心仰慕侯爷的。再者，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只是三皇兄你以己度人罢了。”
　　这话简单来说就是，你自己蠢，别以为别人也跟你一样蠢。
　　萧君豪眼眸微眯，如毒蛇吐着信子淬着冷光，射在萧君煦身上。
　　萧君煦笑容不变，只是眼里的笑意丝毫未达眼底，不甘示弱的与他对视。
　　场面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起来，而秦晏安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支着下巴看着大门口。
　　唉！他的太子殿下怎么没有来？
　　秦晏安失望地叹了口气，见那两人还在用眼神无声对峙，也不掺和，索性从袖子里拿出那本《宠妃攻略》来看。
　　碍于皇室颜面不好直接开架，萧君豪和萧君煦僵持半响后，各自冷笑一声撤开视线。
　　秦晏安将目光从话本上移开，面露憾色：“唉，臣还打算欣赏一下皇家武艺呢，结果白高兴一场了。”
　　萧君豪：“……。”
　　萧君煦：“……。”
　　什么叫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就是了！
　　他们今日过来的目的主意是试探这位新晋大将军的口风，可这性格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又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年少轻狂，想要将人收到麾下一时半会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两人未在多待片刻，先后告辞离去。
　　两辆华丽的马车一左一右分别停在安定侯府门口，萧君豪厌恶扫了眼身后跟出来的萧君煦，骂了句“冤家路窄”后，甩袖步上马车，车夫扬起马鞭“驾”了一声，马车快速向前扬长而去，横冲直撞，吓得路人急忙回避一旁，生怕成为马下亡魂。
　　萧君煦的贴身侍从刘元看得心中气恼，直话直说：“当街纵马无视他人，三皇子实在是太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了。”
　　“无法无天？”萧君煦往马车走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有所指：“天都愿意这样纵容他，咱们何必多管闲事。”
　　刘兴垂首“哦”了一声，掀起车帘让萧君煦钻进去，挥起马鞭赶着马车离开。
　　而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黑甲卫的统领薛廉就带着几十个黑甲军到来，个个面色肃穆，鹰眸锐利，黑色铠甲仿佛还残存着沙场上的血腥气，浑身透着凛冽与杀伐，光往那一站就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
　　这便是传说中让神鬼见了都要避让的黑甲卫。

第五章   宫宴

　　日头逐渐落下，云峦裹着红霞缠绕天际。
　　薛廉带着几十黑甲军步入正厅，见到坐在主位上的秦晏安，纷纷一撩衣袍单膝跪地，恭敬的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属下等参见大将军！”
　　“都起来吧。”秦晏安合上手中话本放在一旁桌上，起身虚扶了一把薛廉，拍拍他肩膀对着众人道：“京城风云诡谲，暗潮汹涌，往后本侯和侯府的安危，可就要仰仗各位兄弟了。”
　　“将军言重了。”薛廉赶忙道：“将军武艺高强，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伤到您？再者，保护大将军本就是我等的职责。”
　　几十黑甲军亦异口同声：“属下等必尽心竭力，誓死护卫大将军周全。”
　　黑甲卫几年来跟着秦晏安驰骋疆场，一起出生入死，有着过命的兄弟情，再加上他们都是秦晏安精心挑选的人，能力好不好另说，忠心程度肯定十分耿耿。
　　秦晏安看着面前这些跟着他在沙场生死边缘挣扎过无数次的兄弟，冷硬的眉眼都软了几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京城与沙场一样，处处凶险，只是京城的刀光血影都藏在泥垢里，更加让人防不胜防，所以你们勿轻易掉以轻心。”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后，齐齐抱拳：“属下等明白了。”
　　西边的日头已经完全落下，天色彻底昏暗下来，婢女们往走廊各处点上灯笼，又往正厅掌上几盏明灯，整个安定侯府霎时都亮堂起来。秦晏安与众人围聚一起用完晚膳，让几十个黑甲卫分成几队各自轮流巡逻侯府，自己则打算回房休息。
　　晚风柔柔拂面而来，吹平眉宇，秦晏安伸出右手摸上颈间的红绳，勾起指头往上提了提，拽出一块如沁着鲜血的红玉，温热的触感传进掌心，连带着心也暖了起来。
　　薛廉既是黑甲卫的统领，也是秦晏安的近卫，所以跟在他身旁亦步亦趋。夏虫躲在草丛里欢叫脆鸣，薛廉用眼角余光小心扫了眼秦晏安，试探着开口：“侯爷看起来心事重重，似乎……心情不大好？”
　　秦晏安仰头看着廊上灯笼里腥红的烛火：“许是刚来长安，人生地不熟，便难免有些多愁善感的。”
　　薛廉道：“可属下觉得……侯爷您像是在等什么人来？”
　　秦晏安表情有些微妙起来。
　　薛廉并未察觉，自顾自继续道：“您刚刚便一直频繁注视是侯府大门，有时候有些魂不守舍，又有些……望眼欲穿，就好似……好似在等一心上之人归来。”
　　秦晏安：“……。”
　　该说薛廉观察入微，火眼金睛呢？还是该说他歪打正着，一语中的？或者是自己那副盼郎归的神情太过明显？
　　他确实一直在等太子殿下登门拜访，只是左等右等，等到暮色四合了也没见到人影，不由心里有些低落。只是现在让薛廉这么说出来，总感觉莫名有些怪异和难为情。
　　秦晏安掩饰性咳了一声，淡定地将颈间红玉重新塞回衣领里：“没有的事，你想多了。”
　　第二日的早朝被罢免一朝，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太极殿，忙前忙后地布置晚上的宫宴。
　　宫宴的目的为的是给大将军接风洗尘。
　　“安定侯年轻气盛，难免骄矜自傲些，对付这种人，就要以柔克刚，徐徐图之。”
　　皇贵妃林婉仪斜倚贵妃榻上，容貌一如既往的雍容美艳，一头秀发被精心盘起，上头戴着繁复的珠钗与步摇，浑身贵气逼人。
　　林婉仪拍着萧君豪的手背语重心长：“豪儿，要做上那个位置，武将的拥戴比文官的拥戴尤为重要，武力可以镇压一切，这一点你要明白。”
　　“儿臣自然明白这点。”萧君豪回想起侯府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容，心里便有些窝火：“可儿臣是皇子，秦晏安是臣，他对儿臣爱搭不理，难道还要儿臣拉下脸来对他奉承讨好？”
　　“倘若你奉承讨好能让他为你所用，那便也值当，等将来助你登上九五，是死是活到时候还不是任你拿捏。”林婉仪说得这里顿了顿，美目微眯话锋一转：“但他当真不识时务，为他人所用，与其留做后患无穷，就得尽早将其除之。”
　　萧君豪黑眸泛起森冷的寒光：“是，儿臣明白了。”
　　林婉仪轻柔的拨开萧君豪额间的碎发，笑道：“午膳留下来一块用饭，本宫让人做你爱吃的菜，到时多吃些，本宫看你最近瘦了不少。”
　　萧君豪卖乖讨巧的凑到林婉仪身边：“还是母妃对儿臣最好，一眼就看出儿臣瘦了。”
　　“你可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不对你好对谁好。”林婉仪握着萧君豪的手，宠溺地点点他额头。
　　华灯初上，夜色莅临，京都长安却仍亮如白昼，万家灯火阑珊通明，而最耀眼处莫过于那皇城宫内，无数嫣红的灯火夺尽了星辰银河的光彩，将这座华美的宫城映照得金碧辉煌，宛若神殿。
　　宫灯照亮一条条廊道，也照亮来往行人身上色彩各异的华服。太极殿建在高十米的四层白阶之上，宏伟壮丽，殿中六根缠龙绕金柱，而左右两旁整整齐齐摆了一地矮几，正中央上方三层石玉阶上，而放着一张雕镂精美的御案，前边则摆放着代表皇权至尊的宽大御座。
　　大殿中人头攒动，王公大臣们陆陆续续进来安坐。
　　“太子殿下到！”太监尖锐的声音高声响起。
　　众人纷纷安静下来，跪地行礼：“臣等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免礼吧，宫宴上百官同乐，不必多礼。”萧君煜一身杏黄金丝滚边华蟒袍，象征着身份的尊贵。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薄唇微抿时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势，让人不由自主想跪拜臣服。
　　而太子落座后，其它皇子们也相继到来，又是一阵跪礼请安。
　　月上中天，人已到悉数到得差不多了，就只差皇帝陛下与今日的正主秦晏安。
　　殿中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如同一万只蚊蝇在耳边嗡嗡高歌，萧君煜被吵得有些头晕脑胀，想起身先去外头转转，等宫宴开始了再回来。却在起身时，一道白色身影却陡然映入眼帘。
　　司礼太监也在这时高唱道：“安定侯到……！”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殿外。

第六章  风波

　　月色光华下，一个身着素净白衣的少年徐徐走来，容貌在月华笼罩下带着不真实的朦胧美，走动间衣玦翻飞，仿若置身云烟。
　　秦晏安顶着无数的目光泰然自若地走进殿内，容貌便更清晰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和惊叹声。
　　这般绝代风华的容貌，真是世间少有啊！边疆十几年军旅生涯，竟然能养出这么个妙人来！
　　众人目光毫不掩饰，带着饶有兴致的意味，因为实在是很难想象，这般美人提剑杀人的模样，实在是与他的外号“秦阎王”完全不搭。但当秦晏安的寒眸扫视过来时，众人吓得急忙收回眼神，不敢与之直视。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这就是披着一只雪狐皮的野狼！
　　秦晏安如深邃的眸子平静无波，仿若一汪深底的寒潭，被之注视时都会叫人心底发寒。秦晏安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神情淡然，语调慵懒，跟百官们随意打了个招呼：“诸位大人好。”
　　“额……啊，侯爷好。”
　　“侯爷好。”
　　百官们被秦晏安的先打招呼弄得有些受宠若惊，反应过来后都接连跟着问好。
　　秦晏安并未急着落座，而是走向最前头的那抹杏黄身影，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步伐比刚刚快了不少。
　　萧君煜看着那由远及近的白衣美人，眉峰暗暗微挑。
　　“臣秦晏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晏安强压下心口处怦怦直跳的悸动，佯装镇定从容地撩起衣袍行叩拜大礼。
　　秦晏安这一拜，看起来比昨天在金銮殿中跪拜帝王还要虔诚郑重。
　　萧君豪坐在一旁，眸中闪过一抹阴厉之色。
　　其他人看似在低声交谈，实则眼角余光都觑着前头的动静，见状心思各异起来。
　　萧君煜在周遭探究的视线下起身来到秦晏安面前，稍矮下身子伸手将他扶起，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侯爷免礼，今日这宫宴主要为你接风洗尘，你可是今晚主角，毋须行如此跪拜大礼。”
　　听着久违的熟悉声音，秦晏安喉结动了动，双手下意识抓住萧君煜的两只手臂，力道不由自主有些过大，愣愣地抬眸直直看着萧君煜。
　　四目相对，都彼此清晰的看见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萧君煜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这双眼睛，真的好熟悉，到底在哪儿见过？
　　眼下这场合不宜多问些什么，见秦晏安还跪在地上，目光肆无忌惮地盯着他走神，萧君煜动了动被抓得有些生疼的手腕，出声提醒：“侯爷？”
　　秦晏安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手下力道连忙卸了不少，顺着萧君煜的力道起身，依依不舍地将手松开，告罪道：“臣方才失仪了，请殿下恕罪。”
　　萧君煜动作小幅度地揉揉手腕，张嘴正要说话，一道声音却抢先他一步。
　　“侯爷尽管放宽心，二皇兄是不会治你的罪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还是侯爷你这等天仙国色，二皇兄怎么可能舍得罚你？疼惜都还来不及呢！”
　　众人寻声望去，开口说话的是三皇子萧君豪。
　　也是，敢跟太子殿下叫板的除了三皇子之外还真没有别人了。
　　萧君煜深邃的黑眸看不出任何情绪，连一丝眼角余光都没有施舍给萧君豪，仿若在无视一个跳梁小丑而已。萧君豪最讨厌他这副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模样，口气有些咄咄逼人：“二皇兄，你怎么不开口反驳啊？莫非还真是如臣弟说的那样，肖想觊觎着安定侯的美貌？”
　　自古以来龙阳之癖惹人厌恶，要是这堂堂太子殿下真是个断袖，那还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萧君豪还真是一个劲的想抹黑太子殿下。
　　“呵！”秦晏安冷笑一声，走进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因为角度和光线的问题，他的眼神带了些许锋芒和杀意，让人感到心里发怵。
　　“你是何人？竟敢当面对太子殿下出言不逊，简直是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目无王法！你这种人，就该立刻拖出去砍了！”
　　萧君豪：“……。”
　　百官们：“……。”
　　三皇子昨日拜访安定侯府的事都已经快速传遍朝堂了，安定侯却假装不认识，说话还如此的……大逆不道！
　　不愧是杀人不眨眼的秦阎王，天不怕地不怕，竟敢正面杠上三皇子这种嚣张跋扈，睚眦必报的皇子。
　　萧君煜看着那修长的白色背影，唇角渐渐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安定侯，看起来比清冷的表面上好像还要有趣。
　　萧君豪刚刚被骂了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时目光一厉，凶狠阴笃的瞪着眼睛，整个人显得有些狰狞扭曲起来。
　　秦晏安不以为意，语调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方才听见你唤太子殿下为二皇兄，那么你应该就是皇子吧？那你还真应该庆幸，要不是你的这重皇子身份，若是换做另一个像你这么不会说话的平常人，我就肯定把他舌头给割了，既然不会说话，留着也是无用，倒不如割了清净，省得乱叫乱吠。”
　　“秦晏安……！”
　　萧君豪狠狠拍桌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被气得不轻。
　　“安定侯未免太过放肆了吧？向你这种出言不逊，以下犯上的乱臣贼子，才更应该割了舌头。”
　　出声的人是方才一直站在萧君豪身后的少年，相貌倒是颇为俊秀，只是眉眼间跟萧君豪一样带着几分戾气。秦晏安不知他的身份，但看他身上的华服，应该是哪个王公子弟。
　　秦晏安淡淡掀起眼皮睨那少年一眼，似笑非笑的装傻充愣：“本侯出言不逊？本侯说什么了吗？你哪只耳朵听见本侯刚刚说话了？”
　　少年：“……。”
　　其他人：“……。”
　　少年张了张嘴想回击，秦晏安却先发制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晏安自知自己战功显赫，手握几十万大军，又承蒙陛下器重召回京中掌管兵部要务，这般遭遇难免遭人嫉妒眼红，回京定是少不了被人构陷诬害，只是想不到，这才不过第二天，就这么迫不及待，堂而皇之的给我扣上以下犯上的乱臣贼子罪名，想置我于死地么？”
　　秦晏安完全不给别人开口的机会，继续侃侃而谈：“我无父无母无亲人，孑然一身无所依，朝堂之上又无任何背景靠山，你们就觉得我好欺负是吗？”

第七章   争执

　　殿下气氛一时有些紧张诡异，秦晏安的声音略轻，却无形中带着一股威压，让众人觉得胸口无端气闷，甚至有些比较弱的文官承受不住他的威压，双腿发软跌落在座位上。
　　到底是谁想置谁于死地？到底是谁好欺负？
　　说话简直太强词夺理了！
　　秦晏安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适可而止地收回散发出来的内力，毕竟这里还有些上了年纪的老臣，若是伤了人就不好了。
　　这时，又响起太监尖锐的高唱声：“陛下驾到……！”
　　萧君豪深吸口气来平复心下的畏惧，恶狠狠瞪了眼秦晏安后，跟着文武百官们一起行礼迎接。
　　萧逸钧穿着五爪金龙帝袍，在一众太监宫女的拥簇下，缓缓行进殿来往御座之上走去，待到落座后才抬手让众人起身。
　　“诸卿都平身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相继起身，各自回到座位落座。
　　因着今日秦晏安是正主，所以他的座位被排在左侧最前头的位置，与右侧最前头的太子相对而坐。
　　萧逸钧看着落座后的秦晏安低垂着头，背脊好似有些紧绷，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局促不安。萧逸钧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在战场上杀伐四方的大将军，竟会怕这小小的宫宴。萧逸钧觉得自己作为一名好君王，此时理应出声安抚下。
　　“秦爱卿，今日宫宴是为你接风洗尘，不必太过拘谨。宫宴嘛，就是大家伙聚一块儿同饮同乐，不分君臣。”
　　秦晏安缓缓抬起头来，清冷的眉眼在暖黄的灯光下柔和不少，整个人褪去了一身肃杀之气，配着他的容颜此刻看起来倒还真有几分美人该有的柔弱。
　　秦晏安看向御座上的帝王，抿了抿唇：“臣第一次参加宫宴，不太知悉宫中规矩礼仪，生怕被人抓住错处耻笑，因此有些局促拘谨，让陛下见笑了。”
　　听闻是这个原因，萧逸钧哈哈一笑：“爱卿尽管放得开来就是，你是武将，整天只顾打仗保卫疆土，说话行事粗莽实属正常，况且你是大晋的功臣，谁敢耻笑你，你便告诉朕，朕给你做主。”
　　秦晏安的眼神有意无意往萧君豪的方向扫了一眼，而后拱手道：“承蒙陛下厚爱，臣不甚感激。晏安在军中一向随性惯了，行事难免不知分寸，说话也直来直去，若不小心得罪了谁被乱扣罪名，陛下可要多护着臣些。”
　　这一招先发制人简直绝了，百官们面面相觑，打心里对这位秦阎王佩服得五体投地，不仅武能马上定乾坤，嘴皮子也利索得能黑白颠倒，翻云覆雨，简直比文官的三寸不烂之舌还厉害。这话既显得自己贵有自知之明，又先声夺人，一番言论先说在前头，若以后他要是犯了什么罪，那一定是因为他坦率的性格而得罪人被加害的。
　　“秦卿放心，孰忠孰奸，孰是孰非，朕分得清楚，有朕在，必保你安然无恙。”萧逸钧觉得秦晏安这是另类的向他表忠心寻求庇护，明里暗里表明自己性格随性而为不懂拉帮结派，不懂阿谀奉承，要想在朝堂立稳脚跟，就只有忠于他这个帝王以保平安。心下对他这份识时务甚觉满意，因此当着众人的面赏了不少奇珍异宝，连去年冉云国进贡的至宝碧海珠都舍得拿出来赏赐。
　　殿下大臣都倒吸一口凉气，各自揣摩圣意，皇帝如此厚恩，究竟所图为何？
　　这京都朝堂的局势，怕是要因为这位安定侯的到来而产生巨大的变动。他们这些局中人，怕是都很难独善其身。
　　殿中歌舞起，身姿曼妙的女子们在殿中翩翩起舞，身轻似燕，舞姿轻灵，只是百官们哪里有心思欣赏这些，连杯中的琼浆玉露都喝得索然无味，只想快些回府跟同道中人好好分析未来局势，以免一朝不慎被拍死在浪里。
　　萧君豪面色阴沉无比，若眼神能够杀死人，秦晏安早就被萧君豪的眼神凌迟了千万遍。而萧君煦则与身旁之人喝酒说笑，似是感受不到背地里的惊涛骇浪。反观萧君煜，他神色平静，饶有兴味的盯着秦晏安看了几眼。
　　似是感受到萧君煜的视线，秦晏安也抬眸看过去，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秦晏安视力极佳，清楚地看到了萧君煜带着笑意的眉眼对他点了下头。
　　秦晏安先是一愣，随即心头一跳欢喜起来，殿下对他笑了，殿下对他点头了，殿下是不是开始注意他了？这么想着，秦晏安唇角渐渐向上勾起，越发美得惊心动魄。
　　宫宴进行到一半，皇帝便先退席离开，留下皇子们和大臣继续饮酒赏舞。
　　秦晏安在左侧最前头，左手边是几阶石阶，右手边则是右相林季坤，每个人的席位之间都隔了一个过道的距离，皇帝走后，林季坤便端着酒杯来到秦晏安面前。他才过不惑之年，眼尾带着些历尽岁月的皱纹，但一双眼睛看起来依旧炯炯有神，泛着精明的光芒，一看就是个不可小觑的人。
　　“秦侯爷好，老夫右相林季坤，这厢有礼了，以此薄酒一杯，敬侯爷！”
　　林季坤双手执杯做着敬酒的动作，充满打量的眼神毫不掩饰地直直盯着秦晏安。秦晏安唇角轻勾，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执起酒杯与他碰了碰，语调漫不经心：“晏安自知自己容貌惊人，只是右相您还是把露骨的眼神收一收，本侯不好男色，对半老的更没兴趣。”
　　“……。”林季坤手上一抖，杯中酒差点撒到了身上。
　　“噗……咳咳！”
　　殿中虽歌舞升平，但秦晏安的声音却恰到好处的让众人都听得见，有些人听到他的话后直接一口酒喷了出来，或者是被呛个半死。
　　刚刚给萧君豪帮腔的少年看着失态的官员们轻嗤一声 ，快步来到林季坤身旁，指着秦晏安鼻子骂道：“秦晏安，你简直不知羞耻，我父亲会对你感兴趣？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这副不男不女的模样，看看你配吗？”
　　“宏儿，不得无礼！”
　　林季坤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只稍一瞬尴尬又立马恢复神色如常，拉了少年，也就是林州宏一把，呵斥道：“莽莽撞撞不知规矩，侯爷这是在讲风趣说笑罢了，你较真个什么劲儿，还不快给侯爷赔个不是。”
　　“父亲！他分明……！”
　　“嗯？”
　　林季坤斜眼睨他，林州宏牙关紧咬，梗着脖子恶狠狠瞪着秦晏安，就是不肯开口赔礼，手中不由地攥紧拳头, 忍了忍才没挥在秦晏安脸上。

第八章   戏精

　　秦晏安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懒洋洋地挑起眉梢睨了眼林州宏，然后忽然暴起，将酒杯往地上狠狠一摔，啪的一声摔落在林州宏脚边，霎时四分五裂。
　　殿中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连正在广袖起舞的舞姬都纷纷停下动作，面面相觑。
　　萧君煜起身，挥手示意她们退下，舞姬得到指示，连忙躬身告退。
　　周遭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大臣们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看着前头的动静。
　　安定侯不会要在这太极殿中公然动武杀人吧？
　　只见秦晏安摔出酒杯后，慢悠悠地踱步到林州宏身旁转着，一边用十分懒散又危险的口气幽幽道：“你再瞪，再瞪本侯就把你眼珠子挖了，你说本侯长得不男不女，呵！你这副猪样想长成本侯这副模样怕是不可能了，不过本侯倒是可以让你变成真正的不男不女，想试试吗？”
　　秦晏安的眼神冷冷地往林州宏的身下扫去，危险意味十足。
　　“你……！”林州宏瞬间汗毛直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双眼警惕地紧紧盯着秦晏安，出口的声音有些底打颤：“你敢？秦晏安，这可是太极殿，天子脚下，你敢肆意行凶，你……你这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林季坤将林州宏拽到身后，警告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而后看向秦晏安，面带严肃：“侯爷，老夫身为百官之首，本想着同朝为官应和睦相处，有意与侯爷结交一二，可你这般无事生非，咄咄逼人，未免太过分了吧？”
　　“安定侯这是以为自己艺高人胆大，又觉得父皇器重你，你便可以恃宠而骄了是吧？”萧君豪缓步来到秦晏安身边，看着他不轻不重地冷笑道：“果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才会牙尖嘴利，不知天高地厚，给你点脸色你还开上染坊了，啊！”
　　萧君煜也走了过去，脸色微变不悦道：“三皇弟，堂堂皇子说话如此难堪入耳，简直丢了皇家颜面，你可是有娘教养的种，可别失了身份。”
　　“呵，怎么？”萧君豪目光不善：“太子殿下这是要替美人抱打不平吗？”
　　“孤……！”
　　萧君煜才刚出口一个字，怀中骤然一重，夹杂着梅花冷香的温热东西覆了上来。萧君煜低头一看，未出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安静，众人愕然地睁大眼睛，有人连手中的酒杯掉到地上都没察觉，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一幕。
　　美人投怀送抱梨花带雨，这突变的画风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无一不是见过世面的人，什么样形形色色的人没见过，但唯独没见过像秦晏安这么不按寻常套路出牌，性格这么让人捉摸不透的角色。
　　这到底是戏子还是将军？
　　礼部侍郎的公子郑呈和凑到苏世玦耳边小声嘀咕：“阿玦，这到底什么情况？你不是最会揣摩人心吗？你瞧得出来安定侯这是在耍什么把戏吗？”
　　苏世玦是在场唯一一个最云淡风轻的人，他慢悠悠地剥着橘子，闻言看了眼前头的情况又看了眼郑呈和，分了两瓣橘子给他，但笑不语。
　　把戏？自然耍的是苦情戏码的美人计。
　　《宠妃攻略》里宠妃遭人欺负扑到帝王怀里嘤嘤落泪求做主的戏码，美人投怀送抱梨花带雨，哪个男人能坐怀不乱？
　　这学以致用还学得挺快的！就是如果能嘤几声那就再好不过了！
　　“殿下，他们欺人太甚，您可要给晏安做主啊！”
　　秦晏安柔若无骨地靠在萧君煜怀里，哭得我见犹怜，一声“殿下”唤得千回百转，百转千回。
　　萧君豪生性本就好色，尤其最见不得美人落泪，此刻见秦晏安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什么气恼的想法都霎时抛到九霄云外，只想将人想揽进怀里好好疼惜一番，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太重了。
　　“安定侯，你……你别哭啊，本皇子跟你赔罪了还不成。”说着，萧君豪就想伸手去拉秦晏安，秦晏安眉头一皱，不过还不等他动手萧君豪的手腕就被人擒住。
　　秦晏安适时叫唤着往萧君煜怀里缩：“要杀人啦，殿下救我！”
　　众人：“……。”
　　这么一张脸配上这么一个人，真是白瞎了！
　　“行了，都别在这杵着了，各回各位吧，都是有身份的成年人，因为几句口角就闹起来成何体统？况且父皇已然回去休息，别因为这些小事惊动了他。”
　　萧君煜甩开萧君豪的手腕，他的声音偏低，尾音裹着点冷意，凌厉的眼神往殿内众人脸上都扫了一圈，带着股睥睨天下的帝王气势，让人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戏的大臣们急忙把视线收了回去，而萧君豪则站在原地阴测测瞪了还抱在一起的两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半响后冷笑一声，撂下一句狠话后就狠狠甩袖往太极殿门口走去。
　　林州宏见到萧君豪离开，也拔腿追了过去。
　　两人是表亲，从小便在一块厮混，臭味相投感情自然非常合得来。林州宏心高气傲，又常常仗着萧君豪的势目中无人，有时也没多太将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更何况林家公然扶持三皇子与他明争暗斗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萧君煜早就想找机会下一下林季坤的面子，奈何那老头平时办事滴水不漏，硬是让人找不出错处，现在眼下时机正好，萧君煜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林右相。”
　　萧君煜叫住想转身回座位的林季坤，把怀里“柔若无骨”的美人扶正，双手搭着他肩膀把他转向林季坤面前，道：“右相大人，孤知你是君子，也不好男色，只因美好的东西总会吸引人的目光，才会不自主盯着安定侯失了神。但无论如何，你终究是冒犯了安定侯，总归得赔个不是吧。”
　　林季坤脸色如乌云密布遮天般渐渐变得阴沉起来，他堂堂一国之相，六部之首，又早已妻儿在侧，今天竟要因为多看一个男人几眼而赔礼道歉，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那目光明明是带着肆无忌惮的审视，哪里有半分倾慕和欣赏，但他又无法反驳，因为看就是看了。可是要他赔不是……，林季坤看向秦晏安，他嘴角带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挑衅之意。
　　见林季坤迟迟不开口，萧君煜催促道：“林右相，认个错就那么难吗？”
　　“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秦晏安在旁凉凉搭腔：“是男人就别怂！”
　　“……。”萧君煜扶着他肩膀的手抖了抖，强压下不断上扬的嘴角，掩饰性清了清嗓子，这安定侯，还真是太有意思了，看来以后的朝堂更热闹了。

第九章   抱抱

　　因为理亏，林季坤最终不情不愿地赔了个礼。
　　“方才是老夫无意冒犯了，还请安定侯勿要见怪。”
　　虽是被迫，但林季坤身上的气势却丝毫不弱，语调平静，一副竟然你那么想听我就勉强施舍说出来让你听的模样，端得是高高在上的神态。
　　秦晏安嗤了一声，正要开口回怼，萧君煜早有防备把他向后一拉，拉到自己身后，在他耳边低声警告：“行了，适可而止！”
　　低沉的嗓音带着温热酒味的气息喷洒在耳侧，引起一阵电流般的酥麻，秦晏安下意识摸了摸耳垂，呐呐地点点头，乖巧得不行。
　　林季坤将这些都看在眼里，神色意味不明。萧君煜看了他一眼，唇角轻勾：“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往后右相与安定侯可要好好相处。还有，右相也别整天忙着公务，权势什么的再重要也没有孩子重要，子不教父之过这话右相也清楚，多抽空教育好自己的孩子，免得长歪了，将来害人害己。”
　　一番话完全就是在明着敲打林家父子，但谁让说这话的人是太子，即使平时再怎么明争暗斗，但至少还不能够明目张胆的以下犯上，林季坤只得摆出一副恭敬的臣子模样，微微拱手：“太子殿下教诲得是，老臣受教了。”
　　话虽如此，只是口气怎么听都怎么敷衍随意。萧君煜也不在意，摆摆手让他回座，目光挪向站在一旁装乖的美人，眼底不自觉带上了点笑意：“孤已经给侯爷做主了，侯爷也回席位上去吧。”
　　“啊？”这……这就分道扬镳了？不是应该搂进怀里好好安慰亲热一番吗？怎么跟话本里写得不一样？难道是他扮得不够柔弱可怜？所以看起来不需要安慰？可是他都那么卖力地流泪了，难道这还不够？还是顾忌这是大庭广众之下？
　　萧君煜见秦晏安呆呆愣愣有些魂不守舍，脸上犹挂着朦胧的泪痕，心里也拿不准他刚刚是真哭还是假哭，难道那句有娘生没娘养的话对他的刺激真的太大？
　　“安定侯？”萧君煜试探着开口。
　　秦晏安收回思绪，看向萧君煜，眼帘低垂，手抚额头，声音有气无力：“殿下恕罪，臣有些头疼，可否先行告退？”
　　萧君煜仔细观察下他的神色，瞧不出他究竟是不是装模作样，但即使是装的，人要先回去也没必要拦着，于是笑着道：“既然不舒服，便回府早些休息，反正这宫宴也要结束了。”
　　“可是……。”秦晏安抿着唇，欲言又止。
　　萧君煜疑惑：“侯爷还有何事？”
　　“臣……。”秦晏安支支吾吾地开口：“臣方才是自己走路来皇宫的，现在头疼想走回去，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殿下刚刚也说宫宴要结束了，所以……所以能不能劳烦殿下送臣回去？”
　　周围的人都无心饮宴，耳朵竖得老高，眼睛也悄悄地瞄着萧君煜两人。听见这话，又想着今晚宴会安定侯对太子的态度，心中不禁思量，安定侯这是想投靠太子？可是太子和安定侯之前根本就毫无交集，为什么安定侯这么快就选择站在太子一派？难不成安定侯早就是太子的人？是太子早早安插在军营的人，为的是让他控制掌握兵权？
　　若真如此，要扳倒太子可谓是难上加难了。
　　而太子萧君煜，心中也不禁思量，从今晚安定侯的种种表现来看，这人摆明了就是想接近他，可如此迫不及待，明目张胆，究竟是为了什么？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人，萧君煜注意到他手指紧紧抓着衣角，眸光微暗，他在紧张什么？紧张自己会拒绝送他回去吗？
　　萧君煜眸光幽深，盯着他黑旋的发顶看了几息，才点头应允：“自可，孤让人去备马车，侯爷随孤来。”说完，萧君煜就看见秦晏安抓着衣角的手松开了，弱弱地抬起来，秦晏安眨巴着水光粼粼的桃花眼：“臣腿软，殿下好人做到底，能不能搀扶着臣？”
　　福宁站在萧君煜身后直瞪眼：这安定侯到底是要投靠他家殿下的麾下呢？还是要投靠他家殿下的怀抱呢？
　　萧君煜看了眼抬在自己面前的素手，又看了眼眼巴巴的安定侯，幽深的黑眸更加深邃，缓缓凑过去将人扶住。
　　秦晏安存心要将柔弱腿软的病美人扮演到底，于是行如龟速，一步三喘，时不时还咳上两声。萧君煜良好的教养硬生生让他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走出离太极殿有一段距离后，萧君煜实在忍不了这乌龟速度，扶着秦晏安的手臂力道松了松，意有所指：“侯爷见好就收吧，免得装久了，弄假成真就麻烦了。”
　　装着装着别真装出病来。
　　秦晏安听懂他话中之意，但就是偏要装傻充愣：“殿下说什么呢？臣句句发自肺腑，哪里装了？”说完后怕萧君煜不信，特别卖力地从肺腑里喘了几口气出来，还顺带咳上几声。
　　“……。”萧君煜即使教养再好，也忍不住抽搐两下嘴角，对秦晏安的脸皮厚度叹为观止。
　　两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片刻后，萧君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还未待秦晏安解读出来他表情的意味，便忽觉整个身子骤然腾空起来，吓得急忙伸手搂住萧君煜的脖颈。
　　耳边传来略带戏谑的声音：“侯爷反应还挺利索的嘛。”
　　秦晏安波澜不惊：“求生本能罢了。”
　　萧君煜似笑非笑：“是吗？”
　　秦晏安直觉这个笑容很危险，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颈，一口气不带喘道：“你不能始乱终弃滥杀无辜辣手摧花暴殄天物！”
　　萧君煜失笑，这都什么跟什么？
　　秦晏安哼唧一声，美滋滋地往温热的胸膛蹭了蹭，放弃了角色扮演，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困，要睡了。”
　　口气熟稔自然，萧君煜低头，看着怀中人白皙无暇的侧脸，那么不设防的闭眼休憩，一举一动都不避讳地想与他亲近，他……到底是谁？接近自己究竟是何目的？
　　萧君煜思绪纷杂间，已抱着人来到宫门口备好的马车前，在周遭官兵惊诧的目光下从容地抱着秦晏安步上马车。

第十章   晏安

　　夜沉如水，月照如华。
　　马车空间很大，萧君煜将人放在一旁，自己则坐在另一边，以舒适的姿势靠在车壁边，右手支着下巴，左手食指轻轻敲击着膝头，好整以暇地看着秦晏安，却未发一言。
　　秦晏安知道，太子殿下这是在等他先开口表态。他深吸了口气，伸出两指轻轻抓住萧君煜的衣袖边角，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清了清嗓子问：“殿下，您信命吗？”
　　命？
　　萧君煜剑眉微挑，任由他抓着衣袖边角，不答反问：“侯爷呢？”
　　“臣信！”
　　萧君煜眉峰挑得更高，坐正身子作洗耳恭听状。
　　“生死簿注定生死命，姻缘簿牵定姻缘命，早在入轮回时就已然定好，一撇一捺都无法更改，所以，福祸因果，姻缘劫数，躲不掉，逃不了，也夺不去！”
　　秦晏安的面上恢复成他表面该有的清冷，又带着窥破生死的淡然和执拗。萧君煜还是头一次如此看不清一个人，直觉他话里有话，还未待他深思，只听秦晏安又继续道：“臣自幼丧父丧母，孤苦无依，幸得遇一高人将我收为弟子，传授武艺，后来十五岁我便参军征战，一路高升成为三军主帅，最后进京封侯受赏。”
　　说到这里，秦晏安顿了顿，莞尔一笑：“寥寥几句，听起来无波无澜，可道尽的却是臣的前半生，所有的坎坷不平，千辛险阻，尽在其中。臣不怨天不怨地，因为这是我的命。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是我的命数。”
　　萧君煜没吭声，安静地听着，但不可否认，这番话让他触动颇深。
　　“臣拜入师门时，亲自改了名字，晏安二字，是我自己所取。”秦晏安抓着萧君煜的衣袖改为五指，渐渐收紧，似是在与谁执手相握。
　　萧君煜听着他用坚定平缓的语调一字一顿道：“我的愿，天下海晏河清，苍生一世长安。”
　　“殿下，臣知您心怀天下苍生，我之愿亦是您之愿，所以臣选您，愿与君携手并肩，风雨同舟，生死与共，不离也不弃。”
　　最后这几个词听起来怪怪的，似是夹杂着爱人之间的呢喃，但萧君煜此刻完全没去注意这些，脑海里全是那句“天下海晏河清，苍生一世长安”。
　　这句话，他曾说过。
　　彼时年少，烟火当空，两个约十岁的孩子肩并肩躺在东宫的屋顶上，笑看皎月星辰，璀璨烟火。
　　“殿下，母妃说，每过一年都要许一个愿望，祈愿岁岁如意。”眉目清秀的少年翻了个身，双手杵着下巴，歪着脑袋：“殿下，您的愿是什么？”
　　“愿吗？”萧君煜撑起身子坐了起来，目光落在远处的万家灯火，耳边不断响着烟火的绽放声，他看着听着，忽的粲然一笑，偏头与少年对视，一字一顿道：“我的愿，天下海晏河清，苍生一世长安。”
　　“阿黎，愿之所以是愿，就是因为它需要自己去实现，可是一个人走这条路太难，太孤寂，阿黎，你可愿与我一道？”
　　少年跟着坐起身子，与他相对而坐，抱拳豪爽一笑：“同道中人，幸会。”
　　萧君煜笑了，抱拳还礼：“幸会。”
　　可天有不测风云，祸福难料，他的同道中人以命换命，留他生，换己死，走得一干二净，毫无保留。
　　萧君煜双手紧紧抓着秦晏安的肩膀，定定地注视着他。
　　是了，他终于知道这双眼睛为什么这么熟悉了？只是这容貌……
　　萧君煜喉结滚动，日思夜想的那个名字却哽在喉间难以出口。
　　眼前人……究竟是不是……他的……
　　心上之人？
　　月光从车帘缝隙溜进来，萧君煜借着它细细描摹着眼前人的样貌，连马车停了也未察觉。
　　秦晏安动了动被限制的肩膀，出声提醒：“殿下，侯府到了。”
　　萧君煜嗯了一声，良久后才缓缓松开双手，神情看起来并无任何异样，仿佛刚刚那瞬流露出忧伤的他只是秦晏安的错觉。
　　“天色已晚，侯爷既然身体不适，便早些休息吧。”
　　秦晏安“哦”了一声，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却未急着进府，而是双手扒着车壁，目光灼灼：“殿下确定没有什么话要说了？”
　　萧君煜：“有。”
　　秦晏安：“什么？”
　　萧君煜：“不急，往后再说吧，反正来日方长，现下还是侯爷的身体要紧。”
　　秦晏安：“……。”他的殿下变坏了，明明知道他是装的。
　　哼！绝对是故意的！
　　送秦晏安回到侯府后，马车便改道往南边而去，缓缓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口。
　　清悠的琴声从庭院深处徐徐传来，听醉了这如水的夜。
　　镇国公府后院，一位温文儒雅的少年公子正半眯着眼眸，修长白皙的指尖轻捻琴弦，潺潺曲音自他手中倾泻而出，叫人沉醉不知归处。
　　萧君煜等他一曲弹毕，才徐步走上前去。
　　霍沄琛抬手压了压琴弦止住尾音，嘴角含笑：“算算时辰，宫宴应该才刚结束吧，殿下怎么就这么快到我这了？”
　　“孤提前离开。”萧君煜坐在一旁的石桌上，自顾自拿起茶壶倒了杯茶，却并未喝，而是呆呆的望着茶水底里自己的倒影出神。
　　霍沄琛起身坐到他旁边，将杯子从他手中顺走，打趣道：“殿下怎的这般魂不守舍？是在思着哪家姑娘儿？快跟表哥我说道说道。”
　　萧君煜却丝毫没心情跟他玩笑，面色沉重：“沄琛，你确定阿黎当年真的死了？会不会他还活在这个世上？”
　　霍沄琛一愣，不知道萧君煜为什么突然想问这个，都十年过去了，难道还一直执着放不下吗？霍沄琛无奈般地叹了口气：“虽然我不想打击你，也知道你一直心存侥幸。可殿下，穿心取血，这可是硬生生在心上划一口子，取出心头血，这样的境地下想活命，谈何容易？更何况，黎轩当时还只是一个十一岁大的孩子。当年我是亲眼看着他入棺的，难不成他还能诈尸从棺椁里爬出来不成？”
　　一字一句如刀尖刺在萧君煜的心口，刺得他鲜血淋漓，痛不欲生，可萧君煜明白，这点痛，远远比不上阿黎被穿心取血时的痛。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要轻易忘记一个早已刻入骨血的人，谈何容易？
　　十年来他一直克制着不去回想那段噩梦，可今日那个人，那句话，那摆明着想亲近他的一言一行，实在是不得不让人心存妄想。
　　或许，他当真是他的阿黎。
　　“阿黎……。”萧君煜唇齿温柔的咀嚼着这两个刻骨铭心的字，反反复复，怎么也念不腻。

第十一章   守株待兔

　　经过昨晚的宫宴，朝中大臣这位对刚封为安定侯的大将军有了一层新的认知。
　　就是一披着千面狐狸皮的阎王。
　　林府。
　　萧君豪正坐在矮几边的软塌上喝着茶，右手边则坐着老神在在的林右相。
　　而下首则坐着几个官员，从身上的官服来看品级都不低。
　　因着昨晚宴会的事，萧君豪到现在心头还不大舒坦，出口的口气都有些冲：“这秦晏安肯定早就跟萧君煜暗通曲款，现在还在咱们面前大张旗鼓毫不避嫌，摆明了想让人知道他们是一伙的，早知如此，本皇子登什么门拜什么访，跟他客什么气！”
　　萧君豪狠狠拍了一下红木桌子，震得上面的茶杯当当作响：“那张脸跟唱戏似的变来变去，把别人当猴耍得团团转，就连父皇怎么也信了他的鬼话？”
　　林季坤慢悠悠吹着茶杯里的茶，轻抿一口，才缓缓出声：“陛下睿智英明，他做的事心中自然有其一番打算。……秦晏安这人与寻常武夫不同，有勇也有谋，面孔多变，牙尖嘴利。表面让人看起来是年少轻狂不谙世事，实则心眼猾如狐狸，对上这样的人，绝对要沉得住气，意志坚定，不然会被他的一言一行轻易鼓动情绪。”
　　林季坤顿了顿，偏头看向萧君豪，面色肃穆：“三皇子，你性情浮躁易怒，秦晏安丝毫不惧你的身份公然与你挑衅，故意激怒挑动你的戾气，可他又能把话说得圆圆滑滑，让人无从下手。这样的人，能避则避，能除，则要尽早除之！”
　　坐在下首的几个官员互相对视一眼，拱手附和：“右相所言极是。”
　　其中，兵部侍郎梁志昌出声道：“三皇子，右相，中秋过后安定侯就要进兵部帮忙掌管要务，要不要……让人给他造点麻烦？”
　　林季坤眼眸微眯：“暂时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免得适得其反。”
　　“对了……。”林季坤突然话题一转，把视线落在下首的户部侍郎连竞钟身上：“你这两天可有去探望李闵？他病情如何？”
　　连竞钟体形瘦弱，下巴尖利，眯着一双小却精明的眼睛：“微臣前天有去瞧过，李闵他病情还是老样子，残存着一口气要死不死的。”
　　李闵，户部尚书，在朝中属于中立派。
　　一个多月前却突染恶疾缠绵病榻，户部事务大都落在连竞钟手里，如若他大行西去，连竞钟这户部侍郎便能一跃成为尚书，成为户部之首。
　　萧君豪目光一厉：“这老不死的命也太能折腾了，要死就不能死得干脆点。舅舅，咱们不如加味药引，送他安息上路，这样才能尽快将户部握在手里，扼住财政命脉，以免后患无穷。”
　　…………
　　京城的大街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城北大都是酒楼客栈的聚集地，来往商户络绎不绝，比酒划拳有说有笑；而城南却是另外一种热闹，烟花柳巷奢靡之地，春楼赌坊门庭若市。
　　秦晏安坐在马车里，撩起车帘往外看，颇有种时过境迁的怅然。
　　十年光阴，改变了许多东西。譬如在泰和酒楼摆摊卖藕粉黑糖糕的老人现在没看见了，再譬如在朱雀街上的那家酒庄，现在却改成了布坊。还有就是……那原本气派的镇北王府，此刻却是萧萧瑟瑟，已无往日的风光。
　　秦晏安望着那要掉不掉的“镇北王府”匾额，喉结动了动，似有冰凉的液体划下脸颊没入衣领。他放下车帘，睁着眼睛靠在窗边，一眨不眨地出着神。
　　良久，他轻轻唤道：“薛廉。”
　　车外立马传来一句恭敬的回应：“属下在。”
　　秦晏安森冷的声音从车内传出：“你派人去给苏世玦传个话，就说本侯现在心情不好，想找一找晦气，让他想个法子把三皇子一派中随便哪个人都可以，把人引去城外的红枫岭，一个时辰内，本侯要见到人。”
　　红枫岭连绵数里，面积十分辽阔，沿途的红色枫林就像日落时的晚霞，给大地披上火红织锦的嫁衣。红枫岭地势平坦，又有不少飞禽走兽，是最适宜射猎之处。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郭盛海一身骑装，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上，相貌平平无奇，一双眼睛暧昧地往苏世玦身上扫：“平时在下怎么约，苏大人都推脱不肯来，今日怎么就突然兴起约我来这打猎了？”
　　苏世玦骑着一身雪白的马，长发衣袂在轻风里不断翻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今时不同往日，苏某做事，一向无利不往。”
　　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不过苏世玦并未留给郭盛海琢磨的机会，接着道：“听人说在驻叶亭那里有只狐狸出没，不过狡猾得很，要抓住它有些困难。郭公子不是自诩箭术高超吗？今日可得让我好好见识下。”
　　郭盛海眼珠子转了转，自以为理解他的意思恍然大悟道：“原来苏大人今日约我来这，是想让我给你猎狐狸呀。哈哈，你放心，小爷箭术一发一个准，只要那狐狸今日出没，我一定给你猎来。到时候……你可要好好谢谢我。”郭盛海倾斜着上身凑近苏世玦，眼神暧昧，而后一扬马鞭，率先策马往驻叶亭而去。
　　苏世玦看着火色连天的枫林，眼中神色意味不明。
　　红枫岭中间有座长亭，名唤驻叶亭，是给游玩的路人驻留观赏红枫岭景色的。
　　郭盛海打马来到驻叶亭外，却见亭中有位意想不到之客。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笑着过去打招呼：“安定侯怎么也在这？莫非也是为了这驻叶亭的狐狸而来？”
　　“狐狸？”秦晏安打量了眼来人，又看了眼前方不疾不徐骑马而来的状元郎，抱臂斜倚在亭柱上，懒洋洋道：“不是，本侯……是来守株待兔的。”
　　郭盛海把马上的箭囊背在身上，闻言了然地点点头：“守株待兔啊，那这可是要靠运气的，侯爷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等，还不如去街上买一只来得快。”
　　秦晏安随意地用手指绕着胸前的发丝，看着他似笑非笑：“本侯今日出门特意翻了一下黄历，是个黄道吉日，宜出行打猎，心想事成。这不，我才刚想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啊？”郭盛海茫然四处张望：“哪呢？我怎么没看到？”
　　“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秦晏安盯着他笑得十分温和，舔了舔唇轻吐两字：“你、呀！”
　　郭盛海被他的笑容弄得有些晃眼，半响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顿时全身汗毛直竖，立马向后倒退两步，把长弓横在胸前紧紧握着，戒备地做出防卫架势：“你你你……你想做什么？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第十二章    算盘

　　“禁卫军统领的儿子，郭盛海。”
　　回答他的却并不是秦晏安，而是策马徐徐而来的苏世玦。
　　听见他的回答，秦晏安眉头一挑，哟呵！野心挺大的嘛，一上来就给他弄了个禁军统领的儿子，看来是蓄谋已久了。
　　“苏大人，你怎么这么慢？”
　　来了个同伴跟他一起面对秦晏安，郭盛海内心稍定，没有了刚才的慌乱，气势十足地昂昂下巴：“不错！我爹可是禁卫军统领，陛下身边的近卫，所以……。”
　　苏世玦接过话头：“所以打狗还得看主人是吗？”
　　“不错！”
　　等等！
　　郭盛海应完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不对劲。
　　不对啊！这话不是在骂他是狗吗！
　　郭盛海探究的目光在苏世玦和秦晏安之间来回巡视，再联想着苏世玦为什么突然约他来红枫岭，和秦晏安刚才的话，即使再愚钝，现在也该明白他们是一伙的。想到这里，郭盛海额头沁下一滴汗珠，他这算不算是入了鸿门宴？
　　“你……你们骗我到这来，到底想干什么？”
　　郭盛海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往亭外退去，后背却撞上一堵坚硬的墙，转头一看，一张肃杀的黑脸突然在眼前放大，吓得三魂立马去了七魄，踉踉跄跄地退到亭中间的石桌旁，扶着石桌平复着怦怦直跳的心脏。
　　薛廉脸本就黑，此刻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站在亭外对郭盛海虎视眈眈，如尊杀神似的让人渗得慌，郭盛海暗暗咽了咽口水，全身紧绷着。
　　天上晴空万里，蓝天白云。
　　秦晏安抽出腰间一柄玉扇，上坠着一条蓝色流苏，流苏上则穿着昨天宴会殷皇亲赐的碧海珠。
　　扇子展开，露出了一只盘着尾巴，眯着狡黠眼睛的九尾狐。
　　郭盛海突然想到苏世玦在路上说的话，所谓的驻叶亭有狐狸出没，说的该不会就是安定侯吧？
　　秦晏安随意地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踱着步，一边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幽幽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郭少爷，你觉得在这样的一番景象下杀人，是不是要比月黑风高夜来杀人……还要别有一番趣味？”
　　郭盛海被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吓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觉得自己此刻像是被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盯上，凉气从脚底窜上来，冻得他全身冰凉，出口的语调都随着他一起颤抖：“杀人是要偿命的，更何况这里是天子脚下，我我要是死了，你们绝对是不可能逍遥法外的。”
　　“噗嗤，杀人偿命？”秦晏安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自顾自抚掌大笑，片刻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郭盛海，手中玉扇指了指自己道：“本侯征战沙场，所过之处无一不是血流成河，满地的尸体人头，本侯杀过人比你这二十几年来吃的米饭还要多，可我不仅不用偿命，还可以踏着他们的血封爵拜侯。所以，我杀人，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红色的枫林与西边晚霞交相辉映，是画师笔下浓墨渲染的美景。
　　“笔锋优美，一勾一画皆是神韵，表哥的画功真是日益增进，越来越栩栩如生了。”
　　萧君煜站在案几前，看着霍沄琛所作之画，摸着下巴赞叹不已，他向来也喜欢作画，只是身为太子公务繁忙，很少有时间来弄这些风花雪月，画技怕是生疏了不少。
　　“有增进才不枉费我这几个月下的功夫。”霍沄琛在画的右下方潇洒地署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狼毫挂在笔架上，捧起画卷细细吹干笔墨，观赏着自己的画作道：“说起来咱们都好久没去红枫岭打猎了，改天找个时间比试比试去。嗯……顺道也约上安定侯。”
　　萧君煜口气随意：“怎么突然想到他？”
　　“难道你不想？”霍沄琛把画轴卷起来放在一旁书架上，微妙的眼神在萧君煜脸上扫视：“昨晚要不是阿瑶参加宫宴回来跟我说宴会上的事，我还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有了个姘头的事。”
　　原本霍沄琛只是在打趣他，虽料萧君煜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孤也很意外。”
　　霍沄琛：“……。”
　　萧君煜：“……。”
　　房里很安静。
　　许久之后，萧君煜淡定改口：“什么姘头？孤自己怎么不知道？”
　　霍沄琛却不打算放过他，盘根问底：“所以你昨天晚上突然问起黎轩是否真的死了，是怕他还活在这世上知道你移情别恋的事？”
　　萧君煜波澜不惊：“你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毕竟想象力那么丰富。
　　最终，萧君煜在霍沄琛咄咄逼人的视线下放弃抵抗，说出了一直盘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想法。
　　“孤觉得，安定侯秦晏安，可能是死而复生的……。”
　　“沈、黎、轩！”
　　“阿嚏！阿嚏！”
　　远在红枫岭的秦晏安连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有些纳闷，谁在想他？莫非是他的殿下？
　　秦晏安极力控制住不断向上扬的嘴角，瞥了眼哆哆嗦嗦的郭盛海，冷哼一声，要尽快把这人解决了，好早些去殿下面前邀功，免得害他殿下得了相思病。
　　郭盛海冷不丁又被秦晏安带着杀意的眼神一扫，脱力般地坐在石凳上，颤声道：“在下……在下不知道哪里招惹了秦侯，还还还请侯爷明示。”
　　“没招惹。”秦晏安用一种特无辜、特真诚的眼神看他：“若不是今天，本侯还不知道有你这号人物。”
　　郭盛海：“……。”
　　苏世玦在石桌的另一边坐下，视线落在秦晏安身上：“郭盛海的父亲郭刚十几年前就当上禁卫军统领，明面上是忠于陛下，实际上，是效力于三皇子萧君豪，十几年来利用这个身份帮三皇子干了不少得利的事，才能让三皇子过得这么如鱼得水，如今，风水也该轮流转了，这禁军统领的位置，是时候也该让别人来坐一坐。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么一人犯法，也势必祸及满门，秦侯，这风水宝座我可是把它送到你面前了，要用什么手段坐上，你就自己琢磨着办吧，不鸣则已，一鸣就要惊人。”
　　秦晏安啧啧感叹：“最毒妇人心，最狠读书人，古人诚不欺我。……行吧，本侯想想要怎么个惊人法。”
　　坐在石凳上的郭盛海后背衣衫已全被冷汗浸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原来，原来他们竟然打的是禁军统领的位置的算盘！

第十三章  掷花

　　“什么！这不可能！”
　　霍沄琛震惊地瞪圆了狭长的凤眸：“当年他明明……明明就已经死了的，况且那时苏太医亲自断定他已回天乏术，难道还真能从棺椁里诈尸出来？”
　　萧君煜道：“孤也只是猜测而已。”
　　霍沄琛不解：“如果他真的是黎轩，为何不跟你相认？”
　　萧君煜揉揉眉心：“所以孤才不太敢确认。沄琛，你派人去查一查秦晏安的父母和师父到底是谁，他的来历成谜这一点就很让人不得不怀疑，即使他不是黎轩，也肯定不是一般寻常人。”
　　“嗯，我会着人去办的。”
　　霍沄琛的身份不仅是国公府的大公子，同时也是江湖上亦正亦邪的玉狐宫宫主顾邵霆，只是这一重身份知悉之人寥寥无几。
　　玉狐宫在江湖上势力浩大，分舵遍布各地，往往有什么情报都能第一时间掌握，不管是江湖中人，还是庙堂中人，都挤破了头想与玉狐宫宫主结交一二，但奈何他本人经常神出鬼没，别说结交了，想见上一面都难。
　　霍沄琛问：“要不要我派几个暗卫盯着他？”
　　萧君煜思索片刻，道：“不必了，他武功高强，身边又有黑甲军，想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很容易被发现的。”
　　“那便算了。”
　　正谈话间，一个穿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两鬓夹杂些许银丝，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精神抖擞。
　　“臣见过太子殿下。”
　　来人是霍沄琛的父亲，霍继焱。
　　萧君煜忙过去相迎：“舅舅不必多礼。”
　　霍沄琛搀着霍继焱胳膊，扶他到椅子上坐下：“父亲，您怎么过来了？今天您不是约了苏太医，要他教你学一整天的五禽戏吗？”
　　“去了，只不过才学了一半，老苏就被人给叫走了。”霍继焱抚了抚胡须，眉头渐渐皱起：“叫他走的人是李闵府的下人，听他来报，说是李闵快不行了，怕是要驾鹤西去了。”
　　“怎么这么突然？”萧君煜拧眉：“本以为他还能再拖上几个月，届时我们的人在户部站稳脚跟，再想法子把连竞钟拖下台推我们的人上去，可现在李闵要是走了，户部尚书之位便会立马被连竞钟顶替，整个户部便由他说了算，我们的人在户部怕是很容易受到打压。”
　　霍沄琛正要开口，便被外边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
　　“哥哥哥……！”霍沄瑶穿着一身劲装，风风火火地冲进屋里。
　　霍沄琛皱眉呵道：“冒冒失失成何体统，给我站好！”
　　霍沄瑶立马站定脚步，背脊挺直，眼神委屈地看向他爹和他表哥，他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他哥，比他爹还要更像个严父。
　　“啊哈哈，瑶儿，到爹爹这里来。”霍继焱连忙招呼着小儿子到身边来，目露慈爱：“急急忙忙地干什么？多学学你哥哥的稳重。”
　　霍沄瑶咋咋呼呼：“宫里头出事了，哎不对，准确来说是郭家出事了，我跟几个好友约去红枫岭打猎的，谁知竟然见到了……见到了……。”
　　后头的话霍沄瑶却是怎么也憋不出，霍沄琛敲了敲桌面：“到底怎么了？别支支吾吾。”
　　霍沄瑶缩了缩脖子，脸色可疑地红了起来：“就……就见到了郭盛海跟清漪郡主在……在那什么……就是干见不得人的事！”
　　无需多言，屋里的人便已心知肚明。
　　房间一时过分安静。
　　须臾，又听霍沄瑶道：“我们那时候也分不清他们两人是不是你情我愿，所以也不敢贸然上前，本来想悄然离开的，可就在这突然间，安定侯出现了！”
　　霍沄瑶激动地拍了下桌子：“白衣美人从天而降，直接对着那两人就是一鞭子甩过去，然后……后来就是把人给抽清醒了。”
　　末了，霍沄瑶小声补充：“蛇蝎美人，这称呼挺适合安定侯的。”
　　霍沄瑶回忆起秦晏安面无表情狂甩鞭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抽打正在行鱼水之欢的两人，那股狠劲，着实让人瘆得慌。
　　“那现在，此事究竟怎么回事？”萧君煜端起茶杯，指腹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杯口边沿。
　　霍沄瑶挠挠头：“我也不太清楚，后来郭盛海被带进皇宫里去了。”
　　“皇宫？那这样不就是等于把此事闹开了。”霍沄琛问：“安定侯把人带进宫面圣的？”
　　“对，还有清漪郡主。”霍沄瑶突然拍了下手：“清漪郡主当时被抽了几鞭子后，才好像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而且她当时那个样子，安定侯说，她是被下、药了。”
　　萧君煜抬眸，眼底幽深。
　　霍沄瑶还在继续喋喋不休：“哎，清漪郡主不是一直放言非表哥不嫁么？现在出了这等丑事，这太子妃的位置是做不成了，哎表哥，话说回来，你喜不喜欢清漪郡主啊？要是喜欢，那现在她……。”
　　“不喜欢。”萧君煜直接打断他的话，手撑着桌子起身：“孤先回宫去了，说不定还能看上些热闹。”
　　不过回宫时热闹已经散场了，但皇宫是八卦散播最快的地方，宫人们七嘴八舌，萧君煜一路走来倒是知晓了不少。
　　“禁军统领儿子冒犯了云容郡主，襄阳王刚刚进宫脸黑得跟炭一样，差点持刀把郭盛海杀了。”
　　“清漪郡主可是要当太子妃的，现在可没戏了，陛下已经做主让郭盛海和郡主两人成婚了。”
　　“听说郡主在陛下面前哭得死去活来，硬是想让陛下收回成命。”
　　“让两人成婚，还是安定侯出的主意，不仅如此，还公然提出让陛下卸了禁军含#哥#兒#整#理#统领的职位。”
　　“……。”
　　萧君煜心事重重回到东宫，挥退了侍立的宫人，一只脚刚跨上廊边台阶，面前就冷不防掉落一朵花，细看还是朵牡丹。
　　萧君煜偏头，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掷花的某人。
　　又是几朵牡丹花掷来，萧君煜眼疾手快接住一朵，捏着花似笑非笑：“侯爷可知，在大晋，对人掷花是何意？”
　　“知道。”秦晏安从树上飞跃而来，清冷的眉眼染了几分晨曦：“那殿下可知道，接了花又代表什么？”
　　萧君煜看他，静默不语，指尖沾了一手牡丹花香。
　　秦晏安回以一笑：“掷花表爱慕，接花嘛，表同心，殿下接了臣的花，原来……也是爱慕臣的。”
　　“……。”
　　萧君煜伸手接花只是意识的动作，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如今被他这么一说，隐隐觉得手中的牡丹发烫起来。
　　“侯爷说笑了。”萧君煜将花塞回秦晏安怀里，不咸不淡道：“未经允许擅闯东宫，侯爷可真有能耐。”
ོ寒@鸽@尔@争@狸
第十四章  交谈

　　风卷云舒，鸟雀叽啾，一片岁月静好的景致。
　　阳光借着朱花雕窗的缝隙透射进殿内，折射出满室熠熠生辉，将东宫映得一片明朗。
　　秦晏安望着殿内一如往昔的陈设，心口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痛楚。
　　矮几上的琉璃玉盏，墙上的山水壁画，还有那书案上的青瓷花瓶，一切一切，即使经过岁月的沉淀，却依然保持着它初时的美好。
　　就好像，从不曾经过历过时间的蹉跎。
　　就连当年中秋佳节时，一起猜灯谜赢来的兔子灯，都依旧安稳地栖息在壁架间，享受暖阳余光的抚摸。
　　在这里，秦晏安感受不到物是人非的伤感，却叫那昔如往矣的惆怅熏红润湿了眼眶。
　　秦晏安生怕被萧君煜觉出异样，忙以一边袖子挡脸，一手揉着眼睛，哼唧道：“哎呀殿下，臣眼睛进沙子了。”
　　萧君煜一脸怀疑：“侯爷莫不是在沙场征战久了，还能让平地起风沙？”
　　“……。”秦晏安干脆不遮不掩放下袖子，侧目而视，用那双染着桃红的眸子委屈地看着萧君煜，萧君煜一惊：“你哭了？”
　　秦晏安垂眸不语，只是眼泪一滴滴砸落在地毯上。
　　“……！”萧君煜骇然，向来孤峰寡淡的面容上，难得浮现出几分慌乱，他不禁扪心自问，自己难道在不经意间说了什么不妥的话，把人忍哭了？
　　萧君煜试探伸手搭在秦晏安肩上：“秦侯，你……怎么了？”
　　秦晏安摇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大有决堤之势。
　　萧君煜头一个比两个大，他向来便不懂怜香惜玉，温声细语哄人自是不会，而且还是头一次有美人在他面前梨花带雨，萧君煜无计可施，只能干站着漠然不语，心底深处却有股想将人拥进怀中的欲望，灵魂在好似在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上前把人抱抱，可理智又告诉他不能。
　　萧君煜神情复杂：“侯爷来孤的东宫，莫不是就是为了来哭给孤看的？”
　　“殿下又取笑臣，臣可没有这个打算，想在殿下面前丢脸。”秦晏安胡乱抹了把脸，张开双臂：“殿下看了，不应该抱抱我么？”
　　“……。”
　　萧君煜企图从他脸上扑捉出一丝破绽，秦晏安却不给这个机会，舔着脸皮自顾自扑进其怀里，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双臂抱得紧紧，萧君煜庆幸自己平时勤于锻炼，才不至于柔弱到被勒断腰。
　　“侯爷做甚？”萧君煜推了推其肩膀，推不动，对方反而更加得寸进尺，将满脸泪水胡乱往他华服上擦，萧君煜清楚感到胸前凉了一片，还交杂着温热的气息。
　　“……。”
　　好家伙，这算不算明目张胆的引诱？
　　萧君煜心中百味杂陈：“侯爷，君臣有别，若是你我这般传了出去，人言可畏，侯爷应该知道吧？”
　　“不知道。”久违的熟悉气息让秦晏安流恋不已，抱着人不肯松手，眼尾勾着缱绻的红：“殿下这个时候应该哄着臣才对，若传了出去，定会夸殿下贤明，礼贤下士。”
　　“……。”
　　礼贤下士可不是搂搂抱抱这么个礼贤法。
　　萧君煜嘴角不动声色抽搐了下，敷衍地拍拍他的背算是安慰：“侯爷来孤这里，究竟有何事？若是只想哭，庭院那棵梨树，孤允许你去抱着。”
　　闻言，秦晏安依旧纹丝未动，嘴里控诉道：“人人都说太子殿下贤明，谣言果然不可信，枉晏安对殿下痴心一片，深情似海，至死不渝，殿下却一点也不不为所动，真真是郎心似铁，臣……。”
　　“停！”眼见话题逐渐往怪异的方向游移，萧君煜忍无可忍出声打断，太阳穴突突直跳：“侯爷待要如何？”
　　秦晏安眨眨眼：“想听殿下说好听话哄我。”
　　萧君煜：“……。”
　　秦晏安口气熟稔：“或者殿下有什么办法哄我开心的，那您可以随意。”
　　萧君煜：“……。”
　　萧君煜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满腹经纶，能够侃侃而谈的从容样，在秦晏安这里失了效。
　　这就是所谓的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么？
　　萧君煜面无表情：“孤不会哄人。”
　　“那殿下不会哄人，抱人总会的。”秦晏安理所当然将人搂紧几分。
　　这样的动作下，两人的身体几乎相贴在一起，萧君煜向来洁身自好，还从不曾与人如此亲密接触过，遂不自然地往后倒退两步，语调含着警告：“侯爷若是再拉拉扯扯，可别怪孤无礼了。”
　　秦晏安无动于衷：“殿下随意。”
　　萧君煜：“……。”
　　最终，萧君煜还是无声叹息口气，妥协般拍抚了下秦晏安的背，像哄孩子一样道：“不哭不哭，乖。”
　　语调十分平淡，毫无情感起伏。
　　秦晏安撇撇嘴：“殿下说得好生硬，好像是臣拿刀架在您脖子上逼您说的一样。”
　　若不是暂时还不清楚秦晏安的真实身份，萧君煜怕是会直接将人杀了。
　　秦晏安还算懂得见好就收，深吸口气调整下内心的情感状态，而后主动与萧君煜分开些距离，狭长眸子弯起：“臣方才确实哭了，殿下知道为什么吗？”
　　他双颊两处深邃的酒窝实在过于惹眼，萧君煜恍惚记得，阿黎笑起来是时，也是有两个如此好看的酒窝。
　　这么想着，竟是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反应过来后动作僵硬地偏过头，清咳一声：“为什么？”
　　“因为见到殿下，喜极而泣啊。”秦晏安摄魂夺魄的桃花眼直勾勾盯着萧君煜，萧君煜后知后觉，自己这是又被调戏了？
　　秦晏安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东宫四下很是安静，竟是没有一个伺候的人，秦晏安扫了眼桌上的杯子，促狭一笑：“要说殿下清廉呢？殿内却这么多宝贝，随便拿一个出去当，都是价值连城，但若说殿下骄奢，却是连一个端茶倒水的下人都没有。”
　　“过两天便是中秋夜，宫中今年特赦人让宫人们与家中亲人见上一面，所以不是孤清廉贤明，而是宫人们忙着与家人团圆呢，侯爷若是渴了，壶里有冷水，孤亲自为侯爷斟一杯。”
　　说罢，萧君煜抚了下袖，一手拿起桌上水壶，一手欲要去拿骨瓷杯，秦晏安忙不迭制止，讪笑道：“殿下如此，臣实在受宠若惊，还是算了。”
　　若不是接触过两次，萧君煜实在很想他这副清冷模样，是如何能毫无负担地说着油嘴滑舌的话。
　　萧君煜放下水壶，撩袍坐下，道：“听说侯爷今天行侠仗义了一番，不知可否跟孤说道下？”
　　秦晏安：“殿下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莫不是一直都在关注臣的举动，芳心暗许？”
　　萧君煜拍了下桌子，秦晏安神色立马恢复正经，道：“臣本想去红枫岭随意逛逛的，谁料见到了不堪入目的一幕，就出手制止了，而后发现那个女的，竟是被下了药。”
　　萧君煜挑眉睨他：“女的是清漪郡主，侯爷不知道？”
　　秦晏安特无辜：“知道，但她不是女的么？臣这么称呼也没错吧？”
　　“……。”萧君煜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斥责他不分尊卑，但想想人家连郡主本人都打了 ，还能安然无恙，也懒得去管。
　　“所以侯爷就把人带进宫面圣了？”
　　“自然。”秦晏安道：“臣刚来京城，官威又不高，不敢随意得罪人，却又不好放任此事不管，所以只好交由陛下处置，这样才能让人信服，就算不服，也无人敢挑战君威。 ”
　　萧君煜闻言置之一笑，如果可以，真想送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但良好的教养告诉他要忍住。
　　“所以最后，父皇是如何处置的？侯爷觉得可服？”
　　秦晏安手撑着半边脸颊：“还行吧，郭盛海的父亲被降了职而已，臣倒是促成了一桩好事。”
　　萧君煜挑眉。
　　秦晏安喉中溢出欢快的哼声：“让郭盛海跟郡主两人好事成双啊。”
　　“可并不是你情我愿，如何算是好事？”萧君煜莞尔。
　　“都生米煮成熟饭了，不成双成对，难道要去祸害别人么？”
　　秦晏安一脸理所当然，萧君煜竟一时无法反驳。
　　“听说清漪郡主野心勃勃，一直想当太子妃，此番却被下嫁他人，殿下可是觉得惋惜？”
　　秦晏安随手捻起萧君煜身前垂落的青丝把玩，笑得意味不明，萧君煜抽回自己的头发，神情未变：“孤若是会觉得惋惜，便早就成全了她的野心，倒是侯爷，消息挺灵通。”
　　秦晏安改为双手支着脸颊，转移话题：“过几天便是中秋，臣还从未见过皇城的中秋是什么样的，届时殿下可否带臣逛逛？”
　　萧君煜眸光微动：“那天宫中会办晚宴。”
　　“无妨，走个过场就可以，再不济，就告病假呗。”
　　“……。”
　　秦晏安长睫如蝶翼扑棱闪着，叫了一声千回百转的“殿下”。
　　“孤允了便是。”
　　萧君煜揉了下太阳穴，能跟秦晏安多接触虽是正合他意，有利于摸清对方底细，只不过面对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也着实叫人头疼的。

第十五章   巧遇

　　“那便一言为定了。”秦晏安笑容天真，伸出尾指：“拉勾勾，免得殿下忘了。”
　　拉勾都是小孩子间玩的把戏，萧君煜觉得幼稚极了，不肯伸手，只道：“孤不会忘。”
　　秦晏安嘴角弧度立马垮了下来，眼眶又渐渐泛起春潮带于雨，润湿了桃花，萧君煜太阳穴隐隐作痛，又有些哭笑不得，堂堂杀伐四方的秦阎王，私下里还是个哭包，传出去一定贻笑大方，只不过这副德行，不知究竟是装模作样，还是真性情。
　　萧君煜勉强伸出尾指与他走过场似的勾了下：“行了。”
　　秦晏安眼泪收放自如，心满意足地收回手：“那臣就不打扰殿下处理公务了，殿下勿要太过劳累，晚上要早些就寝，臣先行告退了。”
　　临走时，还附带抛了个如丝的媚眼。
　　“……。”
　　得夸他容貌生得过于好看，做这样的动作倒是不令人反感，反而给清冷的外表添上了几许妖媚，撩得萧君煜不受控制心悸了下，脸色可疑红了起来。
　　秦晏安爽朗的笑声被风卷进殿内，萧君煜视线落在壁架上沐浴暖阳的兔子灯上，眸光幽深，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那张青涩的少年脸庞。
　　出了东宫，在曲折回廊处，秦晏安正好与前来的清漪郡主打了个照面。
　　她满脸挂着泪痕，将精致的妆容全都抹花了，金步摇款款摇曳，鹅黄色的裙摆下是凌乱的步伐。
　　照她这个方向，不用想也知道要去见谁。
　　秦晏安桃花眼微眯，快步上前挡住对方去路。
　　“清漪郡主，臣这厢有礼了。”
　　萧雅恶狠狠瞪着挡道的秦晏安，若不是他，那桩丑事岂会人尽皆知，但又面带忌惮，身上隐隐作痛的鞭伤还在提醒她，眼前人非善类。
　　萧雅眼底吐着毒蛇般的阴厉：“好狗不挡道，滚开！”
　　闻言，秦晏安反而扬起和善的笑容：“臣不是好狗，是好人，若不是臣好心对郡主出手相救，郡主现在指不定就贞洁不保了。”
　　顿了顿，他恍然拍了下脑袋，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臣到时郡主就已非完璧，所以臣好心的是，替郡主促成一段姻缘，免得遭人非议。”
　　“你……你闭嘴！”
　　萧雅觉得整个人就像是赤、裸地被拖到太阳底下暴晒，简直难堪到了极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郭盛海下、药，行那种苟且之事，她只知道自己正在一针一线地绣着荷包，是为了在中秋佳节给太子殿下的礼物，借此再表心意，可现在，一切都乱了套。
　　秦晏安却自顾自继续道：“郡主现在，应该老老实实守在闺房内，等着郭家寻个良辰吉日，八抬大轿上门迎娶才对，而不是妆容不整往东宫跑，你现在可算是有夫之妇了，要是传了出去，流言可畏，你不要脸面名声，殿下可还要呢。”
　　这话说的毫不留情面，宛如利刃出鞘，在萧雅身上划下一道道狼狈的伤口。
　　萧雅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偏生面前的人还不肯罢休：“郡主可知，你此刻这副模样，有多不堪入目，也好意思到殿下面前招摇吗？”
　　“……你……你闭嘴……我……。”
　　萧雅腥红着眼眶，她因不堪而恨极：“本郡主是要当太子妃的，太子妃是本郡主的，不对，是殿下，殿下是我的。你们，都是你们害的，若没有，本郡主就快要跟殿下成婚了的。”
　　说到这里，萧雅忽然露出笑容，大张双臂仰头望着东宫的珠玉青瓦，唇边笑容带着偏执和疯狂：“这东宫，是本郡主和殿下的，本郡主就快要入主这里， 成为这里的女主人。......届时，本郡主让殿下把你们都杀了，你萧晏安，还有郭盛海，还有所有笑话本郡主的人，都杀光光，啊哈哈……。”
　　她眼底有着令人可笑至极的痴狂，秦晏安却依旧笑吟吟，抱臂交叉与胸前，以一种懒散舒适的姿势，倚靠在白玉石雕砌的栏杆上，如看戏般悠闲自在。
　　萧雅沉溺于自己的臆想中，眼角有泪顺着粉颊落下，等她笑够了，秦晏安悠悠的声音才再次响起：“疯够了？疯够了就回去待着，安安稳稳等着当你的郭少夫人，至于太子妃的位置，劝你最好断了这个念想，不切实际的妄念，只会害人害己。”
　　“放肆！你敢这么对本郡主说话！本郡主……本郡主让殿下现在就杀了你！”萧雅眼神阴狠，往前几步又被秦晏安拦住，她忍不住怒吼：“滚开！”
　　“该滚的应该是你吧。”
　　两人气势如同水与火，有着鲜明的对比。
　　秦晏安从头到尾都是笑面虎的面孔，眉眼散漫从容，反观萧雅，胸口剧烈起伏着，泪痕分布的面容上堆满恨意。
　　在场对峙，在襄阳王府的下人找来时而终结。
　　而对于此事，东宫里多的是暗中巡视的暗卫，萧君煜自然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抬手挥退前来禀报的暗卫，手支着下巴，敛眸沉思，须臾，视线渐渐投落到窗外梨树上，于如雪梨花中勾唇浅笑出声。
　　皇城的市集是最热闹的存在，各式各样打扮的行人来来往往，街边两旁小贩卖力吆喝揽客，还有天真可爱的小孩们戏耍打闹，你追我赶，演绎着孩童时代的无邪。
　　街道中忽有骏马奔腾的哒哒声，快马载着车架飞驰，卷起阵阵嚣张的烟尘。
　　行人连忙避让，就连左右摊贩，都快速往里侧挪，生怕被砸了摊子，只有年少不知事的小孩子们还嬉笑聚在路中央，互相打趣童言无忌的话，丝毫不觉危险来临。
　　有大人惊呼唤着他们跑开，神色紧张却又不敢上前，生怕救人不成反被连累，只有一年轻男子，竟是不怕死挡在了孩子们面前。
　　众人屏住呼吸，局势却是出人意料。
　　只见那匹撒腿奔腾的宝马，突然扬蹄朝天长长嘶鸣了一声，而后带着身后的车驾一起摔落在地，动静巨大，溅起滚滚灰尘，原本华丽精美的车壁硬生生被砸出了丑陋的裂缝。
　　小孩子们好奇心强，见状跑过去嘻嘻哈哈，有的还欲撩起车帘探头探脑。
　　车内先是传出几声哀嚎，而后是带着怒气的嘶吼声，把刚探进脑袋的小孩吓得急忙缩回脖子。
　　“谁，还不快扶本皇子出去！”
　　赶架的车夫匍匐在地上扑腾起身，忙不迭踉跄着掀开车帘将萧君豪从车内扶起来。
　　萧君豪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扶着头上的玉冠，看起来颇为狼狈，他恶狠狠瞪视了围观的小孩子们，甩了甩袖子：“滚滚滚，在笑本王把你们抓起来，都杀了。”
　　顿了顿，他食指指了指两旁百姓，粗声粗气：“看什么看，在看本皇子把你们眼珠子都挖了！”
　　说完，他双手将发冠稍微扶正，随即对身旁的车夫劈头就是一巴掌：“混账东西，连个车都赶不好，废物一个，回去看本皇子怎么收拾你！”
　　“…… 三皇子，小的冤枉啊，小的也不知怎的，这马就突然跟受了惊一样，它就倒地上了。”车夫捂着发疼的脸颊，企图为自己辩驳，萧君豪恼怒地又甩了他一巴掌：“都是废物，别愣着，还不赶紧再找辆马车来！”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车夫讨好笑笑，才走了几步便被一青衣男子挡住去路，对方温润如玉，只是眼底闪动的冷意叫车夫下意识往后倒退两步。
　　男子言笑晏晏，语调不疾不徐：“大晋律法，不可当街纵马，若是枉害他人性命，则须以命偿命。”
　　“呸，什么狗屁律法，本皇子怎么不知道。……还有你，你算哪根葱蒜，本皇子把你咔嚓了，也照样能活得长命百岁。”
　　萧君豪丝毫不以为意，高傲抬抬下巴，脸上全是与年龄不符的嚣张倨傲，一看就是被宠坏的。
　　男子回以一笑：“想必您就是三皇子吧？”
　　萧君豪不屑：“知道还不跪地磕头行礼。”
　　“民间皆传当朝三皇子嚣张跋扈，暴戾恣睢，不将人命放在眼里，所以，稍微一猜，自然就知道您的身份了。”男子不卑不亢迎上萧君豪阴厉的目光，嘴角带笑：“马并非无缘无故受惊，而是被银针刺到穴位罢了，而很巧，罪魁祸首就是在下。”
　　萧君豪：“……。”
　　“好，好极了，胆识不错啊小子，不打自招，敢作敢当啊。”害他堂堂三皇子街上摔落车驾，还能直言不讳，萧君豪怒极发笑，脑海中已经生出许多种将对方折磨得哭爹喊娘的手段。
　　男子眉眼温和，一袭单薄青衣勾勒出瘦弱的身材，脸色是病态般的白，整个人看起来无害极了，仿若轻轻一捏，就会断气似的，但面对萧君豪，气势却丝毫不差。
　　他似是看出萧君豪心底的想法，以拳抵唇咳了一声，施施然道：“在下可是安定侯府的人，三皇子若要将在下带回去治罪，怕是须先知会侯爷一句，否则，届时可就不好收场了。”

第十六章   师叔

　　萧君豪觉得自己深深受到了挑衅和威胁。
　　他阴恻恻道：“安定侯府的人又怎样，本皇子难道会怕他秦晏安？一个刚封侯的草根将军，本皇子一句话，就能轻易让父皇撤了他的职。”
　　萧君豪气焰嚣张，以俯瞰蝼蚁的目光睥睨着男子：“小白脸，知道什么叫胯下之辱吗？就是你现在从本皇子胯下爬过去，边求饶，说不定我会大发慈悲地不计前嫌。”
　　围观百姓窃窃私语，心中纷纷替男子捏了把汗。
　　惹上蛮横无理的三皇子，是没那么善了的。
　　男子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是吗？”
　　萧君豪眯眼，目光死死盯着他，企图从他脸上捕捉出一丝慌乱，但不知是对方伪装得太好，还是当真无所畏惧，竟是一丝破绽也没有。
　　男子嘴角一直带笑，带着关心的口吻道：“三皇子莫非是方才马车翻落磕到脑子，导致神志不清异想天开呢？若脑子当真不好使了，草民劝你还是赶紧进宫宣召太医吧，不然您要是突然就暴毙死在这，那可是草民的罪过了。”
　　“……。”
　　对方这会倒是知道一口一个草民的，态度看着恭恭敬敬挑不出错，说出来的话却气死人不偿命。
　　萧君豪此刻真真确信他是安定侯府的人了。
　　一张嘴跟秦晏安一样的毒，果然物以类聚，是一样的人，就是混在同一个泥坑里。
　　萧君豪气得眼睛发红，看样子恨不得一刀砍死眼前胆敢挑衅自己权威的男人，整张脸涨成猪肝色，厉声指着对面男子：“小白脸，你……。”
　　男子笑着打断，拱拱手道：“三皇子还是赶紧回宫就医吧，草民便先行告退了，若是还有何吩咐，便差人到安定侯府通报一声便可。”
　　说完，他自顾自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萧君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居然眼睁睁任由对方跑了，双眼一瞪，气急败坏地拍了下车夫脑袋瓜：“蠢货，就怎么把人给本皇子放跑了，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辆马车过来。”
　　车夫被无辜迁怒，心中欲哭无泪，忙不迭领命离开去寻马车。
　　酒楼楼上雅间，窗台边的两人正好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潘孝林摩挲着下巴啧啧称奇：“安定侯府的人真是有趣极了，大庭广众之下就敢驳了三皇子的面，不过那人看着气质斯文，又病怏怏的，不大像是能跟在安定侯身边，在边关吃沙子的人，对不对啊，霍兄？”
　　霍沄琛杵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远处窜动的人影，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潘孝林眼角抽搐了下，探出脑袋循着他的视线望了眼，而后抬手在霍沄琛面前挥了挥：“霍兄，看什么呢？看刚才那男子呢？你也觉得人家有趣对吧？”
　　“……。”霍沄琛收回视线，不动声色掩去眸底复杂的光，移开话题道：“曹州的事查得如何了？”
　　说起正事，潘孝林脸色立马正经起来，道：“丘岳山那匹夫这些年果然贪了不少，四处搜刮民脂，甚至还造成了许多冤假错案，曹州百姓敢怒不敢言，而且，还查到丘岳山暗中带人开采金矿。”
　　霍沄琛眯起深邃的眸光：“可有找到丘岳山与京城人来往的书信。”
　　“并无，那老头估计是听到什么风声，最近提防得很，我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搜到了一本账本，还有几份是当初冤假错案里受害人家属的血书，就是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毕竟，丘岳山肯定背靠大树，要想将他推下台，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丘岳山为曹州知府，其妻子乃是林氏一族之人，说起来，算是林坤的远房侄女，沾亲带故的，不用想也知道丘岳山仗的是谁的势。
　　曹州天高皇帝远，又是富饶之地，能捞到的肥水好处多多，因此曹州知府虽是从四品官职，却是有许多官员争破头想去。
　　“如今世道炎凉，奸臣当道，为官者不为百姓谋求福祉，为君者不辨庙堂百官忠奸，皆为一己私欲，苦的却是良善贤德之辈。”
　　潘孝林执起酒壶斟了两杯酒，一杯推到霍沄琛面前，随即率先豪爽般地将酒一饮而尽，神色间掺杂着几许惆怅。
　　霍沄琛拇指摩挲杯沿，浊酒倒映着他幽深的寒眸，他道：“山河之泽，淌着阴谋诡计，若要洗净，便是早日助殿下登基。”
　　“陛下现在看着还活蹦乱跳的，龙体康健，在位时间越久，怕是会生变数。”潘孝林道：“霍兄，你觉得安定侯此人，是会保持中立，亦或是择主而为？……宫宴那天观他的言行举止，倒是颇有可能会选择殿下，若是如此，可是大大有益啊。”
　　霍沄琛端着酒杯，摇晃出淳淳酒香，神色若有所思：“看来得找个时间，亲自登门拜访下安定侯。”
　　………………
　　秦晏安回到候府，脚才跨进后院门槛，一眼便瞧见躺在木制摇椅上晒太阳的风离然，脚步一顿，吹了口响哨慢悠悠踱步进步：“哟，这谁啊？怎么看起来跟本侯的小师叔长得那么像啊。”
　　“多日不见，师侄的眼更瞎了。”
　　暖阳照射着风离然的侧脸，将他本就白瓷的肤色渲得更加雪白，带着股病态的美，他懒懒躺在木椅上，似笑非笑睨了眼秦晏安：“面目红润，春风十里，你这副模样，想必是刚从东宫与情郎相会而来吧？”
　　秦晏安大方承认：“对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才刚离开，现在便想得不得了了。”
　　“……。”风离然克制翻了个白眼，抬手遮在眼前挡住太阳，语调懒散：“跟师叔说说，你来皇城都搞了哪些趣事。”
　　秦晏安到石桌旁坐下，以手支着下颌：“要说趣事嘛，今天倒是有一桩。”
　　风离然睨他。
　　“促成了桩美满姻缘。”秦晏安眼底泛起狡黠的光：“让禁军统领的儿子郭盛海，跟襄阳王的清漪郡主两人春风一度，生米煮成熟饭，还顺带帮两人要了个御赐婚姻，瞧瞧，这多大的荣耀啊。”
　　风离然莞尔：“你这是一箭双雕啊，既对付了禁军统领，又不动声色抹杀掉一个情敌，这招，又损又好，不枉费师叔对你多年的教导。”
　　秦晏安歪头微笑，昳丽的眉眼弯起，如河畔垂柳临水自照，韵骨犹存，与隽美中含着清冷如霜的杀意。
　　“谁让她野心勃勃觊觎殿下，做着不切实际的太子妃美梦，更何况当年，要不是因为她害的，殿下岂会中毒，我又何至于……离开殿下这么多年。”
　　回想到往事，秦晏安胸口便堵得厉害。
　　风离然悠悠叹了口气，从木椅上起身，揭过这个话题：“我今日过来，也遇上了桩趣事，阿晏可要听听。”
　　秦晏安看他。
　　风离然平静将大街上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包括对话皆一字不落复述出来，秦晏安皮笑肉不笑：“师叔是给我说趣事呢，还是给我惹祸事呢？”
　　风离然泰然自若：“自然是趣事，师侄来皇城，不就是来给三皇子找罪受的么？此人虽跋扈，却是色厉内荏，若不是有圣宠在身，在风云诡谲的后宫里，怕是难以生存。”
　　秦晏安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时至傍晚，正是夕阳沉沉欲坠之时，迸发出万缕金光，以一种气吞山河之势裹着整个皇城，将一切的纸醉金迷，荣华富贵渲得无比辉煌。
　　金丝织锦铺成的地毯铺了满殿，四壁金砖折射出一片奢靡气息。
　　萧君豪皮靴在地上踩出烦躁的踏踏声：“秦晏安秦晏安，好个安定侯府，就是摆明了想要与本皇子为敌的。”
　　红木几上置放着镶嵌红绿玛瑙的铜金香炉，婢女往其添入了几许名贵香料，白烟徐徐飘渺，熏得殿内一片暗香。
　　萧君豪深深嗅了几口，企图抚平暴走的情绪。
　　林坤负手而立，背脊挺拔如松，仿若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按照陛下的意思，打算让秦晏安推举身边部从接任禁军统领一职，如此一来，我们便失去了掌管宫中军机的权势。”
　　萧君豪踢了下一旁的椅子：“父皇也不知道是如何想的，就这么点事，就把郭刚给撤职了，还让秦晏安的人替上，父皇这到底有何用意？莫非真是要重用秦晏安？那他还不得嚣张到天上去，往后见了我这个三皇子，是不是还得本皇子先给他行礼！”
　　精致的瓷骨杯被人撒气般摔落在地，啪嚓一声四分五裂。
　　想起街上马车翻落出丑的事，心底便是颇觉愤闷不已。
　　郭府内，郭盛海被下人一左一右按在蒲板凳上趴着，紧随而来的是一下下夹杂着劲风的棍棒。
　　原本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此刻更是伤上加伤，郭盛海从小到大就算闯过祸，也只过被罚罚跪，还从未像打过板子这么重的，他脾性本就不好，当即炸了，气冲冲嚷嚷：“放开我，快放开我！父亲，爹，你干什么，快让他们住手！”

第十七章   试探

　　郭刚不为所动，侧脸线条无情冷硬。
　　“打，给我狠狠地打！”
　　郭盛海：“……。”
　　郭盛海愕然抬头，满脸不可置信：“爹，我是您的孩子，您这是想打死我？！！”
　　侍从面无表情继续挥棍而下，郭盛海霎时疼得连话都说不出，只能满脸屈辱地咬紧牙关受了。
　　最后一抹残红彻底落入云底，郭盛海才一瘸一拐被带回正厅，一边咬牙切齿咒骂：“秦晏安，苏世玦，你们两个给我等着，小爷跟你们势不两立！”
　　正厅内，郭刚坐在主位上，浑身裹着低气压，郭盛海心内对于自己的父亲还是惧怕的，垂头低低叫了声“爹”。
　　郭刚瞥了他一眼，半响缓缓吐出口浊气，脸色不再如方才那般严肃，眼底浮起了几许慈爱：“为父房里有两瓶上等药膏，抹在伤口处恢复效果不错，我让管家回去拿了，等下你赶紧抹上，免得久了伤口感染发炎。”
　　“……。”
　　郭盛海抿唇不语，这算是打一巴掌再给个糖枣么？
　　郭刚叹了口气，伸手搭在儿子肩上，语气含着满满的无奈：“为父效命三皇子麾下多年，想当初这禁军统领之位，还是右相帮为父推上去的，如今因你之事，之前所做的努力都前功尽弃了，为父若是不严惩你一顿，右相那边，为父无法交代，你明白吗？”
　　“……。”郭盛海恨声道：“爹，这事我是被设计陷害的，是秦晏安和苏世玦他们联手起来害我的，为的就是要夺走您的统领之位，孩儿在陛下面前明明解释得十分清楚，为什么陛下一点也不信，爹，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秦晏安的阴谋算计啊！”
　　“安定侯军功在身，又是年少有为，陛下可谓极其看重，况且他才刚回京，说与苏世玦素不相识是有人相信的，再者，你在陛下面前不停辩驳是秦安定侯设计于你，陛下又何尝不会认为，你这是为了反咬一口。”郭刚道：“陛下看重安定侯，便会对其有所偏袒维护，往后，此人能避尽量避之，可听明白了？”
　　“……可爹，这事就这么算了，这口气我……。”
　　“你咽不下也得咽。”郭刚语重心长：“来日方长，皇权斗争里，谁死谁活都未可知，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到时选个吉日迎娶郡主进门，然后多把那些顽劣心思收收。”
　　郭刚摆摆手：“回房养伤去吧，等下为父让管家把药给你送房里。”
　　郭盛海咬唇欲言又止，拳头捏紧又松开反复几次后，不情不愿应了声“是”，在下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离开。
　　………………
　　圆月高悬，明灯千盏。
　　又是一年一度中秋佳节到来。
　　百姓个个脸上喜气洋洋，欢声笑语相携出来过节，四处挂着各式各样繁复的花灯，随晚风轻摆摇曳。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摊贩叫卖吆喝，行人摩肩接踵，周围喧嚣喜闹，远处不少男女携手在河边放着莲花灯，祈福平安亦或诉说情意。
　　秦晏安双手各拿着一根糖葫芦，靠在候府门前的石狮子，百无聊赖地左右摇晃着糖葫芦，边碎碎念：“还没来，要来了，殿下到哪儿了呢？他肯定不会忘了的……。”
　　耳畔烟花飞空欢鸣，秦晏安孤坐近两个时辰，起初还觉得满天烟花美景绚烂无比，此刻却是颇感孤枯燥乏味。
　　心心念念之人不在身侧，饶是人间在美，也是孤冷的。
　　秦晏安撕开糖葫芦外面的糖衣，郁闷地边吃着糖葫芦，边安慰自己：“殿下肯定是因为宫宴走不开身，等晚些时候肯定会来的。”
　　但直到他把两根糖葫芦都啃完，直到他数了第一千零一盏孔明灯时，萧君煜还是没有来。
　　“怎么？被放了鸽子了？”
　　风离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居高临下睨着坐下阶上的秦晏安，啧啧摇头：“你这副模样，跟块望夫石一样，苦等郎归啊。”
　　风离然捣了下他胳膊：“早知如此，还不如去参加宫宴，至少还可以见上一面，现在后悔不？不过你现在后悔了也没用了，这会宫宴想必都散了，宫门口再晚些时候便要门禁了，你现在赶过去，说不定都宫门就关了。”
　　“……。”秦晏安抿唇不语，仍旧眼巴巴望着远处的人潮拥挤，侧脸线条倔强固执。
　　对方这副执拗痴情样，风离然也不知从何劝起，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掩唇咳了几声，欲再斟词酌句开口，对方却猛地站了起来，两眼放光，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远处有辆马车朝这边方向前行着，因为身处拥挤人潮，所以行动间较为缓慢。
　　风离然收回视线，默了片刻，道：“你怎么就确定那是太子的车驾？说不定它待会就往左边亦或是右边拐角了呢？”
　　“不可能。”
　　秦晏安说得斩钉截铁，但是紧攥着衣袍的双手，却是出卖了他。
　　终于，马车果然不负所望，朝他晃晃悠悠走来。
　　秦晏安立马拔腿跑上前，快得只余一抹残影，未等马车停下便掀开车帘，身形矫健跃入车厢，车夫吓得三魂去了七魄，还当是刺客欲要行刺太子，赶忙勒马停车：“主子爷，您没事吧？”
　　说罢，伸手挑开车帘，随即又烫手般立马放下。
　　车内，萧君煜后背抵着车壁，视线投落在怀中人身上，神色几度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侯爷这是做甚？你我之间，这样怕是于礼不合。”
　　“……无妨，反正又只有你我知道。”秦晏安抱着萧君煜的腰，埋首在其怀里蹭了蹭，哼唧道：“殿下这么晚才来，害臣在府外面苦等了好久，臣委屈极了，殿下要哄哄我。”
　　萧君煜：“……。”
　　鉴于之前的例子在，萧君煜知道要是不哄上两句，对方是不会善罢甘休，势必死缠烂打。
　　“抱歉，散了宫宴便被母后唤去椒房殿内，出来时便已晚了，孤并非故意来迟。”
　　萧君煜头一次放下身段跟臣子解释，可对方却并不接受：“那也是晚了，不要殿下赔不是，要殿下哄。”
　　“……。”
　　妥妥的有恃无恐，得寸进尺。
　　萧君煜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装作未闻，提醒道：“侯爷不是要孤陪你逛街游玩吗？时候不早了，下车吧 。”
　　秦晏安从他怀里抬起头，道：“殿下，臣要哭了。”
　　他狭长的羽睫微勾起委屈的弧度，眼底渐渐泛起水花。
　　萧君煜：“……。”
　　秦晏安说的要哭确实是真的，他从日落时分便兴致勃勃在门口开始等，而直到月上中天，都等不到心心念念的人，孤寂时的人最会胡思乱想，委屈情绪溢满心头，即便是现在他的殿下来了，但他也是想哭。
　　在泪珠要染过桃花眼角滑下时，萧君煜的声音响起：“张嘴。”
　　紧接着，是一股香甜气息弥漫在鼻间。
　　秦晏安怔然抬头，唇边就被抵一样东西，他本能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立马泛开一股香甜。
　　是一颗糖。
　　还是一颗麦芽糖。
　　年少尘封的记忆也随之被唤醒。
　　秦晏安含着糖，只听的萧君煜声音低低道：“孤少时，与伴读关系很好，他很喜欢吃麦芽糖，所以孤身上就会一直带着糖，时不时哄他开心，即便他现在不在孤身边了，孤也依旧带着，妄想着哪天，他突然回来了，孤才有糖哄他开心。”
　　秦晏安心口猛跳了两下，甜味在口腔中弥漫。
　　“可是他一直没有回来 ，孤等了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出现，所以孤也等不到他来哄孤。”
　　“……。”
　　“他曾跟孤说，想一个人的时候，只要数着天上星星，那人就会出现的，可孤数了一遍又一遍，千遍万遍，孤所念之人，却始终都没有出现。”
　　“……。”
　　“向来缘浅，奈何情深。……侯爷，你说，孤该如何，才能让心心念念的人出现。”
　　“……臣……我……。”秦晏安被这话震得半天不知如何回应，他一直以来都忽略掉一件事，若是为情所困的，不止他一个人呢？
　　秦晏安忽然不敢去看萧君煜的眼睛，敛眸轻声道：“殿下这般苦等一个人，若是他始终都未出现，殿下可觉值得？”
　　萧君煜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没有值不值得，只有甘不甘愿，若是此生他始终没有出现，大不了奈何桥头，孤不饮那孟婆汤，来生再等。”
　　秦晏安心绪忽如潮水般起伏难平，细密的酸楚似电流流遍全身，他赶在泪水滑出眼尾前，将脸埋进萧君煜怀里，才放纵那滴泪无声落下。
　　“殿下，以后，若您不开心了，晏安会哄您，若您想见臣了，只要抬头一数星星，晏安会出现，只要殿下想要的，晏安一定都帮殿下做到。”
　　萧君煜眸中闪着幽深的暗光，方才的话，是存了试探的心思，而对方的反应，有惊，有喜，也有悲。
　　垂放在身侧的双手紧了又松，最终虚虚搭在秦晏安腰间，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孤想要的，是否还没有输呢？”
　　阿黎，孤动一次心不容易，没有一输再输的勇气，所以，若真的是你，便不要让孤再输了。

第十八章   中秋

　　皎皎圆月拥着夜色，拥着明灯满空，也拥着绚烂璀璨的烟花，向来清冷的它，此刻却被染上了尘世的烟火气息，散着脱俗般的美。
　　街上依旧热闹无比，人群熙攘，彩灯辉辉。秦晏安与萧君煜并肩走进了人潮中，尘世喧嚣扑面而来，两人都不禁神思恍惚。
　　秦晏安这些年一直在边关黄沙飞扬之地，饶是中秋佳节，那里的月，也朦胧的得不真实，记忆中眼前的这般景象，与少时情景重合，岁月层层剥落，一切恍惚如故，却又物是人非。
　　但唯一幸的是，眼前人是心上人。
　　兜兜转转，他还是把人拽到眼前来了。
　　适逢佳节，处处皆是好风景。
　　萧君煜偏头往旁边看，身边人眸底染着入世的暖光，白衣如雪，在周遭花灯映照下，犹似人间惊鸿客。
　　一瞬间，萧君煜竟看得有些昏蒙，他看着秦晏安在光影下的五官轮廓，企图从对方身上，找出刻画在脑海中昔日少年的影子。
　　秦晏安歪头一笑：“哥哥为何这般盯着我看，莫不是周遭盛景，还不及晏安好看？”
　　这话有够自恋的。
　　萧君煜莞尔，心脏被他一声“哥哥”叫得漏了一拍，与记忆中的那声哥哥几乎重叠，鬼使神差道：“再叫孤一遍。”
　　秦晏安凑近他耳畔，笑容天真：“哥哥。”
　　萧君煜：“……。”
　　肯定是今晚夜色太过迷人，他才会这般鬼迷心窍。
　　两人皆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下，必定会招来不少目光，秦晏安拉着萧君煜到买面具的小摊前，信手拿起一只黑色狐狸的面具，二话不说直接扣到萧君煜头上。
　　“黑狐狸，适合殿下。”
　　萧君煜：“……。”
　　他抬手欲要摘掉，就见秦晏安拿起一只一模一样的狐狸面具戴上，只不过颜色是红的。
　　秦晏安：“这个适合我，一黑一红，哥哥，咱们绝配。”
　　萧君煜：“……。”
　　秦晏安看他摘掉在手上的面具，道：“哥哥是嫌弃安安吗？我要哭了。”
　　萧君煜：“……。”
　　萧君煜默默将面具重新扣上，他十分确信，对方的哭绝不是唬人的，人来人往，他又是有身份的人，可陪不了对方丢脸。
　　红色狐狸面具掩去狡黠的笑容，秦晏安拉着萧君煜四处游荡，左瞧瞧右瞧瞧，看什么玩意都觉得新奇。萧君煜任由他拉着，唇侧不自觉绽开一抹快活的笑。
　　他年年过着中秋，却好似只是在完成门课业而已，做完该做的任务，便算是过了，过得浑浑噩噩，毫无新意。
　　皇城虽是热闹，失了共赏的人，满目繁华，皆是虚妄。
　　今年却好似变得不大一样了。
　　秦晏安逆着光影，弯唇笑意盈盈：“哥哥，我们去放河灯吧，听说可以朝它许愿，河神就会听到，会灵验的。”
　　鬼神之事，萧君煜从来都不信，但还是默默点头，只因对方笑容太过晃眼。
　　河边有卖河灯的小姑娘，见到两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子走来，欢喜道：“两位郎君可是要买河灯？不过，我这里可就只剩下鸳鸯形状的河灯，两位若是不介意，一盏五文钱，买去放河里祈求段姻缘呗。”
　　秦晏安信手扔出一腚银子：“全要了，剩下的银子也不用找了。”
　　小姑娘先是怔愣了下，随即展颜轻笑，倒也不矫情，直接将那腚银子揣进怀里：“谢谢两位郎君，那祝你们早日找到好姻缘，我啊，便去买些月饼，跟家人赏月去了。”
　　萧君煜看着小姑娘欢喜离开的背影，在看着面前十几盏鸳鸯河灯，突然就有点好笑，打趣道：“侯爷买这么多河灯，可是对姻缘有多如饥似渴？”
　　秦晏安双手一捧，竟是抱了六七盏在怀里，闻言却道：“哥哥，出门在外，可不能这般唤我，叫我安安。”
　　“……。”
　　地上还剩下五盏河灯，萧君煜俯身全拿在了手里，轻咳一声，道：“去放河灯吧。”
　　话毕，率先往河边走去。
　　走了几步却发现身后并没有人跟上，侧目望去，对方竟是还抱着河灯，杵在原地一动不动，活像是个被父母遗弃的小孩，可怜极了。
　　萧君煜：“……。”
　　萧君煜抬手想捏捏眉心，却发现手上还拿着河灯，只能作罢，无声叹了口气，妥协般原路返回，耐着性子尽量温声道：“走吧，不是要放河灯吗？”
　　秦晏安抿唇不语，纹丝未动，只是红狐狸面具下的桃花眸水光淋漓。
　　“……。”
　　萧君煜实在想象不了对方在战场大杀四方的模样，若是让外界都知道，他们所敬畏的秦阎王，私下是哭包一个，会是如何贻笑大方。
　　但萧君煜自己笑不出来，他只觉得头疼不已。
　　萧君煜将河灯用一只手抱在怀里，空出来的手主动牵住秦晏安的手腕，终是随了对方的愿，极别扭地唤了声“安安”。
　　秦晏安得了便宜还卖乖：“哥哥，你要把安安牵好了，丢了你可就得哭鼻子了，不过，我会乖乖站在原地等哥哥来找我的。”
　　“……。”
　　萧君煜有股想将人扔河里的冲动，要松开手却又怕对方耍性子，只能冷着张脸，暗暗告诉自己不要跟哭包计较。
　　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人间一片火树银花的喧嚣盛景。
　　河边围着许许多多的男女，皆是在放灯祈愿，河面上漂浮着眼花缭乱的河灯，载着凡间的夙愿，浮浮沉沉飘向远方。
　　放河灯向来都是一盏或者两盏，因此秦晏安两人十分惹人注目，世界好像有片刻的安静。
　　萧君煜很想将怀中的河灯直接扔了，他此刻才觉得这样的行为幼稚极了，但为时已晚，只能郁闷地抱着河灯快步走到河边，随即呼地将它们都放进河里。
　　水流潺潺，将几只鸳鸯渐渐往远处推。
　　“哥哥真是不解风情，放河灯是需要带有感情的，心诚则灵，河神才能听见你的愿望。”
　　秦晏安蹲下身来，将怀里的鸳鸯河灯放在两人中间，然后扯了扯萧君煜的袖子：“哥哥，咱们一起放，然后向河神许愿。”
　　说罢，他率先拿起一盏河灯，轻轻放进水里，阖眸许愿。
　　许完愿后，他偏头看向萧君煜，眨了下眼睛：“哥哥，你也许愿。”
　　萧君煜眉间才刚浮起挣扎之色，手中便不由分说被塞了盏河灯，秦晏安催促：“快些呀，许完后咱们还要去别的地方玩呢，”
　　“……。”
　　河灯颤颤巍巍随着流水漂浮，许愿时，萧君煜忽有片刻迟疑。
　　他想，他的愿望是什么呢？
　　以前，是愿天下海晏河清，苍生一世长安。
　　现在呢？
　　现在于他而言，最重要的，只有一个阿黎。
　　他无声祈求，愿我所爱之人，平安无恙，与我来日可期，形影不离。
　　萧君煜睁眼，便见秦晏安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萧君煜忽然笑出声，心情在这瞬间透彻下来。
　　来日方长，但愿真的可期。
　　“哥哥许什么愿？”秦晏安将剩下的鸳鸯灯都放进河里：“哥哥是求姻缘，还是求平安呢？”
　　萧君煜望着远处的灿若星河，唇边勾起抹浅笑：“许愿是不能说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哥哥就说下你求的是姻缘，还是平安，亦或是富贵？”秦晏安扯着萧君煜袖子，语调拖长，带着撒娇的意味。
　　萧君煜眸光微动，侧首望他，五官在灯影下愈发俊美无俦。
　　“鸳鸯灯，求的自然是姻缘。”他逆着光影，勾唇浅笑：“怎么，你求的不是？”
　　“我啊？”秦晏安慢慢起身，眸里染着不远处的光，耀眼极了：“已有姻缘，求的自然是平安。”
　　萧君煜还未及深思他这番话为何意，便有两名女子上前，眼波流转间秋水盈盈，声音娇柔：“两位郎君安好，中秋佳节，花前月下游湖泛舟，别有一番风情，两位郎君可要一起前往。”
　　她们指向不远处撑着浆划船的船夫，画舫上乐声笑语，浆声灯影，景致确实不错。
　　不过素昧相识，就敢这般主动上前相邀，可想而知是存了什么心思。
　　红狐狸面具下的眉头一皱，秦晏安想也不想直接拒绝，可两名女子却犹未不肯就此罢休，其中一个上前一步，刚好挡在萧君煜面前。
　　她柔柔抬手将耳边碎发别到耳后，巧笑嫣然：“公子，相逢即是缘，观公子方才放了那么多鸳鸯灯，求的不就是为了姻缘么？”
　　她话中意有所指，语带暧昧，身上有股浓烈花香气味，萧君煜不适地往后退了一步，欲要开口就却被秦晏安抢先一步。
　　“谁说放鸳鸯灯就是求姻缘？”红狐狸低声面具下朱唇微勾，眼底闪过一抹焉坏的笑，原本抓着萧君煜手腕的手改为与他十指相扣。
　　萧君煜眼皮一跳，随即手被对方执起，一吻轻轻落于手背。
　　空气有片刻的安静。
　　秦晏安抬眸清朗一笑：“姻缘已在眼前，放鸳鸯灯求的，自然是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
　　女子先是怔愣了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红了起来，不知是羞的还是什么，她低声道了句抱歉，而后头也不回地推着一起前来的女子快步离开。

第十九章    醉酒

　　月色朦胧，晚风微凉，却怎么也拂不了萧君煜发烫的手背。
　　他目前还未确定秦晏安的身份，对对方这样明目张胆的心思不知该如何回应。
　　若秦晏安不是阿黎，那自己接受他的心意，这样至阿黎于何地？
　　若他是阿黎，为何不坦白相认，反而要这样肆无忌惮地撩拨？
　　萧君煜突然有股想将一切都质问明白的冲动，他想问，你是阿黎吗？是的话为何不告诉孤？
　　可话临到唇边又没有说出口的勇气，他怕，怕对方一句“不是”，扼杀掉他几年来自欺欺人的妄想。
　　倒不如这样，让自己心存妄念，妄念着阿黎还在世上，妄念着眼前人，是他的尚在人世的心上人。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下走，有不少才子佳人聚在明灯旁猜灯谜，一片欢声笑语和叫好鼓掌，也有人在门口摆着赏月宴，丝竹管弦，饮酒醉歌。
　　秦晏安偏头看向萧君煜，指了指前方的铺子，道：“哥哥，中秋佳节，咱们还未吃月饼呢，去铺子里吃些呗，这样才能圆圆满满。”
　　萧君煜心中将圆满两字默念了几遍，须臾点点头。
　　铺子里掌柜是位年轻姑娘，清秀佳人，见着两位翩翩公子携手进来，掩唇轻笑：“两位公子请坐，你们二位来得可真是巧，早上做的月饼已经卖完，新做的刚好出炉，可是热乎新鲜，我去给两位端上来。”
　　同月饼一起端上的，还有一壶酒。
　　老板娘自我感觉心思玲珑，冲他们笑眯眯道：“这是店内上等的桂花酿，今日佳节，免费给两位尝尝，就着着五仁月饼，祝两位百年好合，圆圆满满。”
　　萧君煜：“……。”
　　秦晏安被这话大大取悦，就着桂花酿吃完两个月饼后，豪爽地扔下一锭大银子，拂袖离开。
　　天色愈发浓重，人烟却依旧熙熙攘攘，乐此不疲。
　　两人沿着河岸走，走上一座半圆拱桥，明月倒映在水面上，被潺潺流水晃出一道道褶皱。
　　再往下走，是一片草地。
　　喧腾街市渐渐被抛到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蝉鸣桑林。
　　桂花酿酒香醇厚，后劲却大，直叫秦晏安满脸绯红。
　　他酒量一向不好，在军营时将士们都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唯独他滴酒不沾，但众将士们也只会以为秦晏安严于律己。
　　醉意烧得秦晏安头脑昏蒙，他抱着萧君煜胳膊，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压在对方身上。
　　萧君煜把人扶到河边的草地上坐好，借着清澈的月华仔细地打量着秦晏安的五官，他忽地忆起，阿黎酒量也是这般差，每次醉酒，都喜欢蹭他怀里迷迷糊糊叫着哥哥。
　　红狐狸面具被丢落道到一边，露出隽美的容颜，秦晏安醉酒的模样比清醒时更加粘人，脑袋不停往萧君煜怀里蹭，抓着要萧君煜的手搭在脸上，喃喃喊着头晕要揉揉。
　　萧君煜恍惚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他轻轻拥着人，指腹在对方太阳穴上缓缓按压着，秦晏安舒服地轻哼出声，双手搂住萧君煜的脖颈，痴痴笑出声来，为那份绝色容颜添上惊心动魄的美。
　　星河璀璨，盛景繁华，都不及他倾城一笑，惊鸿了人间风光。
　　秦晏安忽地没头没尾道：“哥哥，您还没给我买兔子灯。”
　　萧君煜愣了下。
　　秦晏安没等他回答，又指着天上自言自语下去：“星星好美啊，边关是看不见星星的，因为它们不会发光，但皇城的星星不一样，很亮很亮，亮到我可以一颗一颗地数，然后殿下就会出现了。”
　　“边关只有黄沙，没有人间烟火，也看不见梨花若雪时节，只有尘土卷着草长莺飞。”
　　“殿下，我想看长安城的日落，想看它的日出，想看长安雨，也想看长安雪，这样，就有理由让殿下陪着我了。”
　　“……。”
　　萧君煜静静地听着，素来凉薄的眼底覆着一层柔软的光，心口处泛起密密麻麻的酸疼，他眸光低垂，终是忍不住试探着开口：
　　“你为何，喜欢亲近孤？”
　　秦晏安不假思索：“因为喜欢啊。”
　　萧君煜心悸了下，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蛊惑：“为何喜欢孤？孤与你，之前明明都素未谋面。”
　　秦晏安眨眨眼，眸子迷茫地望进萧君煜的眼底：“就是因为喜欢啊。”
　　他顿了顿，眸子忽地清明起来，亮晶晶的，他将脸凑到萧君煜面前，叫两人温热的呼吸都纠缠在一块。
　　他声音低低地喃喃：“不是素未谋面，殿下的样子，臣的心里，早就记得一清二楚，喜欢殿下的眼睛，喜欢殿下的鼻子，喜欢殿下的薄唇，喜欢殿下的一切，臣对殿下的念想，就算是踏进地狱，也不肯消亡，所以……所以……。”
　　声音渐渐消弭，对方竟是睡了过去，萧君煜提起的心脏霎时停在半空不上不下 。
　　月光将树枝和长草的影子拉长在鹅卵石小道上，风轻轻吹，一片令人安之若素的静谧。
　　可萧君煜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
　　秦晏安合眼伏在他怀里，狭长的睫毛安适地垂着，打落下一片阴影，青年阖目安睡时，眉目似雪清冷，有着纯净无暇的美。
　　萧君煜凝望半响，于月色下背着人起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身后是长长的影子。
　　所以什么呢？
　　萧君煜边背着人，边反复琢磨着对方的未尽之言。
　　踏进地狱消亡不了念想，所以……就重回世间了吗？
　　萧君煜抬眸，圆月映如他的眼底，如水漾起无边春色。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愿得年年，人间好时节。
　　………………
　　清晨的日光沿着雕花格窗落入屋内，扰醒了睡梦中的佳人。秦晏安眼底还带着醉酒后朦胧，他抚了抚脑袋，抬手挡了下调皮的阳光，缓缓坐起身，倚靠在床边醒神。
　　待到眼神慢慢清明起来，目光便不由自主定格在不远处的桌子上。
　　上面有着一盏兔子花灯，模样粉雕玉琢，玲珑可爱，煞是惹人喜爱。
　　秦晏安有过片刻的迷茫，随后弯起眉眼，欢喜地下床走到桌边，将兔子花灯左瞧瞧，右瞧瞧，仿佛在观赏一件罕见的珍宝。
　　房门吱呀一声从外打开，风离然端着个红木托盘进来，见状忍不住调侃几句：“你这是抱着兔子呢，还是抱着你家殿下呢？”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将青玉瓷碗推到秦晏安面前：“醒酒汤，喝了，不过你这酒量，居然敢在太子殿下面前喝酒，也不怕将自己老底全给吐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秦晏安才恍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他皱起眉头，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但在怎么想，醉酒后的记忆就好似是随风消散而去，零星半点也回忆不起。
　　秦晏安懊恼地拍了下脑袋，喝酒误事，酒果然不是好东西。
　　“想不起就别想了，往后小心点就是，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要知道长安城内深潭虎穴，若是一招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风离然边说着，边伸手欲要往兔子花灯上摸，秦晏安把身一转：“不给摸，这是我家殿下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风离然莞尔：“什么定情信物，八字都没有一撇呢，这玩意就是哄小孩子的，太子殿下这是把你当孩子，哄着玩开心呢。”
　　“那也说明殿下疼我。”秦晏安拖了把椅子，取下头顶上吊着的七彩琉璃盏，随即将兔子花灯取代掉琉璃盏的位置，郑重其事又小心翼翼，风离然看了只觉好笑，放着价值连城的七彩琉璃盏不要，却偏偏稀罕个几文钱的兔子花灯。
　　果然情之一字，使人荒唐。
　　等他将兔子花灯挂好，风离然才开口：“你如今树大招风，行事务必要稳妥，镇北王府当年的冤案，要查清也不必急于一时，免得打草惊蛇，现在最重要，是慢慢取得承德帝的信任，卸掉林家的爪牙，等到羽翼丰满时，要替沈氏一族翻案，才容易得多。”
　　秦晏安唇边笑意淡去。
　　风离然道：“你明日便要开始接管军机处要务，趁现在还闲暇，走吧，陪我去买些药草。”
　　秦晏安：“买药草就药草，要我跟着做甚？我可是有家室的人，走得太近了会让人误会的。”
　　“少贫。”风离然手背抵唇咳了两声：“买一般的药草自然用不着你，但在下一介草民，太医院那等皇家之地，还需劳烦侯爷这尊大佛陪我一趟。”
　　秦晏安挑了下眉：“太医院？什么样的药草能把你引过去？”
　　风离然：“去了不就知道了。”
　　太医院，众太医们面面相觑，惴惴不安，不知道传闻中的秦阎王突然降临是为了何事，莫非……是来杀人的？
　　太医们提心吊胆，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较为年长和有权威的老太医自然是要第一个正面迎上，他颤颤巍巍对秦晏安拱了拱手：“侯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吩咐？”
　　秦晏安冷霜的眉眼微向下压，无形中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他大刀阔斧往一旁的椅子上舒服一靠，支着下巴懒懒瞥了风离然一眼：“要找什么药材，赶紧的。”
　　风离然矜持一笑，随即对着太医院内的药材药草挑挑拣拣，最终布囊都撑得鼓鼓的。

第二十章   巧遇

　　太医们心里默默滴血，只见风离然拿的，都是十分珍贵的药材，甚至于有的，太医们还未细细钻研出它的药物价值，就被风离然毫不客气往布囊里塞。
　　颇有土匪子强取豪夺的架势。
　　但碍于秦晏安这尊阎王坐镇在此，太医们只能郁闷地望着，谁也不敢吱声。
　　秦晏安百无聊赖，干脆起身四处闲逛，见着太医们都战战兢兢垂着脑袋，淡笑出声：“诸位为何如此怕本侯，外界传言本侯是杀人不眨眼的阎王，莫非在诸位眼里，本侯确实名副其实是吗？”
　　“……。”
　　就算是名副其实，有谁敢在阎王面前直言不讳。
　　太医们讪笑两声移开目光，兢兢业业忙话起来，眼观鼻鼻观心。
　　门口传来动静，一袭紫色华服的俊美男子款款而来，身后跟着两个带刀侍卫，看那派头，非富即贵。
　　太医们见状忙停下手中活计，上前相迎，态度恭敬：“臣等见过宣平侯。”
　　宣平侯，便是霍沄琛，长安城内唯一一个一出生就拥有赐爵封侯的殊荣，再加之其文韬武略，因此很是受朝臣尊崇 。
　　霍沄琛随意摆摆手：“都不必多礼，本侯来是过来取味千年人参，之前吩咐过苏太医帮本侯留着的。”
　　其中一个太医恍然点了下头：“想起来了，苏太医方才出门前还特意吩咐过，宣平侯若是有来取，便拿给侯爷，臣……臣想想放哪了。”
　　他左顾右盼了下，而后一拍脑门，对霍沄琛哂笑两声，小心翼翼地伸手指了指里间，压低声音道：“侯爷，您那味人参，被安定侯的人给拿了，这……您看……。”
　　太医诚惶诚恐，面色带着惧怕，霍沄琛闻言眉峰微挑，也不欲为难太医，摆摆手让他继续忙活，自己抬脚往里间走去。
　　正好他也想找时间会一会安定侯，如此巧遇上了，自是要瞧瞧。
　　才刚踏进，目光便刚好直直与秦晏安撞上，两人俱是一愣。
　　眼前的人白衣如雪，胜似仙君下凡，人间绝色，端得是风华绝代模样。
　　谁能想到这是杀伐四方的秦阎王。
　　秦晏安不动声色掩去眼底的复杂神色，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明知故问：“公子锦衣华服，想必是世家子弟吧，不知该如何称呼？”
　　霍沄琛抚掌含笑：“宣平侯，霍沄琛，安定侯侯回京到现在，本侯都未上门拜访，可真是失礼，今日能在此遇见侯爷，真是巧。”
　　“是挺巧的。”骤然遇见故人，秦晏安心情有些难以平静，他忍不住细细打量起面前的故人，岁月荏苒，对方气质变得更加沉稳端方，五官有棱有角，俊美无俦，眉眼间犹有几分萧君煜的影子。
　　与此同时，霍沄琛也在打量着他，企图从他五官中找出昔日那个少年的影子，却发现除了那双眼睛有几分相似外，其他地方几乎无一处相似。
　　霍沄琛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头。
　　两人就这样隔着段距离，互相打量着对方，气氛一时有些怪异，落在外人眼里就像是在无声对峙，原本要跨进来找药的太医见状又赶忙收回脚，凑到同僚身边低声细语，猜测着要是打起来会是谁赢。
　　但那样微妙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便被风离然的出现打断。
　　他抱着鼓囊囊的布包，直接一把往秦晏安怀里塞，间或喘着气，看起来很累似的，视线不经意与霍沄琛对上，忽地怔住。
　　霍沄琛被这样目光直勾勾盯着，只是淡然一笑，反到是风离然回过神来反应起自己失态，颇觉尴尬地挠挠脸。
　　“你这做派，搞得本侯像是带你来打家劫舍一样。”
　　秦晏安掂了下手里的布包，失笑地睨了风离然一眼，霍沄琛视线停留在布包上，似笑非笑：“听说安定侯拿了味千年人参，怕是太医院的人未告知，这味人参，可是本侯提前吩咐要的。”
　　对方说法委婉，可秦晏安并不知道什么人参玩意，侧目看向风离然：“人参？师叔有拿吗？”
　　风离然坦然点头，看向霍沄琛，道：“这人参我有用处，要不你开个价，我买了，如何？”
　　“不如何。”霍沄琛还未回答，秦晏安便先一步凉凉开口：“你哪来的钱，能买下人参。”
　　“你的就是我的。”风离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叫秦晏安一时竟无法反驳，随即风离然又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这千年人参可补了，要寻不易，而且它色泽红艳，可谓是上等品种的血参，别看你现在能蹦能跳能杀人的，但要是不注意多加调养好，可无法保证鬼门关前还能再拉你一把。”
　　秦晏安心头猝然一热，嘴上却道：“我现在早就无坚不摧了，就师叔你杞人忧天，瞎操老妈子心。”
　　风离然：“……。”
　　风离然忍不住屈指敲了下他脑袋，笑骂一句：“小没良心的，我若不操心，你早就死了。”
　　秦晏安哼笑一声，但笑不语。
　　两人关系看起来很是亲密，霍沄琛眸光微动，拇指漫不经心摩挲着手指的玉扳指，这是他一惯思考的动作。
　　须臾，他才开口：“既然安定侯要这人参，便直接拿去吧，银子的话就不必了，这便算是本侯送与安定侯的见面礼罢。”
　　秦晏安闻言，也不推脱：“如此，本侯便收下了。”
　　霍沄琛淡淡回以一笑，惹得风离然又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出了太医院，风离然面色始终若有所思，秦晏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风离然看他，问：“方才那男子是谁，为何也自称本侯？”
　　秦晏安解释道：“宣平侯霍沄琛，也是镇国公府的大公子，当年因为霍家老太爷屡建军功，先皇便恩赐其未来长孙一出生就能受封爵位。”
　　行云如流水涓涓漂浮，被风吹着向前游移，秦晏安抬眸，叫那蓝天白云映进他清澈的眸底，他无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追忆：“说起来，我还得唤他一声霍大哥的，年少之时对我有多加照拂和指点，是一位很好的兄长，我不在这些年，想必他也帮了殿下不少忙，若是可以，真想好好叙旧一番，只可惜，现在还未到时候。”
　　风离然：“霍家？那好像是太子殿下的母家，如此，这人便是友非敌。”
　　风离然脑中又想起方才男子的模样，一股怪异的熟悉忍不住涌上心头，须臾，他兀自自嘲一笑，好哥们似的揽过秦晏安肩膀：“饿了，带师叔去吃一顿，我可是听说长安城的拾酒楼美味佳肴堪比宫中御厨，咱们去那吧，顺便把阿玦也叫上，咱们三个已经好久没有聚在一起叙叙旧了。”
　　两人的影子渐渐消失在人群的尽头，霍沄琛才移开目光，马车载着他往东宫而去。
　　萧君煜正在庭院梨树下摘梨，斜斜暖阳余晖给他镀上一层光芒，映照在蜀绣金龙锦袍下，衬得愈发气宇轩昂，如神袛般俊美矜贵。
　　“殿下何时这般雅致了？想吃梨子直接让宫人去买不就可以。”
　　萧君煜循声望去，只见霍沄琛从长廊下徐徐走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萧君煜信手抛了一个梨子过去，被对方准确地接住。
　　“今年梨子竟是开得比往年好，表哥尝尝甜不甜。”萧君煜把怀中抱着的梨子放到福宁手里的竹篮里，一边将卷起的袖子放下，边迎上前去：“不是说要去李府探望李闵么？可是去瞧来了？他人现在状况如何？”
　　“还未去。”霍沄琛走到石桌旁坐下：“本来是要去太医院里拿人参上门探望李闵的，结果慢了一步，千年人参被人捷足先登了，便只好作罢了。”
　　萧君煜眉宇微扬：“有谁敢抢你宣平侯要的东西？”
　　霍沄琛将梨子往上抛起又接住，语调漫不经心：“殿下莫不是忘了，如今长安城，可是来了个手握大权的安定侯，我这个区区宣平侯，怎么轻易去招惹。”
　　萧君煜抬眸定定看他。
　　霍沄琛也看他：“臣不敢招惹，所以只好到东宫找殿下告状了，殿下，这主您替不替臣做？”
　　“……。”
　　萧君煜想起那双水雾弥漫的桃花眸，太阳穴便有些隐隐作痛，心道你不敢招惹，孤也不敢。
　　见人沉默着，霍沄琛眼底浮起几分玩味：“殿下不说话，是不敢招惹人呢？还是被美色所惑，胳膊肘往外拐了？”
　　“表哥勿要胡言乱语。”萧君煜淡定移开目光，霍沄琛撑着桌子凑近他，似笑非笑：“今日巧遇安定侯，与想象之中截然不同，没有凶神恶煞的面孔，反倒生就一副惊为天人的好皮囊，殿下这端方君子，见了难道不会生出恻隐之心？”
　　萧君煜：“蛇蝎美人一个，如何能让人生出恻隐之心，表哥可别看他表面白衣风光霁月，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私下里其实就是……。”
　　话到这里突然停了，化为几声轻咳。
　　霍沄琛唇边笑意愈浓：“殿下怎么不接着说下去了？莫不是表面风光霁月，私下里，却欲对殿下，行不轨之事么？”

第二十一章   孤是个不详之人

　　“……。”
　　萧君煜脸色可疑地红了起来，但转念一想两人之间除了搂搂抱抱外，便并无什么出格的举动，因此背脊还算挺得笔直：“表哥勿要胡乱猜测，孤的意思是说，安定侯私下里，其实并无表面那般清冷孤傲，挺……。”萧君煜搜肠刮肚，勉强找出一个可以夸赞对方的词：“随和。”
　　这两字说得他自己都觉得违心，霍沄琛敛起唇边笑意，神色复杂地看了萧君煜一眼，忽而道：“殿下觉得，一个人几年不见，会变得面目全非吗？”
　　萧君煜看他，默然不语，他知道霍沄琛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说秦晏安完全没有少时阿黎的模样，也没有镇北王或者镇北王妃之间一点相似的影子。
　　十年，真能让一个人面目全非，找不到昔日痕迹，可对方那熟稔的语气和让人下意识想靠近的心，却恍惚有种年少如昨。
　　……究竟是该感叹岁月弄人？还是该感叹世事无常？
　　萧君煜侧目望着那棵梨树，轻声开口：“或许，是故意为之呢？”
　　霍沄琛看他。
　　萧君煜冷静分析：“沈氏一族虽覆，可那卷宗上的铁证还在，所以这世间，还是融不下沈氏人，若是安定侯的样貌让人瞧出几分端倪，势必会惹来麻烦。”
　　“所以，殿下的心里，十分希望他能是黎轩，对吗？”
　　霍沄琛定定看着他，眸色幽深，萧君煜忽地自嘲一笑，俊美的容颜露出满是毫不遮掩的忧伤和自责。
　　“孤不知道，沄琛，孤好怕，怕他是阿黎，又怕他不是阿黎，我此生不愧天地，不愧父母，不愧臣民，唯独有愧于沈氏一族。”
　　他嗓音忽然哑得可怕，带着悲怆：“先是害得阿黎为我以命换命，后又害得沈家为我九族被诛，沄琛，表哥，你说……阿黎会怨我吗？他以命换我生，我却……累他亲人殒命。”
　　萧君煜的意识渐渐飘向远方。
　　他恍惚看见，梨花树下少年携着春光，是那般明媚放纵，向他天真一笑，后来的后来，梨树仍在，却觅不到了那抹春光。
　　在后来，有血自刀锋落下，滴答，染红了漫天白雪……
　　萧君煜犹清楚地记得，沈家伏诛时，下了很大很大的雪，几乎要将世间给蒙蔽住。
　　可雪再大再纯净无暇，也洗涤不了长安城的血。
　　……碧落黄泉湍急，生死错落参商，才方知，人世变幻有多无常。
　　…………
　　今晚的月依旧很圆，也很亮。
　　秦晏安回到候府，林伯捧着个竹篮递到他面前：“侯爷，这是东宫的人送来的，说是给侯爷您尝尝鲜。”
　　林伯心底暗自纳闷，要说太子想拉拢人心吧，怎么说也应该送些金银珠宝或者奇珍异宝，而不是送几个梨子。
　　这举动，着实有些让人搞不懂。
　　秦晏安看了却是莞尔一笑，接过林伯手中的竹篮，随手拿起一个梨子，用衣袖擦了下，便直接放到唇边咬了一口。
　　这时节刚好是梨树结果的好时节，汁多清甜，秦晏安隽冷的眼尾勾着笑意，看起来心情很好。
　　林伯忍不住问：“侯爷喜欢吃梨子？”
　　“嗯。”秦晏安又咬了一口梨子：“本侯喜欢，很喜欢。”
　　更喜欢送梨的人。
　　林伯心中忽地了然，太子殿下这分明是投其所好来着。
　　只是，太子如何知晓安定侯的喜好？
　　这便有些值得令人深思。
　　秦晏安挥挥手让他退下，自己美滋滋抱着一篮子梨回到卧房，找了个柜子藏好，又拨弄了两下吊在顶上方的兔子花灯，随即换了件黑色夜行衣，在月色下飞檐走壁。
　　东宫烛火未灭，灯芯噼啪闪烁，暖暖照亮伏案沉睡之人。
　　忽有风声稍停，萧君煜猛地睁开眼睛，眸光锐利迸出几许杀意，眼前春光乍现，他忽地神思恍然，眸子露出迷茫之色，喃喃唤了句“阿黎，你来了”。
　　“殿下……。”
　　温热的怀抱将拥住秦晏安，他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酒香，因为被抱着的缘故，他看不见萧君煜的脸，只能轻声道：“殿下，你是喝酒了吗？”
　　话落，隔了片刻才得到回应：“孤想你了，就喝酒了，喝了很多很多，这样……就能看见你了。”
　　“……。”
　　秦晏安喉间渐渐泛起一阵苦涩，他很想说，你不需要让自己醉梦，因为我已经在你身边，不是虚幻，而是真实。
　　可他不敢。
　　秦晏安微微侧头，朱唇轻贴着萧君煜的耳畔，声音很轻：“殿下，你喝醉了，臣送您回房休息好吗？”
　　萧君煜没回答好也没回答不好，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人，听着彼此怦怦的心跳声。
　　又是隔了许久，久到秦晏安以为对方是睡着了，正要挣开怀抱，低磁微哑的声线才幽幽响起：“人世万千不如意，说什么一醉解千愁，道什么一梦自忘忧，其实都是自欺欺人的谎话，我醉过，也梦过，却毫无徒劳，我究竟要如何……。”
　　“……。”
　　秦晏安觉得自己挺能说会道的，只是此时此刻，千言万语只敢在心头间百转，却不敢宣诸于口，只能静静让人拥着。
　　月色始终伴着风声，踩着人间的静谧肆意流照，它洒落几丝余辉溜进格窗，拉长相拥的两道人影。
　　萧君煜忽地放开秦晏安，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沿着他的五官轮廓细细描摹着，似是要将他的模样刻画出来。秦晏安抬眸，猝不及防撞进那双幽深的黑眸里，心不可控制地悸动了下，试探道：“殿下，您……醉了吗？”
　　萧君煜看他，道：“没醉。”
　　秦晏安点点头，那便是醉了，因为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
　　“殿下，臣扶你回去休息，宿醉第二天起来可是不好受的，还是早些就寝吧。”因着萧君煜的双手还捧着他的脸，秦晏安只能维持着仰头看他的动作，萧君煜拇指摩挲过他下巴，指尖滚烫，带起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一阵微麻缱绻。
　　秦晏安耳根忽然有些红，原本白皙赛雪的双颊渐渐爬上绯红，被萧君煜直白的视线看得羞涩地垂落长睫。
　　他听见自己跳得十分不寻常的心跳声，心思百转，忽地想起苏世玦给他的那本书册，这种情况下，怎么能回避目光呢？应该彼此深情对视，然后便会情不自禁地……
　　秦晏安又抬眸对上萧君煜的目光，可对方却在对上的那刻撤开了，而后往一旁椅子上靠坐下去，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视线落在虚空，似在_娇caramel堂_自言自语：“缘深缘浅，皆是误君，平生欢喜，皆是黄粱。”
　　顿了顿，他偏头看向秦晏安，伸手攥住对方的手腕，勾唇浅笑，可眼底在烛光的映照下，并没有半分笑意。
　　他道：“孤是个不详之人，侯爷若想平安无恙，便离孤远点，免得……成为下一个阿黎。”
　　秦晏安五指猛地收紧：“殿下很好的，苍生会福泽庇佑您的。”
　　萧君煜定定看着他，脸色变得很平静：“侯爷知道嘛，孤在你身上，看见了他的影子，孤有时很恍惚，恍惚觉得就是他回来了，回到孤身边了。”
　　“侯爷觉得孤这么想他，以前肯定对他很好很好，可孤其实，对他一点都不好。”
　　“他生病了，受伤了，孤每次都不知道，就连他最后走了，孤也不知道。”
　　“说来可笑，他的死，是孤害的，是孤亲手害死他的，孤却在这里追忆思念，简直可笑极了，对吗，侯爷？”
　　秦晏安几乎是不假思索道：“不是殿下亲手害死的 ，根本就与殿下无关。”
　　萧君煜笑意加深：“侯爷替孤辩驳得这么理直气壮，莫非侯爷是知情人之一？”
　　“……。”
　　秦晏安有种被套路的错觉。
　　他正思量着要如何回答，萧君煜突然换了个话题：“侯爷既然来了，今晚便别回去了。”
　　秦晏安闻言眼眸一亮，心口泛起雀跃的欢喜，殿下这是邀他同床共枕？
　　可对方下一句话却是道：“侯爷不是说想和孤一起看日落日出吗？孤允了，不过现在日落已过，只能看个日出了。”
　　秦晏安神色茫然，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萧君煜睨他，语调漫不经心：“侯爷忘了，昨晚你亲口跟孤说的，怎么自己却忘了，莫不是侯爷只是随口戏言一句而已？”
　　秦晏安想说他很冤，顿了顿突然恍然大悟，昨晚他醉酒了，醉酒后的记忆就没有了，肯定是那时说的。
　　酒果然不是好东西。
　　萧君煜看他眼神明朗起来，悠悠道：“想起来了？”
　　秦晏安有些心虚不敢对上他的眼睛：“臣对殿下说过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只是臣酒量不好，醉酒后就会说胡话，所以……。”
　　“孤明白了。”未等秦晏安把话说完，萧君煜便转头不看他，侧脸线条忽变得冷硬起来：“怪孤自作多情，擅自将侯爷酒后胡言的玩笑放于心上，侯爷请回吧，若是不走，孤可要喊抓刺客了。”
　　秦晏安：“……。”
　　秦晏安在萧君煜身侧蹲下，可怜巴巴仰头看他：“殿下说要陪臣看日出的。”
　　“孤方才醉了，酒后胡言，侯爷莫要当真。”
　　“君无戏言，殿下刚刚说您没醉的。”

第二十一章    殿下要了臣吧

　　秦晏安扯着萧君煜华贵的锦袍一角，隽美的眉目被灯影勾描得愈发昳丽，如三月桃花，春色满园。
　　纤长的眼睫向上卷起，都被烛光照得根根明晰，他软声软语唤着殿下，见着人不为所动，干脆直接上去把人扑了个满怀，赖在对方怀里：“臣不管，反正殿下说要臣留下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殿下不许耍赖皮。”
　　萧君煜伸手推了下他，推不动，秦晏安就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这恣意耍赖的性子，倒是跟阿黎一样，思及此，萧君煜脸色瞬间柔和下来，他抱着人，笑出声来：“擅闯东宫可是死罪，也就是安定侯敢这么目无王法，一犯再犯。”
　　秦晏安脸颊贴着他下巴蹭了下，眸子亮亮的，似桃花落入星河，漾起阵阵旖旎。
　　“臣向来就很有本事，所以殿下考虑考虑，要不要臣啊？”
　　萧君煜低头，看着怀里的美人，沉吟良久，才道：“孤麾下有的是良才虎将，要侯爷做甚？”
　　秦晏安听了，又笑着凑近，两人的身子几乎贴在一起，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热度。
　　“臣可以助殿下君临天下，可以陪殿下生死相依，也可以给殿下暖床，所以，殿下要了臣吧。”
　　萧君煜：“……。”
　　他虽然到现在都没有经历过床笫之欢，但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眼下温香软玉在怀，美人如斯，又说着暧昧的话。
　　萧君煜不知道对方是故意的，还是真不懂这些，不懂这样的话会让人产怎样的歧义想法。
　　萧君煜维持镇定，尽量不去看那张脸，防止被美色所惑，可稍微凌乱的呼吸早就出卖了他，秦晏安双手改为搂上他的脖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蜻蜓点水般亲了下萧君煜的薄唇，萧君煜惊得抖了下长睫：“你……！”
　　秦晏安明明敢做着大胆的举动，脸色却红得要烧起来一样，眸光水色粼粼，仿若被轻薄人的是他，且颠倒黑白：“殿下亲了臣，就是答应要臣了，臣记下了，殿下可不许始乱终弃。”
　　“……。”
　　萧君煜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对方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挺厉害的，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秦晏安看了许久，眼底暗影沉浮。
　　两人眼下姿势亲密，向来空空的怀抱此刻被美人填得满满的，连带着那颗空落了十年的心，也变得有重量了起来。
　　他的阿黎，也喜欢这样抱着他。
　　萧君煜拇指摩挲着木椅扶手，眉宇不动声色轻蹙起来，他想着刚刚摸过怀里人的那张脸，是那般完美无瑕，天衣无缝，根本就没有任何作伪的痕迹，究竟是对方手段太过高明，还是……
　　萧君煜不敢再细想下去，捏了捏眉心欲要把身上的人推开，却不料对方竟是睡了过去，温热呼吸浅浅打落在他肩窝处，有些痒。萧君煜用目光细细勾描其眉眼轮廓，怀中人睡颜安稳，唇边还勾着笑，五指攥着他胸前衣襟，侧脸时不时在他怀里蹭了下，这是一个信任和依赖的动作。
　　若是才相识几天，有谁会如此卸下防备地信任一个在宫中步步为营，工于心计的太子吗？
　　萧君煜想着想着也跟着睡了过去，今晚的梦，竟是难得的美好。
　　他梦见，有一少年，逆着晨曦的光，扑了他满怀。
　　如雪梨花簌簌而落，落了他们一身白头偕老。
　　“殿下，醒醒。”
　　萧君煜睁开眼，橘黄的晨光映进他的眼底，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真。
　　秦晏安摇着他胳膊，指了指天上，白玉的指尖裹了一层光芒：“殿下，日出了，快看。”
　　萧君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朝阳燃烧着地平线，黎明霞光在浩瀚天地间迸发出道道金光，光照云海，灿若锦绣。
　　真美，萧君煜想。
　　“殿下。”秦晏安看着他，于晨光中起身，叫风拂过他的发梢，他道：“前面风景很美，所以别回头看。”
　　不要被往事束缚住脚步，也不要再心有愧疚。
　　金红的光覆在秦晏安身上，他的美，与这日出美景相比，还要更耀眼。
　　云破日出，有光照云海。
　　萧君煜觉得，有一束光照到了他身上，照得他全身暖烘烘的，就连心，都滚烫了起来。
　　沉吟良久，他轻轻应了声“好”。
　　须臾，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两人是坐在屋檐上看的日出。
　　萧君煜神色复杂，他竟也是这么卸下防备地信任一个刚相识不久的人，而且这个人身上还疑点重重。
　　福宁站门外敲了几次门，里头始终没有动静，眼见着早朝便要迟了，只好硬着头皮推开门，进了太子的内室，小心翼翼掀开床幔，谁料床上一个人影也没有，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完全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殿下这是哪儿去了？莫非上朝了？”
　　福宁拍着脑袋若有所思，脚刚迈出殿，一俊美无俦的男子凭空飞落在他眼前，福宁怔了下，忙不迭快步迎上：“哎呦殿下，您哪儿去了？老奴正想去寻您呢。”
　　萧君煜咳了一声，淡定道：“昨夜不知从何处闯入了只狐狸，把孤吵得睡不着，便到屋檐上看星星看日出了。”
　　“狐狸？”福宁闻言一惊：“殿下，那您可要小心了，近段时间最好不要轻易接近女色，免得被迷惑勾了魂魄，吸光阳气。”
　　萧君煜：“……。”
　　福宁一脸郑重其事：“殿下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狐狸狡猾得很，最擅媚术，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个美人，蛊惑您来了。”
　　萧君煜：“……。”
　　萧君煜哭笑不得：“福宁，你最近是不是跟着底下那些小宫人看话本了，净瞎想些有的没的。”
　　福宁心虚地摸摸鼻子。
　　萧君煜淡然一笑：“放心吧，孤自有分寸，若真有狐狸能把孤迷了，便说明挺有本事的，留着逗趣也不错。”
　　今天是秦晏安真正上朝的第一天，却是因为看日出，而迟到了。
　　他回到候府换了一身百官朝服，墨发高束，暗含凌厉的隽冷眉目便足以震摄众人。
　　褪去之前那身白衣，百官真真切切感到都扑面而来的压迫，和在杀伐四方的秦阎王的威仪。
　　萧君煜看得有那么一瞬的呆滞，这人，果真是只狐狸，千变万化的。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晏安撩袍下跪行礼，举手投足间矜贵从容，丝毫没有因为来迟而感到惶恐不安。
　　“免礼平身，侯爷昨晚可是逍遥过了头，是不是要把早朝忘了？”
　　御座上的君王面色带笑，口气不像是在责问，倒像是在扯家常一样。
　　秦晏安轻描淡写：“闲散了几天，突然有些不适应罢了。”
　　萧逸钧闻言哈哈一笑：“那侯爷往后可要学着适应了，朕可是不会让你闲散的。”
　　百官们面面相觑，这是要开始重用对方的意思，看来朝堂的风向又要变了。
　　萧君豪目光晦涩地瞪着秦晏安，下了朝后，直接上去堵住对方去路。
　　“侯爷如今好风光啊，得了父皇赏识，往后在这长安城中，便可横冲直撞，威风凛凛啊。”
　　萧君豪示威性地抬了抬下巴，带着挑衅的意味，秦晏安这人是摆明了要与他为敌，他也不必在外人装得态度亲和。
　　秦晏安淡淡睨他一眼，似笑非笑：“臣跟三皇子可不一样，仗势欺人什么的，臣可做不出，再者，臣是要担当大任的，能者多劳，可没有三皇子那个闲工夫，去街上纵马横冲直撞。”
　　“……。”对方笑容和善，说的话却是句句嘲讽，萧君豪无名火蹭蹭往上窜，嗓门顿时大了不少：“你还敢提这茬，你的人把本皇子的马车弄坏了，还当众顶撞本皇子，这笔账，本皇子还没跟侯爷好好算算。”
　　秦晏安不以为意一笑：“算什么？算算依律来讲，三皇子要挨多少板子么？还是要算我安定侯府的人，救人有功，要怎么赏呢？”
　　“你少跟本皇子伶牙俐齿！”萧君豪拿指怒指着秦晏安：“弄坏本皇子的马车差点致使本皇子受伤，这事安定侯必须跟个说法，不然……。”
　　秦晏安未等他放完狠话，直接抬脚往殿外走，把堵在面前的萧君豪撞得往旁边踉跄，要不是官员们及时将他扶住，怕是要当众摔个狗啃泥。
　　萧君豪脸都气绿了，秦晏安居然敢在金銮殿百官前就这样对他无礼，简直就是把他脸扔在地上当众踩，且对方还一脸笑意盈盈，那笑，怎么看都怎么刺眼。
　　“怎么样三皇子，臣这个横冲直撞，与您学得可有几分相似？”秦晏安桃花眼眯了眯，语气泛冷：“臣奉皇命来长安，只想安分守己，尽忠职守做好陛下吩咐的事，不想招惹是非，但若是有谁要与臣作对，臣也不是软柿子可有任人拿捏，三皇子方才的说法着实有理，臣记下了，不过横冲直撞臣不会，只会杀人。”
　　他声音很轻，说话是嘴角自始至终都勾着笑，但说出来的话蕴含的冷意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萧君豪气得嘴唇有直哆嗦，这分明就是妥妥的恐吓，就是在恐吓他。萧君豪不愿承认，刚刚有那么一瞬确实是被吓住了。

第二十三章   立威

　　原本威严肃穆的金銮殿此刻气氛更加冷凝。
　　“行了，诸位都散了吧，该干什么便干什么去。”
　　作为太子，这个时候自然是要出来缓和气氛的，萧君煜一句话落下，朝臣便立马散了大半，不敢再逗留看戏。
　　可萧君豪不肯就此善罢甘休，欲要破口大骂，才刚张嘴便被萧君煜一声“闭嘴”给呵斥回去，遂讪讪闭上嘴巴，直到看着秦晏安和萧君煜的背影消失在长阶之下，才恍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何要听萧君煜的。
　　他猛地一甩袖，手指着萧君煜两人离去的方向，眼里几乎要往外冒出火：“好极了，都给本皇子等着！”
　　可萧君豪一向嚣张跋扈惯了，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还没有别人敢让他受气的份，因此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
　　林州宏见状，在旁替他出谋划策：“秦晏安这人油嘴滑舌的，而且武功高强，要对付他，手段就要来阴的。三皇子，我们可以先从他身边的人下手，您不是说那天冲撞您马车的是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么？柿子要先拿软的捏，咱们可以对他先下手。”
　　“人待在安定侯府，要怎么下手？”萧君豪怒气冲冲踹翻立在一旁的青花瓷瓶，而后一屁股坐下，招呼两个婢女给他捶肩捏背。
　　林州宏眼里带着阴恶：“总不可能一直待在安定侯府的，让人去盯着，要是一出候府，就把人给抓了。”
　　萧君煜将双腿架到桌上，姿态吊儿郎当，一手摩挲着下巴，眯起眸子点点头：“这事你安排，本皇子必须要出了这口恶气。”
　　军机处，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大厅左右两侧并排站了十几个官员，皆屏息凝神，拿眼小心翼翼瞄着坐在太师椅上的秦阎王。
　　秦晏安靠在椅背上，呷了一口下人递上来的热茶，才悠悠开口：“本侯幸得陛下赏识重用，接管军机要务，往后与诸位便是同僚，所以还望诸位好好配合本侯管好京中军务，若是无事生非者，违命不遵者，本侯决不轻饶！”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气势却十足。
　　秦晏安用眼神从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端着茶盅又喝了一口：“每个人将最近的军务一一跟本侯述职遍，还有，本侯的眼底容不得沙子，谁要是敢耍心眼玩阴的，就要把自个脑袋捂紧了，免得一不小心，就掉了。”
　　含着冰冷的警告和杀意在大厅内波动，有官员心理素质不好的，双腿一软哆嗦着直接跪下。
　　秦晏安淡淡睨了那人一眼，对方脸庞看起来稚气未脱，年纪犹为尚小，一身青色官服，想必在军机处只是一个属官而已。
　　感受到秦晏安投射过去的目光，那年轻属官几乎要将脸埋到地上，又往旁缩了缩，看起来身子更小，恨不得整个人消失在秦晏安的视线里。
　　秦晏安轻嗤一声，将茶杯不轻不重扣到桌上，声线寡淡：“跟在本侯身边办事，若是胆小懦弱者，便最好趁早滚蛋。”
　　官员们面面相觑，站在最前头的男子突然出声，语调不阴不阳：“安定侯究竟是奉皇命来军机处狐假虎威，还是来办正事的？”
　　秦晏安抬眼，漫不经心扫了他一眼，对方颔首对视过去，神情高傲。
　　秦晏安将目光移向另一边站在前头的官员，道：“方才出声的傻子是谁？”
　　众人：“……。”
　　被问的官员嘴唇嗫嚅着正要回话，那傻子便抢先一步开口，口气犯冲：“秦晏安你什么意思，听好了，本将梁博，兵部尚书梁志昌的独子，军机处郎中将。”
　　说完，他兀自洋洋得意地抬抬下巴。
　　秦晏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唇侧渐渐泛开一抹友好的笑：“兵部尚书独子，郎中将梁博，好，本侯记下这名字了。”
　　他笑起来可谓是仙姿卓越，梁博有那么一瞬晃了神，随即便听得美人清丽的声线缓缓道：“未经本侯允许擅自回话，此为一罪，直呼本侯名讳，此为二罪，在本侯面前自称不对，此为三罪，用眼神挑衅本侯，此为四罪，黑甲卫何在？”
　　随着秦晏安的话音落下，便有四个身着黑色铠甲的男子进来，浑身裹着肃杀之气，让人不禁想退让三尺。
　　秦晏安摆手免去他们的行礼，冷白指尖对梁博一指：“把他押出去，杖责四十。”
　　黑甲卫毫不迟疑上前把人双手反剪在身后，梁博立马挣扎反抗，破口大骂：“秦晏安，你这个混蛋，狗屁的四宗罪，是不是还要我安上十宗罪才圆满，你信不信我告到陛下面前，让他好好评评理！”
　　秦晏安从鼻间发出一阵轻笑。
　　梁博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耻辱，神色狰狞：“你笑什么！赶紧让你的狗放开本将！”
　　秦晏安笑容愈发温和，但跟在他身边多年的黑甲卫却很清楚安定侯的性子，他越是笑，越代表着有人要完蛋。
　　他垂目拨弄着茶盖，声线依旧是那般漫不经心：“把他嘴堵上，拖出去打八十军棍，若是在军中，像这样的蠢货，本侯都是直接杀了，不过，本侯初来乍到，想给诸位留个好印象，所以，八十军棍，略施惩戒，以儆效尤。”
　　众人：“……。”
　　留好印象还一言不合就对人棍棒伺候？
　　梁博最终是被黑甲卫一左一右提着手臂，身子摩挲着地板拖出去的，因为嘴被堵上，只能发出呜咽声，双腿不断折腾撞击着地板，以此宣泄他内心的反抗和愤怒。
　　其余的官员收回目光，盯着秦晏安清冷如霜的侧脸，不知为何，有种觉得他们谁要是敢出口说一句话，八十军棍的好印象就要落到自己身上了，遂都识趣地垂首恭敬不语。
　　梁志昌正在林府汇报近日兵部状况，忽有下人上前，道：“相爷，梁府下人来报，说梁家少爷被安定侯打了八十军棍，现下人被打晕拖回梁府了。”
　　“什么！”梁志昌闻言蹭地站起身，怒不敢置信：“秦晏安他打梁博做甚？还八十军棍，他是想把人打残了？”
　　下人道：“据说好像是出言不逊得罪了安定侯。”
　　梁志昌胸腔霎时剧烈起伏了几下，林季坤声音在一旁幽幽响起：“才刚进军机处，便要来一番杀鸡儆猴，着实好手段。”
　　林季坤抬眼：“不过这也是个试探陛下的好机会。”
　　没多久，便有宫中太监到军机处传话：“安定侯安好，陛下命奴才传话，让您速去御书房一趟。”
　　御书房，是君王处理政务的地方。
　　秦晏安一进殿，便快速将殿内状况尽收眼底。
　　承德帝端坐与主位上，侧首则是尊贵的太子殿下，而左边，立着几个官员，秦晏安只认识三个，一个是御史大夫苏世玦，一个是宣平侯霍沄琛，另一个是右相林季坤，而右边，是被趴在担架上奄奄一息的梁博，身边站着一个眉眼跟他有些相似的男子，秦晏安猜测应该是对方的老子。
　　啧，这是告御状要做主来了。
　　“下管兵部尚书梁志昌见过安定侯。”
　　梁志昌姿态做得很足，而趴ོ寒@鸽@尔@争@狸在担架上的梁博，弱弱喊了一声“侯爷”，态度与之前相比恭敬许多，甚至还瑟缩了下脖子，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可怜样。
　　秦晏安没搭理人，只是微弯腰拱了拱手向主位的君王行了一礼：“臣见过陛下，太子殿下。”
　　语调懒散，就连行礼的动作看起来都敷衍得不行。
　　梁志昌没料道他居然敢这么胆大，立刻望向萧逸钧：“陛下，您看看安定侯这般无礼，这还是当着您的面呢，您瞧瞧，他把臣的儿子都快打残了，您今天可要为臣做主啊陛下。”
　　说完，双腿直直朝着萧逸钧跪下叩首，且应景地伸手抹了下不存在的眼泪。
　　萧逸钧盯着秦晏安，问：“侯爷可有何话要为自己辩驳的？”
　　秦晏安闻言只是懒懒抬了下眼皮，后又垂下眼不吭声。
　　萧逸钧：“……。”
　　众人：“……。”
　　居然连君王问话都敢不回？
　　萧君煜忍不住将目光在秦晏安身上多做停留，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对方的模样看起来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而梁志昌暗暗看向承德帝，猜测着对方是要重重一拍御安将秦晏安拖出去打个几十大板，还是将面前的茶杯直接摔都秦晏安头上，让他头破血流。
　　可什么也没有发生，承德帝只是很平静地问：“秦侯，梁博身上的伤，可是你打的。”
　　秦晏安淡淡“嗯”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了。
　　萧逸钧不但没有发怒，反而脸色更加缓和：“侯爷有话直说无妨，有朕在，朕会秉公处理的。”
　　闻言，梁博心中发急，不敢置信地看向承德帝，对方如此放肆，承德帝居然还一脸温和耐心地和秦晏安废话，他急道：“陛下，安定侯目中无人，嚣张放肆，您可千万不能轻饶啊！”
　　林季坤这时也出声道：“安定侯这般一言不发，可是无从狡辩？老夫知道侯爷在军营中治理军中将士手腕铁血，但是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将人打伤成这样吧？都是替陛下办事的，同僚之间，应和睦相处才是。”

第二十四章   我有心疾

　　“那是他废物，堂堂一个郎中将，几十军棍下去就病恹成这样，还敢自讨苦吃。右相说同僚之间应和睦相处，也不见得右相对晏安有多友善，故意让人当着军机处官员的面给本候难堪，本候教训下还被你们恶人先告状到陛下面前，我不争辩，只是不想让陛下为难罢了，若是觉得那八十军棍打得不甘心，那还回来便是，本侯受过的伤多了，皆是比这严重的，若是区区八十军棍能息事宁人，陛下让人罚吧。”
　　说罢，秦晏安便双膝触地，侧脸线条隽冷。
　　众人：“……！！！”
　　秦晏安要么不说话，要么一个字往外蹦，要么，就是连续噼里啪啦一大堆，让人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而且还要花时间去消化下。
　　梁志昌父子和林季坤一时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上首传来手拍击御案声响，才如梦初醒，林季坤也跟着下跪，道：“陛下，老臣不知安定侯为何要如此颠倒黑白，望陛下明察。”
　　梁博跟着叫唤：“陛下，您要明察啊，分明是秦晏安仗势欺人，臣气不过，所以才……。”
　　“那郎中将倒是说说，安定侯如何个仗势欺人法。”萧逸钧面色肃穆，梁博张了张嘴，竟发觉无从说起，但转念一想对方可以是非颠倒，他为何就不可以，遂眼神颤抖地看向萧逸钧：“陛下，秦晏安一到军机处就耀武扬威，对着同僚颐指气使，甚至有胆小的属官，都被他吓哭了，所以臣气不过，便上前劝了几句，谁料，秦晏安便说臣是顶撞他，不由分说就将臣拉下去仗责，臣说的句句皆是属实，陛下要是不信，可传属官朗平问个清楚。”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瘦弱少年被带到圣前，诚惶诚恐跪下参拜行礼，眼角余光不经意对上梁博威胁的阴鸷目光，不由自主哆嗦了下身子。
　　“免礼，起来回话。”萧逸钧面带威严，看着抖如筛糠的年轻属官微微皱起眉头，胆子这般小，究竟是如何能进得了军机处的，这么胆小的，就算是被稍微凌厉的眼神扫一眼，都会哭的吧。
　　这么一想，还是觉得大杀四方，有勇有谋的安定侯比较顺眼。
　　而这么一想，才发觉对方竟是还跪在地上，背脊挺直，不卑不亢，如雪中傲梅自有一番风骨，忽然生出几分恻隐之心，道：“秦爱卿起来吧，赐座。”
　　梁博错愕地看着承德帝，不只他，殿内的人都摸不清萧逸钧的想法，这时候不是应该好好对质一番的么？却还叫人起身赐座，就连称呼都变得亲和起来，果然君心难测。
　　秦晏安谢恩扶地起身，在站起来的时候，萧逸钧明显瞧见对方身子晃动了下，忍不住出声询问：“秦爱卿可是身体不适？”
　　“无妨，多谢陛下关心，还可以撑着。”
　　所以意思就是身体确实不适，且他说完又懒懒垂下眼皮，好像他每说一句话就要消耗他很多的精神气。
　　梁博有些恼火，在军机处明明气势逼人，现在这副柔弱样是装给谁看！
　　“陛下……”
　　梁博欲要开口，却冷不防对上太子殿下幽深的寒眸，话音突然止在喉咙里，于是便被对方抢先一步开口：“父皇，安定侯看起来精神不佳，还是让人回去歇息吧，至于今日这事，若是身为下属不敬被责罚几仗，便随意到圣前哭天喊地，如此纲纪何在？  ”
　　“而且安定侯初到军机处，自然是要立好威信，才好替父皇办事，若是因此被人拿来做文章，可见居心叵测。”萧君煜视线冷冷睨向梁博：“依儿臣看，八十军棍还算是安定侯手下留情，身为郎中将，方才在圣前也敢直呼安定侯名讳，可见私下里，是如何放肆。”
　　“……。”梁博张了张嘴，才想起方才一时心急，所以说话心直口快，谁料这点竟也能被太子殿下拿来做文章。
　　萧逸钧视线从底下众人脸色一一扫过，沉吟片刻，才沉声开口：“郎中将梁博，以下犯上，着其闭门思过一个月，如有再犯，便直接革职查办。”
　　“可陛下，明明是……！”
　　梁博急红了眼，他被打伤趴在这里，一看就是受害者，宣了个属官前来却也不问，直接一锤定音是他以下犯上，梁博欲言，梁志昌给了他一记眼刀，示意其闭嘴。
　　当下这局势，眼瞎的都清楚承德帝明显偏袒秦晏安，况且还有个太子殿下在推波助澜：“孤瞧着郎中将声音中气十足，还能在这嚷嚷叫唤，看来这八十军棍，安定侯确实是手下留情了，所以，郎中将弄个担架趴在圣前，究竟是卖弄可怜，还是玩弄君王？”
　　“……！！！”
　　梁志昌父子惊骇地瞪大眼睛，太子殿下这话，就是给他们扣上一顶欺君罔上的罪名，这欺君和欺侯，哪个更重可想而知。
　　于是两人头晕目眩直喊冤。
　　“行了，都退下吧，父子俩都给朕好好闭门思过去。”
　　萧逸钧又看向秦晏安：“安定侯，可要朕宣太医给你瞧瞧？”
　　秦晏安眉宇间的冰霜消融了几分，淡淡一笑：“谢陛下关心，不必了，心口郁结之气顺了不少，精神便顺畅多了。”
　　梁博差点呕出一口老血：“……。”
　　究竟是谁受气！
　　忽而，又听得秦晏安道：“幸得陛下明察，臣才不至于蒙冤，不过此事只是小事一桩而已，却怎料郎中将闹到陛下面前让您烦忧，追根究底还是臣处理不当。”
　　梁博隐隐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味。
　　“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所以臣斗胆为郎中将求情，免去其闭门思过。”
　　萧君煜看向秦晏安，好像瞧见对方身后的狐狸尾巴在晃。
　　“郎中将现在算是臣管辖的将领，请陛下放心，臣会好好指点郎中将，只盼其能虚心受教。”
　　秦晏安说的冠冕堂皇，头头是道，乍一听还让人以为其心胸是多么宽大不计前嫌，可梁博敏锐察觉到的是满满的危险来临。
　　“秦爱卿真是识大体，不枉朕的赏识。”萧逸钧睨了一眼梁博，沉声道：“既然安定侯为你求情，朕便既往不咎，往后要听从好安定侯的吩咐，若有违抗，安定侯也不必手下留情，直接按照军法处置。”
　　“……！”
　　梁博心头如遭锤击，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隐约窥见到了往后生不如死的日子。
　　待到梁家父子凄惨退场，萧逸钧才摆摆手让跪着的右相起身：“林爱卿起身吧，你与秦爱卿两人，皆是朕看重的臣子，所以可要好好相处，朕亦欣慰。”
　　“老臣知晓。”林季坤敛眸，掩去瞳孔里的精光流转。
　　出了太极殿，秦晏安并未再回到军机处，而是直接回了侯府，一进门便寻到风离然所在的院子，二话不说便一把躺到摇椅上，捂着心口道：“师叔，心疾犯了。”
　　他面色平静，甚至还隐隐带着笑，看起来像是在说笑而已，如果忽略掉额头上细密汗珠的话。
　　风离然忙不迭替他把了下脉，眉头一皱赶忙进屋拿出药箱，摊出一排排细小的银针，就着暖阳光线将银针一根根刺入对方白皙的胸膛上。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才收回针，而秦晏安的脸色，在阳光底下，带上了一种病态的白，却无损他的容颜，反而愈发衬得其出尘的仙姿。
　　秦晏安抬手挡在眼前，眯着眼睛望着天边漂浮白云，出神着。
　　十年前的穿心取血，命虽是保下了，心脉却是因此受损，往常在边关，每隔一段时间便要闭关疗伤，十年过去了，竟也还未好全。
　　秦晏安觉得自己甚是凄惨，不过，他不悔。
　　至少保住了心上人的性命，而自己也还能在这世间扑腾，何其有幸。
　　风离然将银针收拾进药箱，边念念有词：“我说你这命，迟早给你自己造没了，若是当初听我所言，安安稳稳待在长白山休养，保准长命百岁，要是哪天你突然死在外头，我可不管你。”
　　秦晏安失笑：“哪有师叔这么咒师侄的？真是狠心呐。”
　　风离然指着他：“要是狠心，你现在就得躺在这苟延残喘，然后一命呜呼，等着你太子殿下来给你收尸。”
　　秦晏安捂着心口，虚弱靠着椅背：“师叔，你别出声，我有心疾，会被吓死的。”
　　“……。”风离然瞪了他一眼，甩袖离开。
　　半个时辰后，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回来，命令道：“喝了。”
　　“……。”秦晏安嫌弃挥挥手，闭上眼睛装死。
　　风离然声音从外界幽幽响起：“不喝，就让太子殿下来喂你，顺便师叔跟他好好聊聊你的事。”
　　秦晏安：“……。”
　　秦晏安咻地睁开眼睛，哀怨瞥了冷酷无情的师叔一眼，端过药汁，却几经犹犹豫豫，还是觉得实在无从下口。
　　“东宫。”风离然凉凉出声。
　　秦晏安：“……。”
　　被人捏住软肋真是凄惨。
　　他一手捏住鼻子，一手端着药碗，以一副英勇就义，视死如归的表情，在某人如狼似虎的眼神下，被迫填了一肚子让人直作呕的苦药。
　　喝完，秦晏安立马将空了的药碗塞进风离然怀里，控诉一句：“连个蜜饯也不给。”
　　语毕，继续闭上眼睛装死。

第二十五章    每天只想亲殿下

　　八月的风已经带着入秋的凉意，风离然踢了踢秦晏安的腿：“回房睡去，别回头要是染了风寒，我可就让你自生自灭去。”
　　秦晏安皱眉纠结道：“今天是第一天入职军机处，总不能旷班吧。”
　　话虽这么说，却是打着哈欠往自己的卧房而去。
　　而在他睡去后，侯府内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婢女们小心翼翼奉上热茶，间或用眼角余光偷偷瞧那抹华贵无双的明黄身影，皆悄悄羞红了双颊。
　　这还是太子第一次登门造访侯府，且又是未来储君，身份尊贵无比，府中人皆提心吊胆小心伺候着，林伯抬手正欲敲响秦晏安的房门，风离然声音冷不丁在门后幽幽响起，惊得林伯霎时出了一身冷汗。
　　“阿晏在休息，无要事勿扰。”风离然一脸正色道。
　　林伯拍了下惊魂未定的胸脯，道：“太子殿下来了。”
　　未来储君大驾光临，这算是重大的要事吧？
　　“太子？”风离然讶异挑眉，而后点点头，推搡着林伯往正厅走：“侯爷睡了，走吧，我去会会。”
　　正厅，风离然终于知道自家傻师侄为何对当今太子念念不忘了。
　　有匪君子，皎如玉树临风前，龙章凤姿，俊美无俦，这脸这气质，任谁见了，怕是都会念念不忘。
　　因对方是太子，风离然也不敢多瞧，垂首恭敬行礼：“草民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安定侯呢？”萧君煜边打量着面前的温润的青年，边问：“方才在御书房内见安定侯脸色不好，听闻其未回军机处而是直接回了侯府，孤便想着之前还一直未来侯府拜访，正好借着探望侯爷的名义上门，他人呢？”
　　“出去了。”风离然说谎不打草稿：“侯爷回来一趟便又出去了，他向来风风火火的，也并未讲明去了何处，所以殿下......。”
　　萧君煜打断：“可是孤听方才侯府管家说，侯爷是在屋内休息，怎么才隔这回功夫，就走了呢？莫非，是听闻孤来了，故意离开不见？”
　　风离然眼刀戳向林伯，林伯一头雾水，觉得很冤，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风离然见他一脸茫然，再看着似笑非笑的太子殿下，立刻了然自己被套路了。
　　啧，跟秦狐狸果然是挺般配的。
　　不过风离然也是有些道行的：“草民方才是说笑的，殿下勿要见怪，侯爷确实是在屋内休息，只是偶然染了点风寒，现下正喝着药在休息。”风离然睁眼说瞎话：“殿下有所不知，侯爷睡觉时，旁人是进不了身的，因为侯爷即使是就寝，也是精神警惕，好梦中杀人。”
　　下人们闻言皆是惊骇不已，风离然脸不红心不跳继续败坏安定侯的名声：“而且都是直接当场毙命的，死相极惨，所以殿下一时半会要见人，怕是见不到，殿下金尊之躯，怎能让您在这枯等，所以您要不先回东宫，等侯爷醒了，草民再告知侯爷？”
　　萧君煜淡淡抬眸瞧了风离然一眼，眸光幽深，好似有洞察人心的能力，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扣了下桌面，片刻后，他站起身来，风离然正要拱手喊一句“恭送太子殿下”，谁料对方道：“安定侯的卧房在哪，劳请公子带路。”
　　风离然笑容忽然僵住：“......。”
　　他试图改变太子殿下的想法：“殿下，您可是未来储君，这要是……。”
　　“无妨，孤武功不弱。”
　　萧君煜本就生的眉目俊朗，乌墨般的发被玉冠高高束起，一双狭长的凤眸如一汪寒潭深不可测，嘴角噙着抹笑意，更显容颜俊朗。
　　他向前走了几步，偏头看向还杵在原地的风离然，用眼神无声催促其赶紧带路。
　　风离然踌躇不前，在带与不带间犹豫不决，要是万一阿晏在太子殿下面前心疾突然在犯，或者是在睡梦中呢喃些梦话，让太子觉出异样，要如何解释圆谎。
　　可要是不带……
　　萧君煜并未给其多余的时间思考，他看向林伯：“林管家，给孤前方带路。”
　　语毕，率先抬脚离开，林伯瞥了眼风离然，风离然无奈叹了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快步上前给太子带路。
　　而把人带到后，风离然欲要跟着踏进屋里，便听尊贵的太子殿下道：“都退下吧，孤一个人进去就可以。”
　　风离然：“……。”
　　“殿下，这……要不咱们还是晚些时候再来？”福宁迟疑劝道，萧君煜一看就明白他信了那好梦中杀人的鬼话，失笑地摇摇头，拍了拍福宁肩膀：“在这侯着，无孤命令，外人谁也不许进来。”
　　说完，颔含#哥#兒#整#理#首进了屋内，背影高贵冷酷，徒留下风离然有些风中凌乱。
　　什么外人？外人不就是你太子殿下？
　　……………………
　　屋内光线昏黄，床帐内，美人墨发铺散玉枕，眉心紧紧蹙着，睡得并不安稳，离得近了，萧君煜还隐隐听见细碎的轻吟声。
　　这真是染了风寒？
　　萧君煜见那昳丽面容比往日多了几分苍白，心口猝然犯起一阵怪异的心疼，不由自主伸手拨开对方面前几缕发丝，温热的掌心刚贴上其脸颊，又忽地烫手般撤开，却一只手握着。
　　那手白玉细腻，却很冷，一贴上萧君煜的掌心，便抓着不愿放开，似在贪婪汲取对方身上的热流。
　　秦晏安茫然地睁开双眸，心口处犹隐隐作痛，叫他意识不清，好像面前隔了层湿雾的远山，而远山里，笼着他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似远在天边，又似近在眼前。
　　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昏蒙地喃喃唤了句“殿下”。
　　萧君煜顺势在床边坐下，盯着他眸子里的迷茫，须臾才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很低，原本半睡半醒的秦侯爷却是浑身毛都炸了起来，桃花眸迷雾散去，霎时清明起来。
　　殿下怎么会在这？
　　莫不是自家师叔叛变了？所以殿下兴师问罪来了？
　　秦晏安思绪有点儿乱，摸不清当前状况，遂只能装傻充愣，附带趁机占便宜，将整个人缩进太子殿下怀里，边呢喃念着“殿下”，边像猫儿一样蹭着，动作间，不仅将自己松垮的里衣弄得露出一截雪白的香肩，还将太子殿下一丝不苟的锦袍蹭出几分凌乱。
　　若这幅情景落在外人眼里，便是衣衫不整搂搂抱抱，而且还是在床上，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别乱动。”萧君煜低声呵斥了下，快速将他里衣拢好。
　　怀中人身子是出其的软，而且腰肢不知道是怎么练的，竟如柳般纤细，与寻常武夫大大不同，萧君煜素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隐隐有瓦解的趋势，浑身有股心猿意马的燥热。
　　这人，果真是狐狸精变的。
　　秦晏安哼唧一声，将脸埋在萧君煜怀里，闻着那刻入骨血的熟悉气息，心口处那道细密抽疼的陈年刀伤，好似被渐渐安抚下去，归于平静。
　　“孤听闻侯爷病了？”
　　为了防止某人不老实点火，萧君煜一手按在其腰侧，紧紧扣着，边漫不经心问：“侯爷今早还好端端的，现在怎么就病了，不知是得哪里不舒服？”
　　“……。”
　　秦晏安有些头疼，他不知道府中人是如何跟太子殿下说的病情，要是万一口供不一样，咋办？
　　只能迷迷糊糊瞪着眼睛，看起来一副睡不清醒的模样，卖惨道：“哪里都不舒服，头疼，全身都疼。”
　　他抓了下头发，虚弱无力地将脑袋靠在萧君煜肩头，呼吸轻洒在其颈侧旁，似有若无地撩、拨着。
　　萧君煜侧了侧头，忍住去挠颈侧的痒意，道：“既然侯爷病得厉害，孤让人宣太医跟侯爷瞧瞧。”
　　秦晏安：“……。”
　　宣太医干嘛？拆台吗？
　　秦晏安开始插科打诨：“殿下，您怎么叫我侯爷了？您之前都是叫安安的。”
　　“殿下，您身上好暖，抱着好舒服。”
　　“殿下，您陪我睡会，我刚刚好像做噩梦了，怕得很，您别走。”
　　秦晏安眸子水雾淋漓，眼尾泛出抹红，双手紧紧勾着萧君煜的脖子，小小哽咽出声。
　　萧君煜有些懵：“……。”
　　哭了？孤可什么都没干！
　　别说是做噩梦吓哭的，萧君煜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况且：
　　“孤听侯爷府内人说，侯爷好梦中杀人？”
　　所以会怕噩梦？
　　秦晏安：“……。”
　　谁？谁在败坏他的名声？还是在他亲爱的太子殿下面前口出胡言，岂有此理！
　　秦晏安试图挽救自己在太子殿下心里的印象：“好梦中杀人，那是对别人，对殿下嘛，臣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是想亲您。”
　　“……。”萧君煜怔住，脸颊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直教心脏陡然烧动起来，连带着全身都滚烫不已。
　　“殿下，臣心喜于您，怎么舍得杀您，每天只想亲殿下，抱殿下，跟殿下欢好……。”
　　萧君煜指尖一抖，不小心掐了下对方的腰，惹得秦晏安身子发软低吟一声，也惹得未尾那“欢好”两字愈发缱绻。

第二十六章    心莫不是要被狐狸叼了

　　萧君煜觉得自己现在很需要一盆冷水，冷静冷静。
　　他咬咬牙，把怀里的人按到床上躺着，拽过被子给他兜头盖住，没什么威胁性地警告：“不舒服就给孤老实躺着，否则孤把你……”
　　萧君煜突然卡住了，把你什么呢？
　　秦晏安从被子里探出头，贴心道：“就把臣办了。”
　　他摊开手，一副任君采劼的模样。
　　“……。”
　　萧君煜真的很好奇，对方在边关那种苦寒之地究竟学了什么。
　　不过听闻边关将士都会因为战事产生压力和焦躁，或者因为军中生活枯燥乏味，所以经常会找人行床笫之事。
　　萧君煜眼神忽然幽暗起来，鬼使神差问：“你也找过人吗？”
　　“什么？”这话没头没尾，饶是秦晏安再怎么聪明，也揣摩不出太子殿下的意思。
　　什么找过人，找过什么人？
　　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话，萧君煜硬邦邦吐出两字：“没有。”
　　秦晏安盯着太子殿下察言观色了会，对方侧脸线条紧绷，明显就是有事，秦晏安伸手碰了碰太子殿下的指尖：“殿下，抱抱。”
　　不管什么事，先撒娇就对了。
　　萧君煜神色果然不自觉缓和下来，但并没有伸手去抱，而是从床上起身：“侯爷歇息吧，孤先走了。”
　　语毕，头也不回快步离开，背影看起来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秦晏安眨巴眼，坐在床上陷入深思。
　　有飞鸟落在窗棂上，须臾又来了一只，双双停在窗棂上互相轻啄，而后又一起扑棱着翅膀远走高飞。
　　秦晏安如梦初醒，恍然大悟方才萧君煜的话，忙不迭下床，连鞋也不穿，赤足跑了出去，与正要进屋的风离然差点撞上。
　　风离然看他神色风风火火：“干嘛去？”
　　秦晏安：“找殿下。”
　　风离然扯住他胳膊不让人走：“疯了，衣衫不整连鞋都不穿，人都回东宫了，怎么，打算这样上街奔着去？名声不要了？”
　　提到这茬，秦晏安看他：“我好梦中杀人，你说的。”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
　　风离然大方点头承认，睨他：“这不也是为了你，现在不疼了？”
　　秦晏安看了眼身上皱巴巴的里衣，暂时放弃了去大街上飞奔念头，坐到桌边倒了杯水，冲着风离然粲然一笑：“不疼了，殿下就是我的灵药。”
　　他喝了几口水，为自己亲近太子殿下找了个很好的理由：“往后要多抱抱亲亲殿下，治病疗伤。”
　　风离然：“……。”
　　御花园无论哪个时节，都是一片娇花争芳斗艳的美景。
　　此时正值秋季，芙蓉映日，海棠吐瑶，处处皆是玉树琼花缀芬芳，还有飞禽游戏展逍遥，完全看不出秋的孤寂。
　　涂着蔻丹的素手将一朵芙蓉花轻折下来，别在了身侧女子的发髻上。
　　“果真是人比花娇。”
　　闻言，郑晓玥羞涩地垂了垂如蝶翼的长睫：“皇后娘娘谬赞了，臣女相貌平庸，哪有皇后娘娘和大公主天姿国色。”
　　“你可别谦虚了，比起那些花枝招展的世家贵女，还是你这落落出尘的模样看着赏心悦目。”萧云容一双秋水眼笑意盈盈，举止娴雅，一手挽着霍柔胳膊：“母后，咱们去亭子里头坐着吧，寻思着阿煜也要过来了。”
　　“好。”皇后霍柔亦是一身雍容高贵的气质，发髻高高挽起，其上佩戴精美凤钗和玉饰，红唇总是习惯性勾着笑，瞧起来绝美又不失温婉贤淑。
　　她轻轻拍了拍萧云容的手背，而后目光看向郑晓玥，安抚道：“等下见了殿下不必紧张，知道吗？”
　　郑晓玥敛眸应是，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不住打鼓，而待见到太子本人后，愈发紧张不已，双颊绯红，小女儿姿态般娇羞地盈盈一拜：“臣女郑晓玥，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线带着些颤抖，羞人答答。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子，竟是比想象中要俊美许多，如神邸莅临。
　　萧君煜从侯府回来便洗了个冷水澡，此刻冷静得不行，对于霍柔这种明眼一看就要为他撮合姻缘的行为无动于衷，况且……他心很小，只容得下一个心上人。
　　想起这个，脑海中又忍不住回忆起某人衣衫不整缩在他怀里，说要抱他亲他同他欢好的话，觉得冷水澡又白洗了。
　　萧君煜眉宇一皱，这心，莫不是要被狐狸叼了？
　　而见他一皱眉，郑晓玥以为对方是不喜自己，抿唇无助地望向皇后和大公主。
　　霍柔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笑着去拉过她的手，把人往萧君煜面前带进了几分：“煜儿，如今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父皇在你这时候，你都三岁大了，再瞧瞧你现在，孑然一身的，也是时候该找个人相伴了。”
　　说着，霍柔把郑晓玥又向前推了一步：“晓玥性子温柔体贴，秀外慧中，本宫瞧着甚是合意，改明儿让你父皇赐婚，封晓玥为太子妃，东宫也须尽早有个主母……。”
　　未等霍柔把话说完，萧君煜便皱眉打断：“母后，儿臣现在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况且，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若不是两情相悦，在一起只会徒留悲伤，空毁一桩姻缘。”
　　萧君煜侧身往旁拉开些距离：“儿臣还有政务要处理，便先行告退了。”
　　语毕，也不多做停留，直接拂袖而去。
　　“这孩子……。”霍柔看了眼眼尾微红的郑晓玥，劝慰拍抚了下她的背：“太子向来独来独往惯了，又加之政务繁忙，才于儿女情长之事上没有多做想法，你别太难过，本宫会好好说服他的。”
　　郑晓玥咬了下唇：“谢皇后娘娘关心，殿下如此天之骄子，是晓玥高攀了。”
　　“切勿妄自菲薄，阿煜是不清楚你的性子，感情嘛，都是要慢慢培养的，往后多来宫中，我带你多去东宫走动走动。”萧云容上前牵过她的手：“太子妃要的就是向你这样蕙质兰心的女子，放心，本公主和母后都合意你，阿煜心思通透，也会喜欢的。”
　　郑晓玥嘴角才渐渐扬出一抹笑意：“晓玥知晓了。”
　　萧云容问：“方才见了阿煜，觉得如何？”
　　郑晓玥脸色立马浮出娇羞姿态：“殿下他……气宇轩昂，俊美无双，若是……若是能在殿下身边伺候，便是三生有幸了。”
　　霍柔和萧云容同时轻笑出声，更惹得对方面红耳赤。
　　………………
　　几日后，大街上敲锣打鼓，炮仗和红灯笼向前开路，两旁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跟着婚仗队一路挤到了襄阳王府门口。
　　百姓们最爱看热闹，也最爱聊八卦。
　　“之前还以为清漪郡主必定是未来的太子妃，现在没戏喽。”
　　“一直做着太子妃梦，结果还不是黄粱一梦。不过郡主真是挺可怜的，听说是因为被郭盛海强迫的，陛下为了保全郡主名节，才下旨赐婚的。”
　　“郭盛海也太胆大包天了，陛下真是仁慈，没赐死反而赐婚，真是便宜了郭盛海，白白赚了个美娇娘。”
　　“也不是白赚来着，至少他爹被革职了，如今宫中的禁军统领，听说是安定侯从黑甲卫中挑选了一位推举到陛下面前，陛下二话不说，当天就直接让人走马上任了。”
　　“安定侯可真得陛下赏识。”
　　“可不是嘛，人家虽说从刀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但不仅骁勇善战，还生得张仙君脸，这仙君，就应该捧着供奉。”
　　“我听宫中传出来的消息，说当时郭盛对清漪郡主行不轨之事时，还是安定侯出手相救的 ，还有前几天，不是说梁家公子梁博被安定侯责了军棍，闹着告到御前去了么，说是安定侯仗势欺人，但好在陛下明察，才不至于让侯爷蒙冤，侯爷后来还心善为梁博求情，说朝中正是用人之际，让陛下免了对梁博的责罚，还说要亲自指点梁博成才。”
　　百姓们最擅于脑补，直把秦晏安脑补成一个心怀天下，为了黎民百姓忍气吞声，不计前嫌的好臣子，把秦阎王的地位直接提升为了仙君。
　　众人交头接耳，聊得火热，即便是周遭鼓乐喧天，也盖不住百姓们对秦仙君的吹捧，郭盛海坐在高头大马上，真想呕出一口老血往那些无知愚蠢的百姓身上洒，狗屁的仙君，就是狡猾的狐狸精！
　　“啪嚓……”
　　闺阁绣房内，东西杂乱满地，碎瓷在日光下闪着冷芒，周围一圈儿婢女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劝道：“郡主，迎亲车轿已到王府门口，您快些穿好喜服，不然……吉时怕是要错过……”
　　话音未落，萧雅又是抓起一个骨瓷杯往地上摔。
　　“滚，都给本郡主滚！”
　　门口进来一个中年男子，眉峰自有一股凌厉之气，婢女们连忙屈膝行礼：“参见王爷。”
　　“父王！”萧雅红着眼眶，头发披散，脸色憔悴，哪里有平日里清漪郡主的半分娇俏和高傲。
　　她跑过去抓着萧振的胳膊，如抓着跟救命稻草，哽咽哭诉：“父王，女儿不嫁，您再去跟陛下求求情，收回赐婚的懿旨，不然，不然女儿宁可死，也不愿踏进郭家的门半步！”

第二十七章   殿下要给臣做主

　　说着，萧雅渐渐滑落跪坐到地上，任泪珠滴落流淌在大红的地毯上，泛着晶莹讽刺的光。
　　萧振缓缓俯身蹲到地上，带着薄茧的拇指轻拭去萧雅眼尾的几滴泪珠。
　　“君命难违，陛下既然颁布了懿旨，便断没有收回成命的道理，你这婚，不嫁也得嫁。以死相逼，你这便是在逼陛下降罪整个王府，就是不为了自己着想，也要为了父王，好好活着，乖乖施上粉黛，穿上喜服，欢欢喜喜的，做你的新娘子。”
　　萧振声音很轻，一字一顿柔声宽慰，却又带着不容违抗的强硬，萧雅抬眸，用红肿的眼眶瞧着一直以来，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好父王，心凉了半截。
　　萧振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看向一旁侍立的婢女：“吉时要到了，快扶郡主过去上妆。”
　　“是。”几个婢女互相对视了一眼，试探着去扶过萧雅：“……郡主，奴婢们带您进房梳妆打扮。”
　　萧雅无动于衷。
　　萧振手搭在她肩上拍了拍：“你向来懂事伶俐，父王很少为你操心，闹了这么多天，也该稍停了，好好嫁过去为人妇，安分守己。”
　　他凑近，在萧雅耳边轻声道：“死了，便一了百了，连讨债的机会也没了，甘心吗？”
　　甘心吗？
　　自然是不甘心的！
　　她狠狠咬着牙，眸里倏然间荡起毒辣的寒光。
　　………………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郭府厅堂内，在唱利人的高唱声中，一对新人手牵红绸缎，相对而立行着夫妻之礼。
　　大红盖头下，是一张含着不甘与屈辱的脸，以往，萧雅总是无时无刻在不切实际地幻想着，她总有一天，是会以这样的红霞嫁衣披身，然后在喜娘和婢女们的簇拥下，走向金碧辉煌的东宫。
　　可现在一切都成泡影，她走向的，是后半生注定不幸的牢笼。
　　纵然这场姻缘是被迫促成，但被冠上了御赐的名头，便是要办得风风光光。
　　热闹的道贺声夹杂鞭炮声下，郭刚客气地引前来的宾客入宴，大堂两旁摆设着十几张圆桌，案上酒菜皆备齐，菜品精致琳琅满目。
　　“太子殿下到——”
　　明黄身影出现的让原本喧闹的大堂安静下来，众人齐刷刷看向门口，跪地行礼，萧君煜随意摆摆手：“今日是郭府大喜日子，诸位不必多礼。”
　　有两个下人手里捧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盖着红布，端到一对新人面前，萧君煜道：“孤奉皇命前来送贺礼，祝郭少与郡主百年好合，子孙满堂。”
　　他话音刚落，就只见新娘子一把掀开盖头，眼里蓄满泪水，直直朝自己扑来。
　　萧君煜侧身一避，让她扑了个空，要不是后头有婢女忙不迭追上来及时扶住她胳膊，便铁定当众摔倒在地出丑。
　　“殿下，我不要嫁，您带清漪走好不好？您一直都知道的，清漪一直心属于您，非他人不嫁，殿下，您把清漪带走，去跟陛下求求情，不要让我嫁给一个废物.....”
　　两行清泪自萧雅双颊落下，打湿了大红嫁衣，哀求着太子殿下带她摆脱这场不会有幸福的婚姻。
　　郭盛海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目光阴鸷牙关紧咬，碍于太子殿下在场不敢当场发作，只能攥紧拳头，青筋毕露隐忍着。
　　大堂中气氛一时诡异起来，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没有人敢窃窃私语，遂都低垂着头静观其变，萧君煜冷眼旁观了会，欲要张嘴开口，横空便插进一道清丽的声音：“能得陛下赐婚乃是莫大的虚荣，清漪郡主可别不知好歹。”
　　众人又是齐刷刷看向门口，脸色变幻复杂。
　　秦晏安一袭白袍负手而来，眼尾向上微挑，一双桃花眸勾魂摄魄，如墨长发不扎不束披散在身后，配着手里执着的青玉扇子，清冷面容上多了几分风流和放荡不羁，更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他的到来，原本聚在郭府门口看热闹已经离开的百姓又聚集过来，纷纷表示要近距离瞻仰他们大晋仙君的风采。
　　来参加喜宴的大多都是朝中官员，听着百姓们口里此起彼伏的唤着“秦仙君，”皆是一脸便秘的表情，很是好奇某人究竟是施了什么妖术，才让原本传得沸沸扬扬的“秦阎王”一称，升华到了“仙君”。
　　萧君煜不动声色皱了下眉，觉得某人有种招摇过市的刺眼感，脑海突然滋生出想要将人藏起来的阴暗念头。
　　“秦晏安，你来干什么！”
　　导致这场姻缘的罪魁祸首居然敢大摇大摆出现，郭盛海浑身毛都炸了起来，指着笑意盈盈的安定侯欲要破口大骂，被郭刚一记眼刀止住。
　　“该做的礼数还是要做全，才不至于落人口舌。”郭刚压低声音叮嘱了下不争气的儿子，随后扬声道：“侯爷大驾光临，盛海，还不快向侯爷行礼。”
　　“不必。”秦晏安折扇潇洒一展：“本侯今日就是纯属来看热闹的，因此并未带什么贺礼前来，所以新郎官这礼还是免了罢，不然本侯受之有愧。”
　　众人：“......。”
　　秦晏安边随意摇着玉扇，边好整以暇地绕着新娘子转了一圈，嘴角噙着笑：“郡主，这大喜之日的，您哭什么？莫非是觉得陛下乱点鸳鸯谱，昏庸至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变着法哭诉呢？”
　　“陛下这可是为了您的名节着想才不得已赐的婚，郡主应该好好铭记陛下的恩情才是，在这婚宴上如此无理取闹，是想败坏皇家的名声么？”
　　众人：“……。”
　　嚯！这顶高帽扣得着实厉害！
　　“郡主现在可是已他人拜过天地，却说着心属殿下的话， 您这叫郭公子情何以堪呢？虽然他是又废物又混账，不过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往后还要过日子呢，再怎么不喜，还是要忍的。”
　　他声音很好听，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如刀，专往人心窝上戳，又半点退后的余地也不给人留。
　　萧雅恶狠狠瞪着他：“你闭嘴！”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柳眉倒竖，阴着嗓子道：“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她推开身边的婢女，五指成爪发疯似的要朝秦晏安抓去，秦晏安眸光微眯，竟是不躲不闪，由着萧雅尖利的指甲划过他的脖子，留下几道长长的划痕。
　　众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萧君煜眸光骤然阴沉下来，厉声呵斥：“萧雅，胡闹够了吗？”
　　“殿下……。”萧雅委屈地看向萧君煜，端的是楚楚可怜，却又在看向秦晏安的时候，目露凶光。
　　众人以为秦阎王要么直接一巴掌扇过去，要么广袖一挥，把人拍飞出去，可对方却不怒反笑，而是伸手缓缓抹过颈间的抓痕，然后不以为意甩去指尖沾上的几滴血珠。
　　“你完了。”他道。
　　秦晏安笑容温和，目光瞥向左侧其中一位较年长的官员上，不紧不慢问：“谋害朝廷命官，不知依律当如何？”
　　“这……。”猝然被提问到的官员一愣，后硬着头皮哆嗦道：“谋害朝廷命官，其罪……其罪当诛。”
　　秦晏安莞尔一笑：“诸位可都看到了，清漪郡主蓄意谋害本侯，这指甲要是在长一点，在深一点，本侯怕是就当场毙命了。所以，本侯是不是可以按照律法，当场诛杀谋害本侯的人。”
　　众人瞠目结舌：“……。”
　　原本气势汹汹的萧雅都一时怔住了，她红唇蠕动，下意识低声辩驳：“我没有蓄意要谋害朝廷命官……。”
　　秦晏安睨了她一眼，而后学着她方才那副梨花带雨的向太子殿下扑去，不同的是，萧雅扑了个空，他却扑了个满怀。
　　“殿下，您要给臣做主啊。”秦晏安一手抱着萧君煜的腰，一手指着萧雅：“朗朗乾坤之下，她竟敢想要杀臣，还是当着殿下您的面，简直就是藐视王法，您说，臣要是死了，谁为陛下效命，谁来替陛下庇护天下百姓，守卫疆土？臣死不足惜，只是舍不得天下苍生，臣的命，是要死在沙场上，才值得。”
　　他说得大义凛然，围在郭府门口的百姓感动得眼眶湿润，又难掩义愤填膺，纷纷指着萧雅破口大骂，将好好的一场婚宴都变成了市井街口的闹剧。
　　萧君煜皱眉，觉得对方一口一个死字听得格外刺耳，警告性拍了下秦晏安的腰：“不许胡言，死什么死！”
　　秦晏安抿唇，神色委屈看他：“殿下给臣做主，臣就不说。”
　　美人整个身子几乎贴到了他身上，桃花眸底倒映出一片湖光烟霭的水色。
　　朱唇如脂，很是诱人。
　　萧君煜眸色划过一抹晦暗，但是这场面他好歹经历过了，勉强能够保持镇定，清咳一声，沉声道：“萧雅，还不快向安定侯赔礼道歉。”
　　“我……我不！”萧雅手痒痒，恨不得上前把贴在太子殿下身上的狐狸精撕下来：“是他先出言不逊的，殿下，您明明听见了的，该要赔礼道歉的人，是他！”
　　“臣哪里出言不逊了，郡主倒是说道说道，臣一片赤子之心，为国为民，为……。”
　　话说到一半，腰上又被拍了一下，力道比之前大了不少，秦晏安半个身子霎时都软了。
　　萧君煜不动声色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这家伙，今天摆明就是来拆台找事，一张嘴巧舌如簧，伶牙俐齿，能活活把人气死。

第二十八章   喜欢殿下是无师自通的

　　“萧雅，无论如何，你伤人在先，况且今日大婚，你应该好好遵皇命做你的新娘子，而不是在这无理取闹，丢人现眼。”
　　萧君煜每说一个字，萧雅眼眶的泪就多一分，目光痴痴落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眼波流转。
　　“殿下，您可曾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瞬，一瞬的心动，可曾有过？”她问。
　　她眼里有水，水中簇着一团小小的火光，却被萧君煜的话瞬间熄灭。
　　“孤从未对你有过半分心思。”
　　萧君煜冷眼看她：“快向安定侯赔礼，若是闹到父皇面前，怕是襄阳王也要被牵连。”
　　萧雅被他冷漠的眼神刺痛，心如死灰，如提线木偶般屈膝向秦晏安说了句“对不起”，而后被喜娘和婢女们给簇拥回了喜房。
　　还未待众人呼出口气，又听秦晏安道：“这走放人走了，她可是把臣伤着了，怎么着也得让臣在她脸上划上几道，礼尚往来。”
　　秦晏安捂着脖子：“臣委屈，臣要闹了。”
　　萧君煜：“……。”
　　众人：“……。”
　　你不是一直就在闹？
　　郭盛海实在憋不住气，质问道：“安定侯，你今天就是存心来找事的吧？”
　　秦晏安特无辜：“本侯是来看热闹，并未想找事，你如此冤枉本侯，可知道陷害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他将眼神又落在那位年长的官员上。
　　“……。”对方又是一脸懵逼，却下意识回道：“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秦晏安颔首，用下巴点了点郭盛海：“听见没，不想死就把嘴巴闭上，免得祸从口出。”
　　郭盛海目眦欲裂。
　　萧君煜抚了下额头，暗暗捏了下怀中人的腰肢，然后把人推开些距离，目光巡视了一圈大堂，而后道：“孤还有政务要处理，婚宴诸位随意。”
　　语毕，拉着某只狐狸头也不回地离开，再逗留下去，对方还不知道要如何兴风作浪。
　　秦晏安自然是蹭上了太子殿下尊贵的车驾，一上马车便立刻柔若无骨往温热的怀里躺，手抓着衣领往下扒，将脖颈间几道抓痕更明显地暴露到萧君煜面前，也将那雪白的肌肤完美地展现出来。
　　“殿下，疼。”
　　萧君煜呼吸一滞，低斥一声：“把衣服穿好！”
　　秦晏安撅起嘴：“你凶我。”
　　萧君煜：“……。”
　　秦晏安伸手去挠萧君煜的掌心，萧君煜觉得身体好似有股电流密密麻麻窜遍全身，猛地将手撤开，声音变得有些哑：“干什么，从孤身上起来坐好，要不然把你扔下去。”
　　“殿下真凶。”秦晏安去抓他另一只手，脸颊埋在其掌心里蹭了下，直把萧君煜蹭得心猿意马，恍恍惚惚。
　　须臾，秦晏安忽坐正身子，一脸正色盯着萧君煜。
　　他鲜少有这么正经严肃的模样，萧君煜眉心一跳，又想做什么妖？
　　秦晏安盯着萧君煜的眼睛，认真道：“殿下，臣喜欢您，是无师自通的，所以臣对您的撒娇，对您的亲近，都是出于无师自通的本心，殿下是臣独一无二喜欢的人，也是臣独一无二想去触碰的人。”
　　“所以臣此前，现在，以及未来，都只有殿下一个人，没有别人，也不会找别人。”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萧君煜脸色发烫，秦晏安凑近他：“殿下，臣这颗心，也是独一无二的，您要吗？”
　　萧君煜心头乱糟糟的，长而浓密的睫毛抖个不停，薄唇抿成一条线，觉得自己在任何事情上运筹帷幄，冷静自持，却唯独在对方面前，总是处于被动地位，一步步溃不成军。
　　而捧在面前的那颗心，太烫了，烫到萧君煜不敢伸手去接。
　　萧君煜闭了闭眼，在次抬眸时，眼底一片清明，他与秦晏安定定对视，一字一顿问：“孤要了你的心，就能解开它藏起来的秘密吗？”
　　秦晏安眼睫颤了下。
　　萧君煜气势忽变得凌厉起来，他将秦晏安逼至车角：“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孤，说你的本心是独一无二的，可孤知道，你有许多秘密瞒着孤，秦晏安，孤想知道，你这个名字，究竟是真是假，孤不想接受一个我连真名都不知道的人，那样太可笑。”
　　这还是萧君煜第一次叫秦晏安的名字，带着满满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
　　车内有一瞬的安静，秦晏安沉默着，目光却不避不闪，半响，他不答反问：“殿下，这重要吗？只要臣对您的喜欢是真的，其它的重要吗？”
　　“重要。”萧君煜道：“若接受一个自己连真名都不知道的爱人，那样太可笑了。”
　　秦晏安：“所以殿下没有直接就不接受臣，就是在纠结臣的名字真假，所以臣可以理解为，殿下是喜欢我的，只是因为名字对吗?”
　　“......。”萧君煜拍了下他的腰：“别打岔，正面回答孤的问题。”
　　腰向来是最敏感的地带，秦晏安瑟缩了下身子，哀怨瞪了萧君煜一眼，道：“名字是可以随便取的，一个人能有许许多多的名字，所以殿下，执着这个重要吗？是名字重要，还是心意重要？”
　　萧君煜：“孤只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臣啊......”秦晏安双手勾住萧君煜的脖颈，鼻尖抵着他鼻尖，叫那炙热的眼神在对方面前一览无余：
　　“臣是殿下最忠诚的信徒，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
　　“臣对殿下的喜欢是真的，真到行也思君，坐也思君，醒亦念卿，梦亦念卿，真到天上的月老都知道。”
　　“……。”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
　　萧君煜觉得他的心在体内横中直撞，叫嚣着要冲破胸膛。
　　他不知道要如何回应对方那份炙热的感情，年少时兵荒马乱的心动知晓得太迟，才导致心中那份爱意未宣之于口，面前人对他的感情，让他感到不安，却又憧憬。
　　萧君煜闭上眼睛，食指轻点心口，声音带上些许疲惫：“孤此心，早已予良人，侯爷的心意，孤……。”
　　余下的话，都被两瓣红唇堵住。
　　萧君煜猛地睁开眼睛。
　　……………………
　　“师父，师父，您在想什么呢？”
　　福宁揣着袖子，盯着天边云朵神色恍惚，直到小太监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聒噪个不停，才移开目光看向对方。
　　小太监一脸不解：“师父，您盯着天上的云盯着半个时辰了，难道能盯出朵花来？”
　　福宁口气幽幽：“盯出只狐狸。”
　　小太监闻言愈发不解，眯着眼睛对上方的白云左瞧右瞧，直到把眼睛盯得酸涩，都都琢磨不出个狐狸样来。
　　福宁表情微妙地砸吧嘴：“小栗子，你说要是人被狐狸精勾魂了，该怎么办？”
　　小栗子不假思索：“当然是请道士做法啊。”
　　福宁：“要是狐狸精道行比道士高深，又该怎么办？”
　　“……。”小栗子拧眉思索了下，才道：“那就只能被勾得神魂颠倒了。”
　　小栗子分析道：“若是狐狸精是好的，被勾的人自然是夜夜笙歌，艳福无边，最后来段人妖殊途恋，但若狐狸精是坏的，那被勾魂的人，最后铁定会被吸干精元，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福宁笃定道：“狐狸精都是狡猾至极。”
　　哪有好的！
　　“那可不一定呀师父。”小栗子嘿嘿一笑：“人有好坏之分，妖肯定也有，师父，这宫外的话本儿啊，您老可要多看看，那些才子笔下的人妖恋，可歌可泣，虐得那叫一个肝疼，又爱得死去活来的，其实最坏的，就是那些打着人妖殊途名义，然后意图拆散他们感情的混账玩意。”
　　福宁：“……。”
　　福宁摸摸鼻子，道：“你觉得安定侯怎么样？”
　　“啊？”
　　话题转变太快，小栗子愣了一瞬，随即眨眨眼，挠挠头道：“当初也就宫宴上远远瞧见过安定侯几面，跟传言中的完全不一样，要说是阎王，应该说是仙君才对，就一个字，美。”
　　顿了顿，小栗子以手掩唇，凑近福宁耳边压低声音道：“安定侯如今手握十几万兵权，殿下若是能得他相助，肯定如虎添翼，如果殿下好男风，能跟安定侯能好上，就不用怕对方投靠别的皇子。”
　　福宁：“……。”
　　说不定早就好上了！
　　福宁抬手给了小栗子一个爆栗：“脑袋瓜还要不要了，想什么破玩意。”
　　小栗子捂着头，讷讷道：“徒弟只是觉得，殿下跟安定侯，挺般配的好像。”
　　福宁：“……。”
　　果然是只道行高深的狐狸精。
　　福宁偏头望了眼殿内，随即又望天，思绪又飘回前不久见到的情景。
　　他本来坐在马车外，道了几次安定侯府到了，可是里头却迟迟未有回应。
　　因为里面坐着位杀人不眨眼的秦阎王，福宁生怕太子殿下遭遇不测，于是壮着胆子掀帘一看，这一看，便了不得了。
　　太子殿下不是遭遇不测，而是遭遇非礼，只是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存在几分你情我愿。
　　福宁的视线忽然落到庭院中那颗梨树上，不禁想：若是两人能在一起也不错，说不定能让殿下走出往事悲伤，至少不必在午夜梦回时，不断呢喃乞求地狱之人归来。
　　风过，福宁脑子清醒不少，他甩了甩头，靠着廊柱郁闷想到，自己莫不是也被施了妖术，才会突然希望自家殿下跟安定侯能好上。

第二十九章    侯爷真是人美心善

　　这夜，东宫注定是个难眠夜。
　　书房烛灯燃了一晚，灯芯噼啪，爆开微小的火光，映照立在案前俊美的太子殿下身上。
　　白宣纸，狼毫笔，太子殿下执笔蘸墨，提笔在纸上一笔一画，直到案下废纸团积成座小小的山，直到墨汁蘸尽，直到天光破晓，萧君煜面前，宣纸仍白。
　　以往，只要他一提笔，就能细细描摹出心上少年的模样，可现在一切都乱了套，心上少年，和脑中那张挥之不去的脸庞，在笔下交错纠缠。
　　万般思绪，不得语，也渲染不出，只能任由它在心口如波乱涌，让人不知所措。
　　萧君煜搁下笔，靠坐到身后木椅上，抬手捏了捏眉心，看向窗外逐渐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晨曦，心乱如麻。
　　而搅的他心潮不宁的某人，美滋滋一觉睡到天明，次日精神抖擞往军机处而去，脸色春风满面，犹如映日桃花别样红，引得他人目光不由自主流连追随。
　　对秦阎王畏惧如虎的兵部官员们抱着饶幸的心理想，安定侯今日心情不错，等下议事述职时，应该会少挨几句骂，或者不会挨骂。
　　但他们想得大错特错了，秦阎王还是秦阎王，并不会因为心情好，而对外格外宽容。
　　还是一如既往铁面冷酷，毒舌狠辣。
　　“废物吗？你娘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你，你蹦出来时不知道把脑子一起捎上的么？”
　　秦晏安抄起折子直接摔到京北大营将领韩毅头上，那么高大威猛的一个汉子，被这样对待却硬是一声都不敢吭，哑然垂着脑袋，额间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却是不敢伸手去擦。
　　周遭的官员皆屏息凝神，提心吊胆，觉得这比在御前伺候还要让人难熬。
　　至少御前犯错了，帝王也没有能像秦阎王那么高深的内力，可以肆无忌惮释放出来压迫人。
　　秦晏安屈指漫不经心扣着扶手，修长指尖在明朗光线下泛着冷芒。
　　“南夏对大晋素来狼子野心，原本半年一次的进朝贡税，逐渐推迟至两三年一次，到近着两年，不但没有进朝朝拜天子，反而在边境做些下三流的小动作，意在试探大晋底线，南夏王子更是多次带人在边城小境内抢夺烧掠，惹得附近中州十二部民不聊生……”
　　秦晏安语调不紧不慢地讲述着，底下众官员听得不禁瞠目结舌，这安定侯人在北境，却对南境边关的事清楚得如此了如指掌，且分析得头头是道。
　　不愧是秦阎王，果然神通广大。
　　秦晏安慢条斯理说完南夏进年来的动作，随后重重一拍书案，众人心脏不由自主跟着震了一下，只听得秦晏安冷声道：“如今北胡欲要吞噬南夏，南夏过来向大晋求助，就蠢到拨出一万大军给人做盾牌，是不是还要把整个京北营都拱手相让！”
　　南夏并不是有那么兵强马壮，因此在北胡的猛烈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对方来势汹汹，无奈之下南夏王只好向昇门守将求援，求得感天动地的，还承诺往后会永远臣服大晋。昇门守将将此事报给了京北大营，韩毅的思量是南夏与南边边关接壤，若是南夏被北胡收编，便是任由北胡养虎为患，而且南夏比北胡要好控制些，若是能在此关头对南夏出手援助，并借此要求其立下南夏永远臣服大晋的诏书， 再要些承诺和趁机削弱南夏势力，便可以让南夏能对大晋言听计从。
　　韩毅被骂得不敢抬头，也不辩驳：“是属下的思虑不周，妇人之心，不该轻信南夏，属下愿意领罚。”
　　说完，他撩袍跪下，以额触地。
　　“领罚？”秦晏安起身下阶，居高临下盯着韩毅的头颅：“若是南夏转头便降于北胡，你拨出的一万大军，便是等于去送死，而不是去救命。”
　　秦晏安道：“本候知道你自有自的考量，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北胡和南夏，都是祸患，不如让其一起撕咬，在趁虚而入岂不是更好。......大晋泱泱大国，兵多将广，饶是北胡和南夏抱成团，也照样能把它们滚到阎王殿去。”
　　众人：“......。”
　　你是阎王，你最厉害。
　　秦晏安踢了踢韩毅：“如果那一万大军折了，哪里用得着罚你，早就把你拖出去千刀万剐了，一条人命一刀，都不够偿还的。”
　　“行了，起来吧，自己去领三十棍子去，麻溜点。”
　　等人灰头土脸的走了，秦晏安目光从容扫过一干下属：“还有什么比刚刚的事大的军务就说，本候时间很宝贵的。”
　　官员们手里各自抱着厚厚的奏本，面面相觑，军务，向来都算是大的，不知道在安定侯眼里，怎样才是小的。
　　更何况陛下不就是派你这樽大佛来处理军务的么，要是每件事都觉得小，还让你待这干啥？
　　官员们心里吐槽归吐槽，彼此都默契的没有开口，因为怕死。
　　秦晏安挑眉：“不说话就是没有，那便都下去干活吧，都严谨认真点，军务上的事，可是一点疏漏都不允许的，听明白吗？”
　　众人整齐划一地点点头。
　　须臾，见着他们还杵在原地不动，秦晏安负手而立：“怎么，还有要事与本侯商议？”
　　众人愣了下，随即整齐划一地摇摇头，井然有序抱着还未抑扬顿挫摊开来念的奏本离开。
　　马厩里，原本意气风发，趾高气扬的郎中将，此刻正撸着袖子，一手抱着竹筐，一手往里面抓着干草喂马，而且还时不时被调皮的马儿甩了一身碎杂草。
　　他脸色黑如锅底，伸脚往那马身上狠狠踢去，那马反应灵敏，扬蹄嘶鸣，蹄子刚好正中梁博心口，差点把人踹得当场升天。
　　“啧，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有熟悉的声音悠悠自上方传来，梁博霎时浑身寒毛倒竖，捂着被踹疼的心窝，扑腾着从杂草中起来，整个人灰头土脸，着实狼狈不已。
　　秦晏安挑眉轻笑一声，满带着嘲讽与桀骜。
　　梁博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你来干什么！”
　　秦晏安手中折扇一展：“自然是来看堂堂郎中将的笑话。”
　　梁博：“……。”
　　梁博怒目而视，浑身因气极而颤抖着。
　　说什么朝中正是用人之际，说得冠冕堂皇要指点他成才，呸，都是屁话！每天要他去砍柴劈柴，喂马洗马，这叫指点？这分明就是报复！却美其名曰，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呸呸呸！
　　还不如让他在家闭门思过，况且那八十军棍的伤还隐隐作痛着呢！
　　都是眼前这只狡猾的狐狸害的，迟早有一天，一定要把他扒皮抽筋！
　　秦晏安随意踱了两步，挑眉看他：“你心里在骂本侯。”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梁博梗着脖子默认。
　　秦晏安哼笑一声，走到刚刚踹了梁博一脚的马儿身边，修长手指轻抚过它的马，那马儿不知道个看脸的主还是怎的，一改方才的调皮，变得乖顺无比。
　　“这马，是匹好马，低眉顺眼，比人懂事多了。”秦晏安目光懒懒睨了梁博：“天下之大，骂本侯的多了去了，也不差你一个，更何况本侯今日心情好，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梁博从鼻孔不轻不重哼哧了一声。
　　秦晏安看向跟在身后的两个黑甲卫，下巴一抬望了眼天上明媚的太阳，道：“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罚跪。”
　　于是，梁博被两个黑甲卫一左一右按着肩膀，跪在了马厩外，面朝里面的马，与它们大眼瞪小眼。
　　梁博一下子就炸了，让他跪马，这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他挣扎着要起身，两个黑甲卫一人一脚往他后膝踢去，梁博膝盖嘭地一声又直直砸在地上。
　　“好好跪着，本侯用午膳去了。”
　　秦晏安摇着扇子施施然离开，听见身后传来破口大骂的声音，脚步一停，回头：“骂一句，就记上一军棍，你敢骂，本侯便敢打。”
　　梁博气极，五官几乎挪位扭曲在一起，满脸凶神恶煞。
　　且身后两个黑甲卫还在一唱一和。
　　“劝你还是老实点，得亏侯爷今日心情好才不跟你计较。”
　　“若是侯爷要计较起来，你现在舌头就喂给马吃了。”
　　“侯爷真是人美心善。”
　　“心地善良，宽和待人。”
　　梁博：“……。”
　　敢情老子还要感恩戴德！
　　梁博气得脖子上的青筋抖抖立了起来，胸脯剧烈起伏着，等日落西山，两个黑甲卫才大发慈悲放人回去。
　　一回到梁府，梁博连摔东西发泄的力气都没有，直接瘫倒在门口，下人们忙不迭将人扶到榻上。
　　梁夫人心疼不已，拿着帕子擦了擦儿子脸：“博儿，是不是今天安定侯又为难你了？”
　　“天杀的混账玩意，他这分明就是仗势欺人，公报私仇，老子早晚要把他活剥了！”
　　梁博说话上气不接下气，梁夫人忙伸手给他顺气：“如今人家现在正受宠着，还是能避则避，等来日三皇子登基，要对付他还是不容易。”
　　梁博眯起眼，目光晦暗不明。

第三十章   臣有话说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按官阶依次排列，秦晏安官衔恰好位于武官之首，只需头微微一偏，就能瞄到位于文官之首的太子殿下。
　　察觉到投落在身上的视线，萧君煜抬眸望去，不经意便撞进去了某人炙热的桃花眼里。
　　秦晏安抛了个如丝的媚眼过去。
　　萧君煜：“……。”
　　众目睽睽，如此不知收敛。
　　他忙看了眼御座上的君王，见人并未察觉，遂暗自松了口气，但这一切，却被身后的萧君豪和萧君煦收入眼底，两人神情各异。
　　萧君煦静默不言，而萧君豪，则阴阳怪气道：“太子还真是艳福不浅，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福气消受。”
　　萧君煜闻言并未回头，只道：“三弟不必担心，孤能做太子，福气多的是。”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哪天你福气到头了，太子之位你还能坐得住？”
　　萧君煜回头，眸色幽深。
　　萧君豪莫名有些怵，眼一瞪：“看什么看！”
　　萧君煜未答，只是微微勾唇，又转过头去。
　　隔了会，萧君豪才听他道：“也不知道三弟这一身晦气，还能活多久？怕是命不久矣。”
　　萧君豪：“……。”
　　因是在金銮殿，萧君豪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吞，目光如炬，恶狠狠往萧君煜身上戳。
　　隔了一条过道的秦晏安，眯起好看的桃花眼，默默记下账——敢瞪殿下，你完了。
　　没谁留意到金銮殿内的暗潮汹涌，百官们都将注意力放在由京北营带来的南夏王子身上。
　　“南夏王子呼尔特拜见大晋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夏王子一身异域装扮，暗红色头发和幽蓝的眼眸，带着少年特有的桀骜和张扬，即使面对着御座之上的君王伏地行跪拜礼，举手投足间也可窥见其高傲的性格。
　　而身后，跟着两个女子，红裙妖娆似火，薄纱掩面头饰精美，尽显异域风情。
　　殿内响起了不少吸气声。
　　美矣，美哉！
　　“都免礼平身。”
　　萧逸钧手掌向上虚虚一抬，待人起身后，才继续道：“王子此次来意朕已知晓，南夏与大晋属接壤邻国，照理是应交互邦之好，才能保边境安宁，只不过，朕观南夏国，好像并未有这个意愿？”
　　这是想算之前的旧账。
　　呼尔特来时早就有所预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措辞：“之前是父王受南夏小人挑唆，才对大晋有了非分之想，父王深觉惭愧，无颜面见圣上，遂让呼尔特前来向陛下赔礼，并感谢大晋出手相救之恩。”
　　他往旁侧身，露出身后的两位美人：“这是南夏千挑万选，呈给陛下的贺礼，望陛下笑纳。”
　　两个美人双手交叠胸前，上前盈盈一拜，声音娇媚酥骨：“奴家姐妹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君豪呆呆盯着她们，眼睛都快发直了，萧君煦瞥了他一眼，眼里有着不屑与轻慢。
　　萧逸钧指尖点着御案：“中原美人芸芸，岂会缺两个美人，南夏这份礼，诚意不是很足啊。”
　　“陛下，南夏臣服大晋，自会年年献贡，今因进京来得仓促，所以只是先略微备上薄礼而已，还望陛下勿要怪罪。”
　　呼尔特语气不卑不亢，硬是让人挑不出一丝错。
　　萧逸钧拇指漫不经心摩挲手上的玉扳指，他没出声，底下的人也不敢开口。
　　殿内安静了瞬，才听承德帝道：“既然是南夏的一番心意，朕也不好拂去，不过朕后宫已有佳丽三千，倒是太子如今东宫尚还空虚，这两位美人，便赏给东宫吧。”
　　秦晏安：“......。”
　　什么玩意？
　　闻言，萧君豪目光嫉妒地瞪向面无表情的太子殿下，艳福不浅，还装得一副清高的模样给谁看呢！
　　萧君煜淡定领旨谢恩，金口玉言，百官面前，他就算不愿意，也不好出声拒绝，大不了随便往东宫哪个犄角旮旯一扔，让人自生自灭便是，反正进了东宫，就是他说了算。
　　但某狐狸可不知道他的想法，见他坦然地把两个美人收下，就像被人踩住尾巴一样，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他眼底闪着意味不明的光，须臾，出声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他一开口，文武百官心跟着一咯噔，对方肯定又要开始作什么妖了，而且按照目前的局面来看，八成是针对南夏国的。
　　百官们将眼神一致落到南夏王子身上，很是同情。
　　莫名接受到几十道同情视线的呼尔特:“......？”
　　萧逸钧饶有兴致一挑眉：“秦爱卿有何话要说啊？但说无妨。”
　　秦晏安正色无比：“陛下，臣觉得南夏此举，居心险恶，图谋不轨。”
　　呼尔特眼睛猛地瞪大：“！”
　　嚯，文武百官一脸果然如此。
　　萧逸钧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不知秦爱卿何出此言？”
　　秦晏安说得头头是道：“所谓色、欲熏心，美色误国，南夏分明就是想利用美色，让陛下为之神魂颠倒，长此以来国之将乱，南夏便好趁虚而入。”
　　呼尔特：“......！！！”
　　突如其来被扣上一顶意图谋逆的帽子，呼尔特大脑有那么的一瞬的空白，他愣愣地张大嘴巴，而后如醐醍灌顶。
　　本来是没有往这方面想，但经对方这么一说，觉得此言着实有理。
　　但是有理归有理，他还是很冤的。
　　“陛下明鉴，南夏国对天发誓，绝对没有这个想法。”呼尔特说得抑扬顿挫，表示很无辜，顿了顿，补充道：“陛下可还记得方才在下说过的话，父王遭小人挑唆一事？”
　　秦晏安笑着看他：“王子的意思，说我是小人？”
　　百官们又一致向呼尔特投去同情的视线。
　　秦阎王笑，你就要完。
　　又莫名接受到同情视线的呼尔特：“……？”
　　秦晏安：“行，王子说南夏国没有那个想法，就没有那个想法吧。”
　　呼尔特颔首。
　　“不过，俗话说得好，送礼要投其所好，南夏国不送金银财宝，却送来两个美人，莫不是我朝陛下在你们眼里，就是个只贪图美色的昏君？”
　　“……。”
　　没完没了是吧？
　　呼尔特笑容僵住，终于正眼瞧向秦晏安，却不由愣住。
　　对方竟是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突然觉得自己带来的那两位美人不香了。
　　但不经意对上那双蓄满杀意的寒眸，觉得浑身血液霎时凉了一半，脑中不由自主想到四个字——蛇蝎美人。
　　秦晏安伸手往殿中那两个美人一指：“依臣所言，这两个不能收，色字头上一把刀，更何况南夏向来便擅长巫蛊之术，说不定这两人会暗地施什么妖术，兴风作浪。”
　　两个美人：“……！”
　　百官们：好家伙，秦阎王一张嘴，才是真正能兴风作浪！
　　萧君煜视线隔着条过道扫向一脸正色的安定侯，薄唇不动声色勾了勾。而南夏王子呼尔特，气得直想跳脚，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进献美人还能被大做文章，古往今来，向大朝进献美人的史例多了去了，偏偏现在抓着他不放！
　　呼尔特瞪向秦晏安：“你是何人？为何要如此抹黑南夏？”
　　难道自己在什么不知不觉地情况下跟对方结了仇？
　　秦晏安颔首：“外来臣子，还没有资格质问我的身份。”
　　呼尔特：“……。”
　　呼尔特一头红毛气得快要烧了起来，但愈发好奇对方的身份，大殿之上口气敢如此狂妄，难道是什么皇亲国戚？
　　此时，坐在御座上的承德帝悠悠道：“诸位爱卿，觉得秦爱卿所言，可有道理？”
　　百官们：这是道送命题。
　　在秦阎王危险视线下，为了保命的众人，果断异口同声道：“臣等附议安定侯所言。”
　　要是不附议，待会说不定会被扣上与南夏私相授受的帽子。
　　听见从百官们嘴里出来的“安定侯”三字，呼尔特神情一僵，他虽在南境，却是知晓北境边关有位杀人不眨眼的大将军，绰号“秦阎王”，而且前段日子才被召宣回皇城，封爵拜侯，赐号“安定”，喻为其能安！邦定国。
　　只是眼前人这容颜，完全跟他的绰号挂不上半点钩，但是那张嘴，却是挺符合的。
　　呼尔特目光又往秦晏安身上停留，方才是对方转过头，呼尔特才能看清他的容颜，现在人把头转回去，只留下一个挺拔隽冷的背影，呼尔特不禁咋舌，这人不开口多好，安安静静当一个美男子多好。
　　他出神的想着，直到被身旁其中一位美人捣了下胳膊，才回过神来承德帝正在对他说话：“王子没有什么要说的么？”
　　呼尔特张了张嘴，某人抢先一步凉凉补道：“王子有什么要自己狡辩的，尽管畅所欲言。”
　　“……。”
　　呼尔特脸色五彩缤纷，无语凝噎，说嘛，是狡辩，不说嘛，直接就是默认了。
　　好家伙，这仇他记下了！
　　呼尔特拱手作揖：“陛下，呼尔特不善言辞，无话可说，只望陛下明察南夏对大晋的一片拳拳之心。”
　　秦晏安不轻不重嗤笑一声：“既是拳拳之心，为何这两年未向大晋进献贡品，为何未来朝拜大晋陛下？”
　　呼尔特：“……。”
　　特么跟你究竟有哪门子仇哪门子怨？

第三十一章   来找殿下算账

　　“南夏对大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却说成一片拳拳之心，王子真是能说会道。”
　　“……。”
　　呼尔特神情几乎麻木，不敢当，能说会道的是你！
　　御座上的承德帝靠向椅背，目光饶有兴味盯着底下，欣赏了会南夏王子的脸色，才缓缓开口：“安定侯此言，朕也颇觉有理，不过，毕竟是接壤邻国，朕也不希望跟南夏关系僵硬，来日方长，希望真能如南夏王子所说的，永远臣服大晋，所以王子之言，朕暂且信了。”
　　呼尔特不动声色松了口气：“多谢陛下信任。”
　　秦晏安还记挂着真正的目的：“陛下，那这南夏送来的薄礼，您要如何处置？”
　　他提醒道：“巫蛊之术，可是防不胜防。”
　　若是还将人送入东宫，他怕会忍不住想弑君。
　　呼尔特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要是会巫蛊之术，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你，两个美人闻言，作惶恐状屈膝一拜：“望陛下圣明，奴家姐妹乃一介弱质女流，并不知晓什么巫蛊术。”
　　她们两人如弱柳扶风，往殿中一跪，百官们不由生出怜香惜玉的心思。
　　萧逸钧思索了下，将问题抛给安定侯：“那秦爱卿觉得，该如何处置？”
　　安定侯一脸冷酷：“依臣之见，自然是完璧归赵。”
　　打哪儿来滚哪儿去，要是留在皇城，说不定哪天把太子殿下的魂勾了。
　　于是在某狐狸的挑唆下，两个美人最终与皇城无缘。
　　呼尔特一行人被安置在外来使臣居住的鸿胪寺里，京北营那时虽了派一万精兵帮了南夏国抵退北胡，但北胡人来势汹汹，而且实力不容小觑，人马尚且还停留在南夏外围虎视眈眈，呼尔特来大晋，只为了再多请求一些兵马增援，而承德帝，还偏偏将这件事交给秦阎王处理。
　　呼尔特郁闷不已，这是要他与虎谋皮啊！
　　鸿胪寺里经常有下人打扫，因此处处干净不染纤尘，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在明朗光线下折射出大晋的一片繁荣富裕景象。
　　秦晏安用折扇敲了下鸿胪寺少卿的肩膀：“随便找个房间把人安置了，吃喝什么的让人自己花钱想办法解决去，大晋可不白养闲人，只需要把人盯紧就行了，免得背地里搞什么坏水，尤其是那个跟猴子一样的红毛，还有那两个打跟蛇精一样的女子，给本候死盯着，要是作什么妖，直接把人杀了。”
　　跟猴子一样的红毛呼尔特：“......！”
　　跟蛇精一样的两个女子：“......！”
　　当着本人的面这么说好么？
　　呼尔特上前，皮笑肉不笑：“不知南夏可是哪里得罪了安定侯，还望安定侯明示。”
　　“明示之后？”秦晏安把玩着手中的扇子，懒懒吊着眉梢睨他：“是不是本候明示了，王子就会改呢？”
　　呼尔特不太敢点下这个头。
　　秦晏安：“本候看南夏哪里哪里都不爽，王子若是把它灭了就好了。”
　　呼尔特：“......。”
　　让他灭自己的国，你怕不是来搞笑的？
　　呼尔特抓了下头上的红毛，简直要被气笑了：“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你有病，还病得不轻。”秦晏安轻笑一声：“老老实实待这养病，本候便先告辞了，拨兵一事，等本候什么时候心情很好，再来找你商议。”
　　语毕，翩然拂袖离开，徒留呼尔特在原地暴躁地抓着一头红毛。
　　是夜，安定侯又是一身黑色夜行衣擅闯东宫。
　　有风自左侧拂来，太子殿下笔下一顿，墨汁自朱笔上滴下，渲染了一张刚铺陈好的白色宣纸。
　　他面无表情将宣纸揉成一团扔在案下，又似笑非笑看向前来的不速之客：“侯爷翻窗的动作真是熟练，看来没少干过这种偷摸之事。”
　　“殿下可别误会，臣这是天赋异禀，干什么事都是一学就会。”秦晏安毫不谦虚往自己脸上贴金，而后凑过去一把抱住太子殿下的腰：“殿下，许久不见，臣好想您。”
　　萧君煜：“......。”
　　早上上朝不是才见过么？
　　秦晏安抬头看他：“殿下想臣没有？”
　　“......。”萧君煜：“想。”
　　这种情况下，回答不想对方肯定会不依不饶，但太子殿下还是太天真了。
　　秦晏安几乎整个人往他身上挂，眸底坠着星河：“殿下的想是有多想？”
　　太子殿下：“......。”
　　萧君煜觉得这问题矫情极了，又耐不住对方那磨人的性子，遂只好硬邦邦道：“很想。”
　　安定侯锲而不舍：“很想是有多想？”
　　太子殿下太阳穴突突直跳，真想将人从身上扒拉下来，然后一把扔出窗外。
　　“安定侯三更半夜，来东宫作甚？”
　　擅闯东宫之罪一而再再而三，萧君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臣此来有两个目的，其一，是想殿下了，其二，是来找殿下算账的。”
　　秦晏安神情变得正色起来，萧君煜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眉峰微挑。
　　哟，胆子果然很大，敢找他堂堂太子殿下的账。
　　不过，萧君煜扪心自问，自己没有招惹过安定侯什么，要算哪门子的账？
　　萧君煜眼底带着几分玩味：“要跟孤算什么账，愿闻其详。”
　　秦晏安目光幽怨：“殿下是不是看上今天那两个蛇精了？”
　　萧君煜：“……？”
　　蛇精？什么玩意？
　　秦晏安忽伸手揪了下对方的耳朵，惹得萧君煜轻嘶了一声。
　　好家伙，本太子的耳朵你也敢揪！
　　“大殿上为什么同意接下那两个女的？”
　　秦晏安两只手各自揪住萧君煜的两只耳朵，质问道：“殿下是不是看上她们了？”
　　萧君煜抓住他手腕：“嘶……你先放手。”
　　“先回答我有没有！”
　　“没有没有……。”为了保住一双耳朵，太子殿下连连否认，剖白道：“孤看不上她们，带进东宫也只是找个犄角旮旯把人随便一扔。”
　　秦晏安盯着他眼睛：“真的？”
　　萧君煜眼神真挚且无辜：“比真金还真！”
　　秦晏安：“殿下看不上她们，那看得上臣吗？”
　　萧君煜本能为了保命，对答如流：“看得上。”
　　“殿下真乖，这账就翻篇了。”秦狐狸心满意足撤开手，看着太子殿下被扯得泛红的两只耳朵，突然有些心疼，遂凑上前亲了亲。
　　萧君煜：“……。”
　　这算什么，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顿了顿，萧君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怕他？
　　自己明明可以呵斥对方放肆再治罪的。
　　而且对方那口气那神态，怎么有种妻子逼问丈夫是否出墙的既视感？
　　萧君煜摸了下耳垂，很是郁闷。
　　秦晏安美滋滋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脸，嘴上还不忘叮嘱道：“殿下可不许变心，除了臣，其他不管男的女的都不许看上，多看一眼都不行，知道吗？”
　　萧君煜：“……。”
　　见人沉默，秦晏安又凶巴巴要去揪耳朵，萧君煜连忙伸手护住，沉声道：“作甚？孤的耳朵你也敢揪，治你个以下犯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秦晏安缓缓收回手，眼眶开始有水光波动，他略带着鼻音重重哼了一声：“你治！我哭去了，你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语毕，连鞋都不脱直接爬上太子殿下的床，卷着被子缩到角落对着墙壁，时不时有几声抽泣声从被窝里飘出。
　　萧君煜：“……。”
　　萧君煜：“……。”
　　萧君煜：“……。”
　　服了服了，他怕了不成！
　　萧君煜捏了下眉心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拽了拽鼓囊囊的被子，语气放得很缓：“你就是孤的小祖宗，说什么都对，孤都记下了，不是想揪孤的耳朵么？孤给你揪就是了。”
　　被子里轻轻动了下，隔了会，才有声音从里面传出：“走开，不稀罕！”
　　萧君煜：“……。”
　　太子殿下也没什么哄人的经验，尤其是对上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某人，更加无计可施。
　　他在床边默默坐了会，才道：“那孤走了。”
　　刚迈出两步，被窝里的人立马炸了出来，手指着萧君煜，抬起高傲的下巴：“不许走，回来哄我。”
　　萧君煜彻底没了脾气，又坐回床边，请教道：“要怎么哄？”
　　秦晏安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指尖轻点朱唇：“亲一个。”
　　“……。”萧君煜：“过，下一个。”
　　秦晏安哼唧一声：“那殿下坐着别动，把眼睛闭上。”
　　这听起来倒是没问题。
　　但事实证明太子殿下太天真太单纯了。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萧君煜身体明显一僵，眼睛猛地睁开，思绪不由自主联想到马车上的那一吻，也是像现在这般，那么的软，和那么的烫。
　　这样的接触，两颗心好像都凑近了许多。
　　体内的灵魂在躁动，搅乱了理智，萧君煜由被动状态改为主动，反客为主吻了过去。
　　暖黄烛火摇曳下，是两颗越凑越近的心。
　　秦晏安眼神迷离，隽冷的眉眼染上了一层靡丽之色，他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发丝凌乱，满脸潮红，眼尾坠着滴晶莹的泪珠，要掉不掉，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萧君煜见状，突然有种扳回一局的快感。

第三十二章   不讨厌

　　翌日，福宁又是照常前来敲门：“殿下，寅时快到了，老奴进去伺候您洗漱上朝了。”
　　里头慵懒地嗯了一声。
　　福宁推开门，看了眼身后端着洗漱盆的小栗子，示意其跟上。
　　因为太子殿下喜静，又不喜旁人近身，因此偌大的东宫，也就三四个婢女，且都是在后厨烧火做饭，在身边贴身伺候也就除了福宁还有小栗子而已。
　　两人掀开珠帘进得内室，双腿却好似被什么束缚住了，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太子殿下手臂遮住眼睛，装死。
　　那身“嗯”出口他就后悔了，忘记床上还窝着只狐狸。
　　某只狐狸不愧是道行高深，见着进来的两人也不尴尬，反而悠闲打了个哈欠，手撑着脑袋似笑非笑：“怎么站那不动了？还一副见了鬼的样子，难不成一大早被谁下降头了？”
　　福宁：“……。”
　　小栗子：“……。”
　　对，被你下的。
　　秦晏安翻了个身，将整个人趴到太子殿下身上，拿开其挡在眼睛前的手臂，带着杀意的眼神扫了一眼福宁和小栗子，语语调森冷：“殿下，咱们的好事被发现了，灭口吗？”
　　萧君煜：“……。”
　　什么好事？孤是清白的！
　　“哐当”
　　洗漱盆从小栗子手上脱落，洒了一地的水。
　　灭灭灭……灭口？！！！
　　想起秦阎王在外的威名，小栗子哆嗦着身子噗通跪下，语无伦次：“奴才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不不不……奴才……奴才什么也不会说，奴才一定把嘴巴闭得死死的，祝殿下侯爷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不，是长长久久……。”
　　萧君煜：“……。”
　　拖出去灭口吧。
　　福宁踢了下小栗子，觉得老脸都被这个小徒弟丢光了：“胡言乱语什么呢，赶紧起来把地擦干净了，重新端盆水来。”
　　“是！”小栗子如蒙大赦，拿着抹布胡乱擦了下地，随后忙不迭拿着盆子赶紧溜了。
　　秦晏安趴在太子殿下身上笑得前仰后合，萧君煜把人扒拉开，翻身下床，一边懊恼自己昨晚疯了才会把人留下，而且还把人亲了，简直被鬼迷了心窍。
　　不对，是被狐狸精迷了。
　　小栗子动作麻溜又端来一盆温水，眼神躲闪，生怕不经意对上秦阎王的视线，不过秦阎王也没看他，目光殷殷落在萧君煜身上，张着双臂：“殿下，抱臣起来。”
　　萧君煜穿鞋动作微不可察一顿，随后装傻，恍若未闻起身，留给对方一个冷酷的背影。
　　秦晏安半眯起桃花眸，有气无力趴在床沿：“殿下真是无情，下了床就不认人了，昨晚对臣可是热情的很，才会害臣现在腰酸背痛，浑身无力……”
　　萧君煜额角青筋直跳，脚底立马转了个弯回床边：“闭嘴，孤抱。”
　　再说下去，孤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小栗子：“师父，我手抖。”
　　福宁手掌托着洗漱盆底下：“咱们要稳住。”
　　萧君煜把某只狐狸抱进怀里，亲自纡尊降贵伺候其穿衣洗漱，只想快点把人打发好。
　　“行了，上朝时间要到了，侯爷赶紧回府换件官服去。”
　　秦晏安目光依依不舍，照着太子殿下的脸颊亲了一口：“那臣走了，殿下不要太想我。”
　　临走时，还似笑非笑对着福宁和小栗子两人比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小栗子立马挺直腰杆，闭上眼睛抿紧嘴巴。
　　福宁郁闷地瞥了眼自家殿下，却发现对方嘴角噙着抹笑意，顿时心情复杂，觉得再这样下去，殿下的魂迟早得被狐狸精给勾去，上朝的路上，他欲言又止，最后道：“殿下，下朝后，要不去趟护国寺？”
　　萧君煜脚步一顿，不解看他：“去护国寺干嘛？”
　　福宁隐晦道：“消灾解难，辟邪驱妖。”
　　最后两字特意加了重音。
　　不过太子殿下显然接收不到自家贴身总管的良苦用心，反倒是语带关切询问：“怎么？你最近可是撞上什么霉头了？还是遇上了什么妖邪？干什么事不顺心了？”
　　福宁：“......。”
　　遇狐，而且不是老奴，最危险的还是殿下您啊！
　　“殿下，老奴有个问题，不知可否问？”静默半响，福宁还是忍不住迟疑开口。
　　萧君煜看了他一眼，须臾，他随后轻笑出声：“问吧，孤也知道你憋不住，是不是想问安定侯的事？”
　　福宁神色复杂，试探道：“殿下跟安定侯，可是......可是互通了心意？”
　　否则以殿下那么洁身自好的人，是不会随随便便与他人行为那么亲密的。
　　莫非，殿下这是为了把人拉拢过来，所以……故意与人亲近，骗身骗心，然后让人对自己死心塌地么？
　　但很快这个想法又被福宁给否定掉，殿下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品行端正，谦谦君子，是不会这样做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殿下已有心上人，即便人已经没了十年，可岁月的流逝只会让殿下的思念成疾，难会如此轻易移情别恋？
　　归根结底，肯定是某狐狸道行太高深了！
　　对，肯定是的！
　　福宁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殿下去趟护国寺，让老住持看看是不是被施了什么摄魂术，或者是请个道士来做下法……
　　萧君煜并不知晓福宁丰富的脑回路，他的视线飘在虚空，无声叹出口气，：“孤也不知道，孤第一次看不清自己，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执着什么，又不知道自己的心，该尘埃落定到何处。”
　　“安定侯给孤的感觉很奇怪，又陌生又熟悉，孤看不透他，也看不透自己。”
　　陌生到他想逃避，又熟悉到他想靠近。
　　“说来也奇怪，孤向来清心寡欲，可在安定侯面前，他却总能轻而易举地拨动孤的心弦，这种感觉让孤很无措，那样太被动了。”
　　“他只要一撒娇，只要一哭，孤就轻而易举地妥协了……”
　　萧君煜声音很轻很轻地呢喃着，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福宁听。
　　他突然好想漫无目的的走着，迷茫地走一步算一步。
　　这时，跟在萧君煜身后的小栗子挠了挠脑袋，迟疑道：“殿下，奴才对情爱之事虽不懂，但觉得……觉得殿下……您应该是喜欢安定侯的。”
　　萧君煜脚步顿住，咻地偏头瞧他。
　　小栗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说话有点结巴：“奴才在话本里瞧见过一句，说如果心在摇摆不定时，那么便是喜欢上对方了，因为心动了，只不过当局者迷而已。”
　　萧君煜默然不语。
　　小栗子又小声道：“奴才斗胆问一句，殿下喜欢跟安定侯亲近吗？”
　　萧君煜抿唇，回答模棱两可：“不讨厌。”
　　“不讨厌就是喜欢啊殿下。”小栗子忽地打了个响指，试图开导自家殿下：“您现在就是看不清自己的心意，您知道吗，那些画本里的恋人，就是因为彼此看不清自己的心意，才会有那么多的虐恋情深，殿下，您……哎哟……！”
　　小栗子捂着脑袋委屈地看向福宁：“师父，您打我作甚？”
　　福宁瞪眼：“少看些话本，别把殿下教坏了。”
　　“……。”小栗子小声撇嘴：“您不也看么？昨天还专门嘱咐我给你到宫外挑几本关于狐妖的话本，您看得不是挺入迷的么？”
　　福宁：“……。”
　　“而且这怎么是教坏殿下呢？明明挺有道理的。”小栗子嬉皮笑脸地望向太子殿下：“殿下，您觉得奴才说得对吗？”
　　“孤……。”萧君煜抿了抿唇，整个人都觉得乱糟糟的，小栗子见状，抓抓头发道：“殿下，您现在这样，就像是……就像是为情所困一样。”
　　若没有情，哪里会有这样烦恼呢？
　　萧君煜敛眸，长叹出一口浊气：“孤会好好想想的。”
　　……………………
　　文雅楼立于人来人往的大道处，背靠长河，只要打开窗，就能看见满湖碧波粼粼，还有小船划桨轻漾，还可倚青天万迭云峦，尤其是晚上这时候，能看见湖上画舫吟歌载舞，红灯笼摇曳着夜色湖泊。
　　因为地理位置极佳，吸引了不少爱好风雅的人。
　　而文雅楼里面，主要是以唱戏为主，大堂内的每天都有出色的名伶登台唱戏，票价可谓是千金难求，但皇城内，好贪图享乐人多的是，荣华富贵的世家更多得是，一掷千金根本不在话下。
　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　相比一楼大堂的喧哗，二楼就要安静得多。
　　楼上都是雅间，隔音效果很好，而且布局清丽雅致，朱砂翠屏，檀木沉香，可供文人墨客在里面以诗会友，也可供一些勋贵的达官贵人单独找名伶为其唱曲。
　　苏世玦半卷着广袖执其面前的玉壶，边往陶瓷杯里倒茶，边失笑地看着从窗外进来的某人：“堂堂安定侯，来听个小曲还这般偷偷摸摸，要是让人知道了，怕是得笑掉大牙。”
　　“本侯这不是为了低调嘛。”
　　话落，门被从外推开，一袭青衣男子走了进来，眉眼温润如玉，语带调侃：“你那是见不得人，不像我，顶着安定侯府名头的人，还敢这般光明正大。”

第三十三章   要教训谁

　　雅间门重新被关上，将外头咿咿呀呀的唱曲声隔绝。
　　听见风离然的话，秦晏安哼笑一声，将身上的白色风裹紧：“本侯怎么说也是有家室的人，低调点避嫌总没错，所以你们可别离我太近，免得沾了本侯一身男子味，殿下闻见了可是会吃醋的。”
　　苏世玦：“……。”
　　风离然：“……。”
　　两人对视一眼，皆断定某人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秦晏安端过桌上的清茶直接一饮而尽，砸吧两下嘴，看向苏世玦的目光满是嫌弃：“你这茶艺不行啊，煮出来的茶一点味道也没有。”
　　“你这样喝哪里品得出什么味道。”苏世玦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执起一旁的白玉壶往对方杯里倒了清水：“茶是要慢慢细品的，哪有像你这般不懂风雅，还是喝成清水，免得白白糟蹋这上好的毛尖。”
　　风离然双手捧着热茶杯，打趣道：“阿晏不懂风雅，只懂风情，才能把尊贵的太子殿下勾搭到手。”
　　“去，什么勾搭，说得那么难听，明明是郎有情君有意，两情相悦的 。”秦晏安手着脑袋，一脸懊恼：“本侯突然后悔大晚上来这里了，如此花好月圆的良辰美景，应该跟心上人卿卿我我的。”
　　顿了顿，抬眸瞥了眼苏世玦两人，嘲道：“都别摆出一脸无语的表情，像你们这种孤家寡人，是不明白。”
　　“……。”
　　苏世玦指了指对着长河的其中一扇窗，面无表情：“路在那，好走不送。”
　　秦晏安拍掉他的手：“行了，别不正经的，不是有事要说么？赶紧说正事。”
　　究竟不正经的是谁？
　　苏世玦有些气闷地呷了两口茶，才徐徐开口：“户部尚书李闵下午时薨世了，他一辞世，户部便是由连竟钟上位掌控，财政命脉便是完全拿捏在三皇子一派里，而且最近，林季坤对京北营多有关注，想必是因为郭盛海的事，皇城禁军如今是你的人，遂只好将目标放在了京北营上面。”
　　“禁卫军虽然明面上压着京北营一头，但掌握的兵权，却是不如京北营，而且京北营主外，各州凡是有关于军务一事，都是上报给京北营，再由京北营上报朝廷，这个中间，京北营作用不可小觑……。”
　　秦晏安突然插话道：“现在本侯回京，陛下可是将军务交由我处置，京北营有何事，现在直接通报到军机处，想要背地里动耍什么心眼，也得先过了本侯这关的。”
　　顿了顿，秦晏安又补充道：“京北营主将韩毅，此人看着倒是憨厚老实，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跟本侯一样，背地里其实就是只千面狐狸，哎，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他看起来很是惆怅地长叹一声。
　　苏世玦：“……。”自知之明倒是挺高的，但你这道行，普天之下怕是没有谁比得过你。
　　“还有一事，是关于曹州的。”苏世玦边品茶边道：“前两天听宣平侯说起曹州知府丘岳山一事，贪污受贿，造成许多冤假错狱，而且好像还暗地里带人开采金矿。”
　　“私开金矿一事可是死罪，他还做过不少假账，只不过宣平侯那边，说是丘岳山可能是得到了什么风声，最近提防老实得很，因此弄不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丘岳山之前可是当过林季坤底下的门生，后来娶了其远房侄女，说起来沾亲带故的，不知道曹州那边的动静，可有林季坤的授意在里面。”
　　“曹州属于富饶之地，各处要塞四通八达，最重要的还是天高皇帝远，能捞的油水可就多了，若要细查起来，怕是每任知府手里都不干净。”苏世玦给自己又续了一杯茶：“之前曾有钦差到过曹州，却是在回程途中遭遇劫匪不幸身亡，后来，丘岳山带了人将那群劫匪剿灭了，因此还受到了朝廷不少赏赐。”
　　“劫匪？”秦晏安漫不经心转动手里的杯子，嗤笑一声：“想必是与虎谋皮，互相勾结，最后还让丘岳山捞了个便宜。”
　　苏世玦不置可否。
　　鱼龙混杂的庙堂事风离然知晓得并不是多，也插不进什么嘴，安安静静听了会，随后干脆起身到楼下大堂看戏听曲。
　　堂中名伶们演绎着每个角色背后的悲欢离合，风离然还从未看过唱戏，也看懂不懂里头在讲什么玩意，只见观戏者大多红了眼眶，有的还以袖拂面，想必这唱的应该是苦情剧。
　　风离然又认认真真看了会，却瞧得眼皮直想打架，只感到满满的枯燥无味，还不如关在药房里捣鼓药草来得有趣。
　　视线又巡视了一圈堂内看得津津有味的众人 ，不禁咋舌了下，果然人各有所好。
　　刚转身欲走，却有两名侍卫打扮的男子挡住去路。
　　……………………
　　萧君豪挥挥手让两名正在唱曲的名伶退下，以吊儿郎当姿态一左一右搂着两个花奴，高傲抬着下巴斜眼睨着被两个侍卫押进来的风离然：“把人放开吧，安定侯府的人，可是要以礼相待的。”
　　两个侍卫依言将其放开，退到一旁。
　　风离然活动了下胳膊，不慌不忙问：“三皇子有何贵干，私自抓人，可是犯法。”
　　他话说完，便见坐在萧君豪左侧的少年走到面前来，目光审视又带着玩味地投落在自己身上，对方眉目张扬，一看就是属于玩世不恭，嚣张跋扈的富家子弟。
　　果然物以类聚。
　　“安定侯的人，长得一副小白脸样，莫非，是安定侯的禁脔吧？”少年摸着下巴，眼神既暧昧又嘲讽，说出来的话简直不堪入耳：“瞧瞧你这身板，骨瘦如柴，跟枝竹竿似的，这安定侯也不嫌压得硌手，亦或者是，其实安定侯才是被压的，不过想想也有道理，他那张脸，要是不开口，是很讨人喜欢的，那性子若是被压在身下肆意玩弄，肯定很狂野销魂。”
　　“但你这张小白脸，瞧着也是不错。”少年伸手欲要往风离然脸上摸，被其一把拍开，手上霎时红了一块。
　　林州宏眉毛愠怒成倒八状：“敢打小爷，力气挺大的啊，脾气也大不小啊，行，你听着，今天就是故意要教训你的，也不枉派人在安定侯府盯了那么多天，现在进了这个门，要是不把小爷跟三皇子伺候开心了，你就别想踏出门一步。”
　　闻言，风离然只是淡淡一笑，这副模样落在林州宏和萧君豪眼里，便是在奚讽他们。
　　“不怕是吧？还是瞧不起本皇子呢？”萧君豪推开两个花奴，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去，把人衣服给本皇子扒了，本皇子倒是想瞧瞧，安定侯到底好你难哪口。”
　　两个花奴长相偏柔美，男子身份，腰肢却比女子还要细，走起来路来摇得那叫一个风情万种。
　　风离然皱起眉头，往旁避开两个花奴的触碰，目光不悦地望向萧君煜豪，语带警告：“三皇子，在下奉劝你珍惜生命。”
　　“还敢威胁本皇子啊？”萧君豪站起身朝风离然走去，且为了壮大自己嚣张的气势，顺带一脚踹翻半路的圆凳，下巴抬得几乎要仰到后头去：“本皇子站在这给你杀，你敢杀吗？”
　　林州宏怂恿着出谋划策：“三皇子，您听过点蜡吗？那是小倌楼里一种情趣，咱们找个绳子把人绑起来，然后把衣服都脱了，再拿蜡烛……”
　　话还没说完，便有一个玉花瓶迎面而来，还好林州宏反应稍快，往旁侧身，花瓶啪嚓在他脚边四分五裂。
　　因为萧君豪与林州宏离得很近，也差点被祸及，两人盯着地上惨烈牺牲的青花瓷瓶，皆是一副惊魂未定。
　　两个花奴吓得惊叫了一声，要是三皇子被砸死在这里，他们肯定也是逃不了关系的，忙不迭过去替萧君豪拍拍胸脯顺顺气，见着对方表情呆滞，忧心忡忡关切问：“三皇子，您没事吧？”
　　莫不是心脏不好，魂被吓飞了？
　　萧君豪怔了半响才魂魄归位，方才那花瓶要是在近一分，他今天就是血溅三尺横死在这了，顿时整张脸黑成碳，眼底火星子噼里啪啦熊熊燃起。
　　“臭小子，简直找死！”萧君豪气得指着风离然的手都是抖的，看了眼身旁的林州宏，发现他脸颊上挂了道彩，估计是被花瓶碎裂出来的瓷片划到的。
　　林州宏亦是跟着一脸凶神恶煞，抹了下脸颊上渗出来的血珠，阴鸷的目光看向一旁的两个侍卫，怒不可遏：“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有刁民蓄意谋害三皇子吗？还不赶紧把人绑起来！小爷今天要是不教训，小爷就不姓林！”
　　“哟，林小爷这是要教训谁？”
　　让人熟悉又下意识一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众人视线不约而同看向门口，身段看着风华绝代的美人以扇遮脸，只露出一双精致的桃花眼，面上看着笑意盈盈。
　　可那笑容看得萧君豪和林州宏莫名心慌慌，但输人不能输阵，而且身份高低摆在那里，怕什么！
　　萧君豪默默为自己打了下气，但还是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眼神凶狠瞪过去：“来的正好，本皇子正好跟你一起算算账！”

第三十四章   给您吹枕边风

　　“算账？这话本候听着，为何如此似曾听闻呢？”秦晏安挥手将门关上，似笑非笑地朝萧君豪走近，萧君豪本能想往后退，退了一步又往前走近两步，脸色有些羞愤。
　　他堂堂皇子，怕一个下臣，开什么玩笑？！！
　　若是让皇城的人知道了，可是大大有损他的名声。
　　“本侯想起来了，三皇子这话，之前在金銮殿说过一次，不过最后还是算不成账，怎么，是一次不成想算第二次么？”
　　秦晏安在距离萧君豪两步远的距离站定，啪地一声合上折扇，那声音，除了风离然外，在场的人都下意识跟着哆嗦了下身子。
　　房室内安静了一瞬，林州宏忽甩了甩袖子，咬牙指着秦晏安：“你放肆，见着三皇子居然没有行礼，简直目无王法！”
　　秦晏安撩起眼皮睨他一眼，眸底的冷芒霎时让对方的气焰扑哧灭了下去。
　　这时，只见风离然走到秦晏安身边，语调悠悠道：“他们说，我是你豢养的禁脔。”
　　“……。”秦晏安笑容逐渐消失。
　　风离然：“他们还说，或许你才是被我压在身下的人。”
　　秦晏安嘴角又逐渐勾起。
　　风离然：“他们又还说，你这样的性子，被压在身下玩弄，肯定很销魂。”
　　顿了顿，风离然又道：“还有，他们对太子殿下也有这种销魂的想法。”
　　萧君豪：“……。”
　　林州宏：“……。”
　　对谁？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室内突然冷得一批。
　　明明才刚入秋不久，却有种如临冬寒里的冰天雪地。
　　而秦晏安明明笑着得如沐春风，声音却冷的得掉渣：“想体验销魂的感觉是吗？行啊，本侯让你们体验就是了。”
　　他道：“但若是敢对殿下起想法，魂都给你们打飞到阎王殿去，再下十八层地狱。”
　　说起这个，萧君豪蓦地想起了昨天金銮殿的事，语调不阴不阳：“大殿上跟萧君煜眉来眼去上的，呵，堂堂安定侯，做太子殿下的身下的禁脔，滋味不好受吧，若是本皇子把你们的见不得人的关系捅到父皇面前，你们都得完蛋，还有身败名裂！十八层地狱，该下的应该是你，和萧君煜那贱种！”
　　“啪”
　　秦晏安手中折扇用力拍了下掌心，面无表情看着萧君豪：“三皇子把这话再说一遍。”
　　“本……本皇子……”
　　被那双没有丝毫感情，如看死人的眼睛盯着，萧君豪心里发怵，突然连头都不敢抬。
　　他有种感觉，只要自己再说一遍，那把扇子便会上来抹了自己的脖子，直接一下封喉的那种。
　　他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听风离然幽幽道：“一个皇子，这般辱骂自己皇长兄，若是让陛下知晓了，你怕得是得完蛋，还会遭百姓唾骂。……贱种？三皇子这样的说法，是对陛下有何意见么？”
　　风离然捅了下秦晏安的手臂，看热闹不嫌事大：“瞧，你的殿下被人这么辱骂，这种情况，应该把人舌头给拔了，然后再五马分尸。”
　　秦晏安眼神毫无温度地落在萧君豪身上，在慢慢扫到一旁的林州宏，被他带着杀意眼神扫着，两人觉得有股凉意从脚底渐渐窜了起来，冷得直想打颤。
　　室内诡异地安静下来。
　　两个花奴往门口方向缩，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去唤楼主来，更何况，秦阎王在这里，还是赶紧溜之大吉保命要紧。
　　见着两人开门溜了出去，萧君豪动了动腿，很是艳羡，颇有种想一起跟上的冲动。
　　面前这人身上杀气腾腾，这时候应该明哲保身，然后到父皇面前告御状去，让父皇亲自动手惩治秦晏安才对。
　　萧君豪为自己找到了离开的理由，表示并不是他怂，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并不丢脸。
　　他忍着扑面而来的杀气，尽量撸直自己的舌头：“算了，本皇子身为皇室中人，要有皇家气度，所以前嫌不计，之前和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
　　语毕，对林州宏使了个眼色，示意其赶紧一起离开。
　　“三皇子有皇家气度不计前嫌，本侯可没有。”
　　秦晏安广袖一挥，夹着劲风的内力呼啸而过，只见一张紫檀木桌咔嚓碎成零散的木屑子，景象实在太过惨不忍睹。
　　风离然砸吧嘴，默默心疼了下那把上好紫檀木制作的木桌。
　　萧君豪和林州宏心里上下咯噔着，眼角余光暗暗瞥向后窗，琢磨着要不要跳湖保命。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这法子不错，狼狈虽狼狈，但总比没命好，遂两人皆不动声色往后挪着脚步。
　　刚挪了两步，只听秦晏安声音冷冷道：“这账本侯先记下，来日再一并跟三皇子好好清算。”
　　话落便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徒留下萧君豪两人有些风中凌乱。
　　这……这就走了？
　　萧君豪简直不敢置信，拧眉思索：“这完全不像秦晏安的行事风格，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他该不会是要预谋更狠的招对方本皇子吧？”
　　“很有道理！”林州宏点点头，顿了顿，又道：“不过说不定是顾忌三皇子您的身份，所以终究只能自己咬牙忍了。”
　　萧君豪摸摸下巴，从鼻孔里哼笑一声，得意洋洋地理了理衣领：“对，肯定是因为怕了本皇子的身份，说到底下臣就是下臣，再怎么厉害又怎样，还不是不敢造次。”
　　两人越想底气越足，又恢复成了之前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另一个雅间里，苏世玦饶有兴味盯着面前冷着一张脸要杀人的安定侯，又看向风离然：“师叔怎么就招惹上了三皇子？方才要不是师侄发现您老丢了，去大堂里询问了一圈，才知道你被三皇子的侍卫带走了，便赶紧让安定侯杀过去把你救回来。”苏世玦指了指秦晏安：“说什么话把人气成这样了，有没有出现血溅三尺，横尸万里？”
　　“只有木渣飞溅三尺，伏尸当场。”风离然颇为心疼：“那张紫檀木桌，市面价最低起码也得要千两银子，就那么可怜又无辜地成为手下亡魂了。”
　　“不过阿晏，你这么轻易就放过人，我可不想信，说说，你心里在酝酿什么了不得的把戏？”
　　秦晏安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折扇，静默半响，才回道：“他再怎么嚣张，终究是皇家人，若当场把人杀了还是怎地，麻烦可就大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天大的仇本侯十年都忍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你还挺有理智的嘛。”风离然双手交叉支着下巴：“听说承德帝很是宠爱这个三皇子，对其在皇城中霸道横行的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说宠，为何至今还不给他封王？而且这样的纵容，究竟对他溺爱太过，还是在害他呢？”
　　苏世玦也有同样的想法：“得天下最重要的是得民心，像萧君豪这种处处与人结怨，仗势欺人，能真心服他的没有几个。至于封王，照理来说，应该早就得让其离宫建府才对。哎，果然君心难测。”
　　后窗一侧有琴笛声随风徐徐传来，是画舫上的才子佳人在夜色笙歌，秦晏安静静听了会，嘴角渐渐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手撑着脑袋看向风离然，眼底有精光流转：“师叔，你最近不是在研制毒、药么，想拿人试试不？”
　　风离然眉梢微挑。
　　秦晏安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来日方才，先折磨折磨，别先把人搞死就行。”
　　他说着边站起身来：“这事师叔你回府让薛廉去安排，本侯现在很委屈，要去东宫求安慰，明天只要让我看到结果就可以。”
　　说完不待人反应，直接翻窗离开，运着轻功灵活水上漂移，飞檐走壁。
　　东宫烛火只熄剩下一盏，萧君煜刚褪下华服欲要上床，腰间冷不防有东西横亘住，是一双手臂。
　　萧君煜霎时打了个激灵，直接抬掌往后劈去，却被一声熟悉的“殿下”硬生生止住了。
　　太阳穴忽然隐隐作痛，这三更半夜的，又要作什么妖？
　　“安定侯大晚上不休息，找孤又有何事？”
　　室内光线昏黄，萧君煜把人推开，往烛台前再点起两盏烛灯，橘红火苗給四周重新踱上一层柔和的光芒。
　　秦晏安抓着萧君煜手臂左右摇晃，撅着嘴巴神色委屈：“有人欺负臣，殿下给不给做主？”
　　萧君煜一脸不信。
　　谁敢欺负你？你不欺负人就不错了。
　　秦晏安咬着下唇，萧君煜在对方眼底开始要弥漫水雾时赶忙开口：“做主，孤给你做主，谁欺负你了。”
　　但安定侯向来都是不按常理出牌，闻言并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柔若无骨靠到太子殿下怀里，桃花眼微勾，软声娇语：
　　“殿下，这种情况咱们应该床上说，臣才好给您吹枕边风。”
　　古往今来，后宫嫔妃们哪个不是在床第间把君王伺候得服服帖帖，然后趁机吹吹枕边风，便能心想事成。
　　萧君煜：“……。”
　　强还是你安定侯强！

第三十五章   臣冤

　　萧君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兀自镇定道：“侯爷有事说事。”
　　脑子别整天想些不正经的玩意。
　　秦晏安双手勾住萧君煜脖子，眸底雾色朦胧：“臣要先把殿下伺候舒服了，然后再让殿下给我做主，顺便，坐实了您身下禁脔的名头，不然臣被这样说，可是很委屈。”
　　“……。”
　　萧君煜抓住了重点：“谁这么说你了，萧君豪？”
　　除了他，萧君煜也想不到还有别人像他那么又愚蠢，又不要命的。
　　秦晏安气呼呼鼓起腮帮子：“对，就是那草包皇子说的，他还骂殿下是贱种，呸，自己也不让太医把把脉，看看他全身骨头有多贱，要不是臣太势单力薄，身份低微，早就上前把他舌头拔了，然后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祸从口出。”
　　萧君煜：“……。”
　　“咳。”秦晏安又瞬间收敛起凶狠的表情，恢复成方才楚楚可怜的模样：“殿下，您说这气不气人，实在太过分了，而且还私自抓了侯府的人，要不是臣晚去一步，见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秦晏安一手捂着胸口：“臣心脏本就不好，方才还被穷凶极恶之徒吓着了，此刻难受得厉害，要殿下您给压压惊。”
　　“……。”萧君煜哂笑：“难受就回去休息，或者找太医。”
　　孤又不会把脉治病。
　　“都没用，殿下才是臣的良药，所以……。”秦晏安似有若无往太子殿下耳边吹气：“臣给殿下暖床，殿下给臣压压惊，各取所需。”
　　萧君煜：“……。”
　　什么叫各取所需？孤不需要暖床的！
　　又听安定侯小声补充：“不过最后占便宜的好像还是殿下。”
　　萧君煜望天：不，孤不想占便宜，孤只想安安稳稳睡个觉。
　　况且他还没想好怎么对付两人之间这段感情，还没完全梳理好心中复杂的思绪，应该先暂时保持距离才对。
　　萧君煜推了推安定侯：“行了，别闹了，回去休息吧，孤既然答应了会给你做主，便会说到做到，侯爷放心回府就寝。”
　　语毕，秦晏安淡淡看了他一眼，而后缓缓蹲下来，双手抱着膝盖。
　　太子殿下眼皮一跳，只听对方道：“臣很委屈，但臣不说，殿下您去睡吧，不用管我，我在这哭上个三天三夜就没事了。”
　　萧君煜：“……。”
　　他神情麻木地深吸了口气，居高临下盯着身下人黑旋的发顶，问：“安定侯想怎样？”
　　秦晏安将自己缩得更小，愈发凸显出可怜模样：“臣担心殿下受寒，想给殿下暖床，可殿下好像很嫌弃。”
　　顿了顿，他抬起无辜的眼睛：“殿下该不会以为臣是居心不良想爬床吧？”
　　萧君煜：“……。”
　　难道不是？而且这有区别？更何况这才入秋不久，并不冷，就算冷了，东宫内会烧起地龙，照样暖如夏至。
　　秦晏安重新低下头，心疼地抱住可怜无辜的自己：“殿下去就寝吧，臣想一个人痛痛快快地哭会，还有将刚才被别人欺负的委屈也一并哭掉。”
　　“……。”
　　月华洒落在窗棂上，萧君煜有些心力憔悴地揉了下眉心，他跟着蹲下，轻轻扯了下对方的袖子，板着脸道：“哭了就不许上孤的床，要暖就快点，孤要睡了。”
　　于是，某只狐狸以暖床的名义，成功爬上了太子殿下的床。
　　第二日前来伺候洗漱的福宁和小栗子相比昨天已经淡定了不少，但惊讶还是会惊讶。
　　这有一必有二，有二必有三，如此下来，往后这东宫的床，怕是要挪出一块地方给狐狸筑个老巢。
　　福宁抱着锦袍欲要过去替太子殿下更衣，却在半道被截胡过去，只好郁闷地站在一旁，瞪着眼睛看着某只狐狸献殷勤和献媚。
　　“殿下，奴才小磊子，有要事禀报。”
　　外殿有声音响起，萧君煜一愣，小磊子是伺候母后殿里的太监，一大早过来，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见着某人完全没有要避开的意思，萧君煜只好自己抬脚出了内殿。
　　“母后让你过来，可是出了何事？”
　　小磊子恭敬垂首：“启禀太子殿下，今早三皇子不知为何，突然无缘无故得了怪病，陛下已经宣召太医院的人都过去，早朝暂且罢朝一日，皇后娘娘也在那，她的意思，是想让殿下您也过去。”
　　萧君煜眸光微动。
　　小磊子又道：“还有，三皇子一直囔囔着，是安定侯对他施了妖术，才会把他害成那样，陛下方才让人去宣安定侯入宫了，只不过……听回来的太监禀报，说安定侯昨夜夜不归宿，府里人也不知道其去了何处，军机处什么地儿都找过了，也没找到人，这着实奇怪，不知人能去哪儿？”
　　“咳。”站在一旁的福宁清了下嗓子，颇有种欲盖弥彰道：“殿下也不知道，安定侯跟殿下又不熟。”
　　萧君煜：“……。”
　　孤知道，人是死皮赖脸留在东宫暖床，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一起同床共枕的。
　　至于施妖术？萧君煜视线不动声色往内室扫了一眼，眸色幽深下来。
　　等小磊子退下后，萧君煜直接开门见山：“方才那太监说的话你也听见了，是不是你派人弄的？”
　　秦晏安眼神迷茫且无辜：“臣冤。”
　　萧君煜逼近盯着他眼睛：“是真冤还是假冤？”
　　秦晏安身体哆嗦了下，双手食指相对：“殿下，您有点凶，臣怕怕。”
　　萧君煜：“……。”孤凶？
　　福宁在旁白眼简直要翻到了天上，明明是只狐狸精，便要装什么小白兔。
　　“你跟孤说实话，孤不凶你。”萧君煜声音放缓下来，带着点诱哄的意味。
　　秦晏安眨眨眼：“臣没有，殿下您也知道的，臣如此单纯善良，心无城府，怎么会害人呢？”
　　萧君煜：“……。”
　　孤一点也不知道！
　　秦晏安皱起眉头，分析道：“殿下，您说三皇子是不是故意上演苦肉计要陷害臣，他看臣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臣觉得，他肯定是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意图棒打鸳鸯，要拆散我们，果然太险恶了。”
　　什么关系？什么鸳鸯？孤是清白的。
　　但脑中想的是这个，问出口的却是：“为何会觉得是想拆散我们？”
　　秦晏安说得煞有其事：“肯定是忌惮咱俩强强联手，所以先从臣身上下手，因为觉得臣好欺负。”
　　若不是知道对方手里握着几十万大军，还曾在战场大杀四方，单凭面前这副纯良的模样，完全很容易让人信了他的邪。
　　秦晏安扑过去抱住太子殿下的腰，嘤嘤哭泣：“殿下，您的心肝宝贝实在是太可怜了，快怜惜怜惜我。”
　　“……！”福宁眼睛瞪得老大，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有谁这么往自个儿脸上贴金，还心肝宝贝，殿下可没承认啊喂！
　　殿下，您快反驳，反驳！
　　萧君煜拍了拍怀里人的背：“别贫，孤先过去看看，等下你再过去，届时，这件事孤会想办法摆平的。”
　　福宁痛心疾首，重点呢殿下，您应该反驳那句心肝宝贝的！
　　“好，都听殿下的。”秦晏安照着太子殿下的脸颊大大亲了一口：“殿下对我真好，臣决定以后都来给殿下暖床，以此报答您的相助之恩。”
　　服，实在是服了！
　　福宁心服口服，这道行，岂一个“高”字了得。
　　萧君煜不太自然咳了几声，按着秦晏安的肩膀让人站好，看向福宁：“去御膳房弄点吃的过来。”
　　顿了顿，他又看向秦晏安：“喜欢吃清淡还是偏辣的。”
　　秦晏安很是乖巧：“都行，听殿下的。”
　　“那就喝碗皮蛋粥吧，早上该吃清淡的，福宁，你过去御膳房拿，顺便再拿些点心。”萧君煜理了理衣领，看着秦晏安：“孤先过去瞧瞧萧君豪的情况，你用完早膳再过去。”
　　末了，又鬼使神差补了一句：“想给孤暖床就多吃点，不然睡觉抱着硌手。”
　　福宁脚下一个趔趄，下巴差点磕到门槛。
　　萧君煜很是淡定地拂袖离开，如果忽略掉那急促的步伐，和那双发红的耳朵的话。
　　不一会儿，精致的菜品被逐一摆上桌子，秦晏安拿着玉箸指了指桌上的饭菜，看向福宁和小栗子，笑得很温和：“怎么拿这么多？本侯也吃不了，不如都坐下一起吃吧。”
　　小栗子闻言有些惶恐，拿眼觑向自己师父求助，福宁一脸公事公办：“这不合规矩，侯爷还是赶紧用完早膳过去三皇子那里。”
　　秦晏安笑容加深：“不急，殿下可是要我好好吃饱再过去的，他这么怜惜本侯，本侯岂能草率应付这顿早膳，自然要慢慢享用。”
　　他神色忽然略有些苦恼：“哎，殿下怎么就这么疼我呢，会让我恃宠而骄的。”
　　“……。”福宁揣着袖子望天，这话他没法接，过。
　　“都坐下吃吧，反正都是自己人，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不必拘束。”
　　福宁：“……。”
　　小栗子：“……。”
　　这话怎么听着怪别扭的？不是一般的怪，是很怪！
　　秦晏安见人还傻站着，突然敛起笑容，不安地抿了抿唇：“两位可是对晏安有何意见，竟连同桌而席都不愿，莫非是觉得殿下宠爱晏安，是因为我居心不良狐媚惑主，所以，才致两位对我产生厌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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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本侯为人很随和的

　　福宁和小栗子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秦晏安又继续道：“既然如此，本侯也懒得辩驳，反正被人误解多了，也不差这一次，本侯已经习惯自己默默忍受了，不过，本侯很在意殿下，所以……。”
　　他放下筷子起身，敛眸叹气：“本侯现在心中郁结，早膳便不吃了，晚些时候，会找殿下好好说清楚。”
　　福宁：“……。”
　　小栗子：“……。”
　　跟殿下说什么？告状？天可怜见，他们很无辜。
　　这好端端的您老到底要闹咋样？不就是推脱了下没有坐下用膳么，为何能自说自话出这番颠倒黑白的事。
　　不过狐媚惑主这四字，说得挺有道理的，但是您自个儿瞎脑补什么，究竟是谁误解谁？还心中郁结？
　　得，不就是要一起吃个饭么，吃就吃。
　　小栗子重新到膳房拿了两幅碗筷，跟福宁一起坐在了饭桌前，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隐隐觉得像是在赴鸿门宴。
　　“两位都动筷子吃呀。”秦晏安笑吟吟夹起个水晶饺往自己碗里放，咬了一口道：“果然御厨做的就是不一样，味道鲜香，哎，你们也快尝尝。”
　　他这话说得十分真诚，小栗子见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饭菜，忍不住开始馋得吞口水，便小心翼翼捧起碗，拿着筷子跟着夹了个水晶饺。
　　秦晏安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福宁，福宁犹豫了会，最ོ寒@鸽@尔@争@狸终也慢吞吞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这桌饭菜拿的都是平时太子殿下用的规格，很多，所以三个人用起来，是刚好的。
　　秦晏安率先放下筷子，然后笑眯眯，眼底闪着狡黠的光：“都吃饱喝足了吧，那现在，本侯有些问题想问问你们，这吃人嘴软，所以希望两位务必要知无不言，不然可就显得不太厚道了哦。”
　　福宁：“……！”
　　小栗子：“……！”
　　两人皆惊愕地瞪大眼睛，小栗子手中的筷子直接啪嗒一声，凄惨掉落到了桌角下，随后欲哭无泪地咽下最后一口香甜的芙蓉糕。
　　安定侯温和地看着他，问：“这些年，东宫过得可安稳？殿下可有遭人陷害过什么？还有可会被一直催逼婚事？有什么女子与殿下来往较为频繁的？……”
　　他连续发出了几个灵魂质问，直把小栗子都砸懵了，只能茫然无措地眨着眼睛，望向他亲爱的师父。
　　福宁郁闷不已，这分明就是借花献佛给他们下套，还有搞清楚行不，您老吃的明明是东宫里头的，吃人嘴软明明是您自个儿好吧？
　　秦晏安以一种循循善诱的口气道：“不用急，慢慢想，回忆清楚了再跟本侯说明白，也不用紧张，本侯为人很随和的，就当是在随便扯扯家常一样。”
　　但旋即，他话锋又一转：“要是不说，哼，本侯就给殿下吹枕边风，说你们欺负我。”
　　福宁：“……。”
　　小栗子：“……。”
　　好一个吹枕边风！妥妥的威胁，简直就是恃宠而骄！
　　福宁痛心疾首，真想让太子殿下瞧瞧某只狐狸的真面目。
　　他深吸了口气，正色道：“侯爷要知道这些做什么？更何况殿下的事，不是我们这些做奴才可以随便乱嚼舌根的，侯爷既然说殿下那么宠您，不妨去问殿下好了，想必殿下一定会跟您说明白的。”
　　说完，他向自家徒弟疯狂打眼色，小栗子忙不迭附和地点点头：“师父说得对，主子的事，不是我们这些奴才可以随便拿出来说的 。”
　　闻言，秦晏安砸吧嘴叹息一声：“行吧，既然如此，本侯就不为难你们了。”
　　两人刚暗自松出口气，又听对方道：“本侯只是想知道更多，才能更好的为殿下分忧，若是贸然去问殿下，万一让他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往事呢？岂不是徒给他添烦，本侯是觉得两位应该是希望殿下能有人为他分忧解难，才会诚恳地向你们打听些往事，但现在看来，两位对殿下，也不是很忠。”
　　“而且像本侯这样文武双全的人，两位应该是巴不得本侯能跟殿下好上才对，见了本侯，应该是要谄媚献殷勤的，才好为自家主子拉拢人心，这才是忠，莫非，你们对殿下，怀有二心？”
　　“……。”福宁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一个武将，能有比文官还要厉害的三寸不烂之舌，他今儿个要是不说，就等于承认对殿下有不忠之心，难，他太难了。
　　不得不说，安定侯这番话着实起了效果，就比如，心思较为单纯的小栗子立马就被洗脑住了。
　　他想，对啊，安定侯这么能文能武，又手握重兵的人，若是能跟殿下好上，可不是好事一桩么？而且他身为一个忠心耿耿的奴才，可不就是得尽心尽力帮殿下拉拢人心么？
　　于是，小栗子无视自家师父的瞪视，将东宫近些年来，凡他知道的事，都抖落得一干二净。
　　云霄殿，萧君煜以袖掩鼻，极小声地打了个喷嚏，心里一边纳闷某狐狸用顿早膳居然用了近两个时辰还没好，这眼见着再拖下去，都可以用午膳了。
　　室内不断传来谩骂声，萧君煜略微烦躁地皱起眉头，真想像某狐狸昨晚说的那样，把对方舌头给拔了，这样才清净。
　　“煜儿，你觉得此事，真会是安定侯干的？”
　　霍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萧君煜身边，见他皱着眉宇，伸手怜爱般地为他抚平了下：“怎么这般心事重重的，在想什么？”
　　萧君煜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忽有抹白色身影映入眼帘，霍柔清楚地见到了自己儿子眼底霎时浮起起来的笑意，她好奇地循着视线望过去，脸上的惊艳不言而喻。
　　来人一袭白衣如雪，天人之姿，这等容貌，怕是绝世难寻。
　　“臣秦晏安，参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秦晏安的声音让霍柔回过神来，她愣了愣，才想起回京不久的安定侯名讳便是面前人口中的秦晏安，眼中的讶异更甚，边关苦寒之地，竟能养出这么一个妙人来。
　　而萧君煜眼中也有惊讶，不过他疑惑的是，为何秦晏安会认识母后，他进京是有些日子了，但可还从未见过当今皇后的模样，是如何知晓的？
　　“不必多礼。”霍柔一边打量着人，一边道：“陛下在内殿里，侯爷进去吧。”
　　顿了顿，她小声补充一句：“御前说话，可要思量着些，毕竟，还有林贵妃在侧。”
　　秦晏安抬眸瞧了皇后一眼，又快速垂下眼睫，拱了拱手：“多谢皇后娘娘提点。”
　　三人一并进了内殿，床榻边左右两侧围着十几个太医，皆愁眉苦脸，窃窃私语讨论着，而床上的三皇子，满脸红疹趴在床上一边哀嚎一边咒骂，时不时用手不住去挠，边在床上打着滚儿，闹腾间将被褥都踢到了地上。
　　有的太医似是想近身为他察看下情况，但又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只得隔着段距离低声劝道：“三皇子啊，您可千万不能去挠，这越挠会越……。”
　　话还未说完便有一个玉枕朝面门袭来：“滚滚滚，都是废物！”
　　老太医上了年纪反应本就不利索，只能傻愣愣瞧着那玉枕朝自己飞来，可这玉枕却在中途，突然原路返回，直直砸了萧君豪一脸，把人砸得啪嗒一声向后仰倒在床上。
　　众人：“……。”
　　自作自受，这是老天在开眼么？
　　萧君煜不动声色瞥了眼身边面无表情的安定侯，心里暗暗说了句“小狐狸”。
　　林贵妃正红着眼睛站在承德帝面前，见状忙不迭跑到床边：“豪儿，怎么了这是？”
　　她心疼地将人从床上扶坐起来，恼怒地向方才那个老太医一指：“放肆，竟然敢害三皇子，来人，拖下去杖责二十！”
　　老太医直接愣在了原地。
　　在云霄殿伺候的两个太监领命便要上前，霍柔忙出声制止：“住手。”
　　“林贵妃也太会黑白颠倒了吧，这枕头，可明明是三皇子自个儿往外扔的，谁会料到它竟然认主呢。”
　　有耳生的声音穿插进来，林婉仪柳眉倒竖怒瞪过去，却也是不由一愣，而后不经意对上一双淬着冷霜的寒眸，竟是惊得忙撤开视线。
　　回过神来羞愤地瞪过去，对方却是移开目光，在承德帝面前微俯身行礼：“臣参见陛下，听说陛下方才派人去府上找过臣？不知可有何吩咐？”
　　萧逸钧虚扶了他一把：“三皇子今早不知得了何病，浑身都起了红疹子，他说，是安定侯你下毒害他的，可有此事？”
　　“君豪说，你多次顶撞于他，甚至还想对他杀了他，所以朕宣爱卿过来，便是想问一问。”
　　坐在床边的林婉仪闻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秦晏安，实在是很难将这人跟传言中的秦阎王联想到一起。
　　身边的萧君豪忽扑腾着要跳下床，神色配着那满脸的红疹，看起来着实狰狞吓人：“父皇，不用跟他废话，直接把人拖下去砍了喂狗，肯定是他秦晏安干的，一定是他对我下毒了，或者是对我试了妖术，他这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千万不能留着！”

第三十七章   臣心思单纯没弯绕

　　萧君豪穿着一身凌乱褶皱的中衣跳下床，鞋也不穿，扯着嗓子大声嚷嚷着。
　　承德帝皱了下眉，板着脸训斥了一句：“堂堂皇子，注意体统。”
　　“陛下，您可要为豪儿做主啊。”林婉仪边用帕子擦着眼角，边带着萧君豪走到承德帝身边，好让人更加清楚地瞧见那满身的红疹。
　　“陛下您瞧瞧 ，这一身吓人的红疹，连太医们现在都束手无策，豪儿他得多遭罪啊，您可一定要给豪儿做主，好好严惩害他的人！”
　　林婉仪说得声泪俱下，怒指秦晏安：“你为何要害三皇子，况且本宫听豪儿说，你此前还对他多番无礼，今儿个当着陛下的面，老实交代明白，可是有人授意你这么做，若坦白，看在你建功立业的份上，还可以从轻发落。”
　　她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萧君煜身上：“本宫相信，安定侯刚来皇城，容易受人所蒙骗也是情有可原，所以，只要你说明白是谁在背后挑拨，本宫和三皇子，可以既往不咎的，毕竟谁没有犯错呢，给一次机会是可以的。”
　　“母……。”萧君豪心中既抓狂又焦急，只恨不得立马将秦晏安抓出去处置了，给个劳什子机会！
　　林婉仪一记眼刀飞了过去，萧君豪只得郁闷地闭上嘴巴，咬牙切齿瞪着眼睛看向秦晏安。
　　秦晏安皱着眉，神色有些茫然不解：“臣听不懂贵妃娘娘什么意思，您说的话有些深奥，臣只是一介武夫，心里没那么弯绕，所以您能把话说简单点吗？”
　　林婉仪心里冷笑一声，装傻充愣呢，萧君豪忍不住要反唇相讥，又只听对方拍了下手道：“臣大概听明白了，贵妃的意思是要我去陷害人，把谋害皇子的罪名扣到别人头上对么？”
　　秦晏安很为难地将眉头皱得更深：“可臣素未与人结怨，也不知道要害谁，还请娘娘您明示下？”
　　林婉仪：“……。”
　　秦晏安几乎不给人开口的机会，又继续道：“而且三皇子说臣对您多次无礼，臣听着挺冤的，晏安是莽夫没错，说话难免心直口快，也容易招人怀恨在心，但规矩礼仪还是懂的，所以若是三皇子是因为臣一些话而记恨着，臣无话可说，陛下便治臣个不敬之罪吧，至于谋害皇子的罪，臣不认，也不想去陷害无辜之人。”
　　这一连串的话把人都砸懵了，空气安静片刻，才听得萧君豪道：
　　“呸，你不认也没用，本皇子说是你害的就是害的！”萧君豪睚眦欲裂，十指弯曲成爪颤抖着，忍着去挠身上的痒意，他忽然觉得一刀砍死秦晏安太便宜了，应该把人慢慢折磨至死，不然难消他心头之恨。
　　萧君煜的声音在旁幽幽响起：“安定侯说三皇子有可能因为一些话对你怀恨在心，不知道是何话？”
　　“这……。”秦晏安抿了抿唇，似是欲言又止，萧君豪见状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你倒是说，说说你哪些话得罪了了本皇子，在本皇子看来，你就没有一句话是没有冒犯的！”
　　秦晏安微低着头，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乌黑的长发温顺地垂落在耳侧，看起来多了几分我见犹怜。
　　萧君豪见状气闷不已，特么装哪门子纯良！
　　而霍柔见了忍不住生起维护之心：“三皇子莫要太咄咄逼人，没有证据的事怎可妄下定论。”说完，她又看向秦晏安，温和道：“安定侯不用害怕，有话但说无妨，凡事都是要讲究证据的，若没有……。”
　　秦晏安突然小声插话道：“可臣听闻三皇子很是受宠，在京城一向作威作福，臣人微言轻，说的话可是有用？”
　　“你知道本皇子受宠就好，还敢三番两次无礼，告诉你，本皇子只要一句话，你就得完……嘶……。”
　　林婉仪恨铁不成钢地掐了自家儿子一把，瞪着眼朝他打眼色，这个时候应该把自己摆放在弱者的位置才对。
　　只可惜萧君豪接收不到她的意思，还在那里用凶狠的语气恐吓人道：“你现在知道怕了是吧？怕了也没用，把本皇子害成这样，你别想本皇子轻易饶过你，还有你府里的人，都得完蛋！”
　　承德帝睨了他一眼，又看向秦晏安，语气听不出喜怒：“是非对错，朕不会因为私情而枉法，侯爷有言尽管直说便是。”
　　秦晏安抬眸，背脊挺直，神色不卑不亢道：“昨晚三皇子无缘无故抓了臣府中人欲要滥用私刑，幸好臣到得及时，不然臣府中人就要被三皇子折磨死了。”
　　“放屁！你他娘胡……”
　　“住嘴，让人把话说完。”萧逸钧肃穆地睨了一眼萧君豪，又看向秦晏安：“爱卿接着说。”
　　萧君豪：“……。”
　　萧君豪内心抓狂不已，这一看就是要开始颠倒黑白的架势，父皇您可千万不能轻信谗言啊！
　　“臣从三皇子的刀下把人救下，然后便劝了两句，谁料三皇子仗势欺人不依不饶，说陛下您对他向来百依百顺，说什么都会答应，只要让你惩治谁，您便惩治谁，臣觉得陛下公正贤明，是不会徇私枉法的，因此便冒犯了三皇子几句，想必定是这样把臣记恨上了，况且，他还说，说太子殿下是贱种生的，说他迟早会取代殿下的位置入主东宫，也会取代陛下您……您成为万万人之上的……。”
　　萧逸钧脸色肉眼可见变得严肃起来。
　　太医们和宫人们皆眼观鼻鼻观心，垂直脑袋站着，屏息凝神不敢吱声，恨不得立马消失在君王的面前。
　　“胡扯，胡说八道，你你你……。”萧君豪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不住大口大口喘着气，林婉仪忙给他拍背顺气，边委屈地看向承德帝：“陛下，豪儿是绝对不会说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您可不信能轻信了外人的谗言啊！这些年来，臣妾不争不抢，只尽心尽力服侍陛下，也是教导豪儿要尊长和礼贤下士，陛下您是知道的，我们母子，对陛下您可绝无二心。”
　　林婉仪柳眉倒竖：“安定侯，你下毒谋害皇子，还敢在这里搬弄是非，究竟是谁指使你的！”
　　秦晏安无辜摊手：“贵妃娘娘为何一直在强调是谁指使本侯这么做的？本侯着实想不通，没有证据的事，如何能理直气壮咬定是谁干的，贵妃娘娘做得到，臣可做不到。”
　　“说是本侯害的，证据呢？说不定是三皇子您自己在烟花柳巷里怎么惹上的，然后看臣不顺眼就把这帽子扣到臣头上，臣每天忙着处理军务为陛下分忧，哪有时间去害人，下毒阴险这种手段，臣还不屑于做。”
　　“你少在父皇面前装模作样，父皇，秦晏安这人阴险狡猾至极，您千万不能信他的话！对，还有……。”萧君豪声音陡然拔得更高：“他跟萧君煜，他们两人之间有奸情，父皇。”萧君豪咋咋呼呼跑到萧逸钧身边，摇晃了下他胳膊指着秦晏安和萧君煜：“两人之间有着见不得人的关系，父皇，您瞧，要是传了出去，皇家的脸面简直要被丢尽了。”
　　闻言，霍柔皱眉冷声道：“三皇子，话可能不能随便乱说，皇家颜面可不是被你轻易拿来儿戏的。”
　　“我乱说？都敢在金銮殿上眉来眼去的，不知道背地里怎么厮混呢！”萧君豪龇牙抓了抓脸，眼神轻慢地望向萧君煜：“太子殿下，别沉默着啊，就算关系再怎么不能见人，也总得吱个声吧？”
　　萧君煜面无表情看他：“三皇弟怕是病入膏肓，人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萧君豪扯了扯中衣的衣领，狂躁道：“本皇子身上的红疹怎么来的？肯定就是你们一起谋害的！老子长这么大，就没遭过这罪！”
　　他的嗓门扯的极大，承德帝不易察觉地皱起眉头，视线落在秦晏安身上，问：“方才朕让人去府上宣侯爷过来，但听闻爱卿昨夜晚一夜未归，不知去了何处？”
　　“父皇……！”萧君豪搞不明白父皇还跟秦晏安废什么话，直接问罪啊！
　　“臣昨夜一夜在文雅楼内，那里清净，景致也不错，所以便带了些兵书过去看，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了。”顿了顿，秦晏安又道：“三皇子也是在那里，私自将臣的人给绑了去的。”
　　萧逸钧看向萧君豪：“可有此事？”
　　“我……。”萧君豪突然有些心虚，而后又挺直胸脯：“他的人对儿臣无礼，所以儿臣才会把人抓起来教育一番。”
　　“那是因为您当街纵马险些造成人命伤亡，若不是臣里的人及时出手相救，三皇子您现在便要背负上几条人命。”秦晏安不解地拧眉：“三皇子不感谢也就罢了，但本侯之前已经跟您赔不是了，为何您还揪着不放。”
　　萧君豪睁大眼睛 ，气得想跳脚：“放屁！你什么时候跟本皇子赔不是了？”
　　同一时刻，外殿传来一个听起来较为年长的女声：“启禀陛下，老奴有要事禀报。”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向外殿扫了一眼。
　　萧逸钧拇指摩挲了下扳指，沉声道：“进来。”
　　来人是伺候在太后身边的桂嬷嬷，慈眉善目，但举手投足间却依稀有股凌厉的气势，一看便是个有几分手段的角色。

第三十八章   臣怕对方看不上

　　“老奴见过陛下，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
　　桂嬷嬷微屈膝行了一礼，自动忽略掉林贵妃母子的存在，目不斜视地恭敬行完礼后，便直接道明来意：“方才老奴陪着太后在御花园赏花，逛着逛着就逛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假山后，于是，便跟太后听了一出苦肉计的好戏，太后她老人家觉得甚妙，便让老奴过来，与陛下说道说道。”
　　萧逸钧漆黑的眸光微眯起来，因为桂嬷嬷是其小时候的乳娘，所以萧逸钧对其态度还是较为敬重的：“嬷嬷请讲。”
　　桂嬷嬷嘴边勾着笑，眼神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秦晏安身上停留了下，才道：“老奴也说不太清楚，陛下可宣殿外侯着的两名太监，跟您好好说说。”
　　太后向来便对林贵妃母子有意见，骤然派人到这里说什么戏，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再加上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林婉仪直觉不对，忙不迭张嘴想开口，桂嬷嬷笑着道：“贵妃娘娘，想必您也是感兴趣的。”
　　林婉仪长睫掩住眼底浮起的阴厉，面上皮笑肉不笑：“是吗？”
　　说话间的功夫，两个太监已被带到御前，皆浑身哆哆嗦嗦，连请安的话都说不利索，只颤抖着跪伏在地上。
　　萧逸钧看向桂嬷嬷：“母后她这是何意？”
　　桂嬷嬷睨着跪在地上的两名太监，道：“抬起头来御前答话，若有所隐瞒，太后可决不轻饶。”
　　“……是。”
　　两名太监哆嗦着抬起头，萧君豪一愣，想也不想便指着他们，眉毛成倒八状：“是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怎么会在这儿？”
　　这两人是前几天因为失手将一盏七彩琉璃盏给打碎了，所以被他打了七十大板后，打发到冷苑刷马桶去了，怎地出现在了这？
　　饶是萧君豪在怎么愚蠢，都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突然有些不安地看向自家母妃，林婉仪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双手却是不自觉攥紧了下手中的帕子。
　　桂嬷嬷似笑非笑：“三皇子倒是实诚，没当做不认识人，只愿等下，您也这般实诚。”
　　“……。”萧君豪直觉她话里有话，一股不安隐隐在心中蔓延开来，越是焦虑，便越觉得身上的红疹愈发痒得不行，好似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一样。
　　两名太监小心翼翼看了眼林婉仪和萧君豪，嗫嚅着唇瓣支支吾吾道：“启禀陛下，三皇子说……说安定侯为人太过死板正直，几次三番示好……对方却视而不见，所以说既然拉拢不了……。”
　　话还没说完便被萧君豪暴躁地打断。
　　“胡说八道，本皇子用得着对谁示好！狗奴才，活腻了都！”萧君豪快步到两人面前，直接抬脚便踹了过去，萧君煜大跨步上前，钳住他胳膊把人往后推了一把：“三皇弟，注意下身份，怎么着也得等人把话说完吧，你急什么呢？”
　　萧君豪脸色黑红交加。
　　桂嬷嬷老神在在，睨了眼地上的两个太监：“接着说。”
　　“三皇子说既然拉拢不了，那便趁早把人给除了，要不然等将来要谋夺皇位，对方一定会是阻碍。”
　　“放肆！”承德帝中气十足地呵斥出口，满殿的人霎时跪了一地，只有桂嬷嬷依旧淡定地站着，嘴边还挂着笑：“陛下息怒，您再听下去呢。”
　　林婉仪母子张了张嘴，承德帝冷眼一瞥：“先闭嘴。”
　　“所以三皇子便命奴才们去宫外的药铺抓了几味药，然后诬陷是安定侯要谋害他，而可以仗着陛下您的疼爱，将安定侯给除了，即便是除不了，也会让陛下您心生芥蒂，或许还能先将人给革职查办，毕竟谋害皇子的罪名，可是不小的。”
　　两个太监越说，头埋得越低，额头触到在冰凉的地板上。
　　“奴才……奴才们不敢不从，便照三皇子的吩咐做了，后来三皇子嘱咐，把药方给销毁掉，还有把药渣找个隐蔽的对方倒了，所以……。”
　　“所以便让老奴和太后撞见了。”桂嬷嬷接过话茬：“太后不忍忠臣良将无辜蒙冤，所以才让老奴过来，提醒陛下您虽政务繁忙，也勿要忘记教导子弟如何为人之道。”
　　林婉仪急得扯住承德帝的衣袍，哀哀哭诉：“陛下，豪儿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事，您可一定要明察啊……他对您平时可都是孝顺有加的，而且这么矜贵的一个人，怎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呢？单凭这两个太监片面之词，完全证明不了什么，您可不能轻信了谗言啊……”
　　“谗言？”桂嬷嬷拖长着语调：“贵妃娘娘的意思，是说太后她老人家忠奸不分，还是说，太后心思险恶，让老奴专门过来御前进谗么？”
　　林婉仪没接她的茬，仰头梨花带雨看着承德帝：“陛下，更何况豪儿于药理上完全一窍不通，如何能弄出连太医们都束手无策的病来，他何苦要遭这罪？既然说是豪儿吩咐两个太监去宫外抓药的，那是哪家药房？抓药大夫是谁？传来一问便知！”
　　她说得声泪俱下，揽过萧君豪肩膀：“我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呢？不仅被人下、毒受苦，还要被人陷害，都怪母妃没用啊……。”
　　局势的箭头莫名其妙直指他一人，萧君豪又气又惊，觉得浑身血液一会热得要烧了起来，一会又冷得要掉渣子，连辩解的话都未来得及说出口，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林婉仪大惊失色：“豪儿，豪儿，你可别吓母妃啊……太医呢，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三皇子要是有事，你们都得掉脑袋！”
　　于是，云霄殿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萧逸钧面无表情，喜怒难辨，不知道究竟将两个太监的话听了多少。
　　静谧中，桂嬷嬷的声音悠悠传出：“陛下，老奴的任务已完成，便先告退了，至于信与否，便靠陛下您自个儿裁决了。”
　　语毕躬身退下，步伐却在刚迈出两步又收回来，随即视线落在秦晏安身上，又看向萧逸钧，道：“老奴差点忘了，太后可是嘱咐了要将从边关来的大功臣带与她瞧一瞧呢。”
　　秦晏安一愣，目光不动声色看了眼萧君煜。
　　萧逸钧沉吟片刻，才点点头：“母后既然要见，朕岂有不准的，今日的事错综复杂，没有证据的事朕不会轻易妄下定论，秦爱卿的为人，朕还是信得过的。”
　　“那老奴便带人下去了。”桂嬷嬷走到秦晏安面前做了个请的姿势：“安定侯，请随老奴来。”
　　寿康宫内檀香袅袅，青铜色兽炉徐徐向上吐着清雅的安神香，雕龙画凤的座式屏风立在两侧，尽显华贵雍容。
　　太后虽两鬓斑白，但在那一头繁复亮丽的凤钗玉饰打扮下，看起来精神矍铄，笑容和蔼可亲，她将秦晏安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半响悠悠赞叹一句：“真是年少有为，君子如玉，想不到边关苦寒之地，能养出你这么个妙人来。”
　　她拍了拍身侧：“不必站着，过来哀家身边坐着，陪哀家聊会儿天。”
　　太后这熟稔的语气不禁让秦晏安有那么一刹那的恍神，仿若回到了曾经岁月，彼时还是青涩孩童，老人家也是这般慈爱待他。
　　秦晏安依言到太后身边落座，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桃花眸明润剔透，看着很是讨人喜欢。
　　太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难怪太子殿下会破天荒地让哀家这老婆子给他帮个忙，瞧这可人儿的脸蛋，哀家见了也喜欢。”
　　秦晏安扑棱了下桃花眼。
　　布满皱纹的手轻拍了拍秦晏安放在膝上的手背，太后挥手让两名宫女奉上热茶和一些糕点：“不讨厌甜食吧？吃块玫瑰糕尝尝，甜度刚好，哀家平时吃着不觉腻味，想必侯爷应该喜欢。”
　　秦晏安粲然一笑，拈过太后手中的玫瑰糕：“多谢太后，宫中御厨做的，自然是好吃，寻常人要是能吃上一口，可谓是三生有幸，臣想必是沾了太子殿下的福气，才能吃上这么一口。”
　　望着面前这么一个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少年，太后简直越看越喜欢，而且举手投足间不卑不亢，斯文有礼，一身杀伐之气也没有，反倒浑身清绝出尘，这要是个女子该多好，便可跟太子促成一对，皆有才有貌，绝配。
　　且这声音不仅好听，嘴皮子也讨人喜欢。
　　太后抚着安定侯的手背：“你这孩子看着便是有福气的，大晋有卿如此，才是三生有幸呢，往后，可要好好辅佐太子殿下，不要轻易被长安的世俗蒙蔽了本心。”
　　秦晏安乖巧点点头：“臣明白。”
　　“嗯。”太后又道：“秦晏安，是个好名字，寄托日日平安，孩子，可有什么心仪之人没有，早些成家，往后过节什么的，便不用一个人孤孤零零的。”
　　秦晏安不以为意：“这么多年孑然一身过来，臣已经习惯了，且每天都忙着军务，哪有时间去想儿女情长。”
　　太后突然有些心疼：“唉，真是个好孩子。”
　　但秦晏安话锋又是一转：“不过，心仪之人，臣还是有的，只不过，臣怕对方看不上。”
　　闻言太后不禁替其抱打不平：“哪家姑娘如此眼高于顶？竟会看不上你？也不瞧瞧，像你这样的好孩子，要上哪门子找去，真是不懂珍惜。”

第三十九章    臣心尖上的天之骄子

　　秦晏安抿了抿唇，眸子里渐渐聚起了水色，太后一愣，怎地哭了这是？忙看向站在身旁的桂嬷嬷，无声询问她方才没说什么戳人心窝的话吧？
　　桂嬷嬷也是一头雾水，茫然地摇摇头。
　　“太后勿要错怪，对方很好，天潢贵胄一个，是臣高攀了。”秦晏安看似坚强地抹了下眼泪：“而且这段感情本就为世俗所不容，臣不想给心上人造成困扰，遂只能把那份爱恋自己藏着，往后，默默看着对方娶妻生子，夫妻恩爱子孙满堂，只要他幸福，臣便也就放心了，然后到半老八十，自己找个犄角旮旯隐居起来便可以了……。”
　　他说得真情实意，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再加之那副漂亮的面孔，很容易骗取人的同情。
　　太后和桂嬷嬷不禁泛起浓浓的心疼。
　　“傻孩子，喜欢就去追，管什么世俗不世俗的，把人追到手自己疼着，要是便宜别人，能甘心吗？”太后目光怜爱地扫过秦晏安的眉角，随即后知后觉才反应到对方话里的不对劲。
　　什么感情能不容世俗？为什么是看着对方娶妻生子，而不是相夫教子？
　　而桂嬷嬷也同时察觉到了话中的歧义。
　　两人眼睛皆睁得跟铜铃一样大，不敢置信地望着秦晏安。
　　太后喃喃道：“哀家年纪大了耳背，好孩子，你再说一遍方才的话。”
　　秦晏安听话地再复述了一遍。
　　“……。”太后和桂嬷嬷两人一脸恍恍惚惚，神情几许复杂变幻着，却在电光火石间又抓住了一个重点。
　　“天潢贵胄？”那不就等于是皇室贵胄的意思。
　　太后困惑地拍着手背，须臾视线紧紧盯落在安定侯脸上：“侯爷的心上人，究竟是谁？”
　　秦晏安目光巡视了一圈殿内，太后对着宫女们挥挥手：“都退下。”
　　等几个宫女井然有序地躬身离开，秦晏安才很是实诚道：“太子殿下，是臣放在心上的天之骄子。”
　　“……。”
　　铜炉里的安神香燃着缕缕白烟，在安静的寿康宫内悠悠飘散。
　　见太后仍是神色恍惚，秦晏安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猛地往地上一跪：“是晏安太过狼子野心，才敢去肖想殿下，太后您放心，臣绝对把这事死死压紧在肚子里，绝对不会害了殿下，毁了他的前程，也请您放心，臣会定会尽心尽力辅佐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等到将来殿下君临天下，江山海晏河清，臣便会从殿下的眼前消失，绝不做佞臣。”
　　太后被他这一跪砸得更懵，再加上这一番听起来简直要感天动地的话，直把她说得心里满满酸涩和自责，好似她是什么恶毒的女人，在强行要拆散一对鸳鸯一样。
　　复杂的情绪在她面容上交织着，最终化为一句无声的长叹，她虽年逾古稀久居深宫，却并不是那种一味恪守成规的老古板，最初的那阵惊讶过后，也就慢慢地释然接受了。
　　更何况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孩子，总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宽容的。
　　太后双手扶起秦晏安，见人眼圈泛红，泪珠却挂在长睫上坚强地不肯落下，如出水芙蓉般愈发惹人心生怜爱。
　　“哎，哀家也没有要反对的意思，你这孩子，哭个什么劲呢？整得好像哀家这老太婆怎么欺负你似的。”太后抓着秦晏安的手拍着，嗔怪了一句后，拉着人又重新坐下，叹息道：“本来阴阳调和才是正理，不过啊，这世间有数不尽的痴男怨女，所以情之一字，难以道尽，哀家也不是跟金銮殿那群墨守陈规，成天祖宗家法规矩什么的挂在嘴边的古板大臣一样，老喽，也懒得去管那么多是是非非，只要这日子能平安顺遂过着，也就知足了。”
　　“至于儿孙嘛，自有儿孙福，太子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早该找个贴心的人伴着，只不过他素来在情爱方面上不怎么上心，才至今都是孤家寡人一个。”太后看着秦晏安，道：“若是你有本事，能让太子把你放心尖上，哀家不仅不会阻止，还可以帮着你俩一把。”
　　秦晏安眼神一亮，又快速黯淡下去：“可这样，会不会有损殿下的名声，晏安无父无母，草根出身，被人如何指指点点也无所谓，但殿下是天之骄子，岂能受此等委屈？”
　　他小声抽了下鼻子：“臣失礼了，竟在太后您面前提这等事，臣自幼无父无母，孤苦无依，见您和蔼可亲，便忍不住想跟您亲近，说说心里话，断没有别的意思。”
　　这话又成功俘获了太后的一番怜爱：“看来你是真喜欢太子，才会左右顾忌想那么多，哎，好孩子，哀家在宫中每天也是无所事事的，往后啊，若是无事，可多来寿康宫陪哀家说说话，在哀家面前，说话可不用顾忌那么多，哀家疼惜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呢？你说看哀家和蔼想亲近，哀家见着你啊，也是觉得亲切，就好像……之前见过面一样，这叫什么来着？缘分。”
　　太后拉着秦晏安的手道：“太子有事向来都是一个人扛着，方才让人传话过来帮个忙，哀家可别提有多稀奇了，所以说明，他心里很护着你，这说不定哪天，就跟你心意互通了呢。”
　　秦晏安眸子亮晶晶：“真的吗？”
　　太后道：“哀家刚才见你第一面的那会还在遗憾地想，若你是女孩子该多好，那便能跟太子结为连理，不过现在，是男是女也不重要了，只要两情相悦便好。”
　　“太后您真英明。”
　　若是身后有尾巴，秦狐狸一定将它摇上了天，他又暗搓搓试探道：“臣听闻皇后娘娘好像属意了郑家女儿为太子妃，这您说，她要是知道臣对殿下有非分之想，会不会……。”
　　这小道消息还是今早从小栗子口中窍出来的，秦晏安当时一听浑身毛都炸了，这刚从太子妃位置上弄走个清漪郡主，却又来了郑家女儿。
　　唉，看来得把太子殿下叼回自己窝里藏着才安心。
　　太后失笑一声：“太子这年纪一直未婚娶，身为母后自然是着急又操心地给他找人，不过皇后的性子，哀家还是清楚的，只要你跟太子两情相悦，想必她也是不会反对的。”
　　“要不……等哪天找个时间，哀家隐晦跟皇后说说看，如何？”
　　秦狐狸要的就是这话，忙不迭乖巧点头：“全凭太后您安排。”
　　说完，殷勤地替太后捶背捏肩，再加上那张嘴皮子，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自然把老人家哄得高高兴兴的，彩虹屁跟不要钱一样吹得满天飞。
　　宫人们按照吩咐又摆上了一些瓜果点心，直把整张桌子都铺满了，见着那一老一小其乐融融的相处氛围，不禁暗自咋舌不已，这从边关来的安定侯果然不一般，心机城府果然非同凡响，才刚见上太后的面，就能把人哄得开开心心，眼前这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祖母和亲孙子在热情聊天一样。
　　哎，手段可比皇子们和公主们厉害多了。
　　这天一聊，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
　　太子殿下到时，寿康宫刚好摆上午膳，精致佳肴琳琅满目，太后见着人，忙招手笑道：“太子这是闻着香味过来了啊。”
　　安定侯矜持坐在一边，见着他勾唇浅浅一笑，眉目低垂：“殿下。”
　　太子殿下眼角狠狠一抽，怎地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来来来，太子也没用膳吧？刚好坐下一块吃。”
　　宫人又备上一副碗筷，太后一手拉着萧君煜的，一手拉着秦晏安，嘴角的笑就没停下来过：“安安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哎，太子啊，往后可要对人好点，这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回头百年身，珍惜眼前人，知道不？”
　　萧君煜：“……。”
　　这话怎么听起来挺意味深长的？
　　安安？
　　太子睨了一眼某人，才一两个时辰而已，到底用什么手段，把皇祖母哄骗得连称呼都叫得那么亲切。
　　等用完午膳离开寿康宫，萧君煜便忍不住开口询问：“你跟皇祖母都聊了些什么？”
　　秦晏安扑棱着大大的桃花眼：“谈天谈地，臣与太后一见如故，再加上臣这样漂亮的脸蛋和甜甜的嘴皮子，太后别提多喜欢，因此什么话题都聊得来。”
　　萧君煜：“……。”
　　就没见过这么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挡，安定侯有恃无恐地牵住太子殿下的手，指尖不老实地挠了下对方的掌心：“殿下，您知道太后刚刚说了什么吗？”
　　萧君煜看他。
　　秦晏安咧嘴舔了下唇：“太后说，臣跟殿下看起来有夫妻相，要是能做她孙媳妇就好了。”
　　萧君煜：“……。”
　　皇祖母还会看相？
　　“所以像臣这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殿下您遇见了可要好好珍惜。”秦晏安凑近太子殿下耳边小声道：“哪天殿下咱们到太后面前坦白下关系呗，也好给她老人家乐乐，不然看着她那副遗憾臣做不了她孙媳妇的样子，真真于心不忍。”
　　萧君煜眼角一抽，咱俩什么关系？你又于心不忍个什么鬼？但想到秦狐狸那股磨人劲，太子殿下放弃挣扎，含糊地嗯了一声。
　　“对了殿下，三皇子那边后来陛下如何处置了？”秦晏安好奇问。

第四十章   侯爷真是玩得一出好戏

　　“父皇将两个太监处置了，说是他们因为被主处罚过而记恨在心，所以才会蓄意谋害三皇子。”
　　但饶是如此，以承德帝多疑的性子，还是会对萧君豪有所心存芥蒂的。
　　秦晏安：“那两个太监……”
　　萧君煜看他，侧脸在日光下略显凉薄：“在深宫这种地方，难有两全法，皇权斗争下，注定要有冤魂铺陈的。”
　　他向秦晏安身边逼近几分，扣紧其手腕：“孤素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双手，不知道染了多少鲜血，侯爷要是不想哪天把自己玩脱了，就最好离孤远点，免得到时候怨孤为何如此薄情寡义。”
　　“因为，孤本来就是无情无义的人。”
　　萧君煜双眸幽深得看不见底，修长五指扣着秦晏安手腕上的命门，将少年笼在墙角落的阴影处。
　　因为太后喜静，居住的地方幽静清雅，所以寿康宫外长道上很少有闲杂宫人来往。秦晏安后背抵着墙，睁着黑白分明的湿漉漉眼睛，一错不错与萧君煜对望着，良久，他双手攥紧了袖子，长睫盖住眸子微微颤着，萧君煜还当对方是被唬住了，却听对方似有些难为情开口：“臣对殿下痴心一片，所以殿下即使薄情，臣也无怨无悔，殿下想怎么对臣都可以，但还是希望殿下您垂怜轻点，臣……臣怕疼的……。”
　　萧君煜：“……。”
　　青年眸底水色氤氲，带着恳求之色。
　　萧君煜眉心拧成一道川字，这人，总能轻而易举就把话题带偏，他眯起眸子：“孤在正经跟你说话。”
　　秦晏安无辜：“臣也很正经。”然后动了动被抓住的手腕，拿捏着哭腔道：“殿下，您弄得臣好疼……。”
　　得，这天没法聊了。
　　太子殿下郁闷把人放开，安定侯立马撸起袖子，把手臂横到对方面前，控诉道：“看，红了。”
　　葱白的手腕处果然多了一圈红印，萧君煜：“怎么跟女人一样细皮嫩肉的？”真丢你“秦阎王”这名讳的脸。
　　秦晏安哼唧唧：“殿下真是太勇猛了，不过还是臣是受得住的，再来几次都问题。”
　　萧君煜：“……。”
　　能好好聊个天吗？别老是往令人想入非非的话题上跑行不？
　　“哎殿下，那三皇子到底咋了？是得了怪病还是被人下毒了？”想起那满身的红疹，秦晏安不禁对自家师叔竖起大拇指，这毒下得好，下得妙，把人弄破相了最好。
　　心里幸灾乐祸，面上却是装模作样的惶恐道：“这要是一直治不好，那三皇子的苦肉计这一说不就没人信了吗？殿下，您说陛下会不会就真怀疑到臣的头上？或者是三皇子他没事了，会不会找臣的不痛快？嘤，臣好怕怕。”
　　“……。”太子殿下神情有些麻木地按了按太阳穴，怕对方又要开始梨花带雨，赶忙出声安抚：“莫怕，一切有孤在。”
　　太子殿下这话像定心丸一样，安定侯闻言狠狠松了口气，顿时笑靥如花：“有殿下这话，臣就放心了，您对臣果然是真爱，所以臣，一定会尽心尽力给您以身暖床的。”
　　萧君煜额角抽得更厉害，颇感心累不已，觉得这天无论怎么聊，都能绕到情情爱爱的点上。
　　暖床？大可不必！而且只听过以身相许，没听过以身暖床的，像这样以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接爬床的，安定侯绝对是史无前例。
　　回到候府，安定侯便忍不住抚掌大笑：“师叔，你这毒下得好，能把萧君豪那混球折磨得哭爹喊娘，生不如死最好。”
　　风离然反而一脸愁眉苦脸：“唉，说起来那毒是失败品，本来中了应该四肢僵硬口吐白沫不止的，程石化状态才对，而不是什么劳什子红疹。”他凑到秦晏安身边，搓手道：“我在研究研究，然后晚点能再拿人试试吗？”
　　秦晏安歪头一笑，掩着嘴打了哈欠：“还是做个人吧，把萧君豪现在整死了也不好。”
　　风离然很是遗憾。
　　秦晏安似笑非笑睨他：“既是失败品，有解药没有？现在太医院那群人可是焦头烂额想法子呢？给个教训就可以，解不了皇帝那老头就会疑神疑鬼疑到本侯头上了。”
　　他眼底浮起焉坏的邪光：“好家伙，敢在御前进谗言冤枉本侯 ，还敢捅破殿下与我的关系，说见不得人？明明很纯洁的。嗤，他完了，你快把人毒先给解了，命留着，本侯要慢慢折磨。”
　　风离然：“……。”
　　睁着眼睛说瞎话就属你安定侯厉害，还有刚刚谁说要做个人。
　　风离然好心替萧君豪辩解一句：“毒你下的，不算冤枉你吧。”
　　秦晏安理直气壮：“不是师叔你干的好事吗？本侯连碰都没碰过那药。”
　　风离然直接转身，留给他一个冷酷的背影。
　　等风离然半夜捣鼓出解药后，秦晏安让薛廉交给苏世玦的父亲苏穆，对方为太医院副院使，此刻刚好被叫在云霄殿内给萧君豪诊治，正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人毒给解了。
　　于是第二天，太医们彻夜未眠为三皇子研制药方，对方却莫名其妙痊愈下床蹦哒了。
　　太医们面面相觑皆摸不着头脑。
　　“这昨晚不是更加严重起来了么？怎么今日就没事了？”一个太医拧眉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个太医也是一脸茫然，随后以手掩唇，压低声音道：“会不会真是三皇子演的苦肉计来着，就是为了陷害安定侯？但却没料到被太后那么巧给抓包到了，所以会不会觉得自己那罪也是白遭了，就干脆把毒解了？”
　　太医们互相交换了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
　　皇家的水，真是深啊。
　　东宫，小栗子第一时间便把云霄殿的情况上报给了太子殿下，萧君煜眸光微动，拇指漫不经心抚着腰侧那块祥龙盘旋的深青玉佩。
　　“哎殿下，您说三皇子这是给自己找罪受呢？还是……。”小栗子神神秘秘左顾右盼了下：“还是被什么人背地里给做了法，专折腾他呢？……该不会是那南夏来的王子吧？安定侯之前不是在金銮殿上说，南夏最擅巫蛊术的吗？莫非……就是南夏在背地里搞的鬼？”
　　萧君煜沉吟不语，良久道：“去查下，南夏王子这两天在做甚，可有什么人去见过他，或者私下里跟谁见过面的。”
　　小栗子闻言打了个响指：“好嘞，奴才这就安排人去办。”
　　这边，安定侯报复了下三皇子，但可还没忘记一个林少爷。
　　管家气喘吁吁跑进书房，因为喘气而说话断断续续：“相爷，少爷他……他出事了！不知道……被哪门子冒出来的两个贼人……贼人公然在大街上给挟持去了！”
　　林季坤啪地摔下笔起身：“谁如此大胆，竟敢动相府的人！少爷他现在人呢？”
　　“跟在少爷身边的家将已经去追了，但是那两个贼人身形如鬼魅，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管家焦急地抓了下头发，不敢去想自家少爷会经历到什么非人的遭遇。
　　林季坤眉头狠狠拧成川字形，五指扣紧椅子把手，发出一声清晰的咯吱声。
　　等刚聚集好府里所有的家将准备风风火火出门时，相府正巧迎来个不速之客。
　　见着来人，众人眼皮皆是一跳，震惊和慌乱两种神色在他们脸上交织。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秦阎王上门，绝对没有好事，不是来找茬就是来找茬的！
　　林季坤面色阴沉：“安定侯有何贵干？老夫现在没空，请自便。”
　　说完抬脚欲要离开，秦晏安上前挡住其去路，欣赏了下林右相黑如锅底的脸色，啧啧道：“见了本侯，怎么这脸黑成这样？陛下前些日子才嘱咐咱们要好好相处的，瞧你这脸色，要是陛下知道了，肯定要指责右相的不是了。”
　　林季坤强忍着脾气道：“安定侯到底有何事？”
　　秦晏安手中折扇戳了一把林季坤的胸口，明面上看着力度不大，但内里贼用劲，戳得林右相心窝泛起一阵细密的抽疼。
　　林季坤素来沉稳的面具出现了几分龟裂：“……。”
　　“右相真是没良心，本侯大驾光临，你应该觉得蓬荜生辉才对，不好吃好喝把晏安这尊战神请进去供奉着，却摆着这么个臭脸。”安定侯撇嘴抱怨了句，然后指了指停在石阶下的马车，悠悠道：“本侯好心从穷凶极恶之徒手里救下你儿子，保住了林家香火，这不感恩戴德，也得有个笑脸相迎吧？”
　　“……。”
　　林季坤眼睛倏地瞪向秦晏安，又瞪向那辆马车，秦晏安微微一笑，折扇指了指身后的薛廉：“去，把林少爷请下来，可要小心点，毕竟人伤着呢。”
　　“是。”薛廉到马车前一把掀开帘子，随后直接抓着里边人的衣领，“小心”地给“请”了下来。
　　被毫不客气摔在地上的人鼻青脸肿，蓬头垢面，双手被绳子绑着，嘴里还塞着个大布团，只能不断从喉见小声呜咽，看起来简直狼狈不已。
　　林府众人皆瞪大了眼睛，随即忙不迭过去把他们少爷搀扶起来，刚替其取出嘴里的布团，对方还未来得及说一句诉苦的话，后颈便被人狠狠劈了一手刀，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薛廉淡定收回手走到安定侯身后，林季坤胸口压着团火气，让下人们把林州宏赶紧扶进屋里，然后又吩咐人去找太医过来瞧瞧，才重新将视线落在安定侯身上，冷声道：“侯爷真是玩得一出好戏。”

第四十一章   臣惧内

　　有风拂过安定侯的发梢，将他吹得长发微飘，配着那张出尘的脸，看上去竟有几分飘逸的仙气。
　　“本侯不知道相爷什么意思。你儿子福气好，才能正巧得贵人相助，从贼人手里保下一命，晏安想着救人救到底，好心把林少爷给送上门来，唉，某人不领情也就罢了，却还横眉冷对怀疑本侯，啧啧，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秦晏安半是叹气半是气恼，他将扇子一展遮住勾起的嘴角：“右相会告御状，本侯也会，本侯现在就找陛下评评理，不然这心里憋屈啊，难受。”
　　林季坤皮笑肉不笑：“所谓恶人先告状，陛下会明察的。”
　　“既然侯爷说救了老夫的儿子，那请问是在哪里救的，那两个贼人现在又在何处？若是真的，以侯爷的武功，想必没人能在你眼皮子底下逃走的。”
　　林季坤眸子锐利眯起，沉着脸口气逼人地质问，秦晏安不以为意地哼笑一声，而后手中扇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拍了下右相大人的侧脸。
　　“右相这老脸，真不应该搁在这里，瞧你这说话的口气，什么态度这是？本侯好心救人，还要接受你没皮没脸的质问，难道本侯看起来……就那么好欺负？”
　　感受到左边侧脸传来的疼痛，林季坤头顶阴云密布，浑身散着低气压。
　　他活了大半辈子，素来高高在上，就连陛下都对他礼让三分，何曾有人敢对他动手动脚大不敬，这心窝活这么久还没人敢戳，这脸更是没人敢打。
　　但今天都被某人给破例了！
　　林季坤觉得七窍都要开始往外冒烟，面部线条紧绷，他极力克制着怒意：“安定侯还未正面回答老夫的问题。”
　　秦晏安笑出两个深深的梨涡：“就冲你这态度，本侯还就不回答，右相觉得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那就是呗，反正你能奈我何，你这么想啊，只能更把自己气死。”
　　“不过呢，虽然右相这么误解本侯，本侯却还是要秉着大大的良心给你个忠告。”秦晏安这次要用扇子再敲人，被对方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扇子落了个空，安定侯只能遗憾地收回手，然后苦口婆心道：“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少惹事生非少结仇结怨，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找上门，所以本侯奉劝你要善良，然后教导子弟后辈好好做个人。”
　　“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丢下最后一句话，安定侯负手潇洒离开，徒留下右相大人目光阴鸷地瞪着那已经远去的白衣身影。
　　要善良做个人，这话应该原封不动还给你秦晏安才对！
　　老太医被两个年轻力壮的男子一左一右架着胳膊飞快地跑着带到林府，他双目晕眩地扶着桌子，缓了许久才开始为林州宏把脉，片刻后，林季坤催促问：“如何？犬子可有什么大碍？”
　　“……皮外伤用药膏多多涂抹几天便可，至于内伤嘛，这些日子多修养便可，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嘛。”
　　老太医撸着发白的胡须觑了眼面色阴沉的右相，很是好奇林家少爷这是经历了什么遭遇，难道是被人打的？
　　不过有谁敢这么大胆，敢打相府的公子？
　　开好药方和留下几瓶药膏，老太医便脚步利索踱门而出，不然林右相那浑身要杀人的低气压压得人着实喘不过气。
　　长安大街永远都是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还有吆喝叫卖声不断，秦晏安背着手，边摇着扇子悠闲地左瞧瞧右瞧瞧，像是对什么都好奇不已一样，而来往路人，目光皆忍不住驻足流连在他身上。
　　白衣出尘，仙气飘飘，美哉！
　　这副模样不知道惹红了多少女子的脸，有大胆的，直接上前主动赠物。
　　“安定侯，这是奴家亲自绣的香囊，里面装了沉香和相思豆，还希望您不要嫌弃。”
　　看着递到眼前绣着鸳鸯的水粉色香囊，在看看面前一身鹅黄花裙，巧笑嫣然的女子，安定侯微微一笑，随即伸手，众目睽睽之下接过那香囊。
　　女子大喜过望，惹得周遭其他女子捶胸顿足，早知如此，刚刚就应该抢先一步上的。
　　安定侯将香囊左右翻看了下，摸着下巴点点头：“绣得不错，能不能教教本侯如何绣的？这样，本侯也可以亲自绣个香囊给心上人，不然他老是跟本侯闹着要，哎那股撒娇劲，真挺磨人的。”
　　他嘴上说得嫌弃，面上却是一副脸甜蜜。
　　众人满脸愕然：“……。”
　　安定侯什么时候有心上人了？这天上的仙君被哪家姑娘给拱了？而且居然还敢要求安定侯这双只会杀人的手给缝香囊？哪家姑娘如此厉害？
　　女子接住安定侯扔回来的香囊，咬了下唇试探问：“不知谁家姑娘如此有福气，能得侯爷青睐？”
　　秦晏安用一种轻松又得意的口吻道：“哪家也不是，就我家的。”
　　“……。”女子一噎，这话她没法接。
　　秦晏安不动声色瞄了眼四周，又道：“说起来还是本侯有福气才对，他嘛，长得天仙下凡，才华横溢满腹经纶，是本侯心尖上的白月光朱砂痣，这么好的人，本侯可要好好藏着掖着，要是说出来，万一被抢了，本侯可是会生不如死的。”
　　这消息着实劲爆，周遭一片哗然声，嘴巴大得简直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八卦一向传播的得很快，不到半天时间，全长安城都知道秦阎王金屋藏娇，藏着个集白月光与朱砂痣为一体的人儿。
　　承德帝很是好奇，在人到御书房述职时，秉着君王对臣子的关心询问道：“听闻侯爷有心上人了，不知是何其女子？秦卿这年纪也早就该成家了，说出来，朕下旨给你们赐婚如何？”
　　秦晏安状似很苦恼地皱了下眉。
　　承德帝：“怎么，宝贝稀罕到连朕也不能告诉？”
　　“宝贝是真宝贝，但倒也不是不能不说，只是……。”
　　他看起来欲言又止，承德帝愈发好奇：“那究竟是如何？”
　　“唉，说出来陛下可别笑话。”安定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臣惧内，这心尖儿嘱咐不让说，臣也不敢说啊。”
　　萧逸钧：“……。”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承德帝才抚掌大笑：“想不到堂堂安定侯，居然会惧内，看来是真的对人动了心思。……行吧，朕也不勉强你说，但是呢，也总不能一直藏着掖着吧，难不成真打算一辈子就像现在这样？”
　　“那肯定不。”秦晏安立马一口否决，笑得神秘：“时机未到而已，这就跟成婚一样，要选个黄道吉日的。”
　　人都这般说了，承德帝也不好再过问什么，只不过心中对这位白月光及朱砂痣愈发好奇不已，究竟是什么样的奇女子，能让安定侯这般如视珍宝。
　　离开御书房，走过几条长廊，正好遇上从左侧拾阶而上的三皇子。
　　有狡黠的光从秦晏安眼底一闪而过。
　　萧君豪抬脚跨上白玉石阶，却因为膝盖处莫名其妙吃痛，导致在最后一槛上脚底打滑，直接啪叽摔落在地。
　　“哎呦三皇子……！”
　　跟在身后的两个太监懵逼了下，然后忙不迭弯腰将人扶起，却有声音自头顶上方响起。
　　“呀，这不是三皇子么？怎么了这是？莫非是糊涂到要对晏安行如此大礼？啊这，臣承受不起啊。”
　　这好听却又十分欠揍的声音，萧君豪简直不能再熟悉了。
　　等重新站直起身，萧君豪指着秦晏安，眼里似淬着把寒刃：“是不是你算计本皇子？秦晏安，非要跟本皇子过不去是不是？”
　　秦晏安摊手表示很无辜：“臣素来秉持以和为贵，最怕麻烦事，怎么会想着与三皇子您结怨呢？”
　　顿了顿，他将声音压低，用只有两个人才听见的声音道：“自己走路不长眼睛，怪谁？就冲你这一身晦气，要是突然喝口凉水给嗝屁了都不一定。”
　　“放肆！你敢……”
　　萧君豪暴跳如雷，挥拳直接砸了过去，秦晏安侧身避开，不轻不重嗤笑一声，以扇掩唇小声道：“三皇子，脾气可不能这么暴躁，不然可是会霉运缠身的。”
　　安定侯说完，丢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而后运气轻功直接飞身离开。
　　萧君豪怒目圆睁，指着已经消失的白色身影狠狠啐了一口：“他娘的，早晚有一天，小爷一定让你跪着求饶！”
　　是夜，子时一到，安定侯准时到东宫履行暖床的职责。
　　萧君煜正靠坐在床头看书，身上搭着金丝锦被，烛火下，他的侧脸是那般俊美隽逸。
　　“殿下怎么不等臣暖床就先上了？”秦晏安利落除去鞋袜和外衣，一把掀开锦被便直接一头扎了进去，撞了太子殿下满怀。
　　“……。”萧君煜眼角一抽，身体微僵：“做甚？不起开孤把你扔下去。”
　　秦晏安不以为意，反而得寸进尺将双手伸进太子殿下的中衣里，边肆意游走着边赞叹道：“殿下身材真不错，线条均匀，摸着……。”

第四十二章    绣香囊

　　还未赞叹完，双手便被对方给扒拉出来，秦晏安撇撇嘴：“小气，不就是摸一下嘛，不给摸就算了。……不过安安就很大度，殿下要是想摸，就怎么顺手怎么来。”
　　他将里衣直接撩起了起来，露出白皙匀美的肚皮，坦然让人去摸。
　　萧君煜呼吸一滞，立马伸手把其衣服拉好，指了指里侧：“是要过去安分睡觉，还是要孤把你扔出去。”
　　“两种都不选，要殿下抱着。”秦晏安趁其不备往对方脸颊上吧唧了一口，美滋滋往人怀里缩，不老实地乱蹭着，直把太子殿下蹭得心猿意马，意乱情迷。
　　萧君煜咬了咬牙，猛地把人掀翻压住，说话气息略有些不稳：“到底想怎样？就不怕孤真把你办了？”
　　安定侯扑棱着大眼睛：“臣能说……求之不得吗？”
　　“……。”太子殿下忍了又忍，默念了几遍清心诀，把人卷着被子往里侧推，但床的位置就那么大，再怎么推，人还是会照样滚到眼前。
　　萧君煜想到今日外头传得风风火火的流言，伸手挡住凑过来的某人：“安定侯不应该去陪自己的朱砂痣么？”
　　秦晏安舔舔唇，笑眯眯握住萧君煜的手：“不是正陪着吗？殿下真是的，吃过就不认了么？”
　　萧君煜：“……。”
　　吃过什么？每次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意味深长的！
　　“殿下就是臣的白月光朱砂痣，臣的心肝宝贝，现在殿下知道了吗？”
　　对方眼里簇拥着团炙热的火苗，萧君煜烫眼似的错开视线，语气有些硬邦邦：“你……你没事少招摇过市去造谣。”
　　秦晏安立马反驳：“那不是造谣，那是剖白。”
　　萧君煜睨他：“那谁跟你闹着要香囊？”
　　“……。”秦晏安小声嘀咕：“朱砂痣。”
　　萧君煜盯着他看了会，须臾点点头，勾唇浅笑：“好，两天内，孤要收到侯爷亲自绣的香囊。”
　　“……。”秦晏安愕然睁大眼睛，两天内要绣出什么？他委屈地撅起嘴，萧君煜在其开口前抢先道：“不绣？侯爷就没有朱砂痣了。”
　　秦晏安扑过去抱住人：“所以殿下是接受了臣的造谣……啊不，是剖白，对吗？”
　　萧君煜觉得自己好像把自己给坑进去了，他含糊其词：“绣出来再说。”
　　于是第二日，军机处的大臣们抱着沓奏本，茫然地看着书桌上的箩筐。
　　只见箩筐内堆放着五颜六色的线、彩绳、布料等物，种类繁多，看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臣们头晕目眩。
　　有一个大臣试探问：“侯爷，您这是……？”
　　安定侯斗志满满挥了挥拳头：“绣香囊。”
　　顿了顿，他又苦恼地皱了下眉：“没办法，朱砂痣一直跟本侯闹，还威胁，说本侯要是不绣，就要把我休了，瞧瞧，妥妥的恃宠而骄，唉，本侯太难了。”
　　众人：“……。”
　　您老诉苦时，能不能把嘴角的笑意收收。
　　秦晏安发愁地睨着眼前的众人，目露凶光：“有事就快说，本侯还要赶紧完成任务呢，要是害本侯两天内绣不好，你们就完蛋了。”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秦阎王果然蛮不讲理。
　　大臣们尽量挑拣出比较重要军务，然后速战速决汇报完便溜之大吉，免得被秦阎王扣上口黑锅。
　　等人都走了，秦晏安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箩筐上，瞬间头疼起来。
　　自从知道秦晏安夜夜不归宿是去东宫后，薛廉几乎不敢置信，却又敬佩不已，不愧是自家侯爷，这才刚回京不久，就把天潢贵胄的太子殿下给拐了，比那些长久以来费尽心思想上位的贵女厉害多了。
　　只不过太子殿下那样矜贵端庄的一个人，薛廉实在想不出对方是如何跟侯爷撒娇闹着要香囊的。
　　见着秦晏安愁眉苦脸的模样，他道：“侯爷，要不属下去给您找个绣娘绣得了，如何？”
　　声音颤抖，明显憋着笑。
　　“滚。”秦晏安睨他：“李代桃僵，你想害本侯？”
　　薛廉：“那不找人代绣，至少也要找人教吧？或者侯爷您……能无师自通？”
　　秦晏安：“……。”
　　身经百战的安定侯要面子地表示他能，于是拿起线开始戳进针孔里，而这一戳，便过去了大半时辰。
　　安定侯放弃挣扎，瞪着站在一旁忍笑忍得浑身发抖的薛廉：“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要去找绣娘么？赶紧麻溜点。”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最后薛廉还是忍不住泄出了一声笑音，顶着秦阎王杀人的视线快速离开。
　　突然被叫来指导秦阎王女工的绣娘战战兢兢，却在看到其仙容时，不禁红了脸，露出小女儿般的娇羞。
　　秦晏安眼皮一抽，看向薛廉：“这个过，再去找一个，要半老的。”
　　薛廉：“……。”
　　绣娘：“……。”
　　她是败在了年龄上吗？
　　一盏茶的功夫后，薛廉这次带了个年纪约五六十岁、左右鬓角微白的绣娘，秦晏安瞧了两眼，还算满意地点点头，
　　不得不说，安定侯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十分上道，只是要想绣得好看，还是需要下些功夫。
　　秦晏安一心两用，边学女工还不忘边造谣：“哎，我家那个啊，天生丽质，本侯一见倾心，再见倾情，三见爱得死去活来。后来便死皮赖脸追呗，反正脸皮又不能吃，留着也没用。”
　　“每次被本侯占便宜，他便会别有风情地瞪着本侯，然后欲拒还迎，啧啧，其实本侯都懂，都懂……。”
　　“……。”起初绣娘还能强颜欢笑勉强附和两句，到后来越听越麻木，真想用手里的针线把对方的嘴巴给缝上，只可惜她没有这个能耐。
　　香囊绣好后，秦晏安跑到自家师叔药房搜刮了一些珍贵的药材，白芷、辛夷、茱萸等，皆是些提神清热的药材。
　　走时还顺手牵羊拿走了风离然费劲功夫才得到的碧仙草。
　　风离然在人走后才察觉到，但可惜为时已晚，他看了眼四周被翻得杂乱的药材，只能默默吞声忍泪，撸起袖子郁闷收拾残局。
　　这边，安定侯殷勤地献上香囊，眼巴巴望着太子殿下。
　　眼前的香囊是用红金丝缠成的，上面绣着两只鸭子状的鸳鸯戏水，不算好看，但对刚上手的人来说，却已是很厉害的了。
　　萧君煜盯着那香囊，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对方真的能在两天内绣出香囊，而且根本还用不到两天。
　　“殿下，不好看吗？”见人一直漠然不语，秦晏安悻悻地耷拉着脑袋，随后将手指往萧君煜眼前更凑近了几分，让其能清楚地看见手上细小密麻的针孔。
　　萧君煜突然觉得负有满满的罪恶感，他接过香囊，淡淡的药草香沁入鼻间，有股心旷神怡感。
　　“臣在里面放了药草，殿下知道碧仙草吗？药书上说，它可以益气养神，放在身上闻久了可以延年益寿的，长命百岁。”秦晏安说完，摊着双手委屈巴巴：“殿下，疼。”
　　虽然不是什么大伤，但针戳在手上，肯定是疼的，萧君煜莫名觉得于心不忍：“抱歉，孤……孤去找瓶药膏给你涂上。”
　　“不用了殿下。”秦晏安砸吧嘴：“都说十指连心，臣的心更疼得厉害，药膏它治标不治本，所以……。”
　　萧君煜隐隐瞧见狐狸尾巴在晃。
　　“要殿下亲亲，抚慰臣受伤的心。”秦晏安捂着手指，哼唧唧：“心好疼。”
　　尾音拖长微勾，勾得人有些心痒。太子殿下太阳穴隐隐作痛，在愧疚之间左右来回挣扎，他当时真是鬼迷心窍，才会要人去绣香囊。
　　彼此相顾无言半响，最终太子殿下还是败在了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深吸了口气，在对方唇上蜻蜓点水般碰了下。
　　秦晏安不依：“再来，都还没砸吧出味呢，怎么能治得好？”
　　萧君煜：“……。”
　　香囊的药香味充斥在鼻间久久不散，萧君煜忽然突发奇想，反正之前亲都亲过几遍了，也不差这一回，没什么大不了的好像。
　　于是太子殿下在这奇特的思维逻辑下，把安定侯拉到怀里，捧着脸颊吻了下去。
　　双唇相贴，两人不禁抖了下，似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战栗。
　　窗外夕阳欲坠，如火烧了半边天，有风吹落梨花如雪，悠悠飘洒玉阶。
　　岁月在这一刻静谧安好。
　　如愿以偿的安定侯心情过分美丽，所以才忆起了尚在皇城中待着的南夏王子，翌日下朝后便往鸿胪寺而去。
　　“本侯素来说话算话，说心情好就会来跟王子谈拨兵一事，所以本侯今天便来了。”秦晏安接过下人奉上来的热茶，漫不经心拨弄着茶碗：“在进入主题之前，王子想不想听听本侯今天为何心情好。”
　　呼尔特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表示没兴趣想知道。但安定侯一向我行我素，所以他的意见并没有被放在眼里。
　　“王子待着长安城，难道没听见这两天百姓们津津乐道的喜事？”
　　呼尔特秉持沉默是金。
　　秦晏安悠闲呷了一口茶：“其实也是百姓们太大惊小怪了，不就是本侯金屋藏娇么，便至于满城传的，搞得本侯想低调都不行。”

第四十三章    臣不会欺负人

　　呼尔特不屑地扯了下嘴角。
　　秦晏安笑得温和：“王子是对本侯的话有何不满？”
　　呼尔特敏感地察觉到那笑容背后的危险，遂只能依旧沉默着，但所谓沉默就是默认，秦晏安勾了勾手指头:“王子想商量拨兵一事就走近些，离本候那么远作甚?莫非是怕本候对你做什么？”
　　“这你尽管放心好了，别说是本候现在有心肝宝了，就凭你这副猴子模样，要不是本侯能者多劳，被陛下命令管你的事，本侯连看你一眼都不屑。”
　　“……。”呼尔特气呼呼跨步向前，一个“你”字还未出口，便被迎面而来的茶水泼成了落汤鸡，瞬间死机，未出口的音节卡在了嗓子口。
　　半响才反应过来，猛地甩了甩红毛上的水珠，睚眦欲裂地指着秦晏安：“你竟敢这般本王子无礼，我……”
　　呼尔特四处瞧了瞧，目光搜寻到了左侧矮几上的水壶，忙快步过去把它抄起来，秦晏安自然看出他的意图，给了身后薛廉一个眼神，对方迅速移到呼尔特跟前，握住其手腕，把人双手反剪到身后。
　　侯在四周的南夏侍卫不由自主攥紧手中的刀，精神警惕，准备随时上前与敌人生死一博。
　　他们一有动作，黑甲卫也跟着警惕起来，不同的是，还拔出了刀，在明朗的光线下折射出寒芒闪闪。
　　南夏侍卫们后背紧张地沁出一身冷汗。
　　呼尔特气急败坏地挣扎着：“秦晏安，你他娘想咋地？本王要见大晋陛下！”
　　“陛下事忙，没有时间接待王子，更何况又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算什么玩意。”秦晏安慢条斯理地说完，才摆摆手让薛廉放开呼尔特，呼尔特胸口剧烈起伏着，眉头嫌弃地紧紧皱着，身上的茶味闻得他着实难受不已。
　　秦晏安指节敲了敲桌面：“本侯为人素来讲道理，只要别人不招惹本侯，本侯是很随和的。王子可知方才哪里招惹了本侯吗？”
　　讲道理？随和？
　　呼尔特怒极反笑，觉得面前那张风华绝代的脸越看越刺眼，脸皮看起来吹弹可破，但其实比城墙还要厚，真真是白瞎了这张脸！
　　还未待他反唇相讥，秦晏安便温柔地笑出了声：“算了，本侯不跟你计较了，计较起来会破坏本侯今天的好心情的，本侯不开心，朱砂痣知道了会心疼的。”
　　“……。”呼尔特真想知道他口中的朱砂痣，究竟是眼瞎到什么程度，才会看上对方。
　　“对于拨兵帮南夏一事，本侯其实是不赞同的，知道为什么吗？”秦晏安以手握拳支着下巴，唇侧绽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更何况南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被灭了挺好的。”
　　呼尔特：“……。”
　　秦晏安：“但本侯良心还是挺好的，这样吧，让京北营从莅阳关那里给南夏拨五千兵马，助南夏退敌。”
　　“五千？”呼尔特瞪大眼睛：“这特么也太少了吧？”
　　更何况他被晾在这儿焦急地等了那么多天，结果就得到这么点兵？
　　秦晏安哼笑一声：“用兵在精而不在于多，能不能退敌还是要看南夏的造化，而且你没有资格讲价讨价，五千，嫌少就拉倒。”
　　“……。”呼尔特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背着手来回踱步了下，指着秦晏安道：“这就是你议事的态度？本王子不跟你谈，我现在就进宫，找陛下当面说清楚！若是他授意你这么说的，本王子没意见，若不是，你就完了，知道不，安定侯这样，可等于是在破坏两国之间的关系，还有就凭你刚刚无缘无故泼本王子一身茶水，相信大晋陛下不会徇私枉法的。”
　　说完，他向左右两侧的南夏侍卫们挥了下手，欲带领着人踱门而去，却被身后劈上来的劲风硬生生逼得往旁退了数步，紧接着，便是数把泛着冷光的利刃拦在面前。
　　在这几近肃杀的空气中，呼尔特像缺氧一样从鼻子里不断喘着粗气：“秦晏安，你到底想咋地？”
　　“明明是你想咋地，怎么反倒质问本侯了？”秦晏安无辜地皱着眉。
　　呼尔特一头红毛根根竖起：“本王子要见陛下，你拦着做甚？怎么，怕了是吧？有本事你就一直这样跟本王子僵持着，陛下很快就会知道的！”
　　“是吗？说得本侯好怕怕呀。”
　　年轻侯爷一双精致的桃花眸微向上挑起，流出无形的杀气，修长的五指轻点了下桌案，声如击玉：“行，想见天潢贵胄是吧？本侯让人去请便是，让其来好好做下主。”
　　这话锋转变得太快，呼尔特眯眼，神色有些古怪地盯着秦晏安，企图从他脸上瞧出一丝端倪。
　　对方桀然一笑，朝薛廉招了下手示意他附耳过来，然后不知道耳语了句什么，薛廉表情微妙又同情地瞥了眼呼尔特，便出门离开。
　　秦晏安慢悠悠起身，挥手让持刀的黑甲卫们退到一旁，指了指椅子：“王子，坐啊，你这站着本侯坐着，显得晏安太失礼了。”
　　语气温和，如三月春风。
　　呼尔特却浑身寒毛直竖，精神戒备地死死盯着秦晏安。
　　他想到了北边上的雪狐，那是一种极其狡黠的猎物，最擅伪装蛊惑人心，雪白的一团，内里却贼黑，稍不注意便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外表清纯，本性却凶狠，简直跟秦晏安一模一样。
　　见人满脸警惕，秦晏安无趣地撇撇嘴，自顾自重新坐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盖。
　　约过半个时辰，门口边有动静传来，众人不约而同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明黄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而入，面如冠玉，身形修美，腰间坠着块深青美玉，与人交相辉映，有着天潢贵胄才有的矜贵。
　　鸿胪寺少卿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见屋里人都呆呆的，不由出声咳嗽了下，提醒道：“太子殿下驾到，还不快参拜。”
　　屋内忙不迭响起一片请安声。
　　“都免礼平身。”萧君煜凤眸微眯，目光落在依旧跪地的安定侯身上，对方眉目低垂，长发温顺地落在耳侧，看起来极其纯良无害。
　　但萧君煜可不这么认为。
　　莫名其妙让人要自己来鸿胪寺给他做主，像他那样的性子，能被人欺负吃亏？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否则以安定侯的道行，没有谁是他的对手。
　　呼尔特起初还半信半疑对方能怎么把承德帝请来，却原来请的太子，不过天子跟储君也差不多，于是他忙扯着嗓子控诉安定侯的恶行，顺带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太子殿下，南夏是真心向大晋求援，真心臣服于大晋的，可贵国的安定侯却三番两次冷嘲热讽辱我南夏国，不仅如此，还动手动脚。”呼尔特拽了拽胸前衣襟：“殿下您瞧见上面的茶渍了没？就是刚刚秦晏安泼的，他不仅肆意出口不逊，还用热茶泼本王子，难道这就是对待外来国的礼仪？”
　　“本王子相信，这绝不是皇室的授意，只有野蛮匹夫才会如此不知礼数，所以还请太子殿下您，秉公处理，决不能姑息养奸……。”
　　他说得抑扬顿挫，慷慨激昂，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萧君煜静静听完，视线依然落在地上跪着的安定侯身上，无声叹了口气，上前抚住对方胳膊：“起来吧，跪着做甚，有事便说。”
　　这闷不吭声的，孤心里也没底。
　　秦晏安顺势借着萧君煜的力道起身，却低头盯着自己脚尖：“臣是莽夫，素来不善言辞，只能自己忍气吞声，是非对错，臣相信殿下会明察的。”
　　萧君煜：“……。”
　　这给他抛难题呢。
　　别说孤现在还摸不清状况，但据对你的了解，绝对是对方吃亏没错。
　　这要徇私枉法呢？还是要秉公处理呢？
　　太子殿下明智选择前者，不然某人要是撒泼打滚，哭天抹泪起来，他着实招架不住。
　　更何况胳膊肘也不能往外拐。
　　萧君煜问：“南夏王子说你辱骂南夏，你可有？”
　　秦晏安回答飞快：“没有，臣从来不会骂人的。”
　　萧君煜再问：“那说你泼他热茶呢？”
　　安定侯几乎不假思索：“也没有，臣从来也不会欺负人的。”
　　“……！”呼尔特暴跳如雷：“扯蛋，都是扯蛋，太子殿下，您千万不能信了他的谗言，他简直就是满嘴胡话！”
　　呼尔特挑高眉毛：“行，安定侯说没有泼本王子茶水，那方才泼的就是狗对不对？”
　　他下巴高抬睨着秦晏安：“安定侯，你就说对不对？”
　　秦晏安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有那么瞬间，呼尔特从他脸上见到了嘲讽两字。
　　“王子你可是成年人了，却说自己被狗泼了茶水，这话本侯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想表达，自己连畜生都不如吗？”
　　呼尔特：“……。”
　　秦晏安眨眨眼：“殿下，臣文墨不多，不知道这样理解对不对？”
　　“……。”萧君煜暗自失笑，瞥了眼一脸菜色的呼尔特，清了清嗓子点点头：“逻辑清晰透彻，分析得很是正确。”

第四十四章    本侯读书少

　　闻言，呼尔特脸色黑得跟猪肝一样，且周遭的黑甲卫还明目张胆地放声嘲笑，笑得他脸疼。
　　呼尔特胸闷：“太子殿下，您就不管管的么？难道这就是大晋的待客之道，若是不想帮南夏直说便是，本王子立马走人，何必如此？”
　　“如此什么？”秦晏安拧眉不解：“分明就是你自己要给自己难堪的，怎么就说别人的不是了呢？而且说什么不帮，本侯不是同意给你拨兵了吗？反倒是王子你得寸进尺，蛮横不讲理。”
　　秦晏安两指委屈地扯住太子殿下的袖角：“臣真没泼他茶水，分明是他自己想泼臣的，臣就伸手挡了一下，然后他就手滑泼到了自己身上，现在居然还想反咬一口，真是可恶。”
　　呼尔特：“……？！”
　　究竟谁在反咬一口，究竟可恶的是谁？特么的睁眼说瞎话！！！
　　呼尔特血压往上狂飙，炸得直跳脚，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你你你……明明反咬一口的是你，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你哪来的脸……在这里鬼话连篇？”
　　安定侯羽睫轻颤，往萧君煜身边缩了缩：“殿下，他好凶，刚刚还吓唬臣，臣怕。”
　　黑甲卫们皆一脸义愤填膺附和：“对，简直太过分了，侯爷好言好语以礼相待，可南夏国却不知好歹，还想欺负侯爷，侯爷这么心地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南夏国那些蛇蝎心肠的人的对手，所以殿下，您一定要替我们侯爷做主。”
　　萧君煜：“……。”
　　呼尔特：“……。”
　　扯蛋连眼睛用不用眨一下的，简直服了！呼尔特突然觉得心累得无力反驳，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摊上这么一个对手，算他倒了八辈子大霉！
　　萧君煜心里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要是气人，准能一气一个死，他把不动声色要往自己身上贴的人扶好，道：“拨兵一事，侯爷是如何商议的？”
　　秦晏安顺势抱住太子殿下的胳膊：“臣想着先让莅阳关那边拨五千精兵，精兵在于精，可南夏王子还嫌弃少，就咄咄逼人对臣破口大骂的，还说要去陛下面前污蔑臣，臣怕怕的，就请殿下您出面了。”
　　“殿下您瞧。”秦晏安作惶恐状往萧君煜身上贴：“您在这里，南夏王子还敢用杀人的眼神瞪着臣，可见您方才不在这儿的时候，臣受了多大委屈。”
　　眼神要是真能杀死人，那得有多好，呼尔特无不遗憾地想着。
　　萧君煜发现这人每次见到自己时，就跟没骨头一样往他身上倒，众目睽睽之下，丝毫不懂避嫌为何物。
　　遂只能伸手揽住对方的腰，免得都摔了下去，少年的腰身劲瘦优美，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抱在怀里异常的软。
　　美人在怀，太子殿下心思忽然有些飘，他略不自然地咳嗽了声，道：“那便按照安定侯的意思，先拨五千精兵吧，还有，父皇注重与南夏的邦交，才会协助南夏，但若王子不识时务得寸进尺，大晋也不会心慈手软。”
　　据小栗子探明的消息，呼尔特每天都待鸿胪寺里，倒是出奇的安分。
　　但这时候，还是需要给点下马威。
　　萧君煜抬眸睨向呼尔特，眸光深邃泛着冷意：“所以在大晋的地盘上，最好收敛下，若肆意欺辱我朝大臣，休怪孤不客气！”
　　“……。”呼尔特觉得现在就得来场六月雪，才能证明他很冤。
　　天地可鉴，他才是被欺辱的那个！
　　萧君煜道：“午时这里孤会让京北营主将带王子前往莅阳关，记住，大晋只是协助，而不是给南夏打先锋，想击退北胡，还是要靠贵国自己。”
　　“殿下英明。”
　　秦晏安率先给太子殿下捧场了句，而后在其耳边小声吹气：“殿下，让黑甲卫的副将姚翼也一块跟着去呗，能随时向臣汇报情况，重要的是，要搞事也容易。”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耳侧，撩得人心猿意马，萧君煜眸光微动，不轻不重按了下对方的腰，说话就好好说话，凑那么近做甚？小狐狸！
　　毕竟是有求于人，呼尔特心中再憋屈，对秦晏安再不满，也只能咬碎牙齿往肚里吞。
　　“那呼尔特便在这里谢过太子殿下了，殿下的教诲，本王子谨记在心 ，只是……。”呼尔特忧愁地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殿下，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所以您对人要有所防备，免得有朝一日，不慎着了小人的道。”
　　秦晏安眯眼，似笑非笑：“王子在意有所指什么？”
　　呼尔特没接他的茬，视线依旧落在萧君煜身上：“在下是真心实意给殿下一个忠告，望殿下切勿轻易忽视。”
　　秦晏安又接话道：“王子这语气，怎么听起来有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既视感。”
　　“……。”呼尔特忍无可忍：“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秦晏安往太子殿下怀里瑟缩了下脖子，扑棱着大眼睛。
　　呼尔特气闷，这副纯良小白兔样给谁看呢！
　　“孤心中自有分寸，还用不着外人来指点。”萧君煜脸色瞧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回了一句，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但呼尔特却敏感地从对方的话里捕捉出几丝不悦。
　　他讪讪闭上嘴巴，目光不经意间对上那双含着小人得志的眼神，气得简直要七窍生烟。
　　等南夏一行人离开长安城后，秦晏安便又去拜访了趟右相府，正确来说是硬闯，他像是府里主人一样，背着手悠哉悠哉地在正厅内四处瞧，且还时不时点评道：“这副山水画黑白单调，隔远了看，不知道还以为是谁在墙上泼了墨，简直丑死了，右相这什么品味？”
　　“还有瞧这茶具，啧，青花雕瓷，看着确实好看，只是这手感摸着，怎么怪怪的，右相不会买了赝品吧？”
　　他执起其中一个青花瓷杯，端到眼前似在仔细琢磨着，却在下一瞬，瓷杯自他手中脱落，啪嚓一声，凄惨的四分五裂。
　　刚快步从书房到正厅的林右相，便正好瞧见了青花瓷杯不幸辞世的一幕，心脏霎时都揪疼了起来。
　　要知道那套茶具，可是从前朝传下来遗留至今的，每一个都可谓是无价之宝。
　　秦晏安丝毫不愧疚，笑嘻嘻与林季坤打招呼，一副主人姿态:“右相大人来了啊，快请坐请坐，怎么见着本候又摆起臭脸色了呢？下人呢？怎么也没人奉茶上来待客呢？”
　　下人们面面相觑，拿眼小心翼翼看了眼林右相，他未出声，下人们与也不敢有所动作。
　　林季坤烦躁地摆摆手让人都退下，心疼地看了眼地上那堆碎瓷，强忍着不快道：“安定侯上门来，就是故意为了来砸东西的？”
　　“当然不，本侯没那么闲，故意没事找事，来相府是为了跟右相培养下友谊的嘛。”秦晏安一副很轻松的口吻：“至于这青瓷杯，它自己不听使唤，从本侯手里挣扎反抗掉了下去，本侯也无能为力，这叫什么……自作孽，不可活。”
　　“而且摔了就摔了呗，反正是个赝品。”安定侯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林季坤五指因为过于用力攥紧，而导致指节泛白。
　　他指了指大门：“老夫这里接待不了你这尊大佛，安定侯好走不送。”
　　秦晏安恍若未闻，直接挑了把椅子坐下，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右相，坐，咱们来谈谈心呗。”
　　林季坤摸不清对方葫芦里又想卖什么药，只好以静制动，但须臾，又觉得这样有损他的气势，对上这种人，更要沉得住气，不能轻易被其带动情绪，遂抬脚走了过去，却发现自己的主位竟然被对方霸占了，脚步一顿，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而鸠占鹊巢的某人丝毫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目光疑惑：“右相，怎么傻站着呢？”
　　“……。”
　　林季坤眼底幽光一闪而过，默不作声坐到了下首的位子，挺直背脊，神色肃穆，全神贯注地等着秦晏安进入主题。
　　却只见对方以手支着脑袋，脸带关切：“不知林少爷身上的伤可好些了？毕竟人是本侯救的，所以这心里啊，难免会记挂着其伤势。”
　　林季坤：“……。”
　　不必强调人是你救的，老夫心里会没数吗？
　　这种明知道是对方打的，却抓不到证据，还要把对方当恩人来感恩戴德的感觉，简直太憋屈了！
　　林季坤深吸口气稳住心神，道：“犬子的伤势能恢复得如何，侯爷想必自己心里有数，用不着在这惺惺作态。”
　　秦晏安嘴角噙着笑：“本侯读书少，不知晓惺惺作态什么意思，只知道什么叫忍气吞声。”
　　“就比如，你明明知道谁打了你儿子，却没有什么办法，还得心平气和跟他说话，哎，听着挺悲催的，晏安这比喻，对不对啊右相？”秦晏安一脸虚心求教，拇指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桌上尚还存活着的其它青花瓷杯。
　　林季坤眉蹙得更深，眸光幽暗：“老夫不知晓什么叫忍气吞声，只知道智者不逞口舌之快，非能人所为，成匹夫之勇。”
　　听完，秦晏安未作何感想，只是眼尾衔着笑意，视线落在外头的庭院。
　　庭院中，修竹茂盛参天，日光朗朗。

第四十五章    臣素来安分守己

　　“听说好种竹的人，都是些风雅修士，右相大人庭院里那几棵竹，看着确实不错，纤细柔美，郁郁葱葱，只可惜种错了地，不若这样，本侯让人将它们都移植到对的地方，才不算辱没其高风亮节的气质。”
　　秦晏安慢条斯理地说完，视线落在林季坤身上，好整以暇等着他回答，林季坤眯起眼睛，这分明是在内涵他卑鄙无耻，不配种这些青竹。
　　至于对的地方，以某人厚颜无耻的程度来看，不用想也知道说的是哪里。
　　林季坤从喉间冷笑一声：“食君之禄，安定侯不去处理军务，前来相府到底何事？”
　　话是这么问，但林季坤心里清楚，这明摆着就是没事找事的！
　　而对方也终于一脸坦然地承认：“没事找事，有意见？”
　　“……。”
　　有寒光自林季坤眼角垂落，又听对方悠然道：“京北营确实是块大肥肉，谁都想着能啃上一口，包括右相也野心勃勃觊觎着，对吧？”
　　秦晏安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晏安有一点不明白，右相你这年纪，离入土为安也不远了，就不能老实地过好剩余不多的时日么？还非要在鱼龙混杂的官场中勾心斗角，到底图个什么呢？死了都一无所有了，还不如想开些，逍遥过好最后的时日。”
　　什么叫气死人不偿命，这就是了。尤其是对上这种有恃无恐的口无遮拦，就好像整个人被置身在火炉里，随时都会暴走。
　　这一口一个入土为安、时日不多，口气听着语重心长，颇有种长辈劝诫晚辈的既视感，但其实就是在变相咒人。
　　不过到底是在官场中沉浸多年的老手，林季坤还能勉强稳住心神，不阴不阳回道：“生死窥不破，谁先陨落的事可说不准，安定侯可别庆幸得太早。”
　　“如今安定侯得了禁卫军，也别洋洋得意，权利素来都是更迭来更迭去的，老夫倒想瞧瞧，安定侯能够占有多久。”
　　两人的眼神无声在半空中对峙着，须臾，秦晏安起身踱步到林季坤身边，坐在他左手侧，眸底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语调不疾不徐：“本侯多谢右相提点，定会牢牢铭记于心，绝不会重蹈十年前，镇北王府的覆辙。”
　　林季坤倏地直直对上他的眼睛，冷芒乍现。
　　秦晏安泰然自若，嘴角带着散漫的笑，双手撑着桌子，俯身向林季坤面前逼近几分：“右相，有些事，不代表血干了，就能永远埋在土里，总会有人好奇去刨开，让其重见光明。”
　　林季坤眯着眼，面上也跟着带着笑：“是吗？安定侯难道没听过，好奇心害死猫？”
　　秦晏安云淡风轻：“当然听过，不过本侯又不是猫，所以死不了，右相知道吗，有高人曾给本侯算过命，说晏安福气高泽，是大富大贵之相，路上虽有小人横行，但都能化险为夷，还能得紫微星相伴，富贵浩瀚。”
　　他笑意盈盈，摸着下巴左右瞧着林季坤：“倒是右相，你耳薄且无珠，腮陷嘴尖 是劳碌命且无为，后半辈子难以善终的面……”
　　未待他话说完，林季坤直接嘭地拍了下桌子。
　　秦晏安咋舌：“哎，所谓忠言逆耳，右相不听就罢了，又何必欺负这檀木桌呢，只不过往后，可有你吃亏的份。”
　　说完，他起身拍了拍袖子：“本侯贵人事忙，就不与右相寒暄了，还是之前那句话，你自己好自为之。”
　　贵人事忙还来相府干什么？分明就是存心来给他心里添堵的！
　　等秦晏安走没多久，便有十几个身穿黑甲的侍卫气昂昂雄赳赳的，带刀闯了进来，冷冽的杀气扑面而来，相府下人哆嗦着避到一旁，林季坤黑着脸呵斥：“放肆，相府重地，岂容尔等擅闯！”
　　薛廉带着黑甲卫们敷衍地抱拳行了一礼，而后道：“属下奉侯爷之命，来取回他的东西。”
　　林季坤有一瞬迷茫，下意识往方才秦晏安坐过的对方望了眼，并未见到有什么遗落在那里。
　　他不悦拧眉，正要开口，却只见那群黑甲卫二话不说，直接拔剑出鞘，纷纷往庭院那几棵竹子砍去。
　　林季坤：“……。”
　　管家哆嗦问：“相爷，这这这……这怎么了这是？”
　　薛廉体贴为其解惑：“不用怕，我们只是取回侯爷的青竹，不是土匪。”
　　这架势，还有脸说自己不是土匪？
　　林季坤双手握拳发着抖，管家茫然：“相爷，那些青竹，不是咱们相府的……”最后一个“吗”字在右相杀人的眼神中消弭，缩着脖子退到一旁。
　　黑甲卫办事速度风风火火，很快就把原本葱郁参天的青竹都砍了，地上狼藉一片，林季坤全程一言不发，颇有种看着小丑般冷眼旁观的态度。
　　竹都砍完，薛廉却道：“唉，算了，还是不取回去了，候府有的是银子，可以买更上好品种的竹，这些还是留给右相您吧，谢就不必了，侯爷心善，最怕人说谢字，那属下等先告退了。”
　　众人：“……。”
　　所以到底是来干嘛的！就是为了故意搞破坏？
　　林季坤脸色这会却是异常的平静，只挥挥手示意下人收拾下庭院的狼藉，然后拂袖离开，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怵。
　　下人们忍不住小声交头接耳：“安定侯府的人都是从战场血海摸爬打滚出来的，个个杀气腾腾，任谁看了都怕 ，你们觉得，相爷他不会也不敢如何吧？”
　　“这难说，相爷算是两朝元老了，怎么说也不会怕刚回京封侯的大将军才对，应该是不想与之计较。”
　　“唉，不过安定侯本人长相确实不错，仙君模样，皎皎如月，就可惜……招惹不起。”
　　下人们对此深以为然，若对方能安静地当个花瓶，而不是怼天怼地，看起来肯定十分赏心悦目。
　　而作为被话题中心讨论的安定侯，此刻正在御前告着状。
　　他将南夏拨兵一事和其它军务述职完后，便一脸愁苦地站在原地，且生怕承德帝不知道似的，时不时发出叹息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承德帝的耳朵里。
　　于是萧逸钧搁下奏折，问：“安定侯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需要朕帮忙的么？”
　　秦晏安张了张嘴，看起来欲言又止，半响，才道：“承蒙陛下厚爱，臣才得以进京，所以臣为了不让您失望，积极想与百官们打好关系，可是……唉，不提也罢。”
　　萧逸钧失笑：“怎么？莫非还有人敢给秦爱卿吃闭门羹不成？”
　　“那倒没有。”秦晏安抿了下唇，深深叹了口气：“就是热脸贴冷屁股，臣就郁闷了，之前救了林少爷的命，林右相却还误解，但绕是如此，臣还是再次舔着脸上门 ，想好好解释解释，谁知道还是被冷言冷语相待。”
　　秦晏安道：“但更气人的是，还将臣耍着玩。”
　　萧逸钧眉捎微挑。
　　“起初说要将他庭院中的青竹送给臣，臣还以为右相这是对臣态度有所改观了，便道谢收下了，让人将那些青竹移植到候府，谁知刚挖出土呢，就当场反悔了。”
　　秦晏安愤懑不已：“陛下您说这气不气人，简直就是把臣当猴子耍，臣素来安分守己，扪心自问从未惹事生非，却这般这么不受人待见，就是都以为臣新来的，还年纪轻轻，好欺负。”
　　他神色委屈，却又还摆出一副与承德帝推心置腹的模样：“臣满腹酸楚不知道对谁说好，就到陛下您面前聒噪来了，您可别见怪。”
　　瑞兽铜炉徐徐吐着名贵的安神香，在安静的御书房内扩散袅袅白烟，萧逸钧跟着叹息了一句，起身拍了拍秦晏安的肩膀：“朕知道你在皇城中举目无亲的，有心事到孤面前说说也好，免得自己胡思乱想的。”
　　萧逸钧笑道：“右相呢，为人素来沉稳肃穆，不苟言笑的，也并非对爱卿有何意见，朕会好好跟他谈谈，爱卿勿要放在心上。更何况你的能力，年轻又如何，谁敢轻视？”
　　秦晏安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萧逸钧道：“过些日子秋猎，秦爱卿若是能夺得头筹，朕一定重重有赏，也能让朝臣们，瞧瞧安定侯的威风，所以，秋猎上，可要大展身手表现一番。”
　　秦晏安默了片刻，才道：“臣知道了，那臣不打扰陛下处理政务了，臣告退。”
　　“嗯。”萧逸钧点点头，再对方刚转身时又把人叫住：“对了，听说南夏王子刁难爱卿，还是太子他出面摆布的，可有此事？”
　　安定侯扯谎起来面不改色：“是的，臣想着陛下政务繁忙，南夏王子又心高气傲，不满臣的决策，囔囔着要面见陛下，臣不敢让陛下为这等琐事，所以只好让人去请殿下出面。”
　　萧逸钧淡淡一笑，重新坐回书案前，边翻看奏折边随口问：“秦爱卿觉得，太子为人如何？”
　　闻言，秦晏安状似思索地拧了下眉，而后笑容单纯：“臣并未与殿下有过深交，也就几面之缘而已，故不太清楚，不过，看着确实有储君风范，陛下您选的太子，眼光自然是不会错的。”

第四十六章   臣脚崴了

　　“哈哈……。”萧逸钧爽朗笑出声，手指点了点秦晏安：“朕发现，秦爱卿可比朝中的武官有趣多了，不仅有勇有谋，这嘴皮子也甜，难怪太后她老人家，跟朕不断夸你讨人喜欢。”
　　安定侯露出腼腆一笑：“太后娘娘慈眉善目，臣便忍不住生出亲近之心。”
　　“既如此，有空就多去寿康宫那边陪她老人家说说话，不必同朕交代。”顿了顿，萧逸钧话题跳跃到另外一个上：“三皇子性格是有些轻狂，不过本性倒也不是真坏，若是哪里冒犯了秦爱卿，也别放在心上，若是哪里不对，便来跟朕说，朕绝不会袒护。”
　　“臣知道了。”
　　见人点了点头，萧逸钧才摆摆手放人离开，而秦晏安前脚刚走，后脚林贵妃便到。
　　自从上次红疹事件过后，萧逸钧便没有再去过承乾宫，林婉仪也摸不准承德帝究竟将那两个太监的话听进多少，她挽了个高髻，斜插碧玉凤钗，随着走动的步伐摇曳生莲，美目顾盼间染着盈盈秋水。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林婉仪施施然屈膝行了一礼，而后端过身旁婢女手中的托盘上的瓷碗，呈到萧逸钧面前：“陛下，入秋时节干燥，臣妾特意吩咐膳房给您熬了些银耳羹，您尝尝。”
　　清甜的香味在四周散开，萧逸钧看了眼林婉仪，接过她手中的瓷碗，但并未喝，而是放在一旁：“有劳爱妃了。”
　　林婉仪长睫微垂：“服侍陛下是臣妾本分，谈什么有劳不有劳的。”她边说着，边走到萧逸钧身后，纤纤素手搭上对方肩膀，力度适中地按揉着，边娇嗔道：“陛下都好几天没有去承乾宫了，可是臣妾哪里做得不好，惹陛下厌弃了？”
　　萧逸钧拍了拍她的手背：“爱妃勿要多想，朕只是最近政务多，没时间过去罢了。”
　　林婉仪闻言叹道：“只可惜臣妾一介女流，无法替分担，政务虽繁忙，但陛下您莫要累坏了身子，豪儿如今也老大不小了，早可以替您分忧解难，不能这样一直娇纵着他游手好闲的。”
　　萧逸钧听罢只是回以一笑。
　　林婉仪攥紧了下手里的帕子，长睫掩去眼底不知名的神色，又道：“臣妾还有一事要与陛下说。”
　　她玉腮微鼓：“臣妾知道您对安定侯器重有加，但陛下，他此人着实欺人太甚，方才豪儿从相府回来，臣妾才得知安定侯他不仅恶言恶语咒我兄长，还命人肆意破坏相府，陛下，兄长此前已多番对安定侯忍让，他脾性宽和，又为百官之首，才忍气吞声没有到陛下您面前说三道四。  ”
　　林婉仪撒娇似的推了下萧逸钧肩膀：“可臣妾着实气不过，陛下您要帮着评评理呀。”
　　萧逸钧静默一瞬，才道：“可朕怎么听说，是你兄长他，欺人在先呢？”
　　林婉仪一愣，随后忙道：“陛下勿要听信小人谗言，明明是……”
　　“孰是孰非，朕心中自有考量。”萧逸钧打断她的未尽之言，指节扣了扣御案，似是不愿多谈，林婉仪见状也只好点到为止，心里越发捉摸不透帝王心，柳眉下暗藏着阴鸷的眼神。
　　翌日第一场秋雨降临，直直下了三天，沾了草木一身晶莹水光，将夏燥洗刷得干干净净，送入清凉秋风。
　　白云在蓝天间漫无目的地游移，澄清缥缈，依稀可窥见云雀展翅穿梭的身影。
　　风飒爽，日云暖，正是秋猎好时节。
　　皇家狩猎排面跟行军打仗差不多，都是一样的气势恢宏，人马浩浩荡荡，都是百官和世家子弟，即便不会骑射打猎，也会前来混个眼熟捧捧场，因为通常这种场面，能结识的人要更为广泛。
　　秦晏安墨发高束，一身黑红劲装骑在高头大马上，像画中走出来的仙子，独自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他驱马前行，蛮横地挤开萧君豪的马，霸占了他的位置，嘴上却装模作样赔礼道：“臣的马儿有自己的想法，不是臣能控制的，三皇子可不要跟它一般见识才好。”
　　萧君豪被他挤到一旁的杂草堆上，气急败坏拿指指着秦晏安：“又想找茬是吧？行，本王子不跟你这畜生一般见识！”
　　“你这畜生”四字加了重音。
　　话落，秦晏安的马白马仰头从鼻孔里吭哧一声，似在回应他的话。
　　萧君豪觉得自己被嘲讽了，还是被一个真正的畜生。
　　他怒极，拽着缰绳驱马回撞过去，可不怕虎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原本跟随他多次横冲直撞的马，却突然怂得一批，畏缩不敢上前，任凭他怎么拉扯缰绳，就是倔强般的贪生怕死，还极没骨气地往后退了退。
　　萧君豪：“……。”
　　靠，回去一定把你这踏马玩意宰了！简直让他颜面扫地！
　　秦晏安喉间哼着得意的曲调，赶着马向，伸出手挥了挥：“殿下，看我看我。”
　　萧君煜微微偏头，眼底浮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抓住他的凑过来要作乱的指尖 ：“侯爷今日真威风，孤惹不起，所以还是保持些距离好。”
　　秦晏安让两人的马凑得更近，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殿下是自己人，臣宝贝还来不及呢。”
　　他动了动那只被抓住的指尖，挠了下萧君煜的掌心：“今天也是爱殿下的一天，殿下呢？”
　　萧君煜：“……。”
　　秦晏安眼含秋波，很是耐心地把话重申一遍 。
　　萧君煜松开他的手，目视前方默不作声，须臾，某狐狸翻身下马，然后双手拉住他面前的缰绳。
　　马被迫停下，萧君煜眼皮一跳，这是又要作妖的节奏。
　　秦晏安眸光染着雾色，可怜兮兮：“殿下，臣脚崴了，能跟您同乘一骑吗？”
　　萧君煜哑然失笑，脚崴？睁眼说瞎话也别这么明显好吗？
　　“殿下，真的崴了，您别被臣坚强的外表骗了，虽然表面看着没事，但其实很疼的。”秦晏安拉住萧君煜的手掌：“您快拉臣一把。”
　　萧君煜问：“怎么崴的？”
　　秦晏安眼神无辜:“臣不知，就挺莫名其妙的，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快把臣拉上去，不然臣快要站不住了，到时候您就得纡尊降贵，下来抱臣了。”
　　萧君煜依旧八风不动。
　　秦晏安拖长语调：“臣疼得要撒泼打滚了，殿下真不管？”
　　“……。”萧君煜再一次刷新了对安定侯脸皮的认知程度，他只好略微俯身，把人拦腰抱了上来。
　　“皇兄和秦侯，关系看着真不错的。”
　　萧君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身旁，嘴角勾着抹友好的笑，他眉眼温润，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四皇子都是谦谦君子，但秦晏安可不这么认为，皇室中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除了他的太子殿下。
　　他懒懒吊着眼皮睨了眼萧君煦，光明正大地靠到太子殿下怀里：“晏安脚崴了，殿下心善捎臣一程而已，嘶，真疼，待会恐怕要殿下抱着了。”
　　萧君煜哂然，这即便是装，表面功夫也至少要做足吧？
　　“此行有太医同来，不若现在让人给秦侯看下伤势，如何？毕竟伤嘛，是不能拖的。”萧君煦语带关切，但某狐狸并不想领情：“那到不必，一点小伤而已，不妨事。 ”
　　所以别多管闲事。
　　萧君煜莫名能解读出他话里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抓住他暗地里不老实的手，故意道：“即便伤小，但有伤还是要看的，孤现在让人传太医过来吧。”
　　闻言，秦晏安幽怨瞪了眼太子殿下。
　　萧君煜眼底带起焉坏的笑意：“不然伤势要是恶化，那可就麻烦了。”
　　秦晏安哼唧一声，反倒一脸沾沾自喜：“恶化那更好，臣就有理由跟朱砂痣卖弄可怜，可以要亲亲抱抱求安慰。”
　　萧君煜：“......。”
　　一旁的萧君煦笑着问：“之前听皇城传得沸沸扬扬，说侯爷心尖上有一白月光朱砂痣，不知是谁如此有福气，能得侯爷青睐？”
　　安定侯眉梢眼角霎时有春风拂过，能看得出他很喜欢谈及这个话题。
　　“哎，并非臣故作神秘不说，只是朱砂痣不让说，臣谨遵在心，所以不敢说啊。”他停顿了下，话锋一转：“不过，倒是可以跟四皇子讲讲恩爱间的二三事。”
　　萧君煜：“……。”
　　萧君煦：“……。”
　　萧君煦笑容勉强：“不必了。”
　　秦晏安恍若未闻，自顾自开始造谣：“他可喜欢跟臣撒娇了，早上刚睡醒一定要抱抱，臣要上朝时，那个黏腻劲，别提有多依依不舍了，还有用膳时，总喜欢叫臣喂他，说什么臣喂的才香，哎……”
　　腰窝被人含着警告地捏了下，秦晏安余下的话音都卡了回去，瘫软在萧君煜怀里。
　　萧君煜似笑非笑：“安定侯既然伤着，就别劳心费神说话。”
　　秦晏安撇嘴：“又不是伤在喉咙，而且臣见四皇子挺好奇的，就分享下嘛。”
　　萧君煦：“……。”
　　不，本皇子一点也不好奇！本皇子好奇的，是你跟萧君煜到底什么关系，还有所谓的朱砂痣，究竟是何方神圣。
　　萧君煦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萧君煜身上，眼底情绪意味不明。

第四十七章   一试见分晓

　　围猎场内早已搭好帐篷，禁卫军分散在各个角落，皆神情戒备地巡视四周，拇指按在刀鞘口，若有异常才确保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狩猎是武官们和勋贵子弟的主场，个个背着箭袋骑在高头大马上，等众人都准备就绪，萧逸钧道：“今日射猎最多者，赏百金，赐宝玉，并赐金口玉言一桩，无论何请求，朕必定答应。”
　　众人闻言兴致愈发高涨，天赐良机在此，就是要看自己能否抓住了，若是能得头筹，要个加官进爵自然不在话下，毕竟帝王一诺，金口玉言。
　　嘹亮的一声哨响落下，众人皆纷纷策马扬鞭飞奔进山林。
　　林间鸟语花香，秋风送爽，若是忽略潜伏在暗处的危机，风景确实怡人，但野兽最喜蛰伏在丛林深处，危险气息无形弥漫着。
　　马蹄声震飞栖息林中的鸟儿，展翅高飞远走，掠过一阵惊鸿。
　　霍沄瑶搭箭挽弓，瞄准不远处埋头吃草的兔子，屏息凝神将松开羽箭，可那兔子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竟是在羽箭破空而去那刻便跳跃开，一头扎进杂草丛里，稀疏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靠，竟然跑了，这年头兔子这么精的吗？”霍沄瑶垂丧地向自己兄长抱怨了句，下一瞬又挥了挥拳头，斗志昂扬：“哥，咱们往更深山老林里走呗，猎些大点的猎物，回去时才体面，比如猛虎，黑熊。”
　　霍沄琛睨他：“少异想天开，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吗？”
　　“我怎么了？我骑射很好的！”霍沄瑶拍拍胸脯：“今天我就猎给哥你看，好教你别老是瞧不起我。”
　　霍沄琛漠然道：“待会要是被畜生给猎了，那可没人救你。”
　　跟在一旁的几个世家子弟闻言，哄然大笑起来。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霍沄瑶瞪了瞪眼：“五十步笑一百步，都是彼此彼此。”
　　“谁跟霍二少彼此了，每次上红枫岭打猎，潘某可是比你打得要多。”潘孝林挑了下眉毛：“不服气今儿个再比比，谁输了谁请客上拾酒楼吃一顿，如何，敢不敢比？”
　　少年人最是心高气傲，喜欢争强好胜，给青春抹上张扬的色彩，几人互相定下赌约，扬鞭催马往四周散开，全神贯注搜寻隐蔽在暗处的猎物。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处处风光无限好，可惜的是，多了个煞风景的人。
　　萧君豪从鼻孔里喘着粗气，长弓怒指已经连续三次抢了他猎物的某人：“我说你今天是不是非要跟老子杠啊，条条大道你不走，偏要跟老子挤独木桥是不是？”
　　“哎，三皇子可别自作多情。”
　　秦晏安执着羽箭，一把挥开指着自己的长弓，语调轻快：“这路既不是你开的，这树也不是你栽的，晏安想走哪儿，三皇子管不着吧？”
　　萧君豪眼里窜着两团火。
　　秦晏安嘴角衔笑：“若三皇子是因为晏安抢了你的猎物而生气，那臣挺冤的，毕竟臣骑射就是这么厉害，而且陛下可交代臣，断不能深藏不露，所以臣没办法让着三皇子，您可别怪罪呀。”
　　洋洋洒洒的一顿话简单翻译出来，就是——你技不如人，怪我喽？
　　萧君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怒目圆瞪：“莫挨老子，滚远点，不然本皇子要是一不小心手滑箭射偏了，伤了安定侯，你可别哭爹喊娘。”
　　秦晏安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萧君豪被那轻蔑的眼神瞧得怒火中烧，渐渐吞噬掉他的理智，羽箭搭弓，箭尖直指秦晏安，拉弦又松开，羽箭咻地飞向秦晏安脑门，秦晏安眼一眯，还未待他有所动作，那羽箭便被横空出现的另一把箭射成两半。
　　出师未捷身先死，夭折在了半路。
　　秦晏安目光扫向那箭方才飞过来的方向，只见萧君煜骑在红鬃烈马上，身形极为颀长，英俊的面部轮廓暴露在日光下，是那般完美得无可挑剔。
　　“殿下……。”
　　萧君煜还未策马走进，某狐狸已经灵活翻身下马，直直朝他飞扑过来，扑得他心窝里小鹿乱撞。
　　“殿下，臣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您要是再晚一步，臣的命交代在这儿了，呜呜。”
　　秦晏安整个人使劲往太子殿下怀里瑟缩，眼尾勾着抹红，如白雪滴落红梅，尽态极妍。
　　美人主动投怀送抱梨花带雨，萧君煜虽然经历过多次，还是会控制不住心猿意马起来，且不可否认，刚才那箭在射向秦晏安的时候，他感到的是满满的心慌，虽然知道以秦晏安的武功，是绝不会有事的，但心中本能的反应，是要保护对方，万一真躲不开怎么办，受伤了怎么办？
　　“别怕，孤在呢。”萧君煜安抚地拍了拍怀里人的背，那样危险的关头，会心有余悸肯定是正常的。
　　萧君豪见着两人旁若无人地抱在一块，牙龈隐隐作痛，忍不住反唇相讥：“他会怕啥？鼻孔眼珠子都朝着天，简直嚣张得不行，有本事横，就别他娘在这装模作样！”
　　“闭嘴。”萧君煜眸底泛着冷意：“你伤人在先，还不快道歉。”
　　萧君豪仿佛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叫本皇子道歉？你怕是没睡醒吧，太子殿下？还有搞清楚，什么叫本皇子伤人在先，明明是……。”
　　萧君煜打断：“无论如何伤人便是错的，你以为你身为皇子，就可高高在上仗势欺人吗？”
　　“……。”萧君豪简直要抓狂：“少他娘在这说话颠倒黑白，究竟谁欺负谁？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话落额头便被飞来的小石头砸了一个大包，破了皮流出血来，但比起真在的头破血流，还点伤其实不值一提的。
　　萧君豪捂着额头呲牙咧嘴：“萧君煜你个混球，竟然敢打老子！”
　　萧君煜扬唇一笑：“你的狗眼倒是挺不错的，这都被你看见了。”
　　“噗嗤，哈哈哈……。”安定侯毫不客气放声大笑，还看热闹不嫌事大：“三皇子，你额头流血了哎，要不赶紧回去让太医瞧瞧，不然这脸本来就难看，要是再破相，那就该哭爹喊娘了。”
　　萧君豪翻身下马，气势汹汹欲跑到两人面前理论，萧君煜一扯缰绳，马儿掉头奔驰，呛了萧君豪一嘴飞沙。
　　“……狗娘养的玩意，等着，本……！”
　　身后马蹄声响起，是秦晏安那匹白马朝着红鬃烈马的方向跑去，在萧君豪还未放完狠话的时，嘶鸣撒野向前撞过他肩膀，把人撞得往旁踉跄几步，一屁股摔在碎石堆上。
　　萧君豪：“……。”
　　萧君豪右手向后拿出箭袋里的箭，却发现长弓挂在马上，遂只好徒手将羽箭射出去，只可惜他功夫学不到家，即便使出全身吃奶的力气，也射不到那匹撒欢向前的白马，
　　靠！混账东西！有本事别跑，老子迟早将你宰了！
　　羊肠小道上，红白两马不疾不徐并行着，秦晏安抱着太子殿下的腰，眼底含着晨曦的光，道：“殿下，您这是要带臣私奔吗？”
　　秦晏安倾着身，说话间呼吸全打在萧君煜脸上，却是撩得他心尖痒痒。
　　萧君煜板着脸：“回你自己的马去。”
　　秦晏安理直气壮：“殿下的马也是我的。”
　　道路两旁很寂静，皆是古树参天，秦晏安道：“殿下，此情此景，天时地利人和，咱们可不能辜负。”
　　萧君煜不敢轻易接话，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秦晏安舔了下红唇，眼尾微勾，端的是风情万种，他伸手往黑暗的密林一指，语气暧昧：“那地儿，可是厮混的最佳地方，干柴烈火来一把，准旺。”
　　语毕额头被敲了一记爆栗。
　　萧君煜：“你的脑袋瓜整天在想什么！”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净想这些……这些不成体统的玩意。
　　秦晏安可怜巴巴捂着被敲的对方：“想这些怎么了？人也，食肉性者，更何况臣现在一血气方刚的少年郎，不想才不正常。莫非……”他眼神意味不明往下方扫，而后想也不想便伸出手。
　　萧君煜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眼角一抽：“做甚？”
　　秦晏安很实诚：“想看看殿下行不行。”
　　萧君煜：“……。”
　　太子殿下盯着对方桃红的双颊，觉得对方并不是侮辱自己，而是想变着法的勾引。
　　对，一定是的。
　　他堂堂太子殿下，能被人怀疑行不行，不存在的！
　　秦晏安眨巴着大眼睛，往密林里望，意有所指：“多说无益，一试见分晓，如何？”
　　萧君煜：“……。”
　　对，就是在勾引！
　　秦晏安又凑近了些，红唇几乎贴到萧君煜的唇上：“殿下，年轻人嘛，总要干点刺激的，不能畏畏缩缩，人生苦短，酣畅淋漓活一遭呗。”
　　萧君煜简直服气，明明是要干不成体统的事，还说得如此……唔……励志。
　　对，励志！
　　不过仔细想想，确实是挺刺激的。……咳咳，偏了偏了，怎地突然把话题往这方向跑了，狐狸就是狐狸，引诱人心的道行简直杠杠的。

第四十八章含#哥#兒#整#理#  你赢了

　　萧君煜试图坚守阵地：“平平淡淡才是真，孤觉得现在很好 。”
　　秦晏安指尖轻轻划过对方的襟，：“那是殿下没试过，食髓知味 ，您懂的。”
　　不，孤一点也不懂，倒是你……
　　萧君煜攥住某人作乱的指尖：“你这些乱七八糟到底跟谁学的。”
　　秦晏安刚张嘴，萧君煜抢先道：“别跟孤扯无师自通那套。”
　　“……。”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秦晏安砸吧嘴：“那臣换个说法。”
　　秦晏安歪头，笑容狡黠：“其实臣是预谋已久的，臣无时无刻不觊觎殿下，想跟殿下翻云覆雨，所以臣便去搜罗了许多的话本，日夜刻苦学习行房之道。”
　　萧君煜完败。
　　秦晏安笑得两侧梨涡深深：“殿下，这个说法满意吗？要是觉得胡扯，臣还可以再找一个。”
　　萧君煜哑然。
　　见人不说话，秦晏安便当对方默认了，双臂勾上他脖颈，道：“纸上谈兵不如身体力行，埋头苦干。”
　　说话间，他亲昵地蹭了蹭萧君煜的唇，引诱之意不言而喻。萧君煜心中默念清心咒，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绝不能被小狐狸勾了魂去。
　　萧君煜将人推开些距离，声音明显克制：“孤警告你，别惹火。”
　　秦晏安舔着唇，似懂非懂地眨巴眼，在小狐狸和小白兔两个角色之间切换自如。
　　“惹火？怎么才叫惹？是这样吗？”他指尖轻挑开衣襟，露出脖颈处精致的锁骨，还有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萧君煜呼吸一滞 ，这谁顶得住！一不留神间，把对方的指尖掐出了红痕。
　　火开始烧到耳根，萧君煜无处可藏，他觉得对方总是有某种魔力，即使他竖起高高的盾牌防卫，也能轻易就让他丢盔卸甲。
　　这些年来，他固执等一不归人，而心如止水，如今却在某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间，动摇波荡。
　　萧君煜带着惩罚性的意味，咬了下对方的唇，坏心眼地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捏住秦晏安的下巴，狂热的吻几乎让人窒息。
　　他想看对方求饶。
　　美人眸光染着春潮涟漪，脸上有着痴迷与痛苦，交织成绯色的勾引，萧君煜竟不知究竟是谁败给了谁。
　　他结束了这个吻，压抑的喘息着。
　　须臾，萧君煜低头，温柔的吻落在那如玉的额头上，喃喃道：“你赢了。”
　　他不想认输，可是却输了，输得几乎一败涂地。
　　秦晏安还未喘够气，只好睁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眸，一眨不眨地望着萧君煜，半响，才拖长着声音，坏心思叫了句“哥哥”，害得腰窝处被捏了一把。
　　他仰起头，露出雪白的脖颈，作势要去亲人，却是不合时宜响起了外来者的声音。
　　霍沄瑶人未行而身先至：“殿下，您怎么停在这儿？要上哪儿打猎去，也捎上我呗。哎，怎么还多出一匹白马来？这谁的？”
　　因为角度的问题，他瞧不见缩在萧君煜怀里的狐狸，等策马赶近了，偏头看向萧君煜，视线却正好对上那双闪着寒芒的眸子。
　　霍沄瑶到嘴边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随着吞口水的动作一并吞回肚子里。
　　这这这这……这不是安定侯吗？怎么会在殿下的怀里？
　　秦晏安似笑非笑，道：“非礼勿视，不懂吗？把头转过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脸生得勾魂夺魄，霍沄瑶竟是鬼使神差听从他的调令，把脑袋转了个方向。
　　几秒后。
　　不对，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什么叫非礼勿视？
　　霍沄瑶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殿下跟安定侯，居然在干非礼勿视的事？！！
　　这光天化日之下，简直太太太……
　　他不自觉吞了下唾沫，简直太刺激了！
　　秋风轻扬，他听见安定侯的声音道：“殿下，咱们继续。”
　　霍沄瑶：“……。”能不能体谅下他还是个单纯无知的孩子？
　　萧君煜无奈捏了下秦狐狸的鼻子：“别闹，坐回去专心打猎，不然等下让人瞧见安定侯什么猎物也没捞着，岂不被人笑话。”
　　“……。”霍沄瑶莫名觉得他表哥说话的口气比平时温柔许多，果然有奸情，啊呸，是猫腻！
　　远处有马蹄声传来，是他哥还有其他世家子弟。霍沄瑶唇瓣蠕动了下，很想出声叫他们别过来，毕竟非礼勿视。
　　出声不敢，所以霍沄琛眼见着自家弟弟双手在半空挥舞，不知道在疯狂打着什么手势，只知道看起来蠢透了。
　　“霍二少，比什么暗号呢？”清丽的声音在背后冷不防响起，霍沄瑶霎时寒毛直竖，僵硬地转动脖子，只见安定侯不知何时骑在了那匹白马上，日光下勾唇浅笑，端的是风光霁月的美人君子一个。
　　霍沄瑶干笑两声，半响才憋出一句：“没有。”
　　“见过太子殿下。”到来的几人纷纷拱手对萧君煜行了一礼，而后目光一致落在秦晏安身上，喉咙里像卡了个壳子，皆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可都是在红枫岭上见过对方挥着长鞭打人的场景，再结合“秦阎王”这个称呼，着实有些让人不敢招惹冒犯，怕要是突然嘴瓢说错哪句话，舌头就被对方给拔了。
　　空气有一瞬怪异的安静，还是秦晏安率先打破这份沉寂：“本侯看起来很像洪水猛兽吗？诸位怎么都不说话？”
　　众人：“……。”自知之明很不错。
　　霍沄琛眼神意味深长在萧君煜和秦晏安身上扫了下，嘴角噙笑：“殿下和安定侯这是要往何处打猎？”
　　秦晏安：“打什么猎？是要打野……。”
　　“咳咳！”
　　太子殿下的咳嗽声成功压住了安定侯未出口的一个“战”字。
　　秦晏安一脸无辜：“您没事吧殿下？”说完公然捧住太子殿下的手，明面上目露关切，实则是明目张胆占便宜，萧君煜神情有些麻木，又清咳一声抽回自己的手，道：“山林大，能随便逛到哪处是哪处，都别搁这儿了，找猎物去吧，要不然头筹可要被别人抢了。”
　　“抢就抢呗，反正打猎嘛，图的是个乐趣。”潘孝林不以为意一笑，而后扯了下霍沄瑶胳膊，小声与他咬耳朵：“殿下和安定侯怎的凑一块了？”
　　霍沄瑶眨巴眼，你问我，我问谁？在下也很是好奇。
　　秦晏安撩了下耳边长发，笑意盈盈：“殿下放心，头筹一定会是臣的，朱砂痣可答应了臣，要是我能拔得头筹，就答应翻云覆雨一番的，单为了这，怎么着也得拼命豁出去。”
　　众人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什么什么什么？他们听见了什么？翻云覆雨是他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呢？还是有别的深意呢？
　　萧君煜头疼地抚了下额，这人，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蹦的，一点也不知收敛未何物。
　　不对，谁答应跟他那啥了？
　　偏生秦狐狸还问：“对吧殿下？”
　　萧君煜：“……。”
　　远处有猛虎咆哮声响彻云霄，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霍沄瑶立马咋咋呼呼：“还真有猛虎啊哥。”
　　“听这声音，嗓门宏亮，肯定是只又大又凶的，这要是真撞上了，咱们合力起来能制服它吗？”潘孝林担忧道。
　　几个世家子弟听着那一声声愈发清晰的虎啸声，忍不住开始打起寒颤来，他们平时虽会经常相约打猎，但功夫也就是半吊子，纯属为了娱乐而已，打些小的还行，真撞上些猛兽，早就立马逃之夭夭。
　　但现在太子殿下在这，不仅逃不掉，危机时刻怕是还得舍身相护。
　　萧君煜：“……。”
　　都用那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孤做甚？
　　秦晏安凶狠瞪过去，众人忙不迭移开视线，这是下意识的求生本能。
　　秦晏安哼唧一声，殿下只有他能看 ，而且有他在，殿下肯定不会有事的，他道：“要是怕死的，就赶紧离开这儿，免得待会屁滚尿流的，就笑死人了。”
　　众人：“......。”
　　霍沄瑶挺直背脊：“男子汉大丈夫，才不怕呢。”
　　秦晏安毫不客气拆穿：“说这话时手别抖，才有说服力。”
　　霍沄瑶：“……。”
　　草丛稀疏，众人迅速靠拢成一个圈，羽箭搭弓，警惕地望着四周。这种情况下，感官都会被放大，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体内恐慌因子的躁动。
　　忽有劲风刮草猛地晃动，吓得其中一个世家子弟直接掉了弓箭，脸色煞白，嗫嚅着唇瓣道：“要不……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还是离开这……这儿？”
　　萧君煜皱眉：“围猎场附近都是人，猛虎出行，必会祸患人命，所以……。”
　　“所以一定要把它送去见阎王。”秦晏安接过话茬，朝萧君煜嫣然一笑，伸手抚平萧君煜的眉宇：“殿下放心，交给臣吧。”
　　萧君煜忽然心悸了下，要抓住他的手却抓了个空。
　　秦晏安身形犹如飞燕，只见他猛地向半空中飞跃而上，落在参天竹枝上俯瞰底下芸芸众生，眸中寒芒毕露，众人能感觉到四周蔓延着股无形的压力，令人窒息。

第四十九章   遇刺

　　霍沄琛眯起眸子，半是调侃道：“他这内力，不是一般的厉害，浑厚高深，难以莫测，看来“秦阎王”这名讳，果真不是吹嘘的。”
　　这话是朝太子殿下说的，可看对方的样子，完全没有将他的话听进耳里半分。
　　萧君煜此刻的心神，全贯注在上方那风华绝代的美人身上，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他眸底映着的，是满满的担忧，是那种对心上人之人的担忧。
　　霍沄琛眸光微动，半响也循着萧君煜的视线望去。
　　有霹雳声彻响长空，那是虎啸声。
　　耳畔风声鹤唳，杀气四溢，几个世家子弟吓得整张脸血色全无，因为出现的，不仅有猛虎，还有几十个黑衣刺客。
　　浓密树影中，密麻的飞镖刮过劲风呼啸而来，并有黑影穿林卷叶，自四面八方扑涌而上。
　　霍沄瑶呼吸一滞，忙挥弓扫开尖锐的飞镖，欲哭无泪：“我滴乖乖，这这……这才刚打猎呢，开局就玩这么大的，也太……太悲催了吧？”
　　白虎张着血盆大口，眼底有着对猎物如饥似渴的欲望，仰天狂啸一声后，直直朝萧君煜面门扑去。
　　“殿下！”
　　众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却皆被挥刀砍来的黑衣刺客挡住步伐。
　　萧君煜飞身避开白虎凌厉的攻势，却是被双面夹击，前有猛虎，后有刺客，可谓是进退两难。
　　这局势，分明就是冲他一人而来。
　　数十把泛着寒光的利刃伴随着猛虎的利爪，杀气腾腾向他袭来，萧君煜凤眸泄出令人悚然的杀意，浑厚内力在他身上波动，但还等他未出手，一道银光带着裂风声，含着暴戾的劲气扫开数十把利刃，黑衣刺客被打出几丈远，刺眼鲜血映红众人的眼。
　　有的被打得脊椎骨直接折断，有的头破血流，直接断气。
　　霍沄瑶看着咕噜噜滚到脚下的脑壳子，哇的一声扑到距离他最近的萧君煜身上。
　　秦晏安冷冷睨他：“放开。”
　　霍沄瑶忽然觉得那只白虎一点也不可怕，他抖了抖身子，麻溜地躲到他亲哥身后。
　　白虎前肢破了道长长的血口，它腰背弓起，这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姿势。
　　与此同时，在这崎岖不平的山路间，又有数十名黑衣刺客现身，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松林小径在这一刻，俨然成为了杀气弥漫的战场。
　　秦晏安手持长鞭迎悍而上，强劲的内力挥舞起银白长鞭，如巨龙狂啸，以排山倒海之势，疯狂在天地间肆虐。
　　他的鞭法霸道而狠戾，周遭树石崩裂，风卷残云，每一鞭都能清楚地传出皮开肉绽声。
　　在他的横扫下，几乎没有一丝危险能接近其他人的身，众人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光秦阎王一人，便足可以一敌百，有万夫莫开之勇。他们在这，完全帮不上一丁点忙，几位世家子弟们颇觉自行惭愧，在这危险时刻中，竟是纷纷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刺客们伤亡惨重，竟是连秦晏安的一鞭之势也接不下，浓郁的血腥味逐渐取代掉山林的清新。
　　猛兽向来都是具备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白虎一改先前张牙舞爪的气势，夹着尾巴欲要逃命。
　　秦晏安红唇微挑，眉眼尽是凉薄的冷意，挽起弓箭，三箭齐发。
　　众人清晰地听见锐物刺破皮肉的呲啦声，下意识都屏住呼吸，眼睁睁瞧着那原本张狂不已的白虎被三箭穿心，摇摇晃晃后嘭地倒下，大地都跟着狠狠震了下。
　　漫山横尸遍野，死相各异，唯一相同的点，皆是惨不忍睹。
　　太可怕了！果然阎王的名头，不是白叫的！
　　秦晏安走进唯一还残存着半缕气息的刺客，银白的长鞭此刻宛如朵血莲，鞭身抵在刺客的颈间，糊了对方满脸的血。
　　他淡声问：“谁指使你们的。”
　　刺客牙关一咬，磕破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
　　秦晏安漠然瞥了眼满地尸体，轻嗤一声：“无趣。”
　　众人：“……。”
　　敢情您老还杀不过瘾！
　　即使四周血红刺眼，但半点也未沾上秦晏安衣衫，他依旧是那般风华绝代，只是眼尾处染上了一点点血红而已，无损他容颜，反倒似在清冷中交织上一抹妖冶的色彩。
　　他凑到萧君煜面前，指了指眼尾，口气略带抱怨：“殿下擦擦，好脏的。”
　　几个世家子弟闻言，一脸惊愕瞪大眼睛，竟然敢指使太子殿下。而太子殿下闻言却是毫不迟疑拿出怀里的帕子，认真替安定侯擦拭掉眼尾的血迹。
　　那轻柔的动作，让人敏感扑捉到浓浓的猫腻味。
　　秦晏安半阖着眸，清俊的容颜在这此刻看起来温良无害极了。
　　擦拭好后，秦晏安扫了眼满地残局，而后又扫向那几个世家子弟，抬了抬下巴道：“傻站着干嘛，想当僵尸是吗？还不上前搜身去。”
　　“……。”
　　几人忙不迭点头，各自分开走到那些黑衣刺客面前，见着那惨不忍睹的场面，纷纷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地面被狠狠甩了一记长鞭。
　　几人抖了抖身子，不敢怒也不敢言，眼里满是对秦晏安的恐惧，皆面面相觑欲哭无泪，他们好歹都是矜贵的少爷，此刻却要迫于恶势力的权威下，干这种令人作呕的事，简直太悲催了。
　　一刻钟后，几人摊着双血红的手，极力忍着反胃感，道：“什么也没有搜到。”
　　就是搜了个寂寞，还害得他们这双精致的大少爷手，凄惨地被玷污，回去一定要把它们搓掉层皮不可，要不然午夜梦回时，都能闻见那瘆人的血腥味。
　　霍沄琛若有所思道：“这些人估计是死士出身，今日这事，想必早有预谋，只是这才刚到猎场，便如此迫不及待出手，身上也无什么令牌信物……。”他蹲下、身，指尖刚触上黑衣刺客的衣领，又快速收回手，看向自家弟弟，道：“你来，看看他身上有什么刺青没有。”
　　霍沄瑶：“……。”
　　霍沄琛：“反正你的手都弄脏了，无所谓再脏些。”
　　霍沄瑶：“……。”
　　这不是脏不脏的问题，这是恶心不恶心的问题。
　　阎王之命不敢不从，长兄之命……
　　霍沄瑶可怜巴巴，都是可怕级别的人物，都不敢不从。他轻挑开刺客的衣领，嫌弃地瞄了一眼，小声嘀咕：“血糊糊的，有刺青也看不见好吧？”
　　“奇了怪了，咱们这里这么大动静，怎么既没有吸引其他狩猎的人前来，也没有禁卫军的踪影？这不应该啊。”潘孝林身上没有帕子可以擦手，附近也无水源可以净水，只好捧着堆还算干净的杂草，在那里拼命地搓着，企图将手里的血污都转移给杂草们。
　　随着他的话落下，便有阵阵马蹄声逼近。
　　是禁卫军的人，领头的是秦晏安从黑甲卫中刚推上位的禁卫军统领杨肖。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安定侯，宣平侯，救驾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杨肖及身后的禁卫军们利落下马，抱拳跪地。
　　“免礼。”萧君煜眼力不错，第一眼便瞧见禁卫军衣袍袖角处点点血迹，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杨肖恭敬垂首，道：“末将等听见虎啸声，本来是打算前来查看究竟，却不料有一批黑衣刺客欲行刺陛下，所以便被拖住了步伐。”
　　萧君煜拧眉，眸光幽深。
　　“陛下也遇刺了！”霍沄瑶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皇家狩猎出行会遇刺是正常现象，不过这也来得太快了吧？是要打个猝不及防吗？
　　杨肖道：“不过陛下安然无恙，只是四皇子为了护驾，受了点伤而已。”
　　“刺客可有留活口的？”
　　见问话的是秦晏安，杨肖的背脊肉眼可见变得更加挺直，态度愈发毕恭毕敬：“有，正被押着刑讯，还有些漏网之鱼跑了。”
　　秦晏安眯起眼。
　　杨肖道：“武将们听见虎啸声，皆不敢前行打猎，掉头回去，后来是军机处的小属官禀报说殿下遇刺的。”
　　说着，他的目光移向缩在禁卫军中的瘦小身影。
　　秦晏安循着视线望去，淡淡道：“一看就是胆小的，还是军机处的？啧，丢了本侯的脸，那谁，把头抬起来。”
　　“侯……侯爷。”少年闻言哆哆嗦嗦，微抬起头，目光却是盯着自己脚尖，不敢与秦晏安对上。
　　秦晏安看了眼，嫌弃道：“不认识，没见过军机处有这号胆小鬼。”
　　“他叫朗平，军机处一个小属官而已。”
　　萧君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低沉又磁性，很是好听。秦晏安摸摸耳垂回味了下，而后目露凶光瞪向萧君煜：“殿下怎么认识？”
　　堂堂太子殿下怎么会认识一个小属官？还能不假思索说出对方的名字，怎么想都怎么不对劲。
　　秦晏安的目光落在萧君煜眼里，俨然就像是一个怨妇，但落在外人眼里，就像是要杀人一样。
　　殿下认识一个属官咋了？居然敢这么凶巴巴质问殿下，太以下犯上了！
　　几个世家子弟愤愤不平地看向太子殿下，秦阎王简直太猖狂了，殿下您可千万不能屈服惧怕！

第五十章   好看的人很容易害羞

　　在众人寄予厚望的殷殷目光下，太子殿下反而是勾唇含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
　　潘孝林与身边的好友们小声交头接耳：“殿下这反应，该不会是被摄魂了吧？”
　　要知道太子殿下从来都是一副不苟言笑，沉稳端和的模样，即便是笑，也只是矜贵般的浅浅一笑，可还从没见过像现在这样的。
　　不得不说，太子殿下这样笑起来，愈发显得容貌俊美无俦。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更应该多笑笑。
　　秦晏安恶狠狠一瞪：“都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都挖了！”
　　几个世家子弟：“……。”
　　嚯！看的又不是你，是他们尊贵的太子殿下好伐，多看几眼咋了？又不是你的！
　　不过碍于秦阎王的狠戾，几人明智地移开视线，他们一点也不怀疑，若是真再多看几眼，眼珠子一定会被挖的。
　　毕竟跟阎王，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简直没天理了！
　　萧君煜压了压上扬的嘴角，清咳一声道：“安定侯忘了，因为你打了梁博一事，这属官曾被宣召到御书房问话。”
　　秦晏安眯眼：“也就一面之缘，殿下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萧君煜：“……。”
　　啧，好大的醋味。
　　四周都是尸横遍野，味道很是难闻，将原本清新的山林都染污了，而且这血腥味，若是不及时消除下去，更容易招来凶残野兽。
　　秦晏安看向杨肖，道：“让禁卫军把这里都收拾干净，尸体搬到一块，放把火烧了。”
　　他顿了顿，抬抬下巴点了点朗平：“还有你，哆嗦什么劲，一块帮忙，练练胆子，要是连具死尸都不敢搬，便趁早卷铺盖从军机处走人。”
　　朗平额头汗津津：“……下官知晓了。”
　　世家子弟们对他深表同情。
　　多好的一娃，怎么就在秦阎王底下当差呢，胆子就算再大，也迟早会被吓小好吧。
　　但同情对方还不过三秒，就得同情自己了。
　　秦晏安伸手对着他们几人一指，道：“搁那当花瓶呢？赶紧跟着一起收拾，谁要敢偷懒，本侯逮谁就打！”
　　语毕，手中长鞭又是狠狠甩了下地面，衬得气焰越发嚣张。
　　“……。”
　　有一个企图挣扎反抗：“这不是有禁卫军吗？还要我们……”
　　干啥两字在对方淬着冷霜的眸光射来时，立刻消弭。
　　行，你厉害你老大，一切你说了算！
　　秦晏安颔首，看向太子殿下时，又迅速切换成小白兔模样，手抚着额：“殿下，臣方才打得太猛，现在头好晕，肩膀借臣靠下好不好？”
　　萧君煜摇头拒绝：“不可以。”
　　世家子弟们闻言，眼睛一亮，好样的殿下。
　　但下一刻，太子殿下直接将人打横抱起，道：“孤抱着你如何？”
　　秦晏安讶异地睁大了下桃花眼，殿下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他摸了下发烫的耳根，很乖顺的嗯了一声。
　　萧君煜扫了众人一眼：“孤跟安定侯先行离开，诸位尽快把这里收拾好。”
　　众人忙不迭拱手：“是。”
　　世家子弟们看着两人同乘一骑离开的背影，皆深深陷入自我沉思中。
　　潘孝林有些风中凌乱：“怎么觉得殿下对安定侯，言语间听起来……有那么几丝宠溺的意味？关键是怎么还把人抱着，该不会……他俩那啥？”
　　作为皇城中的贵公子二世祖，自然是知道秦楼楚馆那些地儿的，里面有比女子还要更惹人喜爱的各色小倌，因此现在好男风并不奇怪。
　　“错觉，肯定是你的错觉！”其中一个道：“在下觉得殿下这招用得太妙了。”
　　他笑嘻嘻地搓搓手：“你们想，安定侯那副高傲样，自诩武功高强蛮横无理，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像个女子一样抱着，这对秦阎王来说，肯定是折辱，所以殿……。”
　　“所以要是再废话，你的命就得去见阎王了。”
　　冷不防有幽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几人咻地窜起一阵鸡皮疙瘩，方才说话的那人，吓得咬到了舌头，捂着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
　　杨肖面色肃穆：“侯爷的命令，还不赶紧执行，舌头不想要了，还是连命也不要了？”
　　几人：“……。”
　　霍沄琛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膀：“好好干，哥也先回去了，可别偷懒，安定侯是有靠山的人，要是打你，哥也护不了。”
　　霍沄瑶：“……。”你可真是我亲哥！
　　林荫下泛着凉意，霍继焱和左相靠着树干，低声交谈着。
　　“才进猎场，陛下和太子便双双遇刺，这显然是图谋已久，也不知是何方贼子，敢如此猖狂。”
　　左相陆明揣着袖子，忧心忡忡：“老霍，你说现今这天下，明面上看着已经盛世太平，可这内里啊，却是风雨不休。”
　　霍继焱捊了下胡须，叹道：“风雨易停，难休的是人心，这风风雨雨，还不都是人心在操控，为的，皆是想翻云入袖。”
　　左相眯眼：“今天这事，觉得谁最可疑？三皇子一派，亦或是其他居心不轨的贵族世家。……不过，也不能把四皇子排除在外。”
　　霍继焱深以为然。
　　虽然为了替承德帝挡住一剑而被刺伤，但权利斗争下，苦肉计从来都不是稀奇事。
　　两人正交谈间，有马蹄声逼近，循声望去，来者是太子殿下和安定侯，只不过……为何是同乘一骑？
　　身边不是还有一匹白马吗？咋地没人骑？
　　两人边疑惑边上前，拱手行礼：“殿下，您没被伤着吧？”
　　得到的却不是太子殿下的回答。
　　“有本侯在，殿下肯定安然无恙。”秦晏安说完，朝刚下马的萧君煜伸手：“殿下，抱。”
　　霍继焱和陆明皆怀疑自己定是年纪大了，耳朵不中用了，才会听见某人要抱抱。
　　但太子殿下用行动证明，他们耳朵还是很好的。
　　“……。”
　　秦晏安瞄了两人一眼，极其自然地松开勾着萧君煜脖颈的手，笑道：“两位怎么这样瞧着晏安？”
　　陆明胡子动了动，秦晏安抢先一步，自顾自接话道：“原来是瞧晏安好看啊，哎，这怪不好意思的，越好看的人，都是很容易害羞的。”
　　陆明：“……。”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萧君煜失笑地拉了下秦晏安的袖子，而后道：“父皇呢？”
　　“在营帐内，太医正在为四皇子诊治。”霍继焱道：“四皇子替陛下挡了一剑，但所幸不会中要害，刺得也不深，顶多算点皮外伤罢了。”
　　几人边说着，边掀帘进了承德帝所在的营帐内，帐内有隐隐的药味，四皇子正坐在矮榻上，上半身赤着，由着太医给他左侧的肩膀缠上绷带。
　　萧逸钧坐在太师椅上，半阖着眸，似在沉思。
　　一番行礼完后，萧逸钧道：“听说太子也遭到刺客突袭，可有受伤？”
　　萧君煜微垂眸：“多亏有安定侯出手，所以刺客并伤不到儿臣，倒是父皇，您没有受伤吧？”
　　萧逸钧摆摆手，叹了一声：“朕无事，只累得君煦替朕挡了一剑。”
　　闻言，萧君煦赶忙道：“父皇勿要这么说，这都是儿臣为人子该做的本分，您是帝王，稍有差池，苦的可是百姓。”
　　秦晏安心里暗自嗤笑一声，什么叫没了帝王苦百姓，把他的太子殿下当透明呢！
　　萧逸钧皱着眉宇，沉声道：“刺客留了两个活口的，审问一事，便交由秦爱卿去处理。”
　　林季坤不动声色地攥了下拳，又快速松开。
　　秦晏安拱了拱手：“臣遵旨。”
　　因为发生了刺客和猛虎出现一事，所以打猎被迫停止，百官之间人心惶惶不安，皆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轻易掉以轻心，生怕突然间脑袋就落了地。
　　两个刺客被单独关押在一个营帐内，秦晏安进去时，里面还有其他几人。
　　萧君煜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站在最右侧的，是刑部尚书，刘熙 ，然后是刑部侍郎徐易杰，其他几个，也都是刑部的人，官职不高，见个眼熟知道是刑部的就好，不过，都是林季坤底下的门生。”
　　说话间已走到几人面前，萧君煜摆摆手：“都不必多礼，安定侯奉皇命，接管刺客刑讯一事，孤跟着过来看看而已。”
　　几人点点头，皆看向秦晏安，秉着同朝为官间应该打个招呼，但对方闻言只是不咸不淡嗯了一声，吝啬到连一个眼神也没施舍给他们。
　　秦晏安朝两名被绑在木柱上的刺客走近，摸着下巴盯着他们看了几眼，而后嫌弃地移开目光：“长得黑不溜秋的，丑死了，本侯可不想对着你们这两丑八怪耗时间 ，所以识趣的，赶紧把知道的交代清楚，要不然……。”
　　他抬手打出一道劲风，两名刺客皆嘭出一口血来。
　　秦晏安哼笑一声，又温和道：“男子汉大丈夫，要有骨气，所以別那么快招出来，这样……本侯才能慢慢玩。”
　　众人：“……。”
　　一会儿要人快点招，一会儿又要人慢点招，这到底想咋样？
　　阎王心简直比帝王心还难猜！
　　萧君煜有些哭笑不得，抬脚走近几步，冷声道：“说说你们主子是谁，又是从何时，便开始蓄谋这次围猎场刺杀的。”

第五十一章    颠倒黑白本侯最擅长

　　两个刺客唇瓣紧抿，眸光如淬着把利刃，狠狠地戳在萧君煜身上。
　　秦晏安抬脚直接踹上他们的膝盖，看着只是轻轻一踹，但周围的人，都清楚听见了骨头碎裂之声，忍不住替那两个刺客倒吸口凉气。
　　但那两个刺客倒也硬气，竟是能忍住一声不吭。
　　只听秦晏安道：“反正招供只用得着嘴巴，这眼珠子，不要也罢。”
　　他声线清丽好听，可众人却不禁打了个寒颤。
　　秦晏安歪头对着萧君煜桀然一笑：“殿下，审问的事您就放心交给臣好了，您先回去休息吧。”
　　他调皮似的眨眨眼，萧君煜瞬间了然于心，小狐狸这是怕被自己瞧见他凶残的一面，要赶人走呢。
　　萧君煜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嘴角，又默默同情了下两个刺客，而后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一走，刑部众人明显感到帐内温度急速下降， 不由暗暗搓了搓手，目露忌惮地望着秦晏安。
　　对方眸光幽寒，唇角勾着古怪的笑意，怎么看都让人瘆得慌。
　　秦晏安拿出怀里的玉扇，挑起其中一个刺客的下巴，弯着唇角，问：“死士出身的吧？才这么有骨气，你们主子倒是挺有本事的，只可惜本事用错了地方，觊觎着不该觊觎的东西。”
　　“本侯知道你们骨子硬，反正招供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秦晏安无所谓地摊摊手，然后玉扇隔空点了点刑部尚书，道：“给本侯搬把太师椅来，还有奉盏热茶上来。”
　　刘熙一头黑线：“……。”
　　把他当小厮呢？岂有此理！
　　还有这荒山野岭的，上哪儿给你找茶叶去？除非是到帝王面前伺候的奴才舔着脸要点，否则谁有带着这玩意？
　　秦晏安又点了下刑部侍郎：“你去把薛廉叫来，本侯有事要吩咐。”
　　徐易杰一脸懵逼：“……。”
　　叫谁？薛廉？他连对方是谁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要他上哪门子找去？
　　见人还傻站着，秦晏安危险地眯起眼睛：“还杵这干啥，听不见本侯的话？耳朵不中用就不必留着。”
　　“……。”两人敢怒不敢言，只好吹胡子瞪眼离开，想办法完成任务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热茶和薛廉都被带到了秦阎王面前。
　　秦晏安舒服靠着太师椅，拨弄了下茶碗，好笑地睨着气喘吁吁的两人：“不就是办点小差事嘛，两位怎地就喘成这样？”
　　刘熙和徐易杰吹了下胡子，还未反唇相讥，对方又道：“年纪大了不中用，就应该辞官颐养天年去，反正江山代有才人出，两位若真心怀天下，为贤臣良官，就应该主动让贤。”
　　众人：“……。”
　　瞧瞧，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刘熙黑着脸：“下官们的事不劳侯爷费心，侯爷自己干好份内之事即可。”
　　秦晏安哼笑一声：“不愧是右相底下的幕僚，果然都是物以类聚，不识好人心，没有一个虚心听劝的。”
　　“……。”
　　“算了，就当是本侯多嘴，没事吃饱了撑。”秦晏安故作老成地呷了口茶：“难怪民间都说，朝堂内大多都是些老顽固，唉，简直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
　　徐易杰气闷地指了只秦晏安，才说了个“你”字，对方便不耐烦地皱起眉头：“闭嘴，声音忒难听了，别说话，要不然拔了你舌头。”
　　众人很想直接甩脸离开。
　　陛下究竟让你来审刺客的，还是来这耍嘴皮子辱人的，简直太猖狂了！
　　秦晏安对众人的一脸菜色恍若未见，看向薛廉，朝他勾了下手耳语几句后，薛廉抱拳道了句“是”，便转身离开。
　　刑部几人暗自交换了下眼神，皆摸不清秦阎王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但肯定不是好药就对了。
　　几人揣着袖子，在这静谧又诡异的空气中站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不仅腿站得没了知觉，还口干舌燥。
　　而某人呢，舒舒服服靠着太师椅，悠哉游哉地续了好几盏茶，看着像是来这养老的。
　　两个刺客也很懵逼，他们早就做好要面对残酷刑罚的准备，却等了又等，等到花儿都要谢了。
　　就不能给个痛快吗？这么耗着有什么意思义？
　　但某人看起来，好像是真挺有意义的。
　　徐易杰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侯爷到底想如何？食君之禄，不为君分忧，简直枉为臣子，我等可没有时间陪侯爷在这耗着。”
　　声音带着点颤抖，听起来底气十分不足。
　　秦晏安闻言默不作声，只是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随即又漫不经心呷着茶。
　　眼神淡淡，没有什么温度可言，唇角勾着的笑意是那般桀骜，徐易杰顿时就泄了气。
　　眼见夕阳快要沉沉下坠，帘帐被人从外挑开，洒落一地火红。
　　是去而复返的薛廉。
　　但众人的视线，皆投射在薛廉身旁的青衣男子上。
　　对方身形瘦弱，眉眼温润，只是遮着面纱，看不清长什么模样。
　　只见他走到秦阎王面前，没好气道：“把我叫来干嘛？等闲事不要随便找我好吗？”
　　秦晏安眯起眼睛，盯着风离然的面纱瞧了会，噗嗤一声乐道：“干嘛遮遮掩掩呢？什么时候变得见不得人了？你也不嫌这样看起来娘们？”
　　风离然扯了扯面纱：“我乐意这样，管得着嘛你。”
　　旁听的刑部几人皆目露狐疑，这青年究竟是谁，居然敢这么跟秦阎王说话？而且秦阎王看起来，居然也不生气。
　　两人谈话间语气熟稔自然，像是认识了多年的好友一样。几人的目光又在秦晏安和风离然身上来回扫，而后灵光乍现。
　　莫非眼前这青年，便是传遍全长安城都想知晓的……安定侯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朱砂痣？
　　所以……安定侯好的居然是男风？！！
　　几人的眼神要忽略着实很难，秦晏安嘴角微挑：“瞧什么？本侯这副仙姿，劝你们还是不要多看的好，免得瞧久了自行惭愧的，无颜苟活于世，要寻死觅活的，可就不能怪本侯喽。”
　　“……。”
　　仙姿？简直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白瞎了这张脸！
　　风离然莞尔，自家师侄说出口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拉仇恨，顺带气死人不偿命。
　　秦晏安像赶小狗似的挥挥手：“方才不是说没时间陪本侯在这耗吗？那想离开就离开吧，反正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本侯看着你们这些半老，实不相瞒，是真挺嫌弃的。”
　　他似是发自内心的叹了一声：“要是你们都能有太子殿下一半的一半的颜就好了，即使做不到赏心悦目，最起码还可以凑合着看。”
　　“要不然你们站在本侯跟前，晏安的眼睛着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好。”
　　几人面如土灰：“……。”
　　要让他们滚直说便是，实在没必要如此进行人身攻击！
　　刘熙沉声道：“侯爷究竟还审不审，要是审不了，我等可以，若是误了正事，陛下降罪下来，那……。”
　　“那便是你们的错。”秦晏安蛮横地打断道：“千错万错都是你们的错，反正颠倒黑白的事，本侯最擅长了。”
　　玉扇往营帐出口一指，秦晏安笑得温和：“要选择活着滚出去，还是活着晕死在这儿，自己选。”
　　话虽如此，却是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机会，薛廉抬脚上前，出手如电，纷纷给了几人各自一记手刀。
　　看着倒地晕死的几人，风离然咋舌：“你这会不会太不厚道了？毕竟都是同朝为官。”
　　“不厚道什么？”秦晏安哼笑：“那是他们年纪大了胆子小，见本侯审问刺客的手段太过可怕，才被吓晕的。”
　　风离然：“……。”
　　行吧，你是老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晏安下巴点了点一直被当空气的两个刺客，道：“呐，给你的试药人，猎场发生遇刺一事薛廉应该都跟你说明白了，现在就这两活口，本侯要从他们嘴里窍出东西。”
　　“只可惜围猎场又不是牢狱，没有那些折磨人的玩意，所以只好让师叔过来，大显神威呗。”
　　顿了顿，秦晏安还是忍不住道：“你这面纱看着怪别扭的，摘了吧，怕谁觊觎你美貌不成？”
　　风离然自己虽然也觉得别扭，但是……
　　他冷酷地颔首：“不用你管。”
　　语毕，他将肩上背着的布囊放到地上打开，露出里面的瓶瓶罐罐，带着不怀好意地笑睨向两名刺客。
　　两人被他那样的眼神盯着，忽然觉得有股冷气从脚底渐渐窜到头顶，血液霎时都凉了几分。
　　日暮西山，皓月当空。
　　知道秦晏安一直待在关押刺客的营帐内未出半步，萧君煜纳闷地皱起眉头，难道两个刺客真是把硬骨头，竟是到现在也未招出一星半点，亦或是……营帐内会不会出了什么变故？
　　想到今日秦晏安独自与刺客们厮杀的场景，萧君煜忽然有些坐立难安，遂干脆起身前去瞧一瞧，半路正好遇见霍沄琛，两人便一起结伴同行。
　　才刚走进营帐，入耳的便是阵阵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第五十二章   都是自己人

　　空旷帐内的景象一览无遗。
　　只见两名刺客被五大三粗的绳子绑成个蚕蛹，边从口中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边不停在地上来回翻滚着。
　　而在不远处地上，倒着几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走近了瞧，是方才刑部那几人。
　　萧君煜眼角一抽，小狐狸这是要闹哪样？
　　“殿下怎么又过来了？”秦晏安想也不想便往萧君煜身上扑，瞬间变得没骨头似的靠着人，脑袋一歪，照着对方脸颊大大吧唧了一口。
　　“……。”
　　空气中诡异地安静了下。
　　萧君煜把人扒拉开：“注意下……。”
　　“体统。”秦晏安面不改色地接过话茬：“怕什么呢殿下，都老夫老妻了，而且在场的都是自己人嘛。”
　　他笑吟吟看向霍沄琛：“对吧？”
　　“……。”当然不对，谁跟你是自己人？心里是这么想，霍沄琛面上也跟着心照不宣一笑，配合地点点头。
　　萧君煜对眼前人除了无奈还是无奈，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性子确实有几分可爱在里面，他清咳了一声，扫了眼四周，问：“怎么回事？你一下午时间都耗这儿，玩什么花样呢？”
　　不是有人晕死，就是有人鬼哭狼嚎的。
　　秦晏安无辜摊手：“没玩花样，刑部那些人胆儿忒小，臣还没怎么对刺客严刑逼供呢，就率先给吓晕了，真没用，不知情的见了，还以为是臣谋害同僚。”
　　萧君煜觉得他这话十分没可信度。
　　“至于那两刺客，又没有牢狱里那些拷问人的家伙，所以臣只好另辟蹊径了。”
　　秦晏安指了指蹲在地上，饶有兴味瞧着两个刺客死去活来模样的风离然，道：“殿下之前在候府见过他一面的，还记得吗？”
　　从萧君煜的角度望去，只瞧得见一个清瘦的背影，和遮着面纱的半张侧脸，但饶是如此，他还是点点头：“孤记得。”
　　秦晏安：“……。”
　　萧君煜：“……。”做什么又用怨妇一样的眼神瞪着孤？
　　秦晏安哼唧一声：“先记着，有空再跟殿下好好算账。”
　　算什么账？萧君煜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很是无辜。
　　秦晏安颔首，道：“那是臣的师叔，风离然，医术精湛，毒术更精，简单来说，就是害人比救人的本事更高，所以殿下不要离得太近，他心肠可狠毒着呢。”
　　众人：“……。”有谁这么介绍自家师叔的？
　　风离然怒极反笑，抄起旁边地上一个空药瓶，豪不客气朝他面门砸去。秦晏安扯着萧君煜侧身避开：“瞧瞧，恼羞成怒了，真凶。”
　　风离然拖长语调：“沈……”
　　“哎哎哎，我的错我的错。”把柄在人手里拿捏着，秦晏安顿时精神戒备，忙不迭嬉皮笑脸凑过去讨好道：“师叔别生气，晏安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全天下最善良的，非师叔莫属。”
　　语毕，默默在心里补充道：假的，最善良是他自己和太子殿下。
　　秦晏安踢了下刺客的腿，明智转移话题道：“快交代你们主子是谁？要不然还有更狠的招。”
　　两名刺客浑身汗汵汵，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们脸色看起来苦不堪言，但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什么伤。
　　萧君煜问：“这是对人用毒了？”
　　“对付这些硬骨头，就得用这种阴险的手段。”秦晏安抬脚踩上一名刺客的胸口，冷笑道：“交不交代？”
　　“……。”
　　两名刺客牙关紧咬，想要做到能硬骨气般的一声不吭，却还是抵不住体内那霸道蛮横的毒素，喉间发出阵阵压抑的嘶嚎。
　　体内仿若有千万只虫子在噬啃一样，游走与骨髓之间，虽不会要命，却是钻心的疼，即使是经历过残酷训练出来的死士，也挨不住这无休止的折磨。
　　其中一个挣扎着翻身，欲拿脑袋砸地，企图自我了断，秦晏安朝着其心窝用力地飞踹一脚，一口鲜血直洒红了半边木柱。
　　风离然差点被无辜祸及，他猛地往旁跳开，却撞上了一个厚实的肩膀，抬眼看去，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光。
　　霍沄琛不动声色往后拉开些距离，神色如常提醒道：“风公子小心些。”
　　风离然长睫扑闪了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不是有骨气吗？怎么还想着寻死呢？”秦晏安又补了一脚，胳膊被人拉了下，偏头一看，是萧君煜。
　　萧君煜道：“这么跟人耗着也不是法子，父皇现在要的就是有一个结果，哪怕这个结果举足轻重，但至少心里会有点底才安心。”
　　“为君者，最是容忍不了这种处于明处，一筹莫展的挫败感。”萧君煜勾唇薄笑：“不如速战速决，让父皇心稍安定，而且黑白颠倒的事，侯爷这张嘴，不是最能说会道吗。”
　　几人心照不宣对视了一眼，皆明白了萧君煜话里暗含的深意。
　　不过......
　　“殿下最后一句什么意思？”秦晏安委屈地撅起嘴，他在亲爱的太子殿下心里，居然是那样的形象。
　　萧君煜唇角笑意更深，没有正面回答:“自然是夸侯爷厉害。”
　　萧君煜看向霍沄琛，道：“不是正愁没有契机对曹州下手吗？如今正好天赐良机。”
　　“殿下的意思，是要拿刺客一事，在曹州上做文章？”霍沄琛若有所思眯起眼睛：“这主意确实不错，但太过突然，会不会不周全？”
　　萧君煜负手道：“孝林派去的人不是从丘岳山那里拿了本假账，还有几份受害人家属的血书吗？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机，呈到父皇面前。”
　　“至于这谎要如何圆得有模有样，绘声绘色，就要仰仗安定侯了。”
　　秦晏安：“……。”
　　他是不是应该高兴殿下看重呢？
　　萧君煜勾唇含笑，看起来愈发丰神俊朗，目光直直盯着秦晏安瞧。
　　秦晏安脸色可疑地红了起来。
　　居然用美人计，过分！
　　秦晏安舔了下唇，试图谈条件：“臣要是办得好的话，殿下要怎么奖赏？”
　　萧君煜笑而不语。
　　秦晏安凑近：“殿下要怎么赏？”
　　萧君煜伸手挡住对方凑来的脸，微凉的指尖轻划过他的耳垂，笑意盈盈，学着秦晏安的语气道：“都是自己人，侯爷说这话岂不是见外了，嗯？”
　　“……。”秦晏安发现他的殿下变坏了，都开始耍美人计了。他摸了下发烫的耳根，抵不住太子殿下的美色，点了点头，但还不至于被美色彻底迷昏了头：“就是因为自己人，所以才好谈条件，不过殿下不说赏什么那便算了，反正臣可不是吃亏的主。”
　　说完，他猛地拿唇碰了下萧君煜的，笑得像只偷腥地狐狸：“先拿点押金，等臣办完事，再来跟殿下讨赏。”
　　萧君煜：“……。”
　　果然还是他道行太浅。
　　两人这模样，落在旁人眼里便是在公然调情。风离然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咳嗽一声，提醒自家师侄注意收敛下。
　　众目睽睽的，你不觉丢脸，别人尴尬好伐！
　　秦晏安睨了眼风离然，随即神色恢复正经，道：“殿下，那这两名刺客，该如何处置？要杀还是要剐？”
　　“留着。”萧君煜眸光幽深：“该审的还是要审的。”
　　风离然闻言眼神发亮，自告奋勇：“我可以，交给我吧。”
　　这种硬骨头可是试药的好苗子来着。
　　萧君煜沉吟片刻，点点头：“那便有劳风公子了。”而后看向霍沄琛：“表哥，想办法把这两名刺客，暗中转移到隐秘的地方审问，别让人发现了。”
　　霍沄琛一声“好”字才刚落下，外面便传来黑甲卫洪亮的声音：“末将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跟在承德帝后面的萧君豪忍不住捂了下耳朵，脑袋里嗡嗡作响的。
　　有毛病，喊这么大声做甚？想把人耳朵震聋不成！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都是居心险恶的狗玩意！
　　萧逸钧不动声色皱了下眉，缓了缓才摆摆手：“都免礼平身。”
　　两个太监忙不迭跑到前头替承德帝掀开帘帐，萧逸钧才刚抬脚走进，迎面却差点撞上秦晏安。
　　“陛下怎么过来了？恕臣失仪。”秦晏安做惶恐状，微躬身行了一礼，而后道：“臣正好打算去找陛下呢，陛下您就亲自过来了。”
　　萧逸钧微挑眉：“可是审问出来了？”
　　他边说边往里走，只见左边地上摊着几个人影，而右边，是两名气息奄奄的刺客，刺客旁，蹲着名男子，从这角度只能看见个背影。
　　他看起来似乎不知道有人来一样，蹲在那里捣鼓地上的瓶瓶罐罐。
　　萧逸钧眸光微动，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却见萧君豪走到左边的人影堆上，怒气冲冲嚷嚷道：“秦晏安，你对他们做了什么？父皇，您瞧，秦晏安居然敢在这天子脚下谋害同僚！”
　　萧逸钧眯眼看了下，视线又移向秦晏安，秦晏安淡定自若，道：“三皇子可勿要冤枉臣，臣可什么也没干，是他们自己晕死过去的，不过，要说臣脱不了干系，也确实有几分道理。”
　　萧君豪冷笑：“父皇您看，他承认自己蓄意谋害同僚！”
　　秦晏安面不改色：“臣审问刺客手段太厉害了点，把他们吓晕了，怎么能说是蓄意呢？”
　　“你分明就是狡……！”
　　萧君豪余下的话音，皆被承德帝一记眼刀瞪了回去，只得咬牙噤声退到一旁。

第五十三章    一定把殿下迷得神魂颠倒

　　“长福。”随着萧逸钧的话落下，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太监出声道：“老奴在。”
　　萧逸钧睨了眼地上的刑部几人：“让两个太监去弄些冷水来，把人泼醒。”
　　须臾，躺在地上昏迷的刑部几人被当头冷水浇了个透心凉，瞬间醒了过来，浑身皆湿漉漉，抖如筛糠。
　　有阴影自上方覆盖下来，几人抬头定睛一看，吓得立马扑腾着跪好，哆嗦着唇瓣行礼。
　　徐易杰一脸屈辱：“陛下，您可要为臣等做主啊，安定侯简直……简直欺人太甚！”
　　话落，萧君豪立马跳脚道：“父皇，儿臣说得没错吧，肯定就是秦晏安，蓄意谋害人的，此人他心思歹毒，您决不能姑息！”
　　“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三皇子未亲眼所见，便一直咬定是安定侯干的，你这居心，也是歹毒。”
　　有声音幽幽自右侧传来，而且还是耳熟的声音，萧君豪凶神恶煞瞪了过去，风离然在他杀人的眼神中施施然起身，走到秦晏安身边站定，对着萧逸钧拱了拱手：“草民参见陛下。”
　　他态度间不卑不亢，惹得萧逸钧视线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萧君豪扯着嘴角嗤笑一声：“一个大男人，戴着个劳什子面纱，不敢见人呢？”
　　风离然反唇相讥：“大晋哪条律例规定，男的就不能戴面纱了？迂腐。”
　　闻言，萧君豪火冒三丈：“瞧瞧，瞧瞧这态度，父皇您现在便看见了，之前就是他，在大街上害儿臣摔落马车的，现在您在这儿，态度都敢这么嚣张！”
　　承德帝只是盯着风离然的脸看了会，而后不置一词移开目光，看向秦晏安，问：“刺客审问的结果如何了？”
　　“父皇。”萧君豪真搞不懂平时那么疼爱自己的父皇，现在胳膊肘却老是往外拐，对外人这样的放肆居然选择视而不见。
　　萧逸钧淡淡睨了他一眼：“朕同意你跟过来，可不是来这惹事的，噤声。”
　　“……。”萧君豪很郁闷，到底谁惹事了？父皇何时如此忠奸不分了？
　　不能说话，萧君豪只好对着秦晏安干瞪眼，肯定是这只姓秦的狐狸，对父皇施了妖术！
　　秦晏安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微拱手道：“还请陛下秉退左右。”
　　萧逸钧依言摆摆手：“尔等都退下。”
　　刑部几人面面相觑，皆狐疑秦晏安到底能审出个什么花来，不过好奇归好奇，陛下发话，他们也只好躬身退下，顺带将妄图反抗要留下来的三皇子也一并拉走。
　　风离然瞥了眼承德帝，又给了秦晏安一个加油的眼神，随即跟在萧君豪后面离开。
　　出了营帐外，萧君豪气势汹汹把人堵住。
　　“小白脸，挺目中无人的啊，御前说话也敢那么蛮横，真以为本皇子治不了你和秦晏安？”萧君豪撸起袖子欲挥拳头，手腕在半空被人抓住，用力向后咔嚓一声。
　　萧君豪呲牙咧嘴：“萧君煜，你他妈给老子放开！”
　　萧君煜放开对方的手腕，将人往旁推了一把，不疾不徐道：“想发疯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疯去，少在人前丢人现眼。”
　　在承德帝到时，萧君煜与霍沄琛立刻从窗外翻身而出，但嘴上却问守在门外的薛廉问：“孤过来看看侯爷审问得如何了？不知可否方便进去？”
　　薛廉恭敬抱拳道：“启禀殿下，陛下正在里头与侯爷议事，嘱咐不许有人打扰。”
　　萧君煜揣着明白装糊涂：“可是刺客招了？”
　　薛廉点点头。
　　萧君豪扯着嘴角嗤笑一声，把脸怼到萧君煜面前：“命还挺大的太子殿下，不过能否如此次次侥幸，可就难说了，劝你最好把脑袋捂紧了，免得突然就嗝屁了，不过届时你放心，臣弟一定会好好厚葬你的，还会给你声情并茂哭坟的。”
　　萧君煜眸光微抬，眼里簇着凉薄的笑意，看得萧君豪觉得浑身血液莫名凉了半截，但气势不能输，只能硬着头皮与人对视。
　　“怎么？太子殿下无言以对了？”为了壮大气势，萧君豪几乎要将眼珠子瞪出来。话落，膝弯处被人狠狠踢了一脚，扑腾着跪在了太子殿下面前。
　　萧君豪：“……。”
　　守在帐外的黑甲卫皆低声发出一句嘲笑。
　　萧君豪怒发冲冠，还未吼出声，肚子又挨了一脚，黑甲卫们张嘴无声笑着。
　　风离然居高临下睨着他，一字一顿道：“废物东西，劝你最好不要吠出声，吵到陛下议事，你可就完了。”
　　说完，五指间有寒芒闪过，细小银针精准地照着萧君豪的哑穴刺去。
　　萧君豪：“……。”
　　反了，简直反了！
　　萧君煜唇角勾着淡淡的笑着，踢了踢萧君豪，道：“把他拉下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站在一旁当鹌鹑的刑部几人闻言，立马一左一右把萧君豪搀扶离开。
　　人走后，萧君煜才终于将注意力全放在风离然身上。
　　上次去侯府时只是交谈过两句而已，并未多做了解，但此人，看着是有些本事的。
　　萧君煜道：“公子，可否移步聊聊。”
　　风离然迟疑地点了下头。
　　帐内，萧逸钧脸色沉重，负手若有所思地来回踱步，边听秦晏安在旁低声奏禀：“刺客说，丘岳山这些年在曹州肆意为所欲为，致使当地百姓民不聊生，怎耐天高皇帝远，官官又相护，百姓欲奏无门，于是有的只能暗中上京，试图想告御状。”
　　“被丘岳山知晓后，他自然是派人前去追杀，但又怕有漏网之鱼，以免夜长梦多，不如……。”秦晏安点到为止，说到这里便停了下去，拿眼小心翼翼去看萧逸钧。
　　萧逸钧脸上表情喜怒难辨，他走到两个刺客旁边，眯着眼问：“死了？”
　　秦晏安揣着袖子：“半死不活，算是断气了吧。陛下您有所不知，这两个刺客着实硬骨头，臣费了些狠手段才能逼出点信息，只不过是真是假，便有待查证了。”
　　他眼带询问：“陛下，不知此事，您要如何处置？”
　　萧逸钧默了会，反问：“依爱卿之见呢？”
　　秦晏安从善如流：“臣以为，无论真假，都得一探究竟，即便是错杀，也不能放过任何有可能威胁到陛下您安危的存在。”
　　他一脸义正言辞，端得是名忠君的忠臣模样。
　　“陛下，臣愿亲自去曹州走一遭，查明真相。”秦晏安拱手道：“若真如刺客所言，丘岳山这些年来肆意横行，欺压百姓，臣定不会让其逍遥法外。”
　　对于丘岳山，萧逸钧当年可是较为看重的，学识渊博，彬彬有礼，但人心易变，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萧逸钧并没有马上答应，他捏了捏眉心道：“此事容朕考虑下。”
　　秦晏安低眉顺眼：“是，那这两刺客，臣便让人拖出去埋了。”
　　萧逸钧点点头，随即负手离开。
　　秦晏安对着承德帝的背影比了个鬼影，又挥了挥拳头，而这一幕，刚好落入霍沄琛的眼里。
　　“……。”
　　两人隔着个窗子大眼瞪小眼片刻，秦晏安淡定移开视线，道：“来得正好，这两刺客就交给宣平侯了。”
　　秦晏安边说着，边走到霍沄琛面前，道：“宣平侯进来不？不进来就往旁挪挪，本侯要出去，你杵这儿挡着我道。”
　　霍沄琛：“……。”
　　有门不走偏要翻窗，这是什么癖好？
　　翻出窗后，秦晏安问：“太子殿下呢？还有我师叔呢？”
　　霍沄琛好整以暇道：“不知道往哪棵树下促膝长谈去了，侯爷此刻还是不要去打扰为妙。”
　　秦晏安：“……。”这还了得！
　　霍沄琛笑意盈盈：“侯爷的师叔，瞧起来用毒本事不错，不知你二人，是师出何门？”
　　“什么门也没有，我师父只是一闲散的世外高人而已。”秦晏安故作神秘：“高人嘛，都是不留名不留姓的，宣平侯只要知道，本侯本事很强，最有资格让在殿下身边就可以。”
　　霍沄琛噎了下，随即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问：“侯爷对殿下，究竟是蓄谋已久，还是一见钟情？”
　　未等秦晏安回答，霍沄琛又道：“不知殿下可有跟侯爷说过，他的伴读沈黎轩一事？”
　　秦晏安知道他这是要开口试探，每当这个时候，自己越要沉着住气。
　　秦晏安微微一笑：“殿下提过一两次，斯人已故，着实令人心痛。”
　　霍沄琛紧紧盯着对方脸上的神情，企图看出一丝破绽：“侯爷可信鬼神之说？要是沈世子能死而复生，最欢喜的莫过于殿下。”
　　“这些年，殿下过得并不如意，不仅痛失所爱，还要在深宫中如履薄冰地活着，安定侯可知道，沈家被覆灭那天，殿下他……。”余下的话皆被霍沄琛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摆摆手：“罢了，想必殿下也不愿侯爷知道，本侯便不再这里多嘴了。”
　　秦晏安：“……。”
　　话说一半是很罪恶的事！
　　秦晏安内心好奇又抓狂，表面却还要装作一副平静的模样：“沈家之事晏安知道的并不多，若要成大事者，便不能被前尘往事拘泥住脚步。宣平侯突然跟本侯说起这个，是想要晏安牢牢抓住殿下的心，好让殿下不再一直记挂物是人非，宣平侯的良苦用心，晏安记住了。”
　　秦晏安斗志满满握了握拳：“本侯一定会把殿下迷得神魂颠倒的，才不会辜负宣平侯的期望。”
　　霍沄琛笑容有一瞬的僵住。
　　不，本侯没有什么期望，只有居心不良，并没有你想象中的良苦用心。

第五十四章   共渡春宵红尘

　　风吹草动，在星河下载着月光摇曳，河水粼粼，倒映着岸上人俊美的愁容。
　　秦晏安寻了约半个时辰，才终于寻到他家太子殿下的踪迹，忙不迭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将人一把抱住。
　　萧君煜被扑得向前倒去，差点一头往河里栽。
　　他及时稳住身形，拍了下身后人的腰：“夜黑风高，想谋杀孤吗？”
　　秦晏安哼唧一声，探头照着萧君煜的耳垂亲了一口：“杀了殿下，臣岂不是要守寡吗？”
　　萧君煜把人拉到跟前：“在父皇面前进谗完了？”
　　秦晏安戳了下太子殿下的胳膊，拿捏着女子腔调娇嗔道：“那还不是殿下指使的，夫之命，为妻不敢不从。”
　　“……。”萧君煜搓了搓胳膊，搓掉一身鸡皮疙瘩：“天色已晚，侯爷回去洗洗睡吧。”
　　这人为何每次都能如此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暧昧的话。
　　秦晏安撅起嘴：“臣费劲千辛万苦找到殿下，您居然要赶臣走？”
　　他扯住萧君煜的衣领：“殿下老实交代，是不是被哪个狐狸精给迷变心了？”
　　萧君煜头一个比两个大，他试图扯回自己的衣领：“别瞎说。”
　　就你一个狐狸精已经够折腾人了，孤哪有精力去看上别的？
　　秦晏安掰着手指头数道：“一个郑家姑娘，一个军机处属官，还有一个，我师叔，说，哪个？或者别的？”
　　萧君煜：“……。”
　　秦晏安语气温和：“殿下放心说出来，臣一定不会杀人的。”
　　萧君煜太阳穴隐隐作痛：“一个也没有，孤任何人也看不上。”
　　“真的？”安定侯勾着嘴角似笑非笑：“殿下可要想清楚再回答。”
　　秋风瑟瑟，吹得人有些发冷，但太子殿下觉得，再冷也比不上安定侯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
　　萧君煜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几秒，迟疑地换了另一个回答：“除了你，孤谁也看不上。”
　　秦晏安：“那殿下怎么会记得那个属官和我师叔？明明就一面之缘而已。”
　　萧君煜从善如流：“孤过目不忘罢了，你就算是烧成灰，孤也认得的。”
　　“……。”这话听起来为何如此怪异？不过回答得还算可以，秦晏安便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他牵住太子殿下的手，道：“殿下怎么一个人在这吹冷风？您跟我师叔他都谈了些什么？”
　　月光映照出萧君煜俊美的侧脸，他偏头看向秦晏安，眸底盛着满天繁星。
　　“聊了些你的往事，安定侯不肯相告，孤只好问别人了。”
　　顿了顿，萧君煜又补充道：“孤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想了解你而已。”
　　秦晏安试探问：“那殿下从我师叔那里 了解到了臣什么？”
　　萧君煜寻了一块较大的石头坐下，任由晚风朝他脸上招呼：“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侯爷是如何进长白山拜师学艺的，不若侯爷再跟孤讲讲，如何？”
　　“……。”秦晏安有些心虚地摸了下鼻子，这还没跟自家师叔串通好，要是说出来各执一词怎么办？
　　秦晏安明智转了另一个话题：“臣方才听宣平侯说了些关于沈世子的事，他说，沈家人覆灭那天，殿下您……。”他抿了抿唇，道：“臣想听殿下亲口跟臣说。”
　　重要的是，他也不知道殿下怎么了，所以只好把难题抛给他亲爱的殿下。
　　萧君煜看他：“是孤先问你的。”
　　“殿下让让臣呗。”秦晏安往他唇上嘬了一口，睁着大大的桃花眼期待地望着萧君煜。
　　萧君煜捏了下他的手背，长长叹出一口气，眉眼在月光下笼上淡淡的哀愁。
　　“沈家被伏诛那天，孤到阿黎墓前，跪了三天三夜。”
　　秦晏安猛地瞪大眼睛。
　　“孤愧疚，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到已死之人面前，一遍遍跟他说对不起。”萧君煜声线很是平静，他勾唇含笑，秦晏安却从他的笑容里砸吧出了满满的苦味。
　　萧君煜垂下眼睑，抓过秦晏安的手随意把玩着：“往事不堪回首，斯人已故，说再多也只是在无病呻吟，孤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高坐明堂上，才有能力替沈家，翻案昭雪。”
　　秦晏安的手指无意识屈起，萧君煜失笑地捏了下他的指关节：“绷这么紧做甚？侯爷看起来，似乎比孤还忧伤？”
　　“……。”秦晏安抿了抿唇，忽地抱住萧君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任由两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他道：“臣只是心疼殿下。”
　　沈家与他何德何能，能担得起太子殿下的长跪。
　　萧君煜莞尔一笑：“你若心疼孤，便护好自己，来日若有万一，不要像……不要像阿黎那么傻。”
　　秦晏安没说话。
　　萧君煜将唇瓣贴在他耳垂上，犹似情人间的耳鬓厮磨：“孤希望你喜乐安康，不要让孤再体会一遍，失去挚爱的滋味。”
　　昨天对方与刺客厮杀场景犹历历在目，萧君煜每每想起都会心慌，他丝毫也不怀疑，若是有危险，对方一定像阿黎那样，挡在他前头，代他受死。
　　于是萧君煜在那惶恐不安中，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秦晏安原本阴郁的心情瞬间被这句话一扫而空，他极力克制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心头小鹿乱撞，喃喃道：“殿下的意思，是承认您喜欢臣了？”
　　萧君煜抚了下他好看的眉眼：“孤觉得自己表达能力应该很好，侯爷要是听不明白，那就算了。”
　　“明白明白，臣明白，殿下您喜欢臣。”秦晏安咧嘴大笑，倒在萧君煜怀里咯吱咯吱笑出声，须臾又怕这样会引起谁的注意，只能捂着嘴巴吭哧地闷笑着。
　　看起来简直蠢透了。
　　傻里傻气，却又可爱得不行。
　　萧君煜低头，道：“开心就笑出来，这样憋着岂不是难受？”
　　秦晏安浑身直抖，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笑音却只能压抑在喉间：“会被人听到的。”
　　要是把人引来了，他跟殿下的好事就被人发现了。
　　秦晏安从萧君煜怀里扑腾着起身，道：“臣去绕着山林边跑边啊几圈，以表欢喜之情。”
　　三更半夜往乌漆嘛黑的深山老林跑，也不怕没命。而且大晚上的在密林嚎叫，只怕别人都会以为安定侯疯了。
　　萧君煜有些哭笑不得，忙拉住要跑开的小狐狸：“就真的那么高兴？”
　　平时明明那么会撩人，此刻却傻不愣登的，像个初尝情事的毛头小子。
　　秦晏安扑棱着大眼睛：“开心死了，再不跑臣就要飞起来了。”
　　萧君煜把人搂紧在怀里：“不用跑，孤可以帮你。”
　　“怎么……”
　　最后一个“帮”字还未说出口，萧君煜的双唇便压了上去，秦晏安瞪圆了桃花眼，觉得太子殿下这方法挺奏效的。
　　想绕着深山老林跑几圈的想法立马烟消云散，被一些旖旎的念头给取而代之。
　　而开心也被紧张替代，外界的风吹草动，似乎都离秦晏安远去，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怦怦振动个不停。
　　秦晏安紧紧回搂住萧君煜，热烈地回应着对方。
　　两人往一旁草丛堆里倒去，在夜色下藏匿住身形，尽情地吻得忘我。
　　混着欢愉又暧昧的低沉喘息声，似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战栗，丝丝缕缕随着晚风飘逸，醉了漫天星河。
　　原本隐在草丛中鸣叫的虫子都安静了下来，似乎是怕打扰了欢情人的缠绵，显得山野愈发寂寥。
　　不知为何，萧君煜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后，就很想要与对方发生一些实质性的关系，想在秦晏安身上印下自己的痕迹，还有他的灵魂，都要彻彻底底属于自己的，才能让他有一种安全感。
　　才不会患得患失，生怕对方突然之间没了。
　　他更要的，是心灵上的慰籍。
　　衣衫被推高，春水满潮，月华光影朦胧，宛若红烛高照，在秦晏安眼底放了把火，直烧得他浑身滚烫。
　　以天地为床被，以月星为烛光，两人在这漫长的夜中，共渡春宵红尘。
　　秦晏安终于如愿以偿地跟他家太子殿下在密林中厮混了一顿，眉眼间全是魇足，懒洋洋趴在萧君煜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对方的指尖。
　　素白的肌肤上满是欢爱后留下的痕迹，犹似雪落红梅，昳丽隽秀，萧君煜抓过件外衫给人披上，盖住那些引人遐想的红痕。
　　秦晏安往上挪了挪，低头噙住萧君煜的唇，萧君煜捏住他的后颈，两人又吻了许久，直到日光大盛，彼此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萧君煜与他额头相抵，嗓音低哑：“孤既与你交了心，也交了身，往后余生，便都是安安两字。”
　　十年来，他将自己的满腔热血渐渐消耗在愧疚中，但现在看来，他其实并不是在固执地等一不归人，只是对那场心酸的付出和迟来的爱意，一直耿耿于怀罢了。
　　他在自责中放弃，又在放弃中挣扎，像落日失去余晖，却还在地平线中苦苦求救，渴望救赎。
　　十年意难平，沧海难为水，幸有暖光，在他垒高而起的城墙越了过来，携着人间惊鸿，赠他温烫春光。
　　此前他只愿前尘重来，故人健在，现今他只求所爱安康，山河锦绣。
　　秦晏安被对方的炙热烫红了眼，晨曦掉落入他的眼中，连阳光都不及他眸中流转的潋滟风光。

第五十五章  别打扰我听八卦

　　冷白的指尖轻轻摩挲过萧君煜的眉眼，秦晏安静静打量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十几年的肖想，总算在这一刻，得偿所愿。
　　“殿下，臣爱您，唯愿与君共长安，高枕无忧。”秦晏安凑过去亲了下萧君煜的眼睛，开口的声音很哑，但无损他的真挚：“臣要将殿下推上九重宫，在云开雾散时，告诉天下所有人，臣爱殿下。”
　　萧君煜喉结滚动，似有火在烧。
　　他回：“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我们的爱恋，要让世间人尽皆知。”
　　两人初尝情事，又是年少方刚，稍微一个眼神碰撞，就能擦出火星子，秦晏安舔了下唇，翻身坐在萧君煜身上，不安分地动了动，引诱意味十足。
　　萧君煜呼吸明显一滞，道：“别闹，该回去，要不然等会发现我们都不见了，只怕会引人起疑。”
　　秦晏安偏要去撩他。
　　萧君煜咬咬牙，把小狐狸掀到一边，欺身而上，秦晏安双腿紧紧缠住对方的腰，让两人在春潮里共同起伏着。
　　光线明朗，萧君煜将身下人的动情模样尽收眼底，还有那身雪做的肌肤，皆一览无遗，以及对方心口处，那一道长长的伤痕。
　　那看起来是一道陈年旧伤，不偏不倚，刚好就在心口上。
　　萧君煜压下幽暗的眸光，低头，将薄唇贴在上面，带着怜惜，又带着探究。
　　两人彻底荒淫完已是日暮时分，秦晏安眯着眼，连根手指都懒得抬，趴在萧君煜背上昏昏欲睡。
　　昨天才发生刺客，今天太子殿下和安定侯双双失踪，杨肖带着一整队禁卫军风风火火欲要开始搜索山林，就见不远处，萧君煜背着秦晏安不疾不徐地走来。
　　不少官员忙不迭凑上前嘘寒问暖，叽叽歪歪的，秦晏安皱眉，刷地睁开寒眸，不耐烦道：“都闭嘴！吵死个人！滚犊子！”
　　众人：“……。”
　　火气这么冲干嘛？上山偷去火药去了？
　　萧逸钧也走了过来，人群自觉分开条道路，他望了眼满脸倦意的秦晏安，又看向萧君煜，眸色幽深：“太子，这是怎么回事？”
　　萧君煜不紧不慢道：“昨天刺客一事，儿臣觉得疑点重重，便想去遇刺的地方瞧瞧，看能否找到些遗漏的蛛丝马迹，正好跟安定侯遇上了。”
　　“安定侯这副虚弱模样，看起来定了遭遇了什么不简单的事。”
　　语调阴阳怪气，不用看也知道这话是谁说的。
　　秦晏安懒洋洋吊着眉梢，很虚弱地咳了一声：“秋季干燥，林间风寒，会染病也是再正常不过，三皇子莫非想借此做什么文章吗？”
　　他脸色潮红，而且说话声音干哑，看起来还真像是得了风寒。
　　风离然拨开人群，凑到秦晏安面前端详了眼，道：“劳驾殿下把侯爷背回帐内，在下去山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治风寒的草药。”
　　秦晏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瞧着自家师叔。
　　风离然拍拍他的背：“有病，就得治，别像某些人一样，臆想症发作，见人都是疯里疯气的。”
　　说最后一句话时，目光是落在萧君豪身上。
　　萧君豪气得跳脚，竟敢当众骂他，反了天了！
　　他抡起拳头，又碍于萧逸钧在侧不敢打人，只好粗声粗气指挥一旁的侍从：“把这个敢辱骂皇子的小白脸给本皇子拉下去掌嘴。”
　　风离然无辜摊手：“草民可没点名道姓，三皇子为何要上赶着自找难堪。”
　　萧君豪龇牙咧嘴，作势要上前打人，萧逸钧的声音正好幽幽在身侧响起：“不知风公子是师出何处？可有兴趣进太医院当职？”
　　在大晋，想要进太医院谋个一官半职，就需要像学子们一样进行题试，再从中筛选，能得帝王许可直接走后门，可是少之又少。
　　可风离然丝毫也不领情，他嫌弃地摆摆手：“别，还是做个江湖郎中自在，免得一着不慎，就被上头随便砍了脑袋，而且每个月也就那么点俸禄，还不如浪迹天涯，坑蒙拐骗来得快。”
　　众人：“……。”
　　此行跟了几个太医，闻言突然觉得自己心里拔凉拔凉的，很是辛酸。
　　萧君豪又开始阴阳怪气：“父皇抬举你，你还敢不识好歹，说不定就是半吊子而已，你师父想必也是个江湖骗子吧？”
　　风离然笑而不语，手中突然挥出一把白色粉末，萧君豪还未反应过来，直接软软往地上一倒，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直直睁着双死鱼眼，瞪得老大。
　　周遭的人都被他这一举动给整懵了，天子面前，居然敢明目张胆谋害皇子！
　　风离然长睫微抬，笑着看向萧逸钧：“草民手滑，陛下可勿要怪罪伤了您的宝贝皇子。”
　　萧逸钧却没管这事，忽然没头没尾问道：“公子是何方人氏？双亲……可还健在？”
　　他这问题问得着实出人意料，众人狐疑的视线皆落在风离然身上。
　　风离然只是淡淡一笑，瞧不出什么情绪，他道：“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四海皆为家。”
　　语毕，他直接转身离开，往山林里走去。
　　萧逸钧盯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而后左右张望了下，视线定格在霍沄琛身上，道：“林间危机四伏，风公子一个人采药怕是不安全，沄琛跟着一块儿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地上倒着个三皇子没理，却担心一个外人，帝王这心思，着实难猜，众人心思各异，暗自开始揣摩起圣意来。
　　夕阳渲染一地火红，斑驳余晖被秋风摇碎在树影间。风离然瞥了眼身后跟着的人：“宣平侯跟着草民做甚？”
　　毕竟他只是随便逛逛而已，并不是找什么治风寒的药，有个外人跟着，怎么想都不自在。
　　霍沄琛抱着臂，黑眸深邃：“陛下担心公子的安危，特派本侯过来，当护花使者。”
　　风离然脚下差点一个趔趄。
　　霍沄琛走近几步，与他肩并肩，：“本侯观公子性格率真，不惧权威，实在是勇气可嘉。”
　　这是说他敢正面跟萧君豪杠上的事。
　　风离然摸了下鼻子，谦虚道：“还行，就是嫉恶如仇而已。”
　　霍沄琛偏头看他：“公子跟安定侯，师叔侄关系看着倒是不错，连长安城都跟着过来了，当真是个好师叔。”
　　风离然觉得他这话听起来别有深意，却又砸吧不出什么味，遂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山野空寂，只有树影婆娑和虫子鸣叫，却有丝丝缕缕的人声夹杂在其中。
　　风离然拽着霍沄琛忙不迭找了个草丛藏匿起来，支愣起耳朵细细听着。
　　“当年沈浩可是亲口在御前认下私通外敌的罪，为了将太子撇得一干二净，可是不惜以九族为代价，条条大罪，都认得干脆利落，这死路，可是沈家人自己把自己往上逼的，与他人，有何干系呢？”
　　“秦晏安前些日子试探过老夫，老夫怀疑，他跟沈家人，有关联。不过按道理来说，当年可是都赶尽杀绝了的，若有漏网之鱼，没道理不知道，而且秦晏安，会故意在老夫面前暴露自己吗？”
　　“对当年一事的知情人，可是都杀得一干二净了，除了……除了芩家的独女，大意之下让她跑了，十年来竟是连个踪影都没有。……莫非，秦晏安是芩家独女的儿子？这也不对，年岁它对不上啊。”
　　草丛中，风离然屏息凝神听了会，而后胳膊肘捣了下霍沄琛，小声问：“他俩谁啊？”
　　“一个是大理寺卿蒋波，另一个是当朝右相，林季坤。”霍沄琛看他：“瞧你这模样 好像对他们之间的话题很感兴趣？”
　　风离然淡然道：“你的错觉，在下只是好奇而已。”
　　霍沄琛忽地凑近：“好奇心害死猫，本侯劝你……唔。”
　　话还未说完就被风离然抬手给捂住了嘴巴，他一改儒雅模样，晃了晃指尖的银针，凶巴巴道：“别打扰我听八卦，再说话我扎你变哑巴。”
　　霍沄琛：“……。”好气哦！
　　大约再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说话的两人便踱步徐徐离开，风离然长舒出口气，脸色变得有些愁苦，扯了下霍沄琛的袖子，道：“腿麻了，仁兄可否扶在下一把。”
　　霍沄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漠然不语。
　　风离然觉得现在不仅腿麻，连带着头皮也发麻。
　　隔了会，霍沄琛伸出一只手，风离然以为是要扶他，忙抓住对方手腕，却又被甩开，只听宣平侯幽幽道：“银针给本侯，本侯帮你在脚上扎几针，气血很快就会通，腿便不会麻。”
　　风离然：“……。”真会记仇，心眼忒小！
　　风离然破罐子破摔，递出银针道：“扎，你扎，给我往死里扎。”
　　“……。”霍沄琛接过银针，而后蹲下，视线在风离然身上来回扫，像极了野兽狩到猎物时，正琢磨着要从何处先下口。
　　风离然受不了这种眼神，咬牙催促道：“要扎就快点，腿没知觉了。”
　　同时他心底不禁纳闷，都是人，都是一起蹲那么久，为什么对方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简直没天理。

第五十六章   本侯跟殿下情深意笃

　　眼见泛着冷光的银针朝自己脸上越凑越近，风离然本能地闭上眼睛，等来的不是刺痛感，而是骤然悬空的晕眩感。
　　他缓了会，才慢慢睁开眼睛，自己正被人像个女子一样抱着，风离然挣了下，霍沄琛见状顺势将人放开。
　　脚刚触地，风离然嘶了一声，看着要往地下倒。霍沄琛及时拉住了他，挑着眉梢：“要逞能是吧？那本侯可就先回去了。”
　　风离然正要点头，林间草丛稀疏了几下，风也呼呼刮着，在这愈发黑沉的夜色中显得有几分诡异，遂风离然只好一腔孤勇给塞回肚子里。
　　“别，宣平侯人美心善，发发慈悲背草民回去。”
　　霍沄琛伸出两根手指：“要么像刚才那样带你走，要么你在这儿顽强地爬回去。”
　　风离然将他其中一根手指给弯下来：“年纪大了，顽强不了。”
　　身为安定侯府的人，要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他觉得真给自家师侄长脸，不过对方，却反而在丢脸的道路上乐此不疲地行走。
　　刚走进营帐，就听安定侯用软糯的语调撒着娇：“殿下，臣好疼，浑身上下都疼，您给揉揉。”
　　某人嘴上边喊疼，整个人却趴在太子殿下怀里，双手不安分地在对方身上作乱。萧君煜失笑地捏了下他的鼻子，抓出衣襟里的双手，笑着看了眼来人，对秦晏安道：“懂医术的来了，正好给侯爷治治全身疼的毛病。”
　　秦晏安闻言，像只受惊的小白兔，往萧君煜怀里拼命缩：“殿下，臣怕。”
　　风离然冷漠掉头，推着霍沄琛原路退了出去。
　　这么丢人的师侄，他实在没脸认。
　　霍沄琛被推出帐外，偏头瞧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风离然一脸茫然。
　　霍沄琛抱臂：“风寒药呢？本侯的表弟妹可是还带病着呢？”
　　“咳咳……”风离然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他缓了会气，才漠然道：“叫太子殿下把人搂紧些，捂出身汗就好了，再不济，就被翻红浪会。”
　　风离然颔首：“这是医嘱，劳烦大表哥转告。”
　　语毕，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霍沄琛摸着下巴瞧着那渐行渐远的清瘦背影，眸光愈发深不可测。
　　翌日，秦晏安将几封血书和一本账册呈到御前：“这是昨天跟殿下在搜山时找到的，估计是从刺客们身上掉落下来的，请陛下过目。”
　　萧逸钧接过翻看了会，而后将其照着桌子狠狠一拍，脸色黑如锅底。
　　秦晏安捂着唇咳了几嗓子。
　　萧逸钧抬眼看他：“风寒可好些了？”
　　“多谢陛下，也就小小风寒病而已，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病上一病也是值得的。”秦晏安揣着袖子：“陛下，这秋猎可还要继续？还是回宫，细做打算？”
　　萧逸钧靠回椅背，沉思了会，抬手让宫人去将几位皇子和大臣们都召集过来，等人到齐后，才悠悠道：
　　“朝堂政务繁忙，以至于让朕忽略了民间疾苦，眼下正是秋收时节，不若让太子去走访下民间，体察体察民情。”
　　闻言，众人心思各异。
　　萧逸钧又道：“宫外不比宫内，太子出行，要多加小心，朕让秦爱卿一块跟着，路上才好有个照应，朕也能放心些。”
　　萧君煜和秦晏安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随即拱手领命。
　　林季坤捣了下萧君豪胳膊，给他递了个眼神，萧君豪忙不迭嬉皮笑脸凑到承德帝面前：“父皇，儿臣也想跟着去民间见识见识，体察百姓疾苦，可否让儿臣也跟着去历练一番？”
　　“你便还是老实待在皇宫里头吧，要是觉得整天无所事事，多去书阁里面背背书，免得将之前学过的学业，给落得一干二净。”
　　闻言，萧君豪依旧不死心：“父皇，儿臣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外面的世面，您就让儿臣出去长长见识好了，说不定，偶尔还可以帮上什么忙呢。”
　　秦晏安不给面子道：“三皇子这细胳膊细腿的，打几只野山鸡看着还行，若是遇上那些地头蛇，怕是只有被咬的份，还是别跟着添乱吧。要不然在半路上有个万一，臣可担当不起这个罪名。”
　　最终，在承德帝铁石心肠下，萧君豪的软磨硬泡宣告无效，他只好气急败坏上太子殿下的门去找茬儿。
　　“大皇兄，体察民情可要将脑袋捂紧了，你这此行一去，也不知道还没有命再回来，要死在了外头，连个尸骨都找不到，皇弟我啊，做梦都能给你笑醒。”
　　萧君豪摆着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架着双腿在桌上晃荡，挑衅地睨着萧君煜。
　　萧君煜接过小栗子递过来的水抿了一口，温度刚好，正适合给人清醒下脑子。
　　“哇靠，萧君煜你他娘的……！”
　　大冷天的，萧君豪被浇了个透心凉，气得直跳脚：“你敢泼老……阿嚏！”
　　萧君煜将水杯往桌面上用力一磕，欣赏了下对方那副落汤鸡模样，冷声道：“孤劝你口上积德，免得祸从口出，整天跟个疯子一样，也不知道林贵妃，究竟教了你些什么，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
　　萧君豪抹了把脸，甩掉手上的水珠：“你这话什么意思？拐弯抹角骂老子母妃是不是？”
　　萧君煜勾着嘴角，笑容讽刺。
　　萧君豪撸起袖子，作势要打过去，帘帐正好被人从外掀开，秦晏安眯着眼，只听他家太子殿下笑吟吟道：“来得正好，有疯子要打孤，安定侯护不护驾？”
　　护，当然护了！
　　敢打他心尖儿，活腻了！
　　秦晏安抬脚走上前，也跟着撸起袖子，萧君豪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梗着脖子，外强中干道：“想打架是吧？本皇子才不会怕你！有本事，咱们到外面去比试一番！”
　　“去外面干什么？让人看你被本侯按在地上摩擦打脸吗？”秦晏安扯住萧君豪胸前衣襟，将他一把推到萧君煜面前，抬脚踹上他膝盖：“跪下，跟殿下道歉。”
　　“放肆！秦晏安，你你你……”
　　“你什么你，快道歉，要不然揍死你。”
　　萧君煜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小狐狸凶神恶煞地恐吓人。
　　这种能被人放在心里护着的感觉，真是不错。
　　“屁，道个鬼歉！你们这对奸夫淫夫，本皇子要去父皇面前告你们！”
　　萧君豪挣扎从地上爬起，又被一脚踹了回去，秦晏安抬脚踩在他背上，笑得恣意：“你无凭无据，告了又怎样？本侯跟殿下情深意笃，所以劝你最好对殿下客气点，要不然，跟老子玩阴险手段，你只怕没那么长的命够折腾。”
　　萧君豪睚眦欲裂，被踩得五脏六腑俱疼，他扑腾着破口大骂，被狠狠扇了一耳刮子，整个人都发懵在了原地。
　　堂堂三皇子，居然有人敢打他脸？反了反了，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萧君煜被小狐狸这大胆的操作也整得愣了下，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幸好他这脸长得不错，能吸引住小狐狸，要不然那耳刮子下来，半张脸都得废了。
　　嘶，萧君煜暗暗地被打的某人倒了口凉气，盯着那红肿的半边脸瞧了会，把秦晏安拉到自己身边，很是关切道：“打得手疼吗？”
　　秦晏安摊着五指：“疼，殿下亲亲。”
　　萧君煜配合地执起根根修长细白的指尖亲了下，看得萧君豪牙龈泛酸。他捂着火辣辣的左脸，抄起桌上的杯子摔了过去，萧君煜拉着秦晏安往旁一躲，杯子砸了个空，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本皇子今天跟你们拼了！”萧君豪目光在桌上巡视，抄起其它东西又摔了过去，秦晏安快步上前，握住对方手腕往后一折，又眼疾手快从桌上拿了个橘子塞进他嘴里，挡住那欲要出口的杀猪嚎叫声。
　　营帐帘子放着，将外面的世界隔绝，根本没人知道里面上演着什么。
　　萧君豪如鱼板上待宰的鱼，瘫软在地上无力反抗，只能任人宰割。
　　秦晏安踢了踢他，道：“本侯打过的人比杀过的人还要多，最是懂得如何下手，不仅能让对方疼死，表面上看着，还能看不出伤的。”
　　他将萧君豪踢远了几步，一脸嫌弃地拉着萧君煜出了营帐。
　　被打了一顿的萧君豪没去告御状，反而跑到自家舅舅面前诉苦去。
　　到的时候，刑部的尚书和侍郎正好也在诉苦。
　　“秦晏安将我等打晕，因此刺客招认什么，无人知晓。秦晏安委实太过猖狂，对我们颐指气使，言语间意有所指，连带着相爷您也辱了进去，相爷，此人留着，绝对祸患无穷啊。”
　　刚进门的萧君豪听见这话，忙扯着嗓子应声附和：“对，秦晏安这厮，绝对不能留，一定要将他给千刀万剐，都难消老子心头之恨！”
　　他一瘸一拐走到椅子上摊着，浑身散着低气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半张红肿的左脸。
　　刘熙试探问：“三皇子，您的脸……？”
　　“……。”萧君豪自然不会将这等奇耻大辱的丑事说出来，含糊又烦躁道：“老子出门给撞树上了，他娘的，早晚把他砍了杀了。”

第五十七章  谨记妻训

　　萧君豪捂着左脸，心中压着团火气，不上不下，简直憋屈死了。
　　“父皇干什么突然让萧君煜跟秦晏安两人去民间？两个狗男男凑一块，还不知道要干什么好事！”
　　林季坤若有所思，捊着胡须道：“陛下这想法绝非心血来潮，或许……是跟刺客一事有关？”
　　“刺客招认一事只有秦晏安一人全程经手，更何况那两名刺客骨子硬，看着便是死士出身，饶是死，也不会招认出主子身份的吧？莫非……秦晏安会不会在陛下面前，接着此事大做文章？随意指认个谁，污蔑哪个官员，好教陛下心生芥蒂？”
　　刘熙眉头紧拧着，越想越有些惶惶不安，林季坤眯着眼，缓身道：“秦晏安自进京来，毫不遮掩对老夫的敌意，这点，着实令人深思。”
　　徐易杰迟疑道：“相爷您该不会是怀疑……他是哪个官宦家的后裔？”
　　林季坤没说话，只是皱眉沉思着，心里那句“绝不会重蹈十年前，镇北王府的覆辙”的话，好似一直盘旋在心头，挥之不去，让他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视着自己的一言一行。
　　那种感觉，很是让人不安。
　　十年前的事一旦摊开，所有前功都将尽弃，更何况承德帝如今……
　　林季坤看了眼萧君豪，道：“陛下进来对三皇子您的态度，不温不热，不似从前那般宠爱，现在多了秦晏安这个变数，您往后做事，更要稳妥点，最好立些功劳夺得圣心。要想争抢皇权，民心与圣心，都不可缺。”
　　“父皇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依本皇子看，就是被秦晏安这狐狸精迷昏了头！”萧君豪恨声道：“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在人回京路上，暗地里把他灭了，就没有现在这么多糟心事！”
　　比起喧闹繁华的皇城，还不如待在幽静秀逸的山林里，寻一处净土，看云卷云舒，听百鸟声鸣，再携个心仪之人，在夕阳尽头下，耳鬓厮磨。
　　萧君煜唇角噙着笑，落日余晖打在他脸上，俊朗中多了几分柔和：“孤记得，你中秋之夜说过，想要和孤看日出日落的，日出之前看了，现在可是连日落都实现了。”
　　“日出日落，是要每天都一起看，才有滋有味，仅一次臣可是不满足的。”秦晏安伸出手，勾住对方的脖子，笑得风华绝代：“臣想要跟殿下一起瞧得东西可多了，等以后天下海晏河清，臣带殿下去瞧遍这世间所有没瞧过的，就当是弥补错过的岁月。”
　　萧君煜动了动唇，回了一个“好”字。
　　秦晏安凑上前，舔了下唇意味深长道：“这个时候这气氛，殿下不应该干点应景的事？”
　　萧君煜装傻充愣：“比如？去给你打只野味？”
　　秦晏安对着他耳朵吹了下气，脸不红心不跳道：“不要野味，要跟殿下野合。”
　　“……。”
　　虽然现在不算光天化日了，不能叫白日宣淫，但那种事，还是应该在对的地方干才对。
　　但耐不住小狐狸在旁不断点火，萧君煜被撩得心猿意马，昨晚食髓知味的记忆又在体内不安分的作祟着，萧君煜把人压到草地上，低头吻了下去。
　　毕竟是在外头，人多眼杂，所以两人也就交流了一个回合，便踩着星月往回去的方向走。
　　不远处有篝火噼啪声，还有诱人的香气飘散着。
　　是几个世家子弟们在烤野味。
　　“哟，这就不厚道了，躲在这儿享福，也不知会下殿下和本侯。”
　　听着这耳熟的声音，几人迅速向旁靠拢在一起，于是空出来的位置，秦晏安拉着萧君煜理所当然地给霸占去。
　　“臣等参见殿下……和安定侯。额……抓了只野山鸡和野兔，本来正要去找殿下和安定侯一块来的，不曾想真巧，你们就刚好到了。”
　　他们面面相觑干笑几下，将架在火架子上的野山鸡翻了翻，嬉皮笑脸：“烤得差不多，殿下和安定侯先尝，要是不够……不够的话，不够的话可以让潘公子再去打几只。”
　　潘孝林：“……。”凭什么让他去？
　　秦晏安拿着木柴拨弄了下火堆，笑意盈盈：“本侯跟殿下吃着刚好，至于你们嘛，没份儿，要吃就再猎去。”
　　“……。”不带这么强取豪夺的！
　　不过，最后几人还是卑微地分到了一只野兔，而山鸡，悉数落进了秦晏安和萧君煜肚子里，几人只能闻着味儿，谗谗口水罢了。
　　“殿下，表哥，等会儿，臣有话要说。”
　　萧君煜两人刚要离开，霍沄瑶忙不迭跑上前，抹了下嘴角，双手拘谨地捏着衣角：“殿下，臣能跟您……单独说几句吗？”
　　秦晏安危险地眯起眼睛。
　　霍沄瑶缩了缩脖子，手指比了个一：“就一小会儿，保证很快。”
　　“好。”萧君煜失笑地捏了下秦晏安的手背，以示安抚，秦晏安抱臂，臭着脸：“要就赶紧的，说话就说话，眼睛别看不该看的，记住没？”
　　霍沄瑶：“……。”
　　霍沄瑶点头如捣蒜。
　　待秦晏安走远些距离，霍沄瑶支支吾吾：“殿下，臣想……想拜安定侯为师。”
　　萧君煜闻言一愣，而后笑道：“这不应该跟安定侯说吗？怎么反倒把人给支开？”
　　霍沄瑶对着手指：“不敢，殿下您帮臣说下呗，臣看您跟安定侯关系挺……那啥的，就比较好说话吧，您去说，说不定侯爷他就答应了。”
　　“行吧，孤帮你说着看看。”萧君煜揉了下他脑袋：“沄琛武功也厉害，怎么？他是不是藏私，没把本事都教你这个弟弟？弄得你要再另寻拜师学艺。”
　　霍沄瑶眼神亮晶晶的：“臣觉得安定侯打起来比我哥威风多了，所以，臣也变得像他那么厉害，然后进军营上战场杀敌去，保家卫国，光宗耀祖。”
　　他斗志满满地握了握拳头，随即又小心翼翼地扯了下萧君煜的袖子：“殿下，希望就寄托在您身上了。”
　　“……。”
　　秦晏安抱臂隐匿在黑色树影下，老脸拉得老长，见萧君煜走近，偏开脑袋，不轻不重哼了一声。
　　萧君煜失笑地捏了下他的脸，凑近闻了闻，道：“真酸，像股醋味。”
　　“说什么了，为何需要摸头扯袖子的？”
　　话里带着的醋味更重。
　　“沄瑶是孤表弟，他年岁又尚浅，孤怎么也不会跟他有什么。”
　　萧君煜伸手弹了下秦晏安的额头，有些哭笑不得，而后道：“反倒是你，英姿飒爽，惹得小孩儿都为你折腰，想拜你为师还求到孤这里来。”
　　秦晏安：“……。”
　　秦晏安一脸便秘的表情，惹得萧君煜笑出声：“看你这表情，是不答应了？”
　　秦晏安不假思索：“丑拒，收徒就是个麻烦事。”
　　“沄瑶对你挺崇拜的，他性子跳脱，这些年有沄琛一直管着压制一二，才不会像那些二世祖一样，文不成武不就。”
　　萧君煜道：“前几年，一个人偷偷跑去参军，还待没半个时辰，人就被抓了回去，在家里可使劲闹了。”
　　秦晏安：“霍家为何不让？”
　　萧君煜抬头，星河便掉落进他眼里：“他年纪小，刀剑无眼，霍家人怕他有个万一，更何况，建功立业，有沄琛便够了，再多，引来的无非是多疑和忌惮。”
　　有星子悄无声息地从银河中划过，萧君煜握住秦晏安的手，十指相扣，轻声道：“你眼下得父皇看重，风头无量，只不过帝王心，向来秉持的，都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想法，所以无论何时，都要保持戒心，若有危险，切记先护住自己性命，知道吗？”
　　秦晏安眨眨眼，狡黠一笑，而后正色道：“为夫一定谨记妻训。”
　　萧君煜作势要去挠他，秦晏安忙伸手挡住，随后反挠了过去。
　　星空下，是两个青年嬉笑的身影，世俗纷扰，都好似被抛到了身后，只余岁月静好。
　　南边雨水较多，尤其是秋冬时节，淅淅沥沥降下来，随着凉意渗入四肢百骸，冷得那叫一个彻骨。
　　为了不打草惊蛇，萧君煜一行人并未直接往曹州而去，而是故意反其道而行，绕着南边大大小小的城镇几乎逛了个遍，甩掉一路跟来的探子，再渐渐往北边走。
　　北边要比南边更冷，雨夹着雪，风呼呼刮着，打在脸上疼得不已。
　　风离然缩在狐裘里，怀里紧紧搂着个汤婆子，还是冷得直打颤，秦晏安在旁嘲笑道：“不就下了点雪，至于这么柔弱？想当初，本侯还曾在冰天雪地上凿冰捉鱼呢。”
　　说着，他一脸得意地凑到萧君煜面前：“殿下，咱们往越冷的地界走，找那种湖上结冰的，臣给您展示下凿冰捉鱼的绝技。”
　　风离然捏着鼻子嗤了一声。
　　“你要不怕冷，就把身上衣服都脱下来，尊师重道下，给你师叔披着。”萧君煜敲了下秦晏安的脑袋，坏笑道：“然后裸着身子，到雪地里一枝独秀去。”
　　“噗……”风离然笑出声：“这说法不错，或者可以在雪地上当只花孔雀，开屏揽客。”
　　秦晏安：“……。”

第五十八章  最好看的就是内人

　　安定侯面无表情，将披风解开扔到一旁，竟真作势要脱起衣服来。
　　萧君煜：“……。”
　　风离然：“……。”
　　人不要脸，果然天下无敌。
　　萧君煜抓起披风重新给他披上：“大冷天，真要出去丢人现眼？至于这么想不开吗？”
　　“不是想不开，是妻命不敢违。”秦晏安将披风又给拽了下来，一本正经：“臣要去雪地里一枝独秀，殿下做甚要拦着？难不成……您想要跟着臣两枝争艳？”
　　“……。”
　　有病才跟你两枝争艳！
　　萧君煜把人拉到怀里抱着，扯开狐裘将两人一起围住，捏了捏秦晏安的鼻子：“天寒地冻，你要病了，孤会心疼，怎么可能让你出去外面秀，白白便宜别人。你不要脸，但总也得顾忌夫家颜面吧？”
　　秦晏安哼唧一声，挠挠萧君煜的下巴，凑过去亲了一口：“有道理，要秀的话，咱们到床上争艳就可以，坦诚相见，各比千秋。”
　　“咳咳……” 风离然拉高衣领，将整个脑袋都缩进狐裘里，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酒旗在风雪中，如红梅般坚韧地摇曳着，即使落了满身雪，也依旧徐徐飘迎。
　　萧君煜几人到的是乾安地界。
　　店小二杵着下巴昏昏欲睡，眼角余光瞥见华贵的锦袍衣角，瞌睡虫立马飞得无影无踪，忙不迭带上招牌式的谄媚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几位爷，要打尖还是住店呢？”
　　此行暗卫们都隐在暗处，明面上也就跟着福喜和小栗子，还有薛廉，算起来也就六个人，秦晏安拿出一锭银子磕到桌上，豪气如云：“大爷全包了，把闲杂人都清走，然后大鱼大肉弄上来。”
　　秦晏安拍了下店小二蠢蠢欲动的手，将银子向上扔了下，继而才扔进对方怀里，似笑非笑：“手脚麻溜点，内人正饿着肚子呢，先弄几盘点心和壶烧酒上来。”
　　“好嘞！”小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摸了摸银子，而后招呼着伙计先呈上几样糕点，自己则去抱了壶烧酒过来。
　　“这是陈酿十几年的桂花酒，爷先尝尝暖下身子，厨房正在烧伙食，很快就好，保证不会饿着您的内……。”
　　话到这里突然卡了壳，店小二视线大堂内巡视了一圈，半个女影都没有看到，不禁有些纳闷，搓着手试探问道：“爷，您的夫人呢？在外边马车上？”
　　秦晏安神秘一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最好看的就是内人。”
　　“……。”萧君煜淡定地拿起糕点往嘴里塞，脸色却可疑地红了起来。
　　店小二接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心思通透，闻言愣了下，而后视线在萧君煜和风离然身上来回扫了下。
　　两人一个俊美无俦，一个温文儒雅，都好看，但第二个看着较文弱，适合做夫人。
　　于是，店小二迟疑地望向风离然：“夫人？”
　　风离然：“……。”
　　秦晏安笑容愈发温和：“给你一次活命的机会。”
　　店小二瞬间心领神会，执起酒壶斟了杯酒，双手递到萧君煜面前，满脸堆笑：“夫人，自家种的桂花，酿出来的好酒，酒香纯正，喝多了也不会上头的。”
　　秦晏安满意一笑，桌子底下的脚却冷不防被踢了下，他抬眼望去，脚向左一勾，勾住萧君煜的，似笑非笑：“夫人，你不老实。”
　　萧君煜：　“……。”你欠收拾。
　　外头传来一阵骚动，鼓乐笙天，将皑皑白雪吹出一片喜气洋洋，看着阵仗像是有人在办喜事。
　　秦晏安走到门口，一大队人马敲锣打鼓的，见状，他饶有兴味地摸着下巴：“冰天雪地的，也有人娶亲？红衣都被雪落成白衣了。”
　　“娶亲看的是良道吉日，无关其它。”萧君煜走到他身旁站定，跟着看向外头，迎亲队伍正在风雪中艰难行走着，即便如此，眉梢眼角依旧染着欢喜。
　　秦晏安伸手挠了下萧君煜的掌心：“夫人，等来日，为夫也选个良道吉日，八抬大轿，红妆万里，然后……”
　　“然后自己把自己送上门来。”萧君煜接过话茬，斜眼睨他：“上下不分，想造反？”
　　安定侯小声哼唧：“床上您占便宜，下了床，不得让臣占便宜。”
　　他凑到秦晏安耳边，连着喊了一迭声的“夫人”。
　　肩膀被人用力拍了一下，秦晏安偏过脑袋，只见风离然面无表情地杵在一旁，朝他摆摆手：“要卿卿我我躲犄角旮旯里去。”
　　秦晏安挑眉，抬手搭上他肩膀：“你说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连师侄我都有个伴了，什么时候，也跟自己找一个？”
　　风离然嫌弃地推开他：“不劳师侄费心 。”
　　迎亲队伍已经渐行渐远，冒雪出来瞧会热闹的百姓又缩回屋里去，大街上瞬间冷清下来。秦晏安几人重新到桌边落座，热菜也正好摆上桌来，还当真是大鱼大肉的，色香味俱全，看着丝毫不输皇宫里头的。
　　秦晏安边吃着，边向店小二打听八卦：“方才迎亲的，不知是哪户人家？看那排面，应是家中比较富有的。”
　　店小二说道：“爷好眼力，迎亲那家，正是镇上首富之子，荣家独子荣少弘，迎娶的，是春香楼的头牌，赵玥儿。”
　　秦晏安挑眉：“首富之子娶名妓？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爱情？”
　　店小二眉飞色舞：“赵玥儿不仅长得国色天香，还能歌善舞，一曲舞就不知道俘获了多少人的芳心，虽然嘛，是沦落风尘，但也是身不由己，重要的，还是那身端庄的气质更吸引人，跟寻常妓女差别可大了，不然的话，荣家人也不会答应让荣少爷把人娶进门。”
　　闻言，几人了然地点点头，便沉默吃了饭菜，未再多言什么。
　　乾安与曹州，只隔了条河而已，萧君煜几人一大早便收拾好到河岸边，因为下雪的缘故，河面上有的地儿漂浮着冰块，船在上面行走，时不时要被冰块阻隔着，萧君煜戳了下秦晏安的脸，笑道：“要下去表演绝技吗？”
　　秦晏安桃花眼微扬：“当真？那夫人你可别拦着。”
　　萧君煜将他往船边推了推，似笑非笑：“跳吧，你……”
　　“你”字还未说完，四周便猛地暴起水柱，夹杂碎冰飞溅，有数十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攻了上来。
　　又是刺客！
　　而且还是在曹州地界。
　　明明一路过来，已将暗中跟着的探子甩得一干二净，为何临到曹州，却有刺客早已埋伏在此？
　　但眼下局势容不得几人多想，只能打起精神专心御敌。
　　秦晏安抬手挥出一道劲风，劈开飞扑而来的刺客，下一瞬，又有无数剑花朝他命门攻去。
　　福喜和小栗子蹲在床上紧紧抱成团，口中边扯着嗓子叫唤：“殿下小心，您要小心啊殿下……”
　　风离然挡在他们面前，反手间便是数十枚淬着剧毒的银针射去，边偏头恐吓道：“闭嘴，嚎丧呢，信不信给你们扎两针。”
　　福喜：“……。”
　　小栗子：“……。”
　　这当头，怎么还有心思欺负自己人？
　　隐匿在暗处的暗卫现身而出，与刺客在寒风凛冽中交起锋来，鲜血霎时染红了半边江。
　　船夫捂着脑袋躲在船舱内，见外面刀剑叮铃声逐渐归于平静，遂哆嗦着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出了船舱，却不料脚下打滑，整个人差点一头栽进河里。
　　幸好萧君煜及时扶住了他。
　　有寒芒逆着光闪了下眼睛，秦晏安偏头看去，瞳孔骤缩，大脑在那刻空白一片，只知道自己要扑过去将危险挡下，让他的殿下安然无恙，其它的便什么都不重要。
　　有血染红了萧君煜的眼，令他霎时遍体生寒，恐惧张着大网，将他渐渐包裹住。萧君煜抱紧怀中人，一只手掐上船夫的脖子，几乎是不留余力地往死里掐，咔嚓一声扭断对方的脖子，松手将人推远几步，便有暗卫们持着利剑直直穿过他的身体，扑通掉落进了河里，自此便在这世上消弭无踪。
　　刺客都被暗卫杀得一干二净，一个活口都未留下，确是算漏了一个船夫。
　　萧君煜用袖角拼命去擦拭怀中人唇边溢出的鲜血，五指发颤吼出声：“孤不是说了吗？有危险护好自己就可以，为什么还要挡着！”
　　秦晏安闭着眼，面色惨然，意识逐渐堕入黑暗，冷风灌入肺里，他蜷缩起身子，开始咳个不停。
　　幸好短剑刺中的地方偏移了心脏几尺距离，未中要害，但伤势看着也不容乐观，风离然快速封住秦晏安周身几处大穴，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倒出粒药丸喂进他嘴里，看向萧君煜，声线带着抖：“阿晏情况危急，需要赶紧医治，现在草民身边什么伤药也没有，殿下是要掉头，还是继续前往，到曹州找大夫？”
　　萧君煜闭了闭眼，须臾，声音克制，道：“掉头回乾安，孤与玉狐宫宫主有过数面之缘，乾安有他的分舵，往那里去。”
　　能跟玉狐宫宫主结交的人几乎屈指可数，萧君煜久居宫中，缘何能认上这么一号人物？
　　风离然压下心中疑惑，点了点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阿晏的伤。

第五十九章   娘子，安安

　　奔走的声音和血腥气夹杂在一起，看着被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萧君煜抿着唇，抱臂靠着栏柱，只觉得身上血液快要与雪化为一体，正在不断地冷却下去。
　　明明……有人护在了他的前方，替他挡下所有伤害，这应该是一件庆幸的事，可为何心上……犹似在经历千百倍无止境的煎熬。
　　风雪在眼前飞掠，时间过得漫长不已。
　　一方丝帕突然出现在了眼前，萧君煜偏头，风离然眉眼间有些倦色，道：“擦下眼泪吧，殿下。”
　　萧君煜一愣，他哭了吗？
　　伸手往脸上一抹，果然有湿热的温度。
　　萧君煜接过帕子，喉结攒动半响，才哑声道：“安安他，伤势如何？”
　　“刀子往身上刺，多少都是要流些血，再休养阵子伤的。”风离然言简意赅而过，随后掩唇打了个哈欠：“草民先去睡会儿，阿晏那边，就劳殿下看顾着了，等会有下人去抓药煎熬，殿下给喂着就是，晚间若是发烧，再把草民叫醒。”
　　说着，他自己抬脚往左边的客房走，看起来熟门熟路的样子。
　　萧君煜收回视线，轻手轻脚进了屋内。
　　床上的人双眸紧闭，好看的眉宇不安稳地皱着，原本冷白的肤色在这一刻看着愈发血色全无，端的是病骨沉疴，我见犹怜的病美人模样。
　　萧君煜抬手将他面前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静静坐在床边盯着人瞧了会，才缓缓握住对方的手，薄唇碰了碰那冷白的指尖：“安安，你不是一直要孤这么唤你吗？孤唤了，你听得见的话，就睡个好梦后醒来，缠着孤再多叫你几遍。”
　　他又低头碰了下秦晏安苍白的唇，叹息声似有若无地破碎在两人的唇齿间。
　　药被熬好端了过来，苦涩味道瞬间弥漫着整个房间，萧君煜将人半抱着扶进怀里，勺子舀着汤药，略微笨拙地喂给怀里人，几乎都洒了出来。
　　小栗子看得替自家殿下捉急，迟疑了会，道：“殿下，您这样喂，药都白费了，昏睡中的人都喝不进的，这样喂着反而折腾。”
　　萧君煜用袖角擦了下怀里人唇边的药渍，抬眸瞧向小栗子。
　　小栗子清了下嗓子，挤眉弄眼暗示着。
　　萧君煜漠然道：“哑巴了？”
　　“……。”小栗子揣着袖子：“话本里喂药都是用嘴的，不仅情趣，还情深，但重点……还是喂着比较容易。”
　　萧君煜看了眼秦晏安，又看了眼小栗子，道：“那还不出去，莫非你想观赏？”
　　小栗子立马麻溜地滚了，顺便体贴地将房门掩紧。
　　按照小栗子的方法，果然简单了不少，将药悉数喂完后，萧君煜便握着对方的手，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那张令人心疼的睡颜。
　　自己终究……还是不祥之人。
　　秦晏安无数次想睁开眼，却被纷扰的梦境压制着醒不过来。
　　梦里有梨花满天携春光，有人为他三春折枝。
　　有人抚他的头，眉目慈爱。
　　有人教他习武，挥剑问鼎。
　　也有人与他吹箫抚琴，谈古论今……
　　过往云烟，光怪陆离，明知是梦，却如何也逃不开，挣不醒，像是置身在粘稠的泥沼中，四肢沉重，无法摆脱。
　　最后，终于在东方吐白，晨光熹微时，睁开了双眼。
　　模糊视线逐渐清晰，如云雾从眼前拨开，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太子殿下。
　　萧君煜跪坐在床边，单手支着额角，懒懒搭着件狐裘，墨发未束披散着，眉眼处勾着些许倦意，看起来有股说不出的慵懒风流。
　　他睁着眼睛，半跪起身，动作小心地与人额头相抵，怔怔地盯着秦晏安瞧。
　　两人对视许久，最终还是秦晏安先开口，唤了声“殿下”。
　　屋内烧着炭火，秦晏安陷在柔软的被褥间，严丝密缝盖着，暖得像个火炉。他抬手将被子掀了掀，萧君煜立马按住他的手，神情掺杂着几许慌乱和谨慎：“别乱动，要什么就跟孤说。”
　　秦晏安慢吞吞动了动身子：“有些热。”
　　嗓音干哑。
　　萧君煜起身倒了杯温水，将人半抱在怀里，似是怕惊着刚昏醒过来的人，动作神情很是谨小慎微。
　　“醒过来便不许再睡了，起来喝点水。”
　　饶是萧君煜动作再小心，秦晏安还是免不了一阵头晕目眩，他拉住萧君煜的袖子，整个人恹恹的，像只浑身没劲的猫儿往萧君煜怀里躺，乖顺地就着对方的手抿了半杯水。
　　喝完后，就睁着双圆溜溜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萧君煜瞧，气息浅浅地打在他脸上，有些痒。
　　萧君煜让小栗子把风离然叫了过来，给秦晏安仔仔细细把了会脉，又瞧了下伤口，最终提笔挥墨，洋洋洒洒写了一张密麻的药方，丢给小栗子去抓药。
　　见他什么也没说，萧君煜便开口问：“安安的伤……？”
　　风离然轻描淡写：“死不了。”
　　萧君煜低头看了眼秦晏安，见人精神状态比刚醒来那会好多了，便开始算起账来：“安定侯真英勇，有危险立马挡前头，以为自己刀枪不入吗？孤之前怎么说的，是不是当耳旁风了？”
　　秦晏安将被子往上扯了下，拉到下巴处，缩着脑袋：“一日夫妻百日恩，为夫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也会拼了老命护夫人周全的。”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如果死了，夫人不必追随而去，以身守寡便足够了，为夫九泉之下，才觉得甘心，不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萧君煜：“……。”
　　如果可以，真想把人从床上拖起，撬开脑袋，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玩意。
　　秦晏安斜眼睨着人，眸光带着几分病弱和锐利，握住萧君煜的手，道：“别当耳旁风，为夫在正经说话。我小肚鸡肠，倘若你在我死后另寻新欢，就化作厉鬼，把你们都……唔……”
　　萧君煜捏住他的下巴，又气又好笑：“立遗嘱呢？你若死了，孤就抱着你的骨灰坛，跟它过一辈子好不好？”
　　秦晏安点头，目光赞许：“伉俪情深。”
　　“美得你！”萧君煜坐直身子，道：“你若死了，孤就整日借酒浇愁，流连花丛，借此慢慢把你忘了。”
　　萧君煜煞有其事地冷下脸：“孤也在很正经地跟你说话。”
　　秦晏安：“……。”
　　两人又是对视良久，直到小栗子端药进来，才暂停这场无声的交锋。
　　苦味比昨晚的闻起来还要重，汤药颜色要更黑，这么一碗下去，估计得苦掉半条命。萧君煜以为秦晏安会躲回抗拒，脑中正组织着措辞准备哄人，谁料对方挣扎着起身，一把从萧君煜手中接过药碗，豪气冲天地一饮而尽 。
　　小栗子在旁看得都替他苦，捂着嘴小声吸气。
　　萧君煜表情古怪：“不苦？”还是傻了？
　　安定侯吊着眼皮睨了对方一眼，又懒懒垂下眼睑，神情瞧起来有几分哀伤，随即惆怅地长叹一声道：“再苦也没有这心里苦。”
　　说着，眸底慢慢地，便酝酿出了水雾。
　　萧君煜眼皮一跳，又来这招。
　　而且一开始明明是要跟人算账的，话题怎么又被小狐狸给扯偏了？
　　萧君煜也跟着秦晏安长叹出一声，将被子给他掖好，而后道：“下次别再这么傻了，若要守寡，也应该你来守。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知道吗？”
　　秦晏安扯他耳朵：“说点吉利的，比如……叫声相公听听。”
　　萧君煜：“……。”
　　萧君煜思索会，道：“娘子，安安，愿娘子平平安安，够吉利不？”
　　秦晏安宠溺一笑：“娘子真调皮。”
　　“……。”
　　看在对方受伤的份上，萧君煜暂时把账都记下，等好后，没有什么账是一场翻云覆雨算不了的。
　　喝完药后，秦晏安又开始昏昏欲睡，萧君煜等人睡了，轻手地替人掖好被角，起身离开。
　　外头的风雪小了不少，风离然拥着狐裘，坐在廊下，看样子似是在发着呆，身边放着壶烧酒和包炒栗子。
　　萧君煜往他旁边一坐：“乾安的雪，要比长安暖多了。”
　　风离然抓了把炒栗子：“吃吗？刚让人从外边买的，正热乎着。”
　　“多谢。”萧君煜接过，边剥着边随口道：“所幸短刀刺中的不是要害，要是往心口处，只怕就麻烦了。孤瞧见安安身上正中心口那里，有道长长的刀痕，他之前……竟受过如此危险的伤吗？”
　　这话半是闲聊，半是关忧半是试探。
　　风离然扔了一颗栗子进嘴里，轻描淡写：“战场刀剑无眼，生死一线是兵家常事。”
　　萧君煜继续穷追不舍：“安安武功高强，有谁能将他伤得那么重？”
　　风离然淡笑：“人没死就好，殿下在执着什么？难不成知道了是谁伤的，您要冲冠一怒为蓝颜，提刀上门，去把人杀了吗？”
　　萧君煜莞尔：“按照你家师侄的性子，那人的命还能活到现在，让孤杀死，去博美人一笑吗？”
　　风离然咋舌：“自然不能，坟头草怕是都要连了天了。”

第六十章   不管是男是女

　　烧酒配栗子，赏起雪来，倒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萧君煜支着侧脸，瞧向执着酒壶一口接一口的风离然，迟疑问道：“公子看着，像是有心事？”
　　风离然看他，眼神无辜。
　　萧君煜笑道：“有点在借酒消愁。”
　　“……。”
　　风离然又捧着酒壶灌了几口，没有说话。
　　半响，萧君煜才听见他轻声道：“殿下是如何……与玉狐宫宫主相识的？”
　　萧君煜闻言讶异了下，随后泰然一笑：“天下之大，有缘千里来相会，能跟风公子认识，也说明咱们有缘。说起来，孤应该跟着安安唤你一声师叔才对。”
　　风离然摆摆手：“别，唤了草民就得给份子钱，还是算了。”
　　有两名少女端着两个托盘，上面呈着香喷喷的饭菜，对萧君煜和风离然屈膝行了一礼：“奴婢们奉舵主之命，给两位少爷送些膳食过来。”
　　萧君煜看了眼，道：“多谢，先到里头放着吧。”
　　等婢女放好饭菜走后，几名黑衣暗卫现身，单膝跪在萧君煜面前：“属下等参见殿下。”
　　这几个是出发前先派到曹州探听情况的暗卫。
　　萧君煜摆摆手让他们起身，眉峰向下压出一抹锐利之色：“这些天你们在曹州，可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在最前头的暗卫抱拳道：“启禀殿下，属下等发现，丘岳山几乎每天，都会到左街上的康泰茶庄里，有时候一待，便是整整一天时间。还有，听曹州说，经常有年轻男子失踪，下落不明，有时候找见人时，便是一具死尸了，况且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鞭痕。”
　　风离然在这时插了一句：“只听见拐童男童女可以献祭，或者作巫蛊术，这拐年轻男子去还打一身鞭伤的，莫非……是被抓去采阳？然后因为不肯配合，被打出来的？”
　　风离然看向方才说话的暗卫：“百姓可有报官？”
　　暗卫道：“报官找的，是丘岳山，他判断案情素来随心所欲，利字当头，百姓们即便找了，他根本也不会多管，都是以鬼怪之词随口糊弄。”
　　萧君煜黑眸半眯：“此事发生多久了？。”
　　暗卫回道：“到至今已约有一年多的时间。”
　　日暮时分雪便停了下来，反而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秦晏安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半睡半醒地喊了声“殿下”，又不轻不重地“嘶”了口凉气。
　　有温热的指尖掖了下被角，并抚了下他皱起的眉头，低磁又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刻入骨血里的熟悉。
　　“怎么了？可是扯到伤口了？”
　　秦晏安偏头抬眼，正好对上萧君煜眼里的疼惜和悔恨。
　　他弯起嘴角笑了笑，舌尖舔了下干燥的唇：“殿下心疼了，那就亲下，臣就不疼了，您也就不疼了。”
　　萧君煜无声地轻笑了下，依言俯身，与他唇齿厮磨了片刻。
　　冬雨敲击窗棂，寒意丝丝渗了进来，萧君煜把人抱紧在怀，将暗卫方才禀报的事跟秦晏安说了一遍。
　　“照理说，百姓间应该会引起恐慌才对，然后将此事闹大，好让朝廷知晓，亦或者，上奏给当地御史，若还管不住，可以在找更大一级的地方官员。”
　　人多力量大，百姓若真齐力闹起来，怕引起朝廷注意，地方官员绝不会置之不理。
　　秦晏安闻言，道：“都说官官相护，若那些地方官员当真要管，曹州便不会是今日这般局面。天高皇帝远，丘岳山又背靠大树 ，在曹州想必过着土皇帝一样的日子。臣想不通的是，为何会有刺客早早便埋伏在河里，是有谁一早便知晓，咱们要去的是曹州？”
　　“也不排除……是探子没甩干净。”萧君煜道。
　　秦晏安攥住萧君煜的指尖把玩着：“明天咱们就再往曹州走，要是还敢再来，老子一定……”
　　“伤还未好全，老实待床上养好再说。”
　　萧君煜捏了下他的脸：“趁着养伤这些天，顺便把身子也养胖起来。”
　　“区区小伤而已，不足挂齿。”秦晏安性子本就跳脱好动，要是让他待床上养伤，简直就是要他的命：“臣现在就可以下床到外面给殿下来段剑舞，您想不想瞧。”
　　萧君煜不说话，只静静盯着秦晏安瞧。
　　他的眸光深邃而剔透，像汪深潭高不可测。
　　秦晏安眨眨眼，脑袋歪斜在萧君煜的胳膊上，指尖挑逗似的划过对方胸前衣襟，掠过似有若无的暧昧：“不过外面正在下雨，剑舞是舞不成，倒是可以来场应景的云雨，如何？”
　　小狐狸就是小狐狸，无论什么时候都敢肆无忌惮地撩拨人，焉坏极了。
　　萧君煜弹了下他的额头：“别闹，就那么想死在床上？”
　　小狐狸仍在作死边缘试探：“那也要看娘子有没有这本事？要是不行，可以换为夫来。”
　　“……。”萧君煜皮笑肉不笑，捏住他下巴饶有兴味瞧了下那副好看的皮囊，才道：“放心，孤不会让你失望的。”
　　到时候求饶了也没用，夫纲必须要振下。
　　素雪裹着长安，将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染上纯洁的色彩，是那般透彻无暇，却又白净到让人晃眼。
　　萧云容抬手遮在额前，望向远处白茫茫的天际，秀眉勾着抹忧思：“冰天雪地，也不知道阿煜在外边，现在待的地方，可像长安这般冷？御寒衣物可有穿得妥当？”
　　闻言，站在她身边的郑晓玥含笑道：“公主勿要太过忧心，殿下也不是小孩子了，冷了肯定是会多添衣物的，更何况，身边也有太监跟着伺候着，嘘寒问暖，想必是知晓的。”
　　“可外头终究不必皇宫，又凶险得多，若是万一再想秋猎那样，有刺客怎么办？”萧云容眉间愁容更深：“父皇也不知如何想的，还便让阿煜出宫去体察民情，这事，随便派个可靠的钦差大臣，岂不就好了？”
　　郑晓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陛下想必有自己的主意，朝堂事，咱们也不懂，自然也说不清。”
　　顿了顿，她继续道：“而且此次出行，有安定侯跟着，他武功高强，听说世间难逢敌手，有他在殿下身边，长公主大可放宽心些。”
　　萧云容静默良久，最终长舒口气：“说得有理，但愿一路平安吧。”
　　风吹着雪，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郑晓玥突然提起另一个话题：“之前不是说过两月，黔安王便会上京迎娶公主吗？为何这都两月过了，至今还没到？莫非……是想悔婚不成？”
　　兴许是提到了心上人，萧云容眉眼霎时多了几分笑意。
　　她道：“并非他想反悔，是黔安前些阵子闹了场疫病，他为黔安王，自然要留在那里安抚民心，所幸眼下已经无事了，不过现在进京，大雪又封山的，路途耽搁下来，也是要差不多在年关将至时才到。”
　　寿康宫里，太后慢悠悠地呷了口热茶，不疾不徐道：“听说皇后属意郑家女儿，想配给太子作太子妃？”
　　霍柔披着件素白锦裘，上绣金丝凤，更显气质端庄大方，闻言勾唇轻笑：“只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煜儿这孩子，真是让臣妾操碎了心，也不知何时，才能开始情窍。”
　　太后挑眉一笑，眼尾处尽是岁月的痕迹 ，笑起来更显慈眉善目，她道：“姻缘瞧的是缘分，天意自有安排，重要的，是两情相悦，若煜儿真不喜那郑家女儿，就别强迫太过，免得害人家姑娘招嫌。”
　　“煜儿这孩子，心气倔，要是真不想，硬塞也没用，说不定还会影响母子间的情分。”
　　霍柔张了张嘴，太后抬手示意她听自己把话说完：“现在的年轻人，恣意张扬，能听那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少之又少，太子呢，也不需要什么政治联姻，所谓日久生情，那也得有缘分。哀家觉得吧，不管是男是女，只要跟太子有缘分，也能跟煜儿两情相悦的，肯定放手成全。”
　　话题终于被太后绕到了点上，于是她半眯着一双精明的眼睛，问：“皇后有何见解呢？”
　　霍柔觉得方才的话，那最后几句听起来意味深长极了，一时有些愣住。
　　不管是男是女，母后的意思是……
　　霍柔身体不自觉坐得更正：“煜儿是未来九五之尊，龙阳之好，岂不会遭天下人……”
　　太后打断道：“皇后担心的，是天下人的意见而已？”
　　霍柔脸色挣扎。
　　太后继续道：“皇后要的是煜儿幸福，还是所谓的礼义廉耻？”
　　“臣妾……”霍柔忽然有些哑然，站在母亲的角度上，她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幸福，其余的都不重要。
　　可站在皇后的角度上，她应该引导未来储君尊崇阴阳调和之道，才方为天下百姓正楷。
　　霍柔问：“母后为何……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据她所知，煜儿并未跟哪家官宦子弟有过多的深交，感情上无论对女还是对男，都是划着一个界线，自己不僭越，也不允许他人过界。

第六十一章   愿意把你宠成小孩

　　太后闻言，漫不经心地拍着手背，道：“突然有感而发而已，哀家虽然久居深宫，也能偶尔听得些宫外趣事，比如哪家世家子弟争什么头牌小倌啊，养什么如花似玉的男宠啊，还有大街小巷内，传的什么风流情史啊，安定侯的朱砂痣啊……”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太后挑着眉毛：“提到安定侯，皇后觉得，这孩子怎样？”
　　霍柔思索了下，才道：“生得俊俏讨喜，文武双全，是个很出色的好孩子。”
　　“确实，哀家见了也喜欢，尤其是那嘴皮子，可甜了。要是找男孙媳妇，这种的啊，哀家就喜欢。”
　　太后言语间带着的，是藏不住的欢喜，霍柔见状，心里有些讶异，她心思素来玲珑，于是试探着问：“母后可是想为煜儿……寻个男的太子妃？”
　　太后摆摆手：“哀家可没这么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哀家懒得管这些事，只是随口说说罢了。……皇后要是觉得这些话听着不对道理，哀家便不提了。”
　　语毕，端起茶盏静静品着。
　　霍柔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的镯子，秀眉微拧，细细地将方才的话重新思忖了遍，良久，才轻叹一声道：“臣妾并未对母后的话有何意见，龙阳之好也并非见不得人，只要彼此相知相爱，便就够了，所谓世俗二字，世间人各有已见，尽管随人去说，臣妾只愿自己的孩子，平安喜乐。”
　　她勾唇含笑，举手投足间有股江南水乡女子的娴雅和温柔：“但是煜儿的性子，禁欲得跟个和尚一样，能拐个孙媳妇给母后您瞧，怕是天方夜谭。”
　　“那说不定……是别人把哀家的宝贝孙子给拐了呢。”太后笑得意味深长，视线落在殿外的风雪上：“外边冰寒，也不知太子会不会冻着了？皇上也真是的，做甚不到年后开春，再派人出去。”
　　雨雪霏霏，呼啸着吹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午时这里，才可嗅见几丝暖阳的味道。秦晏安在床上躺着翻来覆去的难受，软磨硬泡要出去外边滚雪人，萧君煜冷酷无情地守在床头，把人看得死死的，就是不准其下床一步。
　　见着外边雨雪停了，终于出了一抹暖阳，才大发慈悲地允许人呼吸下外边空气。
　　廊下白雪清尘，冬意隽冷，风一吹，是入骨的冷。
　　秦晏安被迫裹了个厚厚的大氅，脖颈处被那团狐毛裹得难受极了，一双手不断去扯，真想将它直接脱了扔掉。
　　但有一种冷，叫做你娘子觉得你冷，你就是冷。
　　秦晏安郁闷地由着萧君煜伸手，重新将自己脖颈间的狐毛掖得严严实实，并听他道：“要是觉得外边冷，咱们就回屋去。”
　　秦晏安：“……。”
　　秦晏安手指蠢蠢欲动，又想扯围脖，且不说现在又不是大雪纷飞的时候，就他这一身高深内力护着，怕冷那是不存在的。
　　唉，有人对自己太疼爱了，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啊。
　　风离然抱着两个酒坛子走来：“蔺舵主挖了几坛埋在树下酿了多年的女儿红，浊酒入喉才暖身，特意分了两坛给殿下尝尝。”
　　秦晏安伸手要去拿，被萧君煜和风离然同时拍了下手背，两人皆异口同声道：“你不许喝！”
　　秦晏安：“……。”
　　萧君煜和风离然对视了一眼，皆失笑出声，萧君煜握住秦晏安的手，笑道：“你身上有伤，喝不得酒，等好了，再喝也不迟。”
　　“那也不行。”风离然道：“酒量差，不许沾酒。”
　　经他这么一说，萧君煜才想起这茬，于是跟着附和地点点头，道：“喝酒伤身，你还是别喝了，要是觉得喝白水寡淡，孤可以弄糖水给你喝。”
　　“……。”秦晏安撇撇嘴，摆着张臭脸。
　　萧君煜捏了捏他的脸：“趁着这会雪停，孤带你去大街上走走，如何？”
　　秦晏安眼睛霎时一亮。
　　在床上躺了两天，一经出门，秦晏安就跟匹脱缰的野马一样，在人群中灵活地来回穿梭。
　　萧君煜看得有些心惊，又觉得好笑，对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半大孩子一样，眉飞色舞的，新奇左右瞧着。
　　只不过身上有伤，自己也不知道收敛点。
　　萧君煜快步上前将人拉到身边，担忧道：“小心点别乱跑，要是被人撞到，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秦晏安不以为意：“没事，臣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那么点伤，根本不足挂齿。”
　　萧君煜似笑非笑：“也对，比起你心口处那道刀痕，确实算不了什么。”
　　“……。”秦晏安脚步明显地慢了一下。
　　萧君煜盯着他瞧：“不跟为夫说说，好教我心疼下？”
　　啧，果然美色误人，失策失策。
　　秦晏安眨巴眼，眸底秋波流转：“刀剑无眼，就是被伤了，重要的是，殿下知道臣曾受过这么重的伤就够了。”
　　他双眼顿时染上几分凄苦的神色：“当时可疼死了，一脚进了鬼门关，所幸月老知晓臣有桩姻缘未了，才把我从鬼门关前拽了出来。”
　　“……。”萧君煜觉得，就不应该指望他能正常的聊天，说话每次都不正经，但越是这样，越有猫腻。
　　小狐狸浑身就跟个谜一样。
　　萧君煜把人的手握紧了，既然来到他身边，便断不会再放手的。
　　前方人头攒动，皆围在一户大宅门前，七嘴八舌叽叽喳喳，但都盖不过一道尖利的女声。
　　“你这灾星，若不是娶你进门，弘儿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没了！都是你这女人害的，你把我儿子的命还来！”
　　声音撕心裂肺，随着话里的信息听起来凄厉极了。
　　萧君煜和秦晏安挤进人群里，成功挤到了最前头，近距离观看闹幕。
　　有名姿容艳丽的女子，被另一名打扮得雍容的贵妇推倒在地，有不少人在旁劝着架，贵妇眉目阴鸷，拼命地挥着长长的指甲往女子脸上招呼，若不是有人在旁阻拦着，只怕女子那张脸就得毁容了。
　　大宅门口上方，横亘着的，是“荣府”两个大字的匾额。
　　萧君煜和秦晏安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荣府这是了？”秦晏安勾着友好的笑，询问地看向一旁围观的人。
　　那人是个老汉，闻言捊着发白的胡子叹道：“唉，才喜刚成家，美娇娘还未抱暖，今儿便个死了。这荣家少爷啊，真是命苦啊……”
　　秦晏安问：“怎么死的，前几天不是还意气风发，骑着高头大马风雪无阻迎亲来着吗？”
　　“唉，大夫瞧过来了，说是因为中风突然死的，但这荣夫人啊，把这事都归结到赵姑娘身上，说荣少爷呢，平时身强体壮，无灾无病，肯定是因为娶了名妓女晦气，才会摊上大事。”
　　老汉不住摇头叹息：“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定是悲怆，只不过，也要明是非啊，赵姑娘刚进门要守寡已是可怜，还要被如此无辜受累，着实是红颜薄命啊。”
　　谩骂声还在惊天动地的哀嚎着，秦晏安凑过去跟萧君煜小声咬耳朵：“死了儿子不赶紧扯白布半丧，却在这大门口丢人现眼，这荣夫人想干嘛呢？”
　　气息喷洒在耳畔有些痒，萧君煜看了眼那张一开一合的红唇，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道：“兴许是骤然失子，精神一时失常，走吧，闲事勿要管太多。”
　　秦晏安看起来不是很舍得走，萧君煜似笑非笑：“怎么，看上那美娇娘……心生恻隐了？”
　　“没有的事。”秦晏安立马表忠心，又小声道：“就是好奇而已。”
　　才办喜事又迎丧事的。
　　萧君煜将他拉出了人群：“想知道后续，等明儿再出来打听下就可以，这天看起来又要下雪了，还是回屋里待着，算算时辰，你又该喝药了。”
　　秦晏安不情不愿“嗯”了一声。
　　萧君煜瞥了他一眼，指了指不远处，道：“安安乖，别哭，哥哥给你买糖葫芦。”
　　秦晏安：“……。”
　　他家殿下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好像渐渐变坏了。
　　为了体现自己好哥哥的形象，萧君煜豪气地把一整架糖葫芦都买了回去。
　　暗卫抱着架糖葫芦，在万众瞩目下行走着，很是郁闷，这样太损他一身阴厉高深的气质了。
　　萧君煜拿了一只糖葫芦，笑着递给秦晏安，道：“这么多，够你吃的了，你要是哭，孤就给你再给你买。”
　　秦晏安哼唧：“我不是小孩。”
　　这玩意，都是哄小孩的。
　　而且他又不爱哭，别瞎说。
　　萧君煜从善如流：“为夫愿意把你宠成小孩，只要你开心。”
　　反正每次跟你聊天，都跟三岁娃聊天差不多，没个正经。
　　秦晏安瞥了眼萧君煜，嘴角忍不住翘起，他家殿下说起情话来，一本正经的模样真是太帅了。
　　原来殿下喜欢自己像孩子一样，对他恃宠而骄，看来以后要多保持这样。
　　秦晏安觉得自己真是善解人意，欢喜地哼着歌，边咬着糖葫芦，真甜，甜到心坎里去了。

第六十二章   本侯大有旺妻相

　　翌日响午，风离然重新检查了遍秦晏安伤口恢复的情况后，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扔给了他。
　　秦晏安抬手接住：“什么玩意？鹤顶红？寒石散？”
　　风离然嘴角噙笑：“这是为你调的补气血药，加了鹿鞭等旺气血的药材，等下也给太子殿下一瓶，看师侄你能不能早日生个小小师侄出来。”
　　秦晏安挑眉，将药瓶仔细端详了下，煞有其事地摸摸下巴：“照本侯的本事，届时说不定能生个双胞胎，三胞胎，龙凤胎，两年抱上一大团，让小小师侄们逢年过节，都缠着你要红包。”
　　论脸皮厚度，安定侯的脸皮，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风离然极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坐到床边，捏着秦晏安的脉门又瞧了瞧，道：“那瓶药是特意调制给你护心脉的，好在刀不是往你正心口刺，要不然你铁定废了，我说你逞什么英勇呢？以为自己每天活蹦乱跳的，就当真不把那一身旧疾放在眼里了？”
　　秦晏安纠正：“哪有一身？也就心疾而已。”
　　他盘起腿：“更何况有内力压制着，是不会有事的。简而言之，就是我好得很。”
　　“而且那么危险的关头，哪来得及顾虑什么，本侯当时魂都快吓没了，只想替殿下把危险挡下，他没事就好。唉，算了，这种想法说再多，师叔你一孤家寡人也理解不了，本侯就不跟你浪费口舌了。”
　　秦晏安嫌弃地摆摆手，掀掉被子边穿着鞋，边问：“殿下呢？怎么不在床前守着本侯睡觉的？本侯这柔弱的心，要哭了哎。”
　　“……。”
　　风离然又赏给了他一个白眼，好整以暇：“哭呗，要不要给你擦个地，让你躺下撒泼打滚会。”
　　秦晏安伸脚去踢他：“滚，没人要的老头。”
　　风离然不以为意，抱臂靠在床头，瞧着他穿衣，拖长着语调嘲道：“当初专门给你寻了上等的祛疤膏就不用，敢情是想跟你家殿下坦诚相见时，好教人心疼呢，师侄，你家殿下知道……你是只狐狸吗？”
　　闻言，秦晏安睨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穿好外袍，披上狐裘，冷白指尖漫不经心抚着脖颈处的毛，笑得风华绝代：“殿下爱惨了本侯，所以我是什么样的他都爱，小狐狸小白兔，本侯都能胜任。”
　　秦晏安高傲地昂起下巴：“不跟你扯了，找自家娘子去了。”
　　看着那副小人得志样，风离然再次替太子殿下感到惋惜，身为天之骄子，怎么就遇上了这只狐狸。
　　才刚出门，便正好瞧见萧君煜从远处长廊走来，重点是身边还跟这个戴面具的紫衣男子，最重点的还是，两人不仅走的近，还有说有笑。
　　秦晏安：“……！”光天化日，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招惹桃花！
　　以为他现在是只病猫呢？
　　安定侯浑身毛瞬间炸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直接挤到两人中间，凶神恶煞瞪着面具男：“有夫之夫授受不亲，懂不？”
　　面具男：“……。”
　　萧君煜：“……。”
　　萧君煜伸手，把炸毛的小狐狸往身边拉了拉，笑道：“他是玉狐宫宫主，顾邵霆。”
　　也是他表哥霍沄琛。
　　朝堂江湖，看似互分两方之地，其中关系却又密不可分。有时候办起事来，往往是江湖势力来得更为简单和利落。
　　不过这事还是先不要告诉小狐狸好了，彼此互有所瞒，才算公平，在未彻底坦诚相见交心时，还是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而且，还可以看小狐狸吃醋，跟赏雪比起来，更要别有一番趣味。
　　霍沄琛向秦晏安抱了抱拳：“想必公子便是方才殿下提到的安定侯吧？在下有礼了。”
　　秦晏安：“呸。”
　　霍沄琛：“……。”幼不幼稚？
　　萧君煜哭笑不得，凑过去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戏谑道：“干什么呢？夫家颜面要被你丢光了。”
　　秦晏安眯眼，眸光危险：“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关系？认识多久了？是不是好到同饮壶酒同床共枕过？”
　　口气咄咄逼人，俨然一副质问的架势。
　　萧君煜但笑不语，就偏要看他这副吃醋的小模样，对着霍沄琛道：“仁兄也未午膳吧？正好一起，咱们已经许久为把盏畅饮一番了。”
　　霍沄琛也跟着笑：“好啊，侯爷可要与我等一起？”
　　什么你等？殿下是他的。
　　秦晏安颔首：“自然要跟，酒后容易乱性，本侯要看着你们，免得干出什么事来。”
　　“……。”
　　四方亭中摆了一桌山珍海味，一坛美酒，菜香与酒香夹杂着冬雪凛冽的寒香，飘荡在这方寸之地。
　　安定侯睁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视线如野兽在盯着猎物，危险又警惕，在萧君煜和霍沄琛之间不断来回巡视着。
　　视线太过胶着，两人被这样看着，根本没有办法自在的吃饭，萧君煜夹了块水晶饺放进他碗里，哑然失笑：“看着别人吃饭肚子能饱吗？天冷饭菜易凉，快些吃吧。”
　　秦晏安眼睛一眨不眨，朝着萧君煜张开嘴巴“啊”了一声，意思不言而喻。
　　啧，霍沄琛目不斜视，老神在在品着美酒。
　　萧君煜失笑，重新夹了块水晶饺喂进了他嘴里。
　　秦晏安嚼着饺子，朝霍沄琛递去了一个小人得志的眼神。
　　幼稚极了。
　　这副模样要是传出去，“秦阎王”的外号只怕要改成了“秦三岁”。
　　秦晏安体贴地给萧君煜斟满酒：“夫君，喝杯暖暖身子，吃完后咱们再出去逛。”
　　他心里还在惦记着昨天的八卦。
　　萧君煜拍了下他蠢蠢欲动的手，将秦晏安面前的酒杯推到自己面前：“不许喝酒，酒后容易乱性。”
　　秦晏安：“……。”
　　风卷着雪，浊酒入喉最是暖身，吃到一半，霍沄琛道：“镇上首富之子死了，你们应该知晓吧？”
　　秦晏安筷子一顿：“然后呢？”
　　萧君煜道：“昨天便知晓了，并未管太多，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霍沄琛道：“今早荣家人满门，都被大火覆灭得一干二净了，邻近百姓合力救火，只从大火中救出了荣家少夫人，和几个荣府下人而已。”
　　“大火？其他人都死了，包括荣家夫人？”
　　昨天明明不是还好好的么？一转眼人便去见阎王了？
　　荣家这是造了什么孽？
　　秦晏安咬着筷子，问：“那现今救出来的人呢？”
　　“在医馆里，荣少夫人受了点烧伤，大夫正在给她上药。据当时幸存的荣府下人说，她被荣夫人关在了柴房里，大火烧起来时，是从正厅那处开始烧起的，柴房距离正厅偏远，火势烧到那里头时，已经有百姓在救火，才不至于被烧死在里面。”
　　霍沄琛给自己和萧君煜把酒满上，接着道：“此事委实有些怪异，先是无缘无故死了荣家少爷，还未待白发人送黑发人，便都一起往阴曹地府团聚去了。”
　　秦晏安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莫非真是像荣夫人昨天说的那样，娶了个灾星进门，才会摊上这么档子事。命中犯煞，克夫克家？”
　　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副娇矜模样：“本侯这皮相，高僧之前可是瞧过的，直夸大有旺妻之相，岂一个好字了得，将来不知道便宜了哪家。”
　　他边说便边看向萧君煜，像只开屏的花孔雀一样，挑着下巴，拖着尾音，摸了把萧君煜的脸，道：“便宜娘子。”
　　萧君煜：“……。”
　　霍沄琛：“……。”
　　这人，估计只有一岁半。
　　“咳咳……。”萧君煜脸色有些可疑地红了起来，桌下的脚暗暗踢了踢对方，带着警告的意味，小狐狸垂下手，不老实地摸了下踢过来腿，眯着双狡黠的眼睛，笑得快眯成了一条缝。
　　萧君煜被他那么一摸，好似有股酥麻的电流从脊椎骨窜了上来，顿时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这人除了武功高强，撩人的道行也高，还有把话题带偏的本事，也是高强。
　　萧君煜清了清嗓子，把话题重新引回了正轨：“子不语怪力乱神，生死一事，最是难说。兴许是荣家这些年招惹到了哪些仇家，人心险恶，企图杀人也不一定。”
　　霍沄琛支着下巴，道：“能成为一方首富，聚财聚金，光靠老实本分，兢兢业业是无法撑起偌大的家业的。单凭生意场上这方面，便定是要招惹许多人记恨的。”
　　“不错，人都是为了利益而生，阻了别人的财路，遇上心狠手辣的，诛灭满门赶尽杀绝，也十分有可能。”
　　霍沄琛道：“若当真如此，能做得这样滴水不漏，手段可谓高明。但要想杀人，起码在荣府要有安排内应的，里应外合传递消息什么的。”
　　秦晏安敲了敲桌子，建议道：“要不，咱们查查看呗，毕竟这事太过奇怪了。”
　　霍沄琛没说话，和秦晏安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到萧君煜身上，似乎都在等待他的调令。
　　同时接受了两道视线的太子殿下不自在地咳了下，思索了会，道：“查吧，若当真是他人蓄意谋害，依照大晋律法，必不可姑息。”

第六十三章   夫家颜面不可不顾

　　闻言，秦晏安打了个响指，眼睛放光：“择日不如撞日，殿下，咱们现在就走呗，去荣府那里瞧瞧。”
　　萧君煜看了眼外面的风雪，莞尔道：“这么急切做什么？派几个暗卫去查下便可，用不着侯爷您尊驾亲自出马。”
　　“臣是为国为民的好官，虽然荣家与臣无亲无故，但突然横死，臣着实不忍于心，毕竟人命可贵，若是有人害的，臣一定要替天行道，杀了那等阴险小儿。”
　　安定侯一脸正义凛然，过去抓住萧君煜的胳膊，把人从椅子上扯了起来。
　　萧君煜无法，只得跟着他去荣府探下情况，同行跟着的，还有霍沄琛和风离然。
　　气氛有些怪异，不是有些，是很怪异。
　　而造成这种怪异气氛的，是从后头跟着的霍沄琛和风离然身上散发出来的。
　　秦晏安不断转过头往他俩身上瞧，眼神探究，反复几次后，终于忍不住站定脚步，直白问出口：“你们之间有什么猫腻？爱恨情仇中的哪样？”
　　霍沄琛：“……。”
　　风离然：“……。”
　　见人表情古怪，秦晏安愈发确定两人之间有渊源或者过节，试图打破沙锅问到底：“是男人就别磨磨唧唧的，有什么恩怨情仇就说出来，本侯给你们做主，不然搞这样，本侯抓心挠肝的难受，难受起来就想杀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要是心善，不惹生灵涂炭，就满足下本侯的八卦心。”
　　“……。”
　　这探听八卦的方式，简直绝了，还带威胁上他人性命的！
　　而且被他的话这么一说，气氛愈发诡异。
　　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果然跟着狐狸一样，心眼贼坏。
　　风离然瞪了秦晏安几眼，真想将他一脚给踹到北境去吃沙子。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忍着弑侄的冲动，含糊其词：“没有什么事，你别淫者意淫，瞎说些乱七八糟的玩……”
　　最后一个“意”字被秦晏安的声音给盖了过去：“师叔，你脸红什么？”
　　“……。”风离然瞬间卡壳。
　　秦晏安笑吟吟：“你在害羞？”
　　顿了顿，将目光转移到霍沄琛身上，嘴角勾着焉坏的弧度：“顾宫主，真想把你面具摘下来瞧瞧，看你是不是也跟着脸红了。”
　　这人要不是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和有着一身高深的内力，凭那张嘴皮子和那种性子，绝对活不到今天。
　　霍沄琛皮笑肉不笑：“安定侯仇家一定遍地都是吧？”
　　秦晏安颔首：“天下无敌。”
　　“……。”萧君煜暗自掐了把他的胳膊，无奈又失笑地摇了摇头，随后道：“正事要紧，少管别人的恩恩怨怨，自家门理好就可以，你要是那么喜欢打听别人趣事，不如别去荣府了，孤带你去酒楼说书那里待上个三天三夜，天南地北各家恩怨，听到你开心为止，好不好？”
　　顿了下，又道：“或者你可以搬把椅子，往菜市口一坐，听大娘大爷们扯各自的家长里短，他们的八卦话题可多了，安定侯要是觉得不错，孤给你制把上等的紫檀木椅，专门让你到菜市口那坐着消遣去。”
　　秦晏安：“……。”
　　这主意，岂一个“绝”字了得！
　　届时说不定还可以畅所欲言地造谣跟朱砂痣的二三事，绝妙。
　　秦晏安两眼放光，又快速敛起向往的神色，一本正经道：“夫家颜面不可不顾，算了。”
　　萧君煜捏了下他白玉的脸颊，莞尔：“有这觉悟就好。”
　　小狐狸立马摇晃着尾巴凑过去，指了指脸颊：“此情此景，应该奖赏一个亲亲。”
　　萧君煜瞥了他一眼，思忖了下，才依言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
　　小狐狸霎时眉飞色舞，腻腻歪歪地抱着太子殿下的胳膊，时不时照着他脸颊吧唧一口，一番举动简直羡煞路人。
　　荣府已无往昔的华贵面目，白雪也掩不掉它如今的焦腐，不过还不至于被烧得只剩下一片灰烬。
　　出了那么大的命案，官府自然不会不管，荣府外面被官兵包围的严严实实，有的正在清理里面的烂摊子 。
　　玉狐宫不仅在江湖备受崇仰，在朝堂上也是受人拥戴。官兵一见是难得出现的玉狐宫宫主，立马放行让人进去。
　　里面大多都_娇caramel堂_烧得破破烂烂，冬雪气息下犹混杂着一股烧焦味。
　　秦晏安四处瞧了瞧，摸着下巴咋舌道：“这么好的大宅，宝贝肯定很多，就这么被大火给糟蹋了，真是太可惜了。”
　　一旁官兵闻言，道：“唉，谁想得到会这样呢，更可惜的是赵姑娘，好不容易脱离风尘，好日子还未享到，便守了寡，眼下这般境况，怕是又要回风尘里头去了。”
　　顿了顿，又继续道：“也不知荣家是造了什么孽，偌大的家产就这样没了，真是可怜。”
　　萧君煜这时突然出声问：“官府在清理火场时，可有发现哪里不对劲的地方？”
　　官兵拧眉回忆了下，才道：“好像没有什么异常吧？据说是因为正厅左侧廊下拐角那里，一盏灯笼被风刮了下来，才导致走水的。”
　　灯笼被风刮下，也不至于会走水得如此严重吧？现在又不是天干物燥的时节，顶多也就是燃下小火，廊下都是积雪，如何能烧得那么大？
　　而且偌大一个荣府，在这么显眼的地方着火，会没有下人们在第一时间发现？
　　不可能都有人都在屋里睡得人事不醒，而且荣家少爷才刚过世，按照常理都应该彻夜未眠才对。
　　萧君煜几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愈发觉得此事疑点重重，到处都透着古怪。
　　秦晏安问：“荣府人不会连尸骨都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了吧？”
　　“那倒没有，就是烧得有点面目全非而已，尸体都搬到东郊停尸房那里去了，这大雪天的，要埋也不容易，就先放那了。”
　　官兵迟疑问：“几位莫非觉得……这其实是一场他人蓄谋的凶杀案？”
　　霍沄琛道：“此事只是我等猜测而已，并未知真假，荣府最近几年，可有跟哪户商贾发生过争执过节的。”
　　官兵挠挠头：“这个嘛……小的也不清楚，顾宫主要是想知道，可以去医馆问问哪些幸存下来的下人，或许应该能问到一些。”
　　说着，官兵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从这儿出去左转，在岔路口向左转，拐个弯儿走十几里路，有家泰和医馆，人就在那儿。”
　　按照官兵说的方向走，果然看到了泰和医馆的招牌。
　　这个时间前来看病的人零零散散，大夫是位大约六旬年纪的老汉，他捊了下八字胡，眯着眼睛对着萧君煜几人仔细端详了会，目光最终停在秦晏安身上，笑眯眯：“好清秀的姑娘家啊！”
　　秦晏安：“……。”找死呢？
　　萧君煜笑出声，被掐了下胳膊后才敛起笑容，和善问道：“敢问大夫，今早被百姓们送来救治的荣府下人呢？”
　　老大夫起身，背着手在前面引路，边问：“几位是来关心荣府下人的伤势情况吗？来就医的除了两三个伤势比较重的，其余的都是些皮外伤，唉，这再过两三月便要过年，阖家团圆的，怎么现在就摊上了这事。”
　　他掀开帘子，里面的景象一览无遗。
　　左右两侧摆着几张大床，上面躺着伤患者，有的则坐在地下，皆是一身低沉的气息。
　　秦晏安的目光精准的落在赵玥儿身上，她搬着把椅子坐在窗前，正望着窗外的风雪，从这角度看去，虽然看不见她的面部神情，但是也可窥其浑身笼着哀伤的氛围。
　　有阴影自上方覆盖而下，赵玥儿头微偏，正对上秦晏安带着探究的目光。
　　秦晏安笑意盈盈：“荣少夫人，在这伤春悲秋吗？”
　　赵玥儿移开视线，又望向窗外的落雪，并未言语。
　　秦晏安不以为意，靠在窗前跟着她的视线望出去，语调不紧不慢：“今年的雪，有没有比往昔的还要冷？听说人在最浑浑噩噩时，能听见雪落下的声音，荣少夫人可听见了吗？”
　　他抬手，在赵玥儿面前挥了挥。
　　赵玥儿垂眸，轻声说道：“不知公子有何贵干？民妇如今一落魄之人，刚遭此大难，公子若想问些无关紧要的事，恕民妇现在无心告知些什么。”
　　秦晏安闻言淡然一笑，坐在了窗棂上：“荣少夫人难道不觉得，荣府遭此大劫，疑点重重吗？而且还是在刚迎娶你进门后，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莫非，你当真克夫？”
　　“……。”
　　他说话直白，赵玥儿闻言噎了一下，而后垂下眼眸，良久，才道：“自古红颜薄命，或许当真是民妇命中带煞，害了荣府一家，可老天为何，却还将民妇留在这世上？”
　　秦晏安体贴道：“要是你觉得自己凄苦无依，不如在下给你一条白绫，往外头树上一吊，一了百了，说不定能立马去投个好胎呢。”
　　他声音带着循循善诱：“要吗？忘川河一过，孟婆汤一喝，前尘种种苦事，都是虚妄了。要的话，在下现在给你找一条，柔软金贵的白绫。”
　　众人：“……。”
　　劝你善良。

第六十四章    本侯是抱着大山的人

　　萧君煜抚了下额，将企图劝人赶着去投胎的“秦阎王”从窗棂上拽了下来，拉到自己身后，微微一笑：“方才的话是开玩笑的，荣少夫人勿要见怪。”
　　赵玥儿眸光微动，看了眼萧君煜又移开目光。
　　萧君煜道：“荣府遭此劫难，着实令人痛心，还请少夫人节哀。”
　　良久，赵玥儿长舒出口气，才轻声道：“几位来此，是有何贵干？与荣府可是有渊源？”
　　萧君煜道：“非亲非故，无渊源，只是见荣府遭遇可怜，又疑点重重，协助下官府办案而已。”
　　赵玥儿咻地抬眼看向萧君煜，有清泪自她眼角滑落，她颤抖着唇瓣，涩声问：“几位的意思是，荣府是遭人所害的？并非……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吗？”
　　萧君煜点点头：“少夫人以为呢？荣家最近可有招惹些什么人？”
　　赵玥儿秀眉微皱，思索了会，摇摇头：“民妇刚进荣府，对荣府的事并不知晓，夫君也未说过与哪家有何恩怨的，况且荣家为人爽朗正直，品性不错，照理说，应该不会招惹什么仇家才对。”
　　话落，秦晏安又凑到了前头，挑着眉毛：“品性不错啊？荣夫人那天把你拖到大门口谩骂凌辱，你不记恨？那样的性子，看着就不是好相与的。”
　　赵玥儿垂眸，抿了抿唇，指尖抹了下泪珠：“骤然失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荣夫人会情绪失常是人之常情，民妇并不怨。”
　　秦晏安悠悠拖长着语调：“这么通情达理的吗？难怪荣府会同意让荣少爷娶你进门，哎，这成亲之前不是都要合八字啊，测凶吉的么？荣家有没有算过的？”
　　“哎，还有这大雪天的，迎亲本就不吉利，红衣都被雪染白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么大阵仗，是在奔丧呢，要我说啊……哎……拉我干嘛？”
　　丝毫不觉自己说话无所顾忌，又拉仇恨的安定侯郁闷地看着挡住面前的太子殿下，鼓着腮帮子抗议道：“话还没说完呢，我说的话都是有道理的，不听是要吃亏的。”
　　萧君煜捏了下他腰侧：“你不说话时最美。”
　　秦晏安撅着嘴，不轻不重哼了一声。
　　荣府下人们面面相觑，良久，一个清瘦的婢女小声嗫嚅道：“奴婢倒是知道有一家，最近跟……跟老爷有过节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看向她。
　　婢女被看得往墙角缩了缩。
　　秦晏安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温和一笑：“别怕，在下不是坏人，你只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就可以，要不然，荣府死去的冤魂，会围在你身边不离不散的。”
　　婢女看着快要哭了，忙不迭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来找我啊……”
　　秦晏安依旧语调温和：“在下是很厉害的好人，你只要把知道的说出来，不要有所隐瞒就可以，我会帮你把那些冤魂都打开的。”
　　众人：“……。”
　　萧君煜太阳穴隐隐作痛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小狐狸拽到怀里，狐裘处的围脖给他拉到鼻子处裹紧，意思不言而喻。
　　霍沄琛快速上前取代了秦晏安的位置，蹲在婢女面前，眸光深邃，低磁的嗓音听起来有种蛊惑的意味。
　　“姑娘在荣府待了多年，与荣府必定情深，此番遭难，定是悲痛万分，但现在最要紧事，不是追忆已逝之人，而是找出荣府真正遇难的死因。”
　　闻言，婢女抱着双膝，将自己缩得更小，声音低低的：“荣家干的是木场上的生意，生意来源广泛，在这一行上几乎是独占鳌头，不仅乾安，其他外来城镇的人也都会慕名而来，找荣家谈生意，就连一些地方官员，也会派人过来。”
　　“前几个月，有一个官员亲自上门，说是想要与老爷当面谈一笔大买卖，那晚老爷去应酬回来后，看着脸色不是很好，心事重重的。……后来再过几天，那官员又上门来找老爷，两人在书房里谈话，奴婢奉茶过去时，正听见里头发生了争执，遂不敢靠得太近，只隐约听见了一两句，说什么……往事败露，大家都得死，还有说……说老爷要是不识时务，就休要怪他不客气，……当时奴婢并不以为意，毕竟主子的事也不敢过问和干涉，谁曾想……”
　　那婢女将脸埋进手心里，哽咽道：“谁曾想竟出现了现在这事，会不会……会不会老爷就是被他害的……才会……”
　　赵玥儿扑到她跟前，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眼睛睁得大大的，满眼血丝：“他是谁，为何如此狠心，快说！”
　　婢女缩着脖子，颤抖着唇瓣：“奴婢也不太清楚，后来只听见夫人说，夫人说他是从曹州来的大官，好像是姓……姓丘什么来着……”
　　此言一出，萧君煜几人立马对视上目光，神情复杂。
　　而这时，秦晏安才发现自己的师叔不见了，莫名其妙：“师叔人呢？不是跟着咱们的吗？”
　　霍沄琛：“……。”
　　看他干嘛？人又不是他弄丢的！
　　萧君煜道：“应该是回去了吧？趁着这会雪不大，咱们去东郊看看那些尸骨。”
　　几人未在多做逗留，立马出了医馆，随后脸色沉重。
　　“方才那婢女的话，可信几分？”萧君煜拧着眉：“又是曹州又是姓丘，能想到的也就除了丘岳山一人，若真是他，杀了荣家究竟有何目的？为何要先杀死荣家少爷，再放把火把荣家烧了？”
　　如此折腾岂不是大费周章吗？
　　而且究竟是如何做到能一把火在大风雪天里，将荣家人都烧死？
　　既然说赵玥儿被关的柴房那里火势蔓延得慢，为何荣家人都没有朝那里跑？
　　还有所谓的往事败露，究竟是何往事？
　　“总觉得这事越来越复杂了。”秦晏安牵住萧君煜的手，笑吟吟：“殿下方才可有发现，那婢女的手不简单？”
　　萧君煜看他：“哪里？”
　　秦晏安执起他的手，拇指摩挲着对方手上虎口处的茧子：“殿下这儿是练武才有的，那么她一个婢女，成天除了端茶倒水伺候主子，也能弄出这么些茧子来吗？”
　　萧君煜瞬间了然：“一个婢女会武功，且又是她出来说的这番话，居心何在？”
　　秦晏安挑眉：“该不会跟荣家和丘岳山都有仇，所以盘算着灭了个荣家，再想借我们的手，帮她把丘岳山也给灭了吗？……不过她一个婢女，若能策划出一把火将荣府都烧了，来路定然不简单，说不定还有同伙。”
　　他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有趣，太有趣了，越复杂的案子，才配得上本侯精明的头脑。”
　　萧君煜捏了把他的脸：“那你精明的头脑，可琢磨出到底谁才是放那把火的真凶？”
　　秦晏安摇摇手指，一脸神秘：“天机不可泄露。”
　　霍沄琛不轻不重嗤笑一声。
　　秦晏安颔首，突然停下脚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一把雪，揉了个团子，猛地朝霍沄琛面具上扔了过去。
　　霍沄琛：“……。”
　　幼不幼稚！
　　他偏头看向秦晏安，视线危险，秦晏安无所畏惧的对视过去，并道：“本侯是抱着大山的人，你要是敢还手扔我，叫大山把你压扁成渣，给揉成雪团子。
　　霍沄琛斜眼睨向他一旁的“大山”，对方咳了一声，到底是胳膊肘不往外拐，握紧了秦晏安的手，配合地点点头。
　　小狐狸见状一脸小人得志，下巴抬得几乎要往后仰。
　　“……。”
　　霍沄琛漠然抬脚走在前头，留给他们一个冷酷的背影，心里同时扼腕叹息不已，他曾经如玉树临风般正直的表弟，现在已经逐渐被带坏了。
　　东郊停尸房附近都是树林，在风雪下猎猎作响，分外显得诡异。
　　木制的大门破破烂烂，随时有可能被风吹走，里面并未有人在把守。
　　不过想想也是，这么个地方，森冷寒气又重，而且安置的都是死尸，谁会在这里看守，说不定在这里待久了，活人都要被吓死。
　　这里平时安置的，大多都是些罪犯死后的尸体，说白了就等于一个乱葬岗差不多。
　　走近了些，尸臭味便随风飘散了过来，秦晏安捂住鼻子，嫌弃地挥挥手，一脚将其中一间门给踹开，声音闷闷：“这荣府的人，都不知道长什么样，从何找起？”
　　里头光线昏暗，也就窗户透射进几丝影影绰绰的光线而已。
　　秦晏安捏着鼻子往里侧走，时不时撩起白布瞧了眼，又呼地给人盖住，动作粗鲁，萧君煜看得有些想笑。
　　“都闭着眼睛，又昏天黑地，鬼才看得出模样，到底哪些才是荣府的人？都是些什么玩意，等老子出去，放把火烧了干脆，留在这里污染环境呢，臭死了。”
　　秦晏安边瞧尸体边吐槽着碎碎念，肩膀冷不防被拍了下，转过头，对上的是一张放大在眼前的人脸，想也不想地挥拳，猛地朝对方面门砸了过去。
　　“嘭”地一声伴随着杀猪般的嚎叫声响彻云霄。
　　秦晏安又不肯罢休，扑过去拽着其胸前衣襟，拳头往他身上招呼：“敢吓老子，老子这暴脾气啊，凑死你！”

第六十五章   殿下能得良人相伴

　　“哎哟……别打别打，别打了爷！再打就打死了！”
　　那人抱着脑袋蜷起身子连连求饶，萧君煜过去，把秦阎王拉到身边：“再打下去，他就要成为这里的一员了。”
　　秦晏安伸出大长腿，又补上一脚：“死了就死了，敢装神弄鬼吓老子，魂都给你打散！”
　　那人欲哭无泪：“小的哪敢吓唬您嘞，就打个招呼而已。”
　　谁知道二话不说的拳头就招呼了过来。
　　这声音听得有点熟悉，霍沄琛走近了瞧，是在荣府时跟他们说话指路去医馆的那个官兵。
　　“你为何会在这里？”霍沄琛问。
　　官兵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与你们同行的青衣公子说想到这里瞧瞧，所以让小的带路过来。”
　　他边说话，边捂着嘴角不断小声吸气。
　　明明是大美人一个，可这手下的，贼狠。
　　他话落，门口走进一个人，手里点着个火折子，映照出风离然的脸，他脸色本就偏向那种病态的白，此情此景看起来，竟是莫名让人瘆得慌。
　　秦晏安走过去，咋舌道：“一个人偷摸着上这儿，师叔想干嘛呢？不会是丧心病狂到想拿死尸试毒吧？”
　　风离然淡淡瞥了他一眼，颔首道：“荣府的人尸首，在隔壁，要看的话，便随我过来。”
　　语毕，他转身直接掉头离开，秦晏安几人忙跟了过去。
　　那些人在大火中几乎烧得面目全非，就算是瞧，也瞧不出什么，无非就是死于烧伤。
　　但风离然道：“他们的死因，并非因为大火。”
　　几人皆对他投去了惊愕的眼神。
　　官兵忽觉空气中愈发森冷下来，他搓着胳膊，咽了口唾沫，哆嗦着问：“公子的意思是，荣府的人，是在大火之前……之前就就已经死了的吗？”
　　风离然手指点上其中一具死尸的脖颈处，道：“正厅廊边着火，而且时间又是在天色将明之时，荣府不可能无一人发觉，这件事本身就很怪异。他们其实是被人下了药，都给迷晕了过去，因此火烧起来的时候，陷入昏迷的众人，对此完全毫无所知。而且下得可不是寻常普通的迷药，是曼陀罗加醉仙草，合起来研制而成的。”
　　“醉仙草此花较为罕见，大多都是生长在南疆那边，其药效在再加上曼陀罗，可比普通的迷药要强上几十倍不止，南疆人大多喜欢用它来催眠人。”
　　秦晏安摸着下巴：“所以师叔的意思是，这件事有可能跟南疆人有关？”
　　风离然道：“也不排除是有人从南疆那边弄来的迷药，而且我发现，荣府内有磷粉的存在，磷粉遇火，便会立马燃起，烧得更旺。”
　　“所以雪天大火会烧得那么旺，就是因为被人洒了磷粉的缘故？”秦晏安眼底兴趣愈浓：“荣家人这到底是干了什么孽，才招惹这样的杀身之祸。”
　　风呼呼咆哮着，在这空旷又诡异的东郊林里，听起来像是怨鬼在撕心裂肺的凄诉，官兵紧紧抱着胳膊抖着双腿：“咱咱咱……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鬼地方吧……这里怪瘆人的。”
　　重新回到玉狐宫时，夜幕已然降临。
　　几人围坐在一方檀木桌上，皆是脸色沉重，若有所思。
　　秦晏安双手拖着腮，道：“所以咱们下一步要如何走，而且这事还跟丘岳山扯上关联，咱们来曹州，不是刚好也要办他吗？不管火是不是他放的，咱们把这事都推到他身上，谋害他人满门性命，怎么着也得以命偿命吧？”
　　“想推到他身上只怕也没那么简单。”萧君煜道：“孤想不通的是，若那婢女的话是真的，荣府老爷和丘岳山两人之间，究竟是何关系？若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他们合作的生意究竟是什么？”
　　秦晏安拍桌：“莫非是人命买卖？”
　　风离然支着下巴：“难道跟曹州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人有关吗？不过一个乾安，一个曹州，是怎么混到一起的？”
　　“往事败露，你我都得死……”萧君煜闭着眼，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这其中的往事，定然是一桩极其伤天害理的事，才会一旦败露，就得必死无疑。
　　秦晏安打着哈欠：“算了算了，想得头疼，这事晚上躺下睡觉时，在好好理清思路，现在呢，改说说师叔和顾宫主的事。”
　　他坐正身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萧君煜失笑，怎么还惦记着这茬呢。
　　风离然：“……。”
　　好奇心害死猫，懂不！
　　风离然起身，二话不说漠然离开，秦晏安见状，凑到萧君煜耳边道：“殿下，臣去逼问，然后再跟你分享。”
　　语毕，便尾随着追了出去。
　　萧君煜哭笑不得，但对方那样的小性子，着实可爱极了。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霍沄琛，好整以暇：“表哥没有什么要说的？”
　　霍沄琛面无表情：“没有。”
　　随即又道：“倒是殿下，神不知鬼不觉就跟人好上了，欺上瞒下，暗度陈仓，真是有你们的。”
　　霍沄琛倾身向前：“铁树开花，真动心了？”
　　萧君煜笑而不语 。
　　霍沄琛语气悠悠：“都说爱情可以改变一个人，这话果然不错。”
　　萧君煜觉得他话里有话，莞尔道：“表哥是觉得孤哪里变了？变得更好还是更坏了？”
　　他状似思索了下，而后才不紧不慢道：“还是孤变得，跟安安一样可爱起来了？”
　　霍沄琛摘下面具，让萧君煜可以看见他嘴角嘲讽的笑。
　　“这人要是个空有皮囊之相，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就凭那张嘴皮子，一定被人揉团搓扁，人人喊打。”
　　霍沄琛嘴角噙着笑：“殿下可别跟久了，变得像他一样，树敌无数。”
　　暖黄烛光下，勾勒出萧君煜俊美的侧脸，他唇角向上弯起，多出了几分柔和。
　　萧君煜笑道：“只要有实力，树敌再多又如何，也是天下无敌的另一种说法。安安有这种本事，孤很引以为傲，而且现在可是一家人，有妻如斯，孤觉得脸上光彩极了。”
　　霍沄琛神情忽然变得麻木起来。
　　萧君煜眼底染着光：“他是朝阳，张扬恣意，人活着，本该如此，所以即便天下与其为敌，孤也会竭尽所能护着他的光芒。”
　　霍沄琛听了，未置一词，良久，才道：“殿下能得良人相伴，臣为您高兴，只是您不觉得，安定侯对您亲近，来得太过熟稔自然吗？就好像他对您，是志在必得，也是蓄谋已久。”
　　这个问题萧君煜自然想过，但在这一切的上面，奠定着一片真心，所以萧君煜选择将其忽略。
　　只要心事真的，所隐瞒的一切，来日早晚能真相大白。
　　萧君煜摸摸下巴，眸底有着狡黠的光，或者可以经常多行几次翻云覆雨，然后在对方情欲朦胧间，逼着诓骗出一些话来。
　　这主意越想越不错，可以安排。
　　霍沄琛眼眼睁睁瞧着向来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忽然变得像个魔头一样，嘴角勾着邪恶的笑意。
　　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丝毫不知道自己正被人惦记着的安定侯，正锲而不舍地打听八卦：“快老实交代师叔，你跟顾宫主到底经历过什么恩怨情仇，你得跟师侄交个底啊，要是万一有一天，你像荣家人那样，突然死得不明不白的，师侄才好帮着你找那些跟你有仇有怨的，辨出真凶为你报仇雪恨的。”
　　风离然：“……。”
　　“呸呸呸！”风离然道：“就你这德行，我看才是你跟荣家一样，到处拉仇恨，你要是被人给暗杀了，老子可不管你，活该！”
　　秦晏安不以为意：“无妨，能杀本侯的人不存在的。”
　　顿了顿，道：“别扯开话题，本侯不仅杀人厉害，死缠烂打的本事也是一流，师叔最好识时务点。”
　　风离然：“……。”
　　风离然太阳穴隐隐作痛，深吸了口气，道：“知道什么叫他人伤心事，不可提及，你这叫揭人伤疤懂吗？这叫冒犯懂吗？”
　　秦晏安从善如流：“不懂，本侯只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好有道理哦！打探别人往事底气还那么足！
　　风离然头更疼了，这人脸皮究竟是吃什么变得这么厚的！
　　“行吧，既然你想知道，告诉你就告诉你也无妨。”他长叹一声，不疾不徐道来：“四年前，那时候你在边关沙场杀敌，我在长白上待着无聊，便寻思着学着你师父一样，到外边遍历江湖，边游山玩水，边悬壶济世。”
　　秦晏安搓搓手：“后来呢后来呢，能不能说重点？”
　　风离然斜眼睨他：“能不能听我慢慢讲，别打岔？”
　　秦晏安闭上嘴巴，乖巧地点点头。
　　风离然又继续道：“下山后呢，救了一个少年的母亲，那少年见我医术精湛，求着想拜我为徒，我原先是拒绝的，毕竟收徒麻烦，还是一个人自在。那少年求了几次三番，我都未答应，本要继续我的游历之路，却在要离开的那天，少年的母亲被人杀了，他是仅与母亲相依为命，如今母亲死了，孤苦无依，我见他可怜，最终答应了收他为徒的请求。”

第六十六章    芙蓉帐暖里

　　“那少年比我年轻几岁，当时收为徒时，才年方十八，他性格率真，天真无邪，学起医术来也比较容易入手，倒是很讨人喜欢。”
　　风离然裹紧了身上的狐裘，朝着手心呵出口热气：“后来他跟着我到了江南，在那里，我们帮着玉狐宫制服了一群魔教妖人，玉狐宫的人见着我会医术，说他们的宫主不慎遭魔教算计，中了不知名的毒，眼下正在暗访名医，所以出了高价，想让我去帮他们宫主解毒。”
　　秦晏安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插话道：“师叔你收了徒弟，那现在这徒弟呢？本侯怎么没见到？”
　　风离然睨他，漠然不语。
　　“……。”秦晏安比了个闭嘴的动作，示意风离然继续说。
　　“后来我确实帮其解了毒，顾宫主为人豪爽，文武双全，是位很值得结交的好友，年少心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醒悟过来时便是情根深种了，而他也心动了，只可惜，那个人不是我罢了。”
　　风离然伸手接住飘落的白雪，感受着它们消融后入骨的冰凉：“你知道世上最可悲的爱恋是什么吗？不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而是你爱的人，他恰好爱上了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这种明知自己已输，可却避无可避地当两人间的旁观者，还要强颜欢笑，何其可悲。”
　　秦晏安眯着眼，渐渐听明白了，他拍着手：“师叔当时身边最亲近的，应该就是你收的那个徒弟吧？所以这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你爱他，他爱他的狗血事？”
　　风离然扯出一抹笑：“后来，他死了，而我，算是罪魁祸首，所有的所有，在那刻起，连做朋友的资格都被推翻了。”
　　秦晏安睁大眼睛：“什么？”
　　风离然拍拍他的肩膀，道：“阿晏，心善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分清善恶，即便遭人误解又如何，但求自我问心无愧，明白吗？”
　　秦晏安疯狂摇头：“不明白，师叔你说详细点，不然这样我更抓心挠肝的难受。”
　　“事情已过，师叔已然把它忘了，就这样吧。”风离然双手搭上秦晏安的肩膀：“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如今已经得偿所愿，重回良人身边，相知相守，师叔替你开心。”
　　“我的往事，就跟你的往事一样，说多了，都是在无病呻吟。”风离然看他：“如果你当时回长安，发现太子殿下早已心有所爱，与他人私定终身，或者已经三妻四妾，孩子都几岁了，你会怎么办？”
　　秦晏安砸吧嘴：“实不相瞒，问题不大。”
　　他唇角勾着温和的笑，但说出口却凉薄至极：“殿下的命，是我到阎王殿前换来的，他就只能是我的，若是跟了别人，便一起都下地狱去，我有权利要回他的命。……我没有一颗舍己为人的心，命所奉献的，是与我同心的爱人，若没有，谁都别想。”
　　秦晏安伸脚拨溅起一抔雪：“为情所困，那是不存在的。”
　　“你能想到如此没心没肺就好。”风离然起身走进雪地里，才刚转过头，迎面便被砸上了一个雪团子，对面，秦晏安双手揉着一个雪团蓄势待发。
　　风离然往旁边躲，抓起一把雪，朝秦晏安扔了过去。
　　两人互相扔了会雪，便分道扬骠离开。
　　风离然往房里就寝而去，而秦晏安踢开霍沄琛的门，扬言要与他去雪地里干架一番。
　　萧君煜还待在霍沄琛房里与他聊着天，闻言哭笑不得，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怎么了？大雪天又深更半夜，打什么架？跟孤回房睡觉去。”
　　秦晏安：“不，要打架！是男人就别怂！”
　　霍沄琛：“……。”
　　吃火药了？那么冲干嘛？
　　萧君煜观察了下秦晏安的脸色，凑过去小声问：“是不是你师叔跟你说了什么？”
　　秦晏安颔首：“对，虽然不是很详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臣帮亲不帮理。”
　　他抬手解掉披风塞进萧君煜怀里，对着霍沄琛挥了挥手：“走，别磨叽。”
　　霍沄琛：“……。”
　　萧君煜：“……。”
　　须臾，霍沄琛笑出声，点头道：“正好本座早就想与安定侯切磋一二，既然如此，那便请安定侯赐教了！”
　　他抱了抱拳，而后抬掌直接攻了上去。
　　秦晏安足尖一点飞到庭下，从腰间抽出银白的长鞭，翻声而起，雪卷着寒气，随着长鞭呼啸而至，动作间墨发衣袍翻飞。
　　霍沄琛如鬼魅疾行，与如长蛇的银鞭在风雪中你攻我守，你退我进，几十回合下来，依旧僵持不下，越是这样，秦晏安出手越是狠戾。
　　风雪下得更加踹急，两人打得不可开交，一旁的枝干都被秦晏安打折了不少，噗通地掉落雪地里，溅起一阵雪浪。
　　萧君煜记挂着秦晏安身上他的伤，见他打得颇有种走火入魔的架势，忙不迭出声喊到：“行了，都住手，安安，别打了！”
　　两人恍若未闻，继续出着招。
　　萧君煜叹了口气，抬脚进雪地里往中间一站，两人攻势立马停了下来。
　　秦晏安打得额角生出了细密的汗珠，他随手抹了一把，看向萧君煜：“殿下干嘛呢？您往这儿一站，要是招式没控制好，伤了您怎么办？”
　　“那伤着便伤着，反正心疼的不是孤。”萧君煜看了眼两人，无奈地抓住秦晏安的手：“别闹了，你伤才刚好得差不多，应该早点休息，要切磋不急于这一时，往后有的是机会。”
　　秦晏安看着意犹未尽，不是很情愿离开，试图商量道：“殿下，在让臣打一会，就一小会，很快就能比出个高下的。”
　　萧君煜眯着眼，伸出两根手指头：“你是要在这冰天雪地里，与别的男人一决高下？还是要回房里，拥着暖被，与自家男人一决高下？”
　　秦晏安：“……。”
　　霍沄琛：“……。”
　　安定侯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拉起自家男人风风火火地走了，徒留下霍沄琛有些风中凌乱。
　　他抬手看了眼手腕处的一道长痕，那是方才与秦晏安交手时，不小心被长鞭甩到的，现在竟有些火辣辣地疼起来。
　　霍沄琛自认自己出手已经够狠了，不料对方打起来比他更狠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六亲不认的那种打法。
　　霍沄琛眸光微动，抬脚朝风离然所在的客房走去。
　　一阵阵锲而不舍的敲门声将风离然从睡梦中吵醒，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裹着身低气压呼地推开门，口气犯冲：“大半夜敲什么敲？让不让人睡了？”
　　语毕，眯着双朦胧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人仔细瞧了会，待辨别出了对方是谁，心不可控制地悸动了下，将门嘭地重新关上。
　　霍沄琛：“……。”
　　风离然在屋内围着桌子转了几圈，随后快速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仪表，迟疑地将门再次打开。
　　“有事吗？”
　　说话气势有些不足，看似将那份年少心动抛得豁达，但总有那么几丝斩不断。
　　霍沄琛推了下面具：“两年多不见，陌生到要将本座拒之门外说话了吗？”
　　风离然：“……。”
　　难道咱们现在的关系不就是这样吗？
　　现在是想干嘛，旧情复燃？啊呸，都没有旧情呢，哪里来的复燃？自己自作多情什么？
　　风离然深吸了口气，杵在门口，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拔屌无情些：“顾宫主有事便说，你我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谈的吧？夜已深，在下要睡了，若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明早再说吧。”
　　说着，他作势要将门重新关上。
　　霍沄琛伸手抵着门框，似笑非笑：“本座受伤了，来找大夫您看下伤势，不可以吗？”
　　受伤？
　　风离然睁大眼睛，眼神担忧，立马往旁边侧身让出条路：“哪里伤着了？严不严重？”
　　语毕，真想扇自己一巴掌，不争气死了。
　　霍沄琛走了进去，巡视了一圈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根朦胧的火烛，他过去再点起一根，光线霎时亮了不少，然后他撩袍往椅子一坐，手放在桌上，将袖角卷起，道：“看吧，挺严重的，还请风大夫帮忙诊治下。”
　　风离然走近了瞧，发现他手腕处是一道长长的伤痕，看起来是鞭子打的，而且伤口看着还热乎着，想必是刚刚才伤着。
　　谁能把玉狐宫宫主给打伤着了？
　　霍沄琛似乎是看出他内心所想，道：“你师侄挺狠的，下手毫不留情，你这做师叔的，不需要收拾下烂摊子吗？”
　　风离然：“……。”
　　风离然又盯着那道伤口瞧了会，心虚地移开视线摸摸鼻子：“怎么就……就跟顾宫主打起来了呢？”
　　霍沄琛扯着嘴角笑了一声：“谁知道呢？跟吃了火药一样，现在这会儿，估计正跟太子殿下……在被窝里打架呢。”
　　风离然：“……咳咳！”
　　芙蓉帐暖里，小狐狸正被压在床角，接受着盘问。
　　萧君煜抵着他，问：“安定侯说说，你我之间究竟谁夫谁妻？”
　　秦晏安咬着唇，脸色泛着红潮，饶是被欺负狠了，还是颇有骨气道：“你是便宜娘子！”

第六十七章    输给自家男人又不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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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第六十八章   安定侯志向远大嘛

　　秦晏安翻身坐起，垫了个软枕在身后靠着，动作间眉头不自觉皱起，小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家男人是真的猛，幸好他体力跟得上，才不至于满足不了对方。
　　想到昨晚榻上被逼着做些恶趣味的姿势，秦晏安脸色有些发红，拿过床头前的热水囫囵地抿了一口。
　　风离然盯着他瞧了会，而后道：“你昨晚干嘛找顾宫主打架呢？人又没得罪你。若是想为我出气呢，也大可不必了。”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跟顾宫主，已经算是和好了。”
　　秦晏安瞪着眼：“你俩背地里又搞上了？”
　　风离然抿了下唇：“什么搞不搞的，就单纯做个朋友而已。”
　　顿了顿，又道：“他昨晚，还试探过我你是不是沈黎轩。”
　　秦晏安喝水动作一顿。
　　风离然睨着他：“你是不是哪儿暴露，让人怀疑上了？”
　　“这是重点吗？”秦晏安眯着眼睛：“他一个江湖中人，何时对本侯的是那么上心了？”
　　风离然默了瞬，道：“殿下跟他是至交好友，想必是殿下怀疑你的身份，所以才让顾宫主去打听的吧，毕竟江湖势力用起来，方便多了。”
　　秦晏安滑下软枕，将被子拉高到下巴处，闭着眼睛似是在沉思，风离然等了会，才再次出声：“你想出了什么门路没有？”
　　又是安静了一瞬，秦晏安的声音才响起，听着懒洋洋的：“今朝能睡今朝睡，何必自扰烦忧，顺其自然吧。”
　　风离然：“……。”
　　风离然凑近了几分，盯着他眼下的乌黑瞧了瞧，拖长着语调：“看来你是彻夜未眠啊，太子殿下这么不怜香惜玉的？我说你好歹也是征战四方的大将军，却是身为人下人，传出去岂不丢脸？”
　　秦晏安睁开一只眼睛：“你想让本侯造反？”
　　风离然挑了下眉，意思不言而喻。
　　秦晏安将被子又拉高了些，只露出一双精光流转的桃花眼：“你这是想害我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居心险恶。”
　　“而且谁说人下人就丢脸了，你懂什么？身在下方那叫一个享受，连堂堂太子殿下都得伺候着本侯，变着花样不辞辛劳地想取悦本侯开心，这传出去，安定侯简直就是光耀门楣，光宗耀祖。”
　　他说得满脸意气风发，以至于忽略了有熟悉的气息渐渐靠拢过来。风离然憋着笑，起身对萧君煜拱了拱手：“殿下安好，草民便先告退了，此等小人，您可不能姑息。”
　　语毕，大笑着拂袖离去。
　　床上的人扯着被子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萧君煜居高临下地瞧了会，抱臂靠在床头，不疾不徐道：“安安，孤变着花样，不辞辛劳地想取悦安定侯开心啊，是吗？”
　　秦晏安：“……。”
　　秦晏安拉开被子露出眼睛：“难道不对？那你想取悦谁？”
　　萧君煜没接他的茬，拖长着语调继续道：“安定侯一直想光耀门楣，光宗耀祖啊？”
　　秦晏安舔了下唇，不动声色往里侧挪了挪。
　　萧君煜抚掌，似笑非笑：“孤居然不知道，你这志向远大嘛。”
　　“那咱们……咱们可以试着换换？”秦晏安不自觉吞了下口水，既怕却又心生向往。
　　床榻向下陷入几分，是萧君煜坐了下来，秦晏安见状，抱着被子更往里侧缩去：“干嘛？长夜未眠，青天白日的，你再搞，再搞就得守寡了。”
　　“你刚才不是挺意气风发的吗？现在知道怕了？”萧君煜抓着被子扯了下，把人拉到怀里抱着，指尖力道适中地顺着他的腰侧给人揉着：“你乖乖的，孤一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秦晏安眯着眼往对方怀里躺，嘴上得了便宜还卖乖：“殿下只要功夫到家，把臣伺候开心了，臣就不会整天想着造反。”
　　萧君煜闻言，只但笑不语。
　　荣府之事错综复杂，霍沄琛派了几个暗卫盯着赵玥儿和荣府婢女，有暗卫前来禀报，说赵玥儿带着荣府下人们到东郊停尸房，想将荣府遇难的尸首好好安葬。
　　风雪交加，几个刚从大火中险里求生的人，拼命挖掉厚厚的积雪，企图开凿出一个能让死者安息的洞穴。
　　风离然是第一次瞧见赵玥儿，貌美如花，确实当得起风月场所里的头牌，眼下面容憔悴，无损她的容颜，倒多了几分我见犹怜。
　　“怎么？瞧上人家了？”秦晏安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他：“你要是瞧上了，就三书六礼，把人给明媒正娶回去，时不可待。”
　　他的声音丝毫也不知掩饰，挖雪的赵玥儿闻言，动作稍顿，涩声道：“公子勿要说笑了，玥儿一命贱之人，哪里再配得上姻缘二字，此生，只想守着亡夫之墓，孤老终生。”
　　风离然踢了下身边的人一脚，然后把他往赵玥儿面前推了推。
　　秦晏安轻笑一声，蹲身而下，双手捧起一把雪，故意往好不容易才挖出一个小洞的地方上面撒了进去，赵玥儿垂眸看他：“公子这是何意？”
　　秦晏安不紧不慢地再踢了把雪过去，笑道：“少夫人这是对亡人的悼念呢，还是对亡人的忏悔呢？亦或是，对亡人的存有一份悲悯之心而已？”
　　赵玥儿的有些红，不知是不是被冷风吹得生疼起来，她抬手抚了下耳边碎发，道：“民妇不懂公子此话何意，安葬夫家，是为未亡人应尽之责，公子想指点民妇什么，尽管直言便是，不必说得如此文绉绉的。”
　　秦晏安挑了下眉：“小爷发现，少夫人这嘴皮子挺厉害的，读过书？”
　　赵玥儿：“……。”
　　众人：“……。”
　　嘴皮子最厉害的不是你自己吗？
　　秦晏安拍拍手起身，又将目光扫向之前说话的那个婢女，意味深长的弯起嘴角：“在下还发现，少夫人和荣府下人的力气都挺大的嘛，难怪大雪天的，信心满满来这儿铲雪埋死人呢，都练过几下子功夫？”
　　顿了顿，又补充道：“这问题算是直言直语了吧？所以，少夫人你们，也请直言不讳。”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下，赵玥儿握紧手中的铲子，苦笑道：“民妇的经历，公子应该都听人说了才对，我自小沦落风尘，靠卖妓为生，哪里能学得了什么诗书功夫，生活凄苦，只能被迫风花雪月而已。”
　　其他荣府下人也都道：“我等皆为下人，伺候主子是本分，若说功夫，也就几下三脚猫功夫而已，登不上大雅之堂的。”
　　秦晏安的视线又若有似无地从那婢女身上扫过，只见她低着头，一个劲地铲着雪，似乎与外界隔绝一样。
　　这时，风离然忽然出声道：“在下观几位气色犹不佳，鄙人不才，懂得几分医术，不若为你们把下脉如何？”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赵玥儿理了下袖口：“是天冷缘故，非是气色不佳，劳公子关心了。”
　　秦晏安眯着眼，忽然抬手挥出一掌，打落断枝残雪，凶神恶煞道：“这脉不把也得把，谁要是敢反抗，脑袋就得像那掉落的断枝一样。”
　　众人：“……。”
　　萧君煜看得有些想笑，小狐狸欺负起人来，也是这么的可爱。
　　在秦阎王的恶势力下，荣府人不得不乖乖配合着让风离然把脉，轮到那婢女时，她看起来畏畏缩缩，眼神闪躲，似乎想在害怕什么，又想遮掩什么。
　　秦晏安跟咯吱地活动了下指关节：“把个脉而已，怕什么？要是不配合，就准备挖个洞，给自己留着用。”
　　婢女只得硬着头皮，慢吞吞上前伸出手。
　　风离然捏住她的脉门，眉心渐渐拧起，随后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瞧了下她，道：“姑娘底子不错，倒是难得，想必经常勤加锻炼吧？”
　　婢女抿唇，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待离开后，秦晏安便忍不住问：“你都瞧出什么了？”
　　风离然负手道：“你猜的不错，那婢女确实会武功，且功夫还不错。不过，还有一点很可疑。”
　　秦晏安看他：“哪一点？”
　　风离然不疾不徐道：“中曼陀罗和醉仙草混合起来的迷药，药效会在人的体内残留七天，这七天内，虽然清醒过来，也会精神不济昏昏欲睡，但我观那几人，都没有这症状，把了下脉，便更确定，他们根本没有中那所谓的迷药。”
　　萧君煜忽然停下脚步：“所以这一切，不仅那婢女可疑，存活下来的人，都有问题？可百姓救火时，难道没发现什么端倪？”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那伙人，个个都不对劲，而且有的伤势看起来烧伤均匀，不是是火烧出来，倒像是拿着蜡烛，烛火对着皮肉烧的。”
　　风离然道：“如果荣府的火是他们干的，现在为何想着要安葬那些死者？难道只是单纯的心生一点悲悯之心吗？”
　　秦晏安拍了拍脑袋：“这都什么玩意，搞得复杂死了，要是真是他们杀的，为何要让婢女那出声，让我们把注意力转移到丘岳山上面？而且这么容易就让我们察觉出不对劲，是本侯太聪明过头了吗？还是他们故意的？”

第六十九章   你我都要好好的

　　“当然是你聪明。”
　　萧君煜给人拢好披风，攥住秦晏安的指尖，笑道：“手怎么这么凉，冷吗？”
　　秦晏安挠了下对方的掌心：“冷啊，殿下您给暖暖，抱在怀里捂着。”
　　说着，往萧君煜身上靠过去，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他身上。
　　跟在身后的风离然觉得简直没眼看，抬袖捂脸，走到了两人前头，但前头又走着霍沄琛，风离然这一走上去，好像是上赶着要与他说话一样。
　　风离然埋着头，脚步走得匆忙，手臂忽然被人扯了一下，是霍沄琛拉着他，让他幸免于撞树上。
　　“走那么快做什么？有你娘家人在，还怕本座吃了你不成？”霍沄琛牵着他的手腕，道：“你跟之前相比，好像瘦了不少。”
　　风离然觉得手腕那处渐渐火烧了起来，想甩开又有些不甘，心里边唾弃自己没用极了。
　　曹州知府衙门，丘岳山捧着茶盏靠在太师椅上，目光阴鸷地眯着：“荣府的人，都被大火烧干净了？”
　　揣着袖子让在他身旁的男子道：“并未，说是百姓救火时，救出了荣少夫人和几个下人，至于那荣家老爷和夫人，已经见阎王去了。”
　　语毕，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丘岳山敲击着檀木桌子：“那还真是可惜了，好不容易在木场上独占鳌头，拼搏得家大业大，一场火全烧光光了，呵，这命没喽，就等于什么也没喽，包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也埋到底下去了，哈哈，老天真是太有眼了。”
　　“大人说得极是。那这眼下，咱们要不要备些纸钱啊什么的死人玩意，去祭奠下荣府亡人？”
　　“死相那么难看，没必要去祭奠。”丘岳山对着男子招了招手，道：“前些天才收到老师来信，说太子和安定侯正奉皇命微服私访，行踪诡秘，叫咱们提防着点，最近行事，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丘岳山双手交叉撑着桌子，若有所思道：“无风不起浪，荣府的死，看着可不简单，那边的地方官，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男子道：“地方官好像没怎么管这事，就把火场里的尸首清出来，扔东郊外的停尸房不管了，探子来报，是今儿个早上，荣少夫人跟存活的几个下人，去停尸房把尸首拖出来埋的，这听着，倒是挺有情分的。”
　　顿了顿，男子又道：“而且听探子说，玉狐宫倒是对荣府的遭遇挺感兴趣的样子，连时常不在人前抛头露面的玉狐宫宫主都出来了，身边还带着三名男子，打扮看着，像是官宦世家的子弟，似乎想查清荣府的死。”
　　丘岳山眸光黑沉：“玉狐宫……什么时候好管闲事起来了？还跟着三名男子，莫非……其中有太子？”
　　他眼神变得更加狠厉：“太子想查曹州的事，早就盘算已久，他若是来了曹州，那便更好，进了老子的地盘，就可不是他萧君煜，想走就走得了的！”
　　天地间皆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落长阶，裹着湿滑。秦晏安差点一脚打滑摔了下去，好在萧君煜及时揽住他的腰，但也差点被他带得摔了下去。
　　萧君煜捏了捏他的脸，笑道：“大雪天的，带孤来寺庙干什么？想求个长生不老？”
　　秦晏安与他十指相扣：“求这个做什么？只要岁岁有今朝便够了。臣是听玉狐宫里的下人说的，乾安有座寺庙极其灵验，求平安，求姻缘，求财路，皆有求必应。咱们嘛，姻缘有了，不需要求，财路呢，荣华富贵着，自然也不需要求。”
　　“所以，你带孤来，是想求个平安？”萧君煜握紧了他的手，莞尔：“安定侯什么时候信神佛庇护一说了？”
　　秦晏安眨眨眼：“没，就是觉得新奇而已，臣长这么大，还未求神拜佛过，就想着走一遭看看，毕竟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上天垂怜，就拜下佛祖上柱香，算是感恩下好了。”
　　萧君煜总觉得他话中有话，而且身上，好像笼罩起一层不太明显的悲哀。
　　他在悲哀什么？
　　寺庙不大，但来往的人确是挺多的，可见其恩泽确实不错，才能让大雪天的，也有那么多人上门求神拜佛。
　　两人各自上了炷香，有僧人上前，询问他们是否要求签，萧君煜摆手婉拒，倒是秦晏安，接过签筒求出了一签。
　　萧君煜拿起木签，快速浏览了下上面的签文，眸光微动，秦晏安瞧着他脸色，笑道：“怎么？莫非我求的是下下签？”
　　“安安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相，求的自然是上上签。”萧君煜将木签递给他，秦晏安边看，边念了出来：“凤凰涅槃，浴血重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秦晏安喉间不自觉滚动了下，心道：还挺准的，但愿如此。
　　两人找了条长廊坐着，看着进出香客挨肩擦背。
　　忽然，只听秦晏安道：“殿下，您说死去之人，若是为他们烧香，烧冥币，九泉之下，真能收到的吗？”
　　萧君煜不知道他为何有这突如其来的感悟，但没问，只是道：“鬼神之说，其实都是人的心魔罢了，烧香祭奠亡人，不过是为了安自己一片悲悯的心而已，不过到底能不能收到，孤未经历过，没法给你正确答案。”
　　“那殿下您觉得，那些若受人谋害，无辜枉死的冤魂，若是没人去为他们报仇雪恨，没人去为他们超度，会永不瞑目，永不超生吗？”
　　萧君煜敢肯定他内心在悲哀着，揽过秦晏安的肩头往自己怀里带，轻声问：“你有伤心事？是不是想起哪些已故之人了？”
　　秦晏安靠着他，没说话。
　　过了许久，萧君煜才听见他小声喃喃：“殿下，你我都要好好的，没能长命百岁，也要不离不弃，平安喜乐，遍历山河锦绣，等老了，就依偎在一起，话往事，共白头，才发觉人间值得。”
　　“相思最苦的距离，不是一厢情愿，也不是天南地北，而是生离死别。相思病无药可医，所以殿下，您可别让臣，变得无药可救。”
　　声音听起来带着点细微的哽咽。
　　萧君煜有些愕然，这是哭了？
　　莫非是因为荣府一事，才致于现在这般心事重重的。
　　萧君煜忙不迭拍着他的背，柔声细语：“放心，孤跟你，一定都能平平安安的。”
　　秦晏安没再说话，只是抱着萧君煜，小声抽泣地哭了一顿，而后眼泪一抹，站起身来，转眼间又是一条好汉。
　　他拉着萧君煜的手，道：“臣带殿下去跟这里的住持讨两枚平安符。”
　　住持是名四十多岁的女僧，可却是带发修行，秦晏安向来有疑必问，直言不讳道：“住持再这青灯古佛下，缘何仍留着三千青丝？就不怕，亵渎了佛祖？”
　　闻言，住持只是淡然一笑：“阿弥陀佛，只要心中向佛，即使留着三千烦恼丝，佛祖自也不会见怪，大道在心，而不在身。”
　　秦晏凑近萧君煜耳边小声道：“这一听，就是个有故事的人，肯定是前尘事未了。”
　　萧君煜失笑地掐了把秦晏安的腰，示意他收敛点。
　　住持自然也听见了秦晏安的话，视线多看了他一眼，并未再多做言语，只道：“两位前来，不知要求哪种符？”
　　萧君煜道：“来此只为平安，不为其他。”
　　住持道：“两位稍等片刻。”
　　语毕，转身进了内室。
　　秦晏安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帘幕里头，才收回视线，对萧君煜道：“她走路看起来，右脚偏吃力，应该是受过伤。”
　　萧君煜默了下，接话道：“附近都是山林小道和长阶，有时候一不小心，会摔伤也是正常的，就像你刚刚那样，要不是孤扶着，不也摔了。”
　　秦晏安哼笑一声：“不用扶也摔不了，在下本事高着呢。”
　　说话的间，住持已再次走到他们面前，两手各放着一个呈三角形的平安符，并挂着条红线，她道：“这两枚平安符都是开过光的，集天地灵气，护尔之身。能到贫尼这里求符的，都是有缘之人，所以，钱财便不必给了，两位收下便可。”
　　“哎，这怎么行呢，所谓花钱消灾，延年益寿，这银子，自然得给。”秦晏安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然后接过住持手中的平安符，看向萧君煜，道：“娘子，低头，为夫给你戴上。”
　　萧君煜：“……。”
　　萧君煜瞥了眼住持，见她神情如常，好似对秦晏安的话恍若未闻一样，不由有些微愕，出神的空档，秦晏安已经给他带好平安符了。
　　“该娘子给为夫戴上了。”秦晏安拿过另一枚平安符塞到萧君煜手里，随即低下头，催促道：“快给为夫戴上。”
　　萧君煜视线不动声色地从住持身上移开，依言将平安符给他戴好，随即出了住持屋内。
　　有风呼呼刮过，卷起飞雪，也卷起了混淆在其中的两三张冥币。
　　秦晏安拿在手里瞧了下，讶异地挑着眉毛：“这佛门之地，还有人烧纸钱给死人的？”

第七十章  鄙人背靠的夫家，可是大有势力

　　萧君煜盯着他手里的冥币瞧了会，而后道：“纸质看着颜色尚正，并不像是经年久远的，而是最近才有的，想必是近些日子这里的僧人为了祭奠亡人，用的吧。”
　　秦晏安将它扔在雪地里，抬脚舀了几抔雪盖在上面，边碎碎念：“进了佛门，不就该斩断前尘，安心吃斋念佛吗？就算要祭奠逝去故人，不应该是为其念经或者烧些经文吗？臣怎么觉得，这地儿透着股古怪。”
　　“别想太多了，祭奠下故人，烧些纸钱也没什么不对的。”萧君煜揉了把他的脑袋，道：“你今天看着精神不太好，早些回去休息吧。”
　　秦晏安回头瞧了眼寺庙轮廓，而后双手勾住萧君煜的脖子，懒洋洋道：“殿下，要背。”
　　萧君煜不假思索弯下腰，笑道：“上来，背媳妇儿去热炕头喽。”
　　回到玉狐宫分舵时，已是月上枝头，秦晏安早已沉沉睡了过去，萧君煜命福宁端了盆热水过来，亲自替秦晏安擦洗了遍身子，自己也沐了下浴，正打算熄灯就寝时，有敲门声响起，随即是霍沄琛的声音。
　　萧君煜替秦晏安掖好被角，随即走过去打开门，只见霍沄琛手里提着两坛酒，道：“喝吗？”
　　萧君煜回头往室内看了眼，然后轻声将门关上：“睡不着？怎么想着约孤喝酒了？”
　　“一半是睡不着，一半嘛……”霍沄琛侧目而视，看他道：“你莫非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萧君煜拧眉：“什么日子？”
　　霍沄琛扯出抹涩然的笑：“鹅毛大雪纷飞，裹血染长安，殿下忘了？”
　　萧君煜脚步猛地顿住，雪也融不尽的血，是沈家那天伏诛之时。
　　今天，是沈家满门的忌日。
　　萧君煜苦笑着喃喃：“这么重要一个日子，孤居然给忘了。”
　　霍沄琛手搭上他肩膀拍了拍：“其实能忘也是好事，说明殿下不再被前尘往事所困，以往这时候，您都找臣借酒浇愁的，今日倒是臣来找您了，所以这酒，殿下喝吗？”
　　“喝。”萧君煜毫不迟疑地接过一坛酒，坐在了台阶上，掀开酒封，猛地灌了几口。
　　有酒水顺着下颔线流下，淋湿了衣襟，冷意也随之入骨，无端叫人心生薄凉。
　　霍沄琛坐在他身边，挨着肩道：“臣挑了坛酒烈的，但殿下要是嫌一坛不够酩酊大醉，臣再让人送几坛过来。”
　　萧君煜没说话，只是又静静地灌了几口，烈酒暖身，却如何也暖不了心。
　　良久，才出声道：“最近烦事太多，倒忘了沈家的事，现在烧些纸钱，可还来得及。”
　　霍沄琛饮了一口酒：“殿下若要，城西那边有间铺子应该还未关门，可要派暗卫去买些？”
　　萧君煜偏头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沉默会，摇了摇头：“算了，今年……就这样罢。”
　　脑海中忽然想起寺庙中，秦晏安所说的话，又改口道：“要不就，就让暗卫去买些冥币过来，无论九泉之下的亡人能不能收到，烧个心安也可。”
　　秦晏安伸手往身侧胡乱摸了会，摸了半天，也只抓到锦被一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巡视了圈屋子，空空荡荡，就只有他一个人影而已。
　　见状立马跳下床，连鞋也顾不得穿，便跑了出去，门才刚打开，便有火光映入眼底，照亮了他整张脸。
　　萧君煜将手里的冥币都扔进火盆里，猩红火苗迅速窜起，将它们吞噬殆尽，传送给地下亡魂。
　　“怎么醒了？也不把鞋穿好。”萧君煜抬手解下披风给秦晏安裹上：“进去把鞋穿着。”
　　秦晏安没动，目光紧紧盯着那团火苗：“殿下在干什么？”
　　他试探着问：“给谁烧纸钱呢？荣家人吗？”
　　萧君煜攥紧他的指尖：“不是，是……沈家人。”
　　有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泛开，秦晏安脚尖蜷起，似恍然地长叹出口气：“忌日啊，那臣……也帮着烧点……”
　　他赤足走到火盆旁蹲下，抓起十几张冥币往里扔，火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几分柔和。
　　霍沄琛看着他，默了半响，忽然出声道：“安定侯对沈家，好像很……在意。”
　　秦晏安抬眸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烧着纸钱，漫不经心道：“谈不上什么在意不在意的，镇北王当年，也算是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军，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心生悲悯，是人之常情吧。”
　　“沈家被判通敌卖国，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等几桩大罪，皆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况且又是御前亲口认罪，安定侯是个忠臣良将，会对此等臣子，心生悲悯吗？”
　　霍沄琛语气暗藏着几分咄咄逼人，秦晏安眯着眼，不疾不徐道：“顾宫主的意思，是在说殿下也善恶不分了？还有你，不也在这大半夜里，跟着祭奠亡人吗？”
　　“亲口认罪能代表什么？既要通敌卖国，又何必将自己的大半辈子，都陷于戎马沙场中，保家卫国，岂不是让自己的功名成为了笑话？”秦晏安眼底倒映着猩红的火，看不出情绪：“背弃一切，自有原因，铁案卷宗如山，载的多是无辜冤魂，权利下，谁都是可怜人。”
　　最后一张冥币烧完，秦晏安拍拍手站起身，喜怒哀乐似都在他脸上交织着，又好似面无表情。
　　他道：“纸钱烧得再多，冤魂也难以安息，雪依旧是那么冷。”
　　秦晏安打出一个喷嚏，捏着鼻子：“殿下，该回房睡了，您不在身边，臣睡不着。”
　　萧君煜看着他，伸手去握住他的手，不同以往的温热，掌心是一片冰凉，都说十指连心，这凉意，是从心内蔓延而出的吗？
　　这一天的哀伤，难道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今天……是沈家忌日？
　　萧君不由攥紧他的手，于不明朗的夜色下，端详着那张出尘的脸。
　　秦晏安挨过去：“殿下，冷。”
　　“知道冷，也不多穿件衣服出来，鞋也不穿。”萧君煜将人打横抱起，抱着进了屋内。
　　翌日起来，雪停了，还有几缕阳光从云层中探头出来。
　　有不速之客上门，秦晏安捧着壶热茶在手心捂着，姿态间有些吊儿郎当地睨向来人：“少夫人带着荣府下人上门来，莫非是想投奔玉狐宫，好求个安身之处？”
　　赵玥儿身上犹穿着一身素缟白衣，脸色却没有之前那么郁郁寡欢，她将碎发别到耳后，开门见山道：“公子怀疑荣府大火，非天意所为，而是人祸所致，那也想必，怀疑到民妇身上来了吧？”
　　秦晏安不置可否，他挑了眉，跟萧君煜互相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这是要摊牌了？
　　果然，只听赵玥儿道：“荣府的火，确实是民妇放的，那些人，是民妇杀的。”
　　“还有我们。”
　　几个荣府下人异口同声道。
　　之前那个婢女走上前，褪去了畏缩，看起来多了几分傲骨：“荣府的人，皆死有余辜，明面上干着木场生意，背地里，却做着杀人买卖，这样的人，若不尽早除之而后快，只会害更多的冤魂惨死。”
　　赵玥儿淡然一笑：“几位如今，已然知道我等皆是纵火的罪魁祸首，可是要替天行道，替荣府满门，报仇雪恨呢？”
　　闻言，秦晏安也回以一笑，慢悠悠道：“既然说荣府死有余辜，死了便是天意，还用得着替天行道吗？但各位，应该将这死有余辜法，跟在下详细说道说道吧？”
　　婢女恨声道：“跟人交易杀人买卖，难道不该死？他的命是命，难道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我昔日，也能合家欢聚一堂，赏雪品茗，听风听雨，可如今呢，这些生活，连奢望的资格都没有了！”
　　秦晏安算是听明白，敢情这是有杀亲之仇在。他目光从几个下人身上一一扫过：“荣家老爷，都害死过你们亲人？”
　　“荣边察那个老东西，丧尽天良的事，哪一桩没干过？他手上沾上的鲜血，连这下了三天三夜的雪，也比不过他。”赵玥儿抬起下巴，笑得极其勉强：“几位应该知道，曹州知府大人，姓甚名谁吧？”
　　萧君煜黑眸半眯，瞳孔深邃：“所谓荣家干的杀人买卖，与曹州知府有关？”
　　赵玥儿忽然长叹出一口气，苦涩道：“几位可知，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容易招惹杀身之祸，现今世道，官为大，民为轻，像我等命薄之人，更是轻如鸿毛，与权利抗衡不得，只得佝偻活着，既然贪生，也怕死。”
　　“贪生怕死是人之本能，并不丢脸。”秦晏安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而后起身走到赵玥儿面前，定定瞧着她，轻声道：“世道炎凉，把好官都压着了，但仍也有佝偻活着的，活得隐忍，吃得苦中苦，才方为人上人。姑娘知道些什么，请务必言无不尽，告知我们。”
　　赵玥儿抬眸看他，默了会，问：“公子是哪种官？能做得了什么主？”
　　秦晏安挑了下眉，似笑非笑：“是位恣意潇洒的好官，至于做主嘛，鄙人是说不上什么话，但鄙人背靠的夫家，可是大有势力，就没有他做不了的主。”

第七十一章   现在需及时行乐一番

　　闻言，赵玥儿一愣：“夫……夫家？”
　　她盯着秦晏安的脸仔仔细细地瞧，眼前人虽然美得过分，但听声音，是位男子没错的啊？
　　秦晏安似乎是知道她心内的想法，莞尔道：“货真价实的男子汉，怎么？就不能拥有夫家了？”
　　他揽过萧君煜的肩膀，傲娇地颔首：“这位，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美男子，就是在下的……便宜娘子，若有什么冤情，你跟他说，绝对能给你做主。不过，要是敢耍心思耍花样的，小爷可不饶你！”
　　萧君煜莞尔，把他搭在肩膀上的手臂拍开，看向赵玥儿，道：“你想说什么，尽管直言，除了自己夫家的事，在下不敢做主外，其它的，都可以。”
　　秦晏安听了老大不乐意，什么叫自己夫家的事不敢做主，上了床，不是挺能边欺负人边秋后算账的吗？
　　赵玥儿视线在两人间来回巡视了下，须臾，才道：“民妇本是长安人氏，祖籍在乾安这里，当年随着父亲前往长安谋生，投奔亲戚，谁知一年后，亲戚一家遭人陷害，死的死，逃的逃，我父母也死了，就剩我逃离了长安，那时候年少无知，还当自己命大。”
　　她嘴角渐渐化开苦涩的笑：“后来在好心人相助下，我逃回了祖籍，为了求生，给商贾当过长工，但后来被抓去了青楼，沦落为妓女，那时候……才知道能侥幸活着，其实非是命大，而是命苦。”
　　秦晏安插了句话：“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还活到现在，不干脆给自己一个痛快，找把匕首脖子一划，或者条白绫两脚一蹬，就不必享这尘世之苦了，直接飞上天逍遥去了。”
　　赵玥儿淡然一笑：“公子说的确实有理，但家仇未报，亲人九泉之下死不瞑目，民妇有何颜面，去见他们呢？”
　　萧君煜问：“你口中所投奔的亲戚，是哪家官员？”
　　赵玥儿道：“芩家，当时的芩太傅芩文胜一家。”
　　此话一出，大堂内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萧君煜若有所思地向后倒退了几步，坐回了木椅上，双手紧握成拳。
　　芩家当年的死，与沈家大有关联，而沈家的死，也与芩家脱不掉干系。
　　先是芩文胜上奏弹劾太子通敌卖国，后来得沈家相护，揽下所有罪名，将太子撇清得一干二净，但事后却又有官员上奏，说芩文胜暗地里帮着镇北王谋害皇嗣，且当时是人赃并获，才致于在沈家被判满门抄斩后，芩家也跟着被判刑死罪。
　　当年知情人几乎都被林季坤斩草除根，却还能留有漏网之鱼吗？
　　萧君煜问：“当年芩家，到底是哪边人？”
　　芩文胜任职太傅，为人忠厚端方，授学时虽严厉苛刻，但其实是位温谦有礼的贤臣，若说害人，定是不会干这种勾当才对，萧君煜能想到的，就是他受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赵玥儿垂眸：“芩家不偏不倚，谁也不靠，只是受奸邪小人威胁，干了些害人的事，谁料报应，转眼即至。”
　　“民妇当时年纪尚小，具体内情如何，也不大清楚，只知道芩家是蒙冤枉死。”
　　闻言，秦晏安问：“那这跟荣府有什么关系？还有你之前提到曹州，是不是你发现了什么？这两家，跟芩家当年的事，有关联？”
　　赵玥儿点头：“对，我当时逃离芩府，遭人追杀过，躲在了一处村落里，那伙贼人搜查过村落，寻不到我的踪迹，为了不放走我，狠心放火烧村，当时，我就躲在远远的高山上，看着那伙人，是如何纵火行凶，烧死村庄里的无辜百姓。也瞧见了……领头人的模样。”
　　她眼里带起血丝，声音变得有些哽咽：“后来，进了青楼，遇见了荣府少爷，他眉眼间，与当年追杀我之人，几乎一模一样，于是我散了些积蓄花出去，从别人口中打听到，荣家当年，曾去过长安经营过一段生意，结识了不少达官贵人，重回乾安的那年，也刚好是芩家出事不久，便回去的，这明显就是为了避风头。”
　　“所以你故意接近荣少爷，让他娶你进门，你便伺机杀了他，在放把火，把荣府都烧了？”
　　秦晏安眯着眼，背着手在赵玥儿身边踱步了一圈，道：“那丘岳山呢？当时你让婢女故意向我们说出此人，用意何在？是一早就知道，我们是从朝廷来的官，对吗？”
　　赵玥儿神情未变：“谁人不知晓，玉狐宫宫主只以面具示人，身着紫袍，当时见顾宫主亲自带人过来问起荣府的事，就想着其应该是想替荣府查清纵火案背后的真凶，便想着，将祸水引到曹州去，即使查不出究竟是不是丘岳山害的，起码应能顺藤摸瓜，查出些别的。”
　　秦晏安了然地点点头：“这样啊……”
　　说着又伸手指了指那个婢女，道：“你呢？武功应该不错吧？是哪个官宦人家的小姐？将门出身还是什么？”
　　婢女垂着脑袋道：“寻常人家女儿而已，只是性格好强，爹娘也将我当成男儿一样养着，便找了个师父教了些本领。”
　　秦晏安抱臂看她：“那你一家，又是怎么死的？你方才说荣家老爷做的是杀人买卖，是跟谁做的？”
　　“还能跟谁？自然是跟丘岳山那等宵小之辈，为了贪财谋利，不惜用他人性命，这样的人，千刀万剐都死不足惜！”婢女忽然变得激动起来，她胡乱抹了把脸，也分不清究竟有没有泪珠沾上，只是声音有些暗哑：“我是泉州人，我爹和我弟都每日清晨都会上山打猎，谁料有一日，便是一去不回，后来再见到时，是我爹的尸首。”
　　这番话，让秦晏安几人想起了曹州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男子的事。
　　秦晏安问：“那你所说的人命买卖，是谁抓人，与谁交易？”
　　婢女道：“荣边察抓人，与丘岳山做买卖。我巡着我爹死时的踪迹查了许久，才查到荣府，后来又摸到了丘岳山这条线，便暗中蓄谋着如何才能将丘岳山除掉，探查过程中，结识了几个皆与荣边察有过节的，都是在荣府做下人的。”
　　“所以你们便凑到了一块，一起谋划好这场纵火案？”风离然这时出声道：“我在荣府死去的尸首身上，发现你们用了一种迷药，是南疆才有的，你们是从何而来的？”
　　赵玥儿淡然道：“青楼楚馆，多得是四方外来者，来了些南疆人，也不足为奇，相谈甚欢中，给些东西，也没什么吧？恰好，还就派上用场了。”
　　又说了会，天色已近午时，霍沄琛让下人清出几件厢房，让赵玥儿一行人暂时居住。
　　待人走后，秦晏安眯着双桃花眼，若有所思：“不同遭遇，却能凑到一块，联手起来灭了荣府，这些小人物，看起来真不简单。可她们所说的话，听起来像是毫无破绽，却又觉得漏洞百出，尤其是那个赵玥儿，她说她随着爹娘投奔芩家，可据我所知，芩家当年并没有哪门子亲戚上门啊？”
　　“你又不是芩家人，你怎么知道？”萧君煜斜眼看他，似笑非笑：“而且照着时间推算，你当时，应该还未出师吧？待在长白山上，是如何能知晓芩家有没有亲戚投奔上门的？”
　　秦晏安：“……。”
　　嘶，说漏嘴了！
　　不过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事，秦狐狸可是最擅长的，他道：“臣当年曾去过长安的，跟着师叔去的，见过那芩家太傅，当时，还上他府门上住过一晚呢，这不就知道，芩家没亲戚投奔嘛。”
　　萧君煜又道：“那说不定是后来你们走后，亲戚才上门呢？”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据我所知，是没这号人的。而且林季坤不是说，当年的漏网之鱼，是芩家独女吗？怎么冒出的，是芩家亲戚的女儿？”
　　秦晏安赶在萧君煜问话的前头，语速快速：“这点，是师叔他跟臣讲的，说是秋猎那次，在林里听见林季坤跟他人对话里头知道的，当时宣平侯也在，怎么，大表哥他没告诉娘子你，居心不良啊？”
　　霍沄琛：“……。”
　　谁是你大表哥？
　　萧君煜捏了下秦晏安的鼻子，失笑道：“跟孤说了，孤知道。”
　　顿了顿，又道：“突然将一切跟我们摊牌，是因为察觉到她们是纵火真凶，才干脆跟我们讲明，还是另有目的？孤总觉得，她们好像一早便知道，我们是从长安而来，要察丘岳山一事，才故意将荣家，与丘岳山之间的事，摊开在我们面前。”
　　“那眼下要如何？”秦晏安伸了个懒腰：“谁的话都信不得，唯有去趟曹州，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萧君煜深以为然，手臂却忽然被人拉着往外扯，秦晏安拽着他出了门，边道：“去曹州的事明早再说，现在需及时行乐一番。”
　　萧君煜瞧着他：“怎么个行乐法？你要干嘛？”
　　秦晏安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床上打架去，还是要雪地里，说起来倒是可以一试，肯定贼带劲。”
　　萧君煜脚步一顿：“……。”

第七十二章   这种事，就应该关起门来做

　　见人站着不动了，秦晏安抱着对方胳膊拉扯着，咯咯笑出声：“刚刚就开个玩笑而已嘛，您怕什么？放心好了，青天白日的，为夫不对会娘子做什么，就是饿了，想填饱下肚子。”
　　萧君煜目光微妙瞧着他，琢磨这话是不是暗含着什么别有深意在里面，按照小狐狸的性子，那必须得有。
　　这越琢磨，自己也越变得心猿意马起来。
　　萧君煜道：“那就走吧，孤喂你。”
　　秦晏安眨眨眼：“那去哪里吃，去后厨瞧瞧。”
　　萧君煜神情更加微妙：“别吧，那里……人多眼杂的。”
　　秦晏安抓了下脑袋，吃个饭而已，人多眼杂怕什么？自家殿下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害羞了？
　　边疑惑着边听萧君煜道：“去正经的地方吃吧，这种事，就应该关起门来做。”
　　秦晏安：“……。”
　　这话太有深意了。
　　于是，秦晏安在太子殿下的自我臆想下，被迫进行了一段白日宣淫。
　　萧君煜压低声音凑在对方耳边：“饱了吗？”
　　秦晏安：“……。”
　　秦晏安动了动手指头：“饿，更饿了。”说着，忙不迭伸手挡住萧君煜凑来的脸，有气无力：“好哥哥，是真饿，您老这喂法，在喂下去，我就得饿死在这床上了。”
　　“真饿？”萧君煜狐疑地眯起眼，不确信的目光让秦晏安有些恼羞成怒，抓过枕头朝他身上扔：“别淫者意淫，小爷看起来就那么欲求不满？更何况要跟你上床，用得着这么文绉绉，拐弯抹角的吗？”
　　秦晏安把人踢下床，没好气道：“给我弄吃的去，要你自己下厨，快去快回，要是一个时辰的时间回不来，你就别上这个床了！”
　　“……。”
　　因此灶台那种烟火气缭绕的地方，迎来了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天之骄子。
　　萧君煜发愁的巡视了一圈厨房，无从下手又无从下脚，里头的大娘见他傻站在那里，过去招呼道：“公子是来找吃的吧？午膳时辰都过了，若要吃的，就得重新掀锅煮，您要吃什么？清淡的还是辣味的？”
　　大娘掂了掂手里的白菜，看着眼前俊朗的公子哥，态度很是热情。萧君煜摸了摸鼻子，他也不知道秦晏安平时偏好那种口味，对方好像是清辣皆可，荤素不忌的，跟他那随性的性子一样。
　　但更重要的，是点名要自己亲自下厨，这就难搞了。
　　萧君煜捏着眉心往里走，边瞧着现有的食材，边琢磨着要如何捣鼓，又听大娘的声音响起：“这位姑娘要什么？”
　　“天气寒冷，有些着凉了，想熬碗姜汤喝，不知大娘，可否行个方便？”
　　这声音，是赵玥儿的。
　　萧君煜偏头看去，见她在大娘的带领下，朝这边渐渐走来。
　　赵玥儿也瞧见了萧君煜，微屈膝行了一礼：“公子安好。”
　　萧君煜迟疑地点了点头，算是与她打过招呼。
　　大娘笑呵呵道：“你们要找什么吃的，就自个儿找，要老身帮忙的，就尽管说。”
　　“多谢大娘，我自个弄便好。”赵玥儿自己舀了瓢水加在药炉子上，找了块生姜切片，一块放进水里头煮着，见萧君煜站在一旁，不知道是不是发着呆，迟疑着出声问：“公子怎么站这儿呢？午膳时辰已过，可是还未用膳？”
　　萧君煜默了会，才道：“内人饿了，来给他吃的。”
　　赵玥儿闻言愣了下，方才勾唇微笑道：“公子与内人，感情瞧着不错，在这世道下，真是难得。”
　　顿了顿，又道：“说起来，还未请教公子大名呢？”
　　萧君煜翻出一根胡萝卜，随口道：“所谓嫁鸡随鸡，有了夫家自然是冠夫姓，姑娘唤在下为秦公子就可以。”
　　赵玥儿哑然了下，才道：“那您内人，便是姓秦了吧？”
　　她拿着扇子扇着火，状似拧眉思索着：“两位是从长安而来官员，听百姓们说，那里来了个顶厉害的人物，是从边关而来的大将军，刚好便是姓秦，莫非纡尊降贵，来了这偏远之地？
　　萧君煜眯着眼，须臾笑出声，撸起袖子从水罐里抓出两条鲤鱼，拿着菜刀琢磨着要从何下手，口里边回道：“荣少夫人对京城事，知道得挺多的。”
　　赵玥儿一笑：“安定侯威名赫赫，天下谁人不知。只是未听过说，已有夫家的？”
　　“姻缘事最是说不准，它想来便来了。荣少夫人猜的不错，内人确实是威名显赫的大人物，所以，别想在他面前玩什么心眼，他这人嘛，其实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杀人，毕竟秦阎王这名讳可不是白叫的。”
　　萧君煜边说，便生起火烧水，将开膛破肚的两条鲤鱼扔进锅里，并将一个胡萝卜直接切成两半，一块扔了进去。
　　“他杀人看心情的，想杀便杀，不讲道理，瞧在下，虽是内人，也得听他使唤，到这后厨烧火做饭伺候他，所以什么都能惹，但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赵玥儿神情有些微妙，看着灶台上正咕咚咕咚烧开的鱼汤，半响，迟疑道：“那您夫家……知道您只会烧火，不会做饭的吗？”
　　这一锅熬出来的鱼汤端过去，不会被直接一刀封喉了？
　　毕竟秦阎王好杀人啊。
　　萧君煜又扔了两个番茄进去，和一大块未切片的生姜，不以为意地用勺子在里面舀着：“随口说说而已，少夫人还当真了，内人和外人，还是不一样的，安定侯会杀人，自然也会宠人，夫妻之间，用不知道分谁洗手作羹汤，只要是心上人煮的，什么都好吃。”
　　“……两位情深，真是让人艳羡啊。”赵玥儿叹出口气。
　　萧君煜瞥了她一眼，视线又重新落回鱼汤上面，随口道：“听说荣少爷为了荣少夫人，几次三番一掷千金，只为搏美人一笑，且用情至深，你……未曾动过心？”
　　闻言，赵玥儿偏头，将药炉上熬好的姜汤倒进碗里，不紧不慢说道：“有缘无分，是孽缘，家仇在心，哪里还有心思，去动别的呢？身在风尘，过客如云，若是那么就容易动心，苦的……岂不是自己。要成大事，心肠就要狠，对他人狠心，对自己，也要狠心。”
　　她细细吹着热气氤氲的姜汤，神情在白烟缭绕下，有些看不大清：“秦公子是长安人，身处漩涡中，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萧君煜看她，问：“你真名叫什么？”
　　赵玥儿抿了一口姜汤，轻笑出声：“时已久远，我自己都快忘了叫什么，细细想来，应该叫芩寒霜吧。”
　　天边又开始飘起雪花，北雁南飞，没入碧云天际。
　　秦晏安趴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肚子咕咕直叫，在闻见渐行渐近的香味时，偏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门。
　　房门被从外面打开，萧君煜端着个托盘，道：“快过来吃吧，尝尝为夫的手艺。”
　　秦晏安有气无力：“起不来，你在晚点，就要守寡了。”
　　“那就赶紧起来吃。”萧君煜抬脚过去，把人从床上直接抱到桌边，让人坐他腿上，端起碗舀着勺子：“来，孤喂你。”
　　秦晏安盯着上面漂浮的番茄和胡萝卜看了眼，又看了眼那些密麻的葱蒜，道：“这什么玩意？大杂烩呢？”
　　萧君煜面不改色：“鱼汤。”
　　秦晏安脸色有些一言难尽：“鱼呢？”
　　萧君煜舀起一勺递道他嘴边：“鱼太脆弱了，经不起熬，所以粉身碎骨在了汤里面，这不要紧，有那味就可以。”
　　“……。”虽然是碗看不出鱼的鱼汤，但卖相看着还勉强能入眼，关键是味儿确实不错，估计难喝不到哪里去。
　　但刚尝了一口，秦晏安就恨不得将它们吐到萧君煜脸上：“您让小爷吃素呢？淡死了，是不是没下盐？”
　　萧君煜自己抿了一小口，砸吧嘴：“那便是忘了，这么不能怪孤，谁叫旁边一直有美人在企图分孤的神。”
　　秦晏安立马危险地眯起眼睛：“哪只不要命的狐狸精？”
　　萧君煜道：“你见过的荣少夫人。”
　　秦晏安目露凶光：“她想勾引你？”
　　萧君煜又舀了勺鱼汤递到他嘴边，笑意吟吟：“安定侯的内人，谁敢抢？没有谁那么上赶着想不开找死。她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孤也没避讳什么，让她知晓这里有秦阎王镇着，真想耍坏心思，估计也会三思而行。”
　　秦晏安从嘴里边拿出一条鱼骨，又清了清嗓子吐出两根极细小的鱼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萧君煜：“内人这坏心思，明目张胆啊，都不用三思的吧？”
　　萧君煜：“……。”
　　“把鱼粉身碎骨混在汤里面给为夫喝，想卡死我好去改嫁呢？看上谁了，你说，用不用为夫给你说媒去？然后再给你准备三书六礼，让你把人八抬大轿娶进门来？……”
　　秦晏安鼓着两个腮帮子，语速飞快喋喋不休了会，而后靠着萧君煜肩膀：“倒杯水给我，再说话嗓子要废了。”
　　萧君煜低眉顺眼，依言倒了杯水喂他，然后唤来小栗子，使唤他去外面买些糕点和烧鸭，待人领命飞快离开，萧君煜抚着怀里人的背，低声细语：“孤错了，学艺不精，安安别生气，改嫁哪一家都没你这家好，孤又不傻。”
　　秦晏安闭着眼冷哼一声。
　　萧君煜明智转移话题：“赵玥儿方才说，她真名叫芩寒霜，咱们到时候可以查下芩家族谱，看看有没有这个人。”
　　秦晏安睁开眼：“芩寒霜？……寒霜……这名字有点耳熟？”
　　“天下之大，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只是孤觉得，赵玥儿身上，总透着一种古怪。”萧君煜摸了摸秦晏安的脸，若有所思：“她的气质，与她的经历，实在是太不符了，看起来，有种难以言说的违和感。”
　　秦晏安没心没肺地勾起嘴角：“要是怕她是个变数，不若干脆将人杀了，一了百了，就用不着在这里疑神疑鬼了，反正乱世下，多一个冤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萧君煜凑近他：“好狠的心啊，侯爷……”
　　“好人不长命，臣想长命百岁，自然要做狠心人了。就比如，那些被陷害而死的忠臣良将，他们身陷黄泉，可那些杀人的，却还好好地活着。有时候臣在想，报了仇便算赢了吗？至少那些人，能比那些冤死的人，要再多活几个年岁，关凭这点，坏人便赢了。”
　　秦晏安拍拍萧君煜的脸，眉眼带上了符合他清冷面容的凉薄：“要成大事，心肠就要狠，对他人狠心，对自己，也要狠心。”
　　这话，与竟与方才赵玥儿所说别无二致。
　　萧君煜蓦地半眯起黑眸，双手不自觉握紧成拳。
　　往曹州而去，除了可以走水路，也可以走陆路，只不过时间算起来，陆路走起来就要耗时得多，但因为上一次的事，萧君煜最终选择走陆路，最晚也就两天时间便可以到曹州。
　　曹州是属于富饶之乡，来往商贾云集，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雪天的缘故，瞧着比乾安的街道还要冷清许多，只有风雪在外头呼啸着，不由让人油然而生一股诡异感，像极了乾安东郊停尸房那里。
　　“人都躲家里不敢出来吗？”秦晏安瞧着空荡荡的长街，又看了眼天色，莫名其妙：“现在才至午时三刻这里，没人出来摆摊干生意的，莫非都家财万贯，躲屋里抱媳妇和孩子热炕头呢？”
　　语毕，他看向薛廉，而后对着一户人家抬抬下巴：“去敲门，看看有人没有？”
　　薛廉敲了几下，都没有人回应，像是一座空屋，而这城，更像是一座空城。
　　秦晏安眯起眼，干脆抬手挥出一掌，薛廉眼睁睁瞧着面前精致的雕花木门就这样香消玉殒。
　　没了门的遮挡，里头的景象一览无余，秦晏安目光精准地扑捉到躲在柜台旁的男子，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揪住人的衣领往地上扔，抽出一把匕首横在对方面前，凶神恶煞一副土匪架势：“把银子都拿上来，敢跑，腿骨给你打折了！”
　　萧君煜：“……。”
　　这家伙不去戏台唱戏，真是可惜了。

第七十三章  一看就是恃宠而骄给惯的

　　匕首泛着寒芒刀光闪闪，男子吓得直打哆嗦，他大惊失色求饶：“几位爷，小的就只是做些小本生意而已，没什么积蓄，就够养家糊口罢了，您要是想赚大钱，就应该饶了小的，去找别家……”
　　“少废话，抢劫讲究的是缘分，老子管你钱多还是少，钱多你这命说不定还可以留着，钱少嘛……就送你见你阎王！”
　　秦晏安将匕首凑近了几分，冰凉的剑身贴在脸上，男子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起来。
　　他颤抖着手指了指柜台处：“银子放在那边，小小小……小的去拿，爷您……您这刀悠着点啊……”
　　匕首在秦晏安指尖灵活翻转了几下，最终被钉落在方才掉落的门框上，“铮”的一声，男子的心都跟着狠狠颤了下。
　　秦晏安眯着眼：“方才叫门，为什么不开？藏在这里头，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没没干什么，听公子这口音，应该是外乡人吧？”男子讪笑着凑过去，缩着脖子压低声音：“这曹州啊，如今越来越不太平了，人都不太敢到外边晃悠了，几位爷要是在曹州没什么事，就尽早离开的好，要不然，那些鬼怪最爱抓掳的，便是你们这些年轻男子。”
　　他脸上浮起惊恐，吞咽着唾沫道：“就在早上，连着两家的男子都消失了，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这肯定是被鬼怪给掳去的，要吸阳气。”
　　萧君煜皱眉：“子不语怪力乱神，岂可信这鬼怪一说，必定是人为。”
　　男子哭丧着脸：“您可别不信，这事它邪门的很，它嘶……”
　　秦晏安收回踹人的脚，嘴角上扬着嘲讽的弧度：“要是真为鬼怪所为，你关着这扇破门有什么用？鬼怪能穿墙入地，就算你躲到墙缝里头，要抓你，也是易如反掌。”
　　男子垂着脑袋不敢吱声。
　　“那门自己看着办，蠢货！”秦晏安拿着扇子敲了下对方的脑袋，随即抬脚离开，萧君煜背着手，瞧着风雪：“咱们先找个客栈住着，再商议接下来的事。”
　　客栈也都关着门，秦晏安挑了间觉得最顺眼的名字，先礼后兵，喊着没人开门，依旧是蛮横地将门踹开。
　　掌柜看着那摇摇欲坠的木门，心疼地捂着胸口，眼神忌惮地望着来人。
　　秦晏安摇着扇子对着周遭环境巡视了一圈，眼神对上掌柜时，突然凶神恶煞地凑过去，吓得对方踉跄往后退去，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在地。
　　“爷爷爷……您要打……打尖儿……还还……？”
　　话还没说完，脸颊就被玉扇狠狠敲了下，顿时火辣辣的生疼，秦晏安道：“把舌头撸直了再说话，不然割了。”
　　这一恐吓，掌柜连说话都不会了。
　　萧君煜上前把小狐狸拉到身后，温和道：“我们是要住店的，掌柜这里可有空房？”
　　掌柜哆嗦着还未回话，秦晏安的声音便凉凉道：“要是没有空房，把人杀了不就完事，死人就不用占房间了，掌柜的，把话想好了再回。”
　　“……。”掌柜点头如捣蒜：“有有有，有空房，多着呢，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二楼那边几间都空着，还有这边两间也是空的。”
　　掌柜谄媚赔笑：“这天寒地冻的，几位是从外乡来的吧？来曹州是……”
　　“爷的事最好别打听，不然我突然一个心血来潮，就会把你送去见阎王。”秦晏安斜眼睨着人：“明白吗？”
　　掌柜将架在脖子前的扇子轻轻推了下，干笑几声：“明白明白，那小的领几位上楼去。”
　　“先张罗些饭菜过来。”秦晏安看向薛廉，薛廉立马从怀里掏出锭银子，扔到掌柜怀里，掌柜见状霎时眉开眼笑，热情地招呼几人坐下，命小二先端上美酒。
　　萧君煜拍开去碰酒壶的那只白手，看向掌柜：“有茶吗？”
　　掌柜点点头：“有，毛尖，普洱，还是铁观音，爷您要哪样？”
　　“普洱吧，比较温和，不伤胃，最适合不会喝酒的人解馋。”萧君煜将酒壶移到另一边，看着秦晏安：“你就喝茶解馋。”
　　秦晏安砸吧嘴，瞪眼看向掌柜：“还杵这干什么？没听见旁边这位大爷的吩咐吗？”
　　“……是是是。”掌柜忙跑开去端茶，心中边纳闷，看起来那么凶巴巴的一个人，居然不会喝酒，这太不符合恶霸形象了，不过那张脸，本来就不符合了。
　　长着张风华绝代的美人脸，却贼凶。
　　冒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随着壶热茶一并端了上来，为了以防万一，风离然取出银针一一试过毒后，确保没有问题再让人开始动筷。
　　楼上方有响动声，秦晏安循着声音望过去，是几个男子和两个女子下楼走来，衣着打扮不太像是中原人士，显然是从他国来的。
　　萧君煜凑近秦晏安耳边，压低声音道：“是西穹国的二皇子和公主，年关外使朝贺来贡，孤见过几面，算是比较志趣相投的朋友。”
　　秦晏安挑眉：“那他们岂不是也认得您？”
　　果不其然，那些人径直朝萧君煜走来，为首的男子拱手作了一揖，友好笑道：“仁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他手里也摇着柄扇子，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天下无双。秦晏安瞧了眼，拿起一旁的扇子也展开，上面没有字，只是画着副山水图，他哼笑出声：“附庸风雅是要这样，哪像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这话成功吸引了司冥轩的目光，他绕着秦晏安左右打量了一番，俊朗的眉梢带上笑意，扇子一合，伸过去勾起秦晏安的下巴，还没说话就听秦晏安道：“你知道什么叫……朋友夫，不可戏吗？”
　　司冥轩挑起眉正欲琢磨这话，眼睛就被寒芒闪了一下，好在反应迅速，不然差点就被一刀削了脑袋。
　　看着被削断在地的几缕墨发，和插在柱子上的匕首，再看看似笑非笑的某人，司冥轩脑海里浮现四字——蛇蝎美人。
　　这是司冥轩对秦晏安的第一印象。
　　“二哥，你没事吧？”司茹跑过去，心有余悸地将司冥轩上下查看了一遍，确保无事才松了口气，瞪着柳眉看向秦晏安：“你这人，怎么二话不说就要杀人的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爷杀人还用得着提前交代的？王法？两个字怎么写？”秦晏安夹起只虾放进萧君煜碗里，抬抬下巴：“剥。”
　　司茹被他的口气弄得有些恼火，但到底看在那张美人脸上，火气还是渐渐消了下去，不得不承认，这算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子，自己瞧着都觉得自行惭愧。
　　“几位可用过午膳了，若没有，坐下一块用吧。”萧君煜利落的将虾剥好，喂给了正张着嘴巴待投喂的小狐狸嘴里，然后十分上道地夹起虾继续剥着。
　　司茹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瞧了眼，而后恍然大悟拍了下手掌，指着秦晏安道：“萧大哥，你什么时候养娈宠了？看着是好看，但一瞧，这肯定是个有心机的，瞧，他这瞪人眼神，一看就是恃宠而骄给惯的！”
　　秦晏安吐出残留的一点虾壳，桃花眼上挑着，既有风情在里面，又带着几分邪气，拖长着语调：“你说爷是娈宠？呵，是又如何？这又不丢脸，能恃宠而骄的，也是一种本事，你能吗？”
　　“我……”司茹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不知从何反驳，司冥轩拍了拍她肩膀：“刚刚不是嚷着饿了吗？既然萧兄说了，就坐下一块吃了，想要什么，叫小二再送上来。”
　　桌上很快又添了两副碗筷，司冥轩执起酒杯，冲着萧君煜几人笑道：“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碰见，还真是有缘，在下敬诸位一杯。”
　　萧君煜端起酒杯过去与他碰了下杯，霍沄琛和风离然见状，也与他回敬一杯，除了秦晏安，夹着筷子埋头吃着虾仁，仿佛将司冥轩无视了个彻底。
　　司冥轩将酒杯伸到他面前：“这位美……这位爷，干一杯。”
　　秦晏安连眼皮都没抬，抓起一旁的茶壶，敷衍地与他碰了碰杯。
　　司冥轩差点连酒杯都端不稳：“……。”
　　这是碰杯还是撞杯呢？酒都被你撞得洒出来了，这性子能做娈宠？萧君煜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给自己找虐呢？
　　萧君煜冲司冥轩笑：“让司兄见笑了，安安性子就是太可爱了些，司兄可别见怪。”
　　闻言，在座的人皆一脸便秘样。
　　司冥轩呵呵干笑两声，而后扇子遮着一边侧脸，小声问：“这里离长安那么远，萧兄为何会在此处？莫非，朝廷是知道此处出了事，特意让你过来历练一番的？”
　　萧君煜似笑非笑：“那你为何也在这里？来异国做什么？”
　　司冥轩合起扇子拍了下手心：“在下先问的，先来后到，萧兄可要讲点道理。”
　　“爷从不与人讲道理。”秦晏安拿着筷子对他一指，目光危险：“先把来这儿干什么的目的都交代清楚，敢隐瞒的话，就试试看这筷子能不能直接穿过你的喉咙。”
　　司冥轩：“……。”
　　萧君煜按下秦晏安的拿着筷子的手，揉了下他脑袋：“先礼后兵，咱们是好人，要先试着讲道理的，司兄，先说说你吧，不然要是有人要杀你，在下可是救不了的。”

第七十四章  晚上让娘子见识见识

　　司冥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徐徐道来：“有贼人盗走了皇宫内的宝物，父皇震怒，便让本王务必找到这个贼人，这一查嘛，便循着些蛛丝马迹，追人追到这里了。”
　　萧君煜看他：“丢失了什么宝物？”
　　司冥轩神秘一笑：“殿下猜。”
　　“据孤所知，西穹国好像也没什么大宝贝吧，能勉强称得上宝物，且得西穹皇看重的，也就被称为西穹国国宝的紫金鼎，怎么？被人偷了？”
　　萧君煜冲着人笑，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司冥轩咋舌，发愁地长叹一声：“一猜就中，不愧是太子殿下，这贼子是一伙人，逃到了东吟境地，本王就追着过来了，莫非……不会是你们东吟人吧？偷抢生意干到异国去了，野心挺大啊。”
　　秦晏安朝萧君煜方向歪头：“紫金鼎，这破玩意能干啥？修仙炼丹还是用来装水的？”
　　“这是宝物，不是破玩意！”司冥轩一字一顿强调道，随即支着下巴看着秦晏安，眼神玩味：“你这瞧起来就是个有傲骨的美人儿，做娈宠，岂不是太折辱风骨了，要不要跟着本王，去领略下异国风情？”
　　秦晏安挑起精致的桃花眼，冲他勾勾手，温和说道：“客死他乡也别有一番风情，要不要大爷让你领略下？”
　　司冥轩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怎么个领略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若是这样，本王愿意体验下葬在异国的风情。”
　　秦晏安笑意更深，仙姿玉貌越显出尘，无论哪里都捎着勾人的缱绻，司冥轩不禁看得有些呆，傻乎乎伸出手去，下一刻便是咔嚓一声脆响，旁人听了，都觉得自己手臂隐隐发疼起来。
　　“嘶……废了废了……喂……！”司冥轩捂着手臂，偏头躲开射来的筷子，狼狈地朝跑开到一旁，心有余悸地喘着气。
　　眼睛忌惮地瞧了眼被筷子戳破的窗棂，心凉了半截，要不是自己跑得快，喉咙还真是要被戳破，一筷穿喉的那种！
　　秦晏安慢条斯理地朝人走近，司冥轩往后退，连连赔笑：“方才就开个玩笑嘛，别较真啊，给你赔不是就是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嘛，美人儿手上是不能沾血的知道吗？……呵呵哈……萧萧兄……萧兄你说句话啊？”
　　司冥轩狼狈地绕了个圈跑到萧君煜旁边，手搭上他肩膀，企图求助，秦晏安眸底划过幽光，视线定格在司冥轩那双手上：“放开。”
　　声音很淡，但司冥轩听出了浓浓的杀意。他抬起双手，呵呵干笑，不停朝萧君煜挤眉弄眼。
　　萧君煜悠哉地抿了口酒，似笑非笑：“方才就告诫过你了，要是有人杀你，在下可拦不住，还有奉劝你最好离我远点，不然凑这么近，你只会死得更难看。”
　　司冥轩：“……。”
　　“怎么都欺负我二哥啊？”司茹跑到司冥轩身边，伸手挡在他面前，抬着下巴对向秦晏安：“二哥这人嘴是欠了点，但其实就是夸你好看呢，可你怎么动起手来就那么凶？长得那么美，至少要温柔点吧？”
　　闻言，秦晏安重新坐回位置上，端过萧君煜的碗舀了半碗汤，眉目微垂，清丽声线压得很柔：“娘子，为夫喂你。”
　　这模样，看起来确实有一点温柔味了。
　　司冥轩和司茹刚要笑出声，锐利的视线瞥了他们一眼，秦晏安舀着勺汤送到萧君煜嘴边，边道：“憋着，谁要是敢笑出声来，就把他剁了炖汤，给我娘子喝。”
　　“……。”
　　没人敢笑出声，除了萧君煜外。
　　秦晏安喂人喂得倒是挺欢，时不时夹着菜喂给萧君煜，完全不用太子殿下亲自动手，看得在场的人都觉得肚子被撑到了。
　　话题又回归正传，司冥轩道：“曹州这地界挺邪门的，大白天的男子走路上，说不定下一秒就消失了，这听起来，还真像是鬼怪奇谈，你们到这儿，是不是真为这事来的？”
　　萧君煜道：“算是吧，但主要还是来办人的。”
　　司冥轩来了兴趣：“办谁？值得堂堂太子殿下出马的？”
　　萧君煜不答反问：“你追所谓的贼人到这里，然后呢？可知那些人长什么模样？现在在何处？为何要盗走紫金鼎，跑到曹州这里来？而且西穹皇宫部署应该很严密才对吧？怎么就让贼人盗走了国宝，还能逃脱的？”
　　“萧兄，你这问题一连串的，记都记不住，叫本王先回答哪一个好？”司冥轩愁苦地皱起眉，扇子漫不经心拍打着手心：“你这些问题问得太妙了，简直精辟，本王要是知道答案，眉毛就不用这么皱着了，现在说不定就抓到贼子了，也说不定，咱们就没机会坐在这儿，吃饭喝酒聊天的。”
　　“不过……本王对曹州的怪谈挺感兴趣的，要不，咱俩联手，一起把它破了怎么样？”
　　司冥轩手撑着桌子，朝萧君煜抛媚眼。萧君煜执起酒杯遥遥敬了他一下，笑道：“眼睛不想要了就直说，小狐狸等着叼着。”
　　司冥轩警惕地左顾右盼：“在哪儿？”
　　萧君煜笑而不语，倒是秦晏安的声音幽幽道：“曹州的事，二皇子最好别多管闲事，说不定，下一个消失就是你。”
　　司冥轩不自觉吞了口唾沫：“呸呸呸，这话本王不爱听，快收回去！要不是为了紫金鼎，本王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邪门的地儿。”
　　“失踪的都是男子，而且听这里的掌柜说，消失的大多是十八到四十岁这里，简单来说，消失的都是壮年，该不会……真像传的那样，鬼魅抓去吸阳气吧？”司茹搓搓胳膊浮起的鸡皮疙瘩：“萧大哥，你们东吟国，该不会是有什么歪门邪道吧？”
　　闻言，一直沉默的霍沄琛出声道：“江湖中倒是有两三个教派，是通过采阳补阴的双修方式，来提升自身内力的。”
　　秦晏安哼笑：“说通俗易懂点就是色鬼嘛，还搞什么教派，想发扬光大啊？”
　　众人：“……。”
　　风离然摸着下巴建议道：“要不咱们放个饵出去，看看能不能钓个色鬼，所谓色鬼嘛，就是看脸的，咱们不仅要找个好看的，还要找个既嘴毒又能打的。”
　　他的眼神落在秦晏安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所有人都顺着风离然的视线，一致落在秦晏安身上，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秦晏安拍桌：“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把你们都扔出去，吊城门口上，让鬼采去！”
　　风离然冲他笑：“成大事者，要不拘小节，谁叫这里，就你得天独厚，又好看又厉害，舍你其谁啊？”
　　“本王觉得……萧兄也可以呀。”司冥轩扬着眉毛，在作死的边缘徘徊：“风流倜傥，俊朗无双，一看萧兄这面相，就是精力旺盛的，要本王是那种色鬼，绝对采这种，阳气充足的刚烈男儿。”
　　话落，“啪嚓”一声，原本精致的茶壶在秦晏安手中四分五裂，碎片和茶水朝司冥轩飞溅而去，他赶忙展开扇子挡住脸往旁边躲。
　　秦晏安甩出缠在腰间的软鞭，气势汹汹追着人打，一旁的桌椅和酒坛平白遭无妄之灾，地上狼藉一片，人都往柜台前躲，楼上还有客人，有的听见动静悄然探头探脑，看着楼下的闹剧。
　　掌柜欲哭无泪：“爷……别打了爷……再打小的这铺子，不仅要被你打得家徒四壁，都要被你打塌了！”
　　“疯子疯子，……萧兄你快救我……”司冥轩狼狈地躲着张牙舞爪的长鞭，边朝萧君煜递去求救的眼神，扯着嗓子嚎叫：“萧兄，你忘了咱们的情谊了吗？快让你的疯子住手！”
　　大腿挨了几下长鞭，疼得司冥轩直跳脚，萧君煜好整以暇地看了会戏，才慢条斯理地出声阻止：“安安，别打了，咱们是好人，要把人打死，得背地里干。”
　　司冥轩：“……。”
　　难怪一个娈宠那么屌，敢情就是你太子殿下给教坏的！
　　秦晏安依言停手，狭长的睫毛微向上挑，露出满是凉薄的眸光，他不笑时，眉梢眼角勾着的，都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不气了，这人就是嘴欠，是该打，但也别累着自个儿，生气就更不值了。”萧君煜笑着将长鞭重新盘好在秦晏安的腰间，揽过他肩膀拉到自己怀里，薄唇贴着他的耳垂：“方才挺泼辣的，孤喜欢。”
　　秦晏安颔首，哼笑一声跟他咬耳朵：“床上也辣，就怕吓着娘子才拘谨着些，你要是喜欢，晚上让娘子见识见识，一定辣死你 。”
　　萧君煜笑意加深：“好啊，无辣不欢，孤就喜欢重口味的，越辣越好。”
　　两人的话在场的人听了七七八八，神情俱是一脸微妙复杂，方才还气势汹汹打着人，这会就笑意吟吟跟人耳鬓厮磨，插科打诨起来，跟只千面狐狸一样。
　　司冥轩幽怨的目光狠狠地戳着两人的背影，忽闻大门口处又有动静响起，循声望去，一男一女推开门走了进来，男的温润如玉，女的灵动活泼，皆是一副正派面相。
　　风离然朝霍沄琛身边侧了下头：“江湖人做派？你认识吗？”

第七十五章   都是有夫之夫，勿扰

　　霍沄琛瞧了几眼来人，双手负在身后：“是青云山庄的大弟子莫敛，和二弟子莫依。”
　　他的话进来的两人也听见，闻言，莫依讶异地对视过去：“你是何人？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莫非去过青云山庄？”
　　“师妹，这是玉狐宫宫主。”莫敛抱了抱拳：“顾宫主，莫敛这厢有礼了，能在这里碰上前辈，真是三生有幸。”
　　“你我年岁差不多，不必唤本座前辈，叫顾兄便可。”霍沄琛看着他们一身的雪，说道：“青云山庄离这儿，隔着几座城镇，两位出门在外，可是莫庄主让你们下山历练吗？”
　　话落，只见莫敛愁眉苦脸，叹息道：“顾兄有所不知，半个月前，少庄主忽然下落不明，我跟十几个同门师弟寻了许久，循着踪迹查到这里，谁料……谁料师弟他们，在前天夜里，也忽然消失不见了。”
　　“这经历怎么听着跟小爷有些相似，都是找东西找到这儿的，不过你们是找人，但也差不多。”
　　司冥轩走上前，架起条胳膊撑在莫敛肩膀上：“师弟们都不见了，怎么就你还好好的，莫非，色鬼知道你肾虚？”
　　莫敛：“……。”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莫依推开司冥轩的胳膊，没好气道：“大师兄当时在房间里闭关修炼，师弟们相约着喝酒，所以他们才会一起不见的。”
　　司冥轩抱臂：“那你呢？当时没和那些师弟们一块？”
　　莫依冷哼：“关你什么事，姑奶奶凭什么要向你交代清楚。你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着指了指四周的一地狼藉，道：“这里怎么这样？刚刚是谁跟谁打斗过，场面看着挺凶的嘛，在外面大老远都听得见动静，我跟师兄才跑过来一看究竟的。”
　　司冥轩扇子隔着虚空点了点秦晏安：“瞧见那美人没有，长得风华绝代对不对？但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一地的杰作，都是那位大美人弄的，在下奉劝姑娘不要离得太近，免得跟那些桌椅和酒坛子一样，香消玉殒。”
　　莫依推了他一把：“说话就说话，离那么近干嘛？你看着才不是好人。倒是他，是本姑娘见过最好看的，公子，芳龄几何啊？娶妻没有？没有的话，就考虑下小女子呗。”
　　她双手揪着裙摆，一副羞答答的模样，眨着双杏仁眼瞧着秦晏安。
　　萧君煜地拍了拍秦晏安的肩膀，戏谑地笑出声：“哟，这位爷，撞桃花了啊，采不采？”
　　“野花哪有家花来得身娇体软。”秦晏安刮了下萧君煜的鼻子，宠溺一笑：“调皮，爷就采你这朵小兰花而已。”
　　萧君煜：“……。”
　　众人：“……。”
　　莫依手指在萧君煜和秦晏安两人之间指来指去，迟疑道：“你们俩……什么关系？”
　　秦晏安瞥了她一眼：“都是有夫之夫，勿扰，要是恨嫁呢，这位给你，但前提是聘礼要有上万金那么多。”
　　说着，他伸手将风离然向前推了一把，被对方身边的霍沄琛又给拉了回去，带着点护食的意味。
　　秦晏安看在眼里，啧了一声，朝着莫依耸耸肩：“这桃花看来被人采了，所以你要再挑的话，就剩那玩意了。”
　　说这话时，眼神是落在司冥轩身上，莫依循着他视线看了眼司冥轩，又嫌弃地移开。
　　外头风雪声忽然大作起来，有雨声滴答，夹着雪在天地间呼啸着狂舞，掌柜招呼两个小二推了张木桌抵在门口处，这可怜的门，无辜遭了一掌已经变得脆弱不堪，要是狂风再吹上一把，就得散伙了。
　　风吹得门哐哐作响，忽闻夹杂着男子撕心裂肺的喊叫和拍门声：“救命……救命啊，快救救我……救……”
　　胆小的掌柜和小二们霎时抱成一团，这声音，混在风雪声中，听着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呐喊，不由让人渗出一身鸡皮疙瘩。
　　男子拍门的手渐渐变得无力起来，他偏头，瞧着已至跟前的剑刃，骤感绝望地闭上眼睛。
　　身后的门忽然嘭地飞裂开来，男子小心翼翼地半睁开眼，只见触到眼前的剑刃上缠着银白的鞭子，而后面前的人和剑，随着鞭子的动作，被甩出了几十米远。
　　见着那门还是逃不过散伙的命运，掌柜头晕目眩，被两个小二扶着顺气。
　　男子忙不迭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进了客栈里头。
　　莫敛和莫依见着来人，皆大惊失色，忙过去搀扶住对方，秦晏安收拾掉外头几个来历不明的人，把其中一具尸体踢进了客栈里面，看向莫敛他们，挑着眉：“你们衣着一致，这就是消失的其中一个师弟？”
　　“正是，这是五师弟，莫闻。”莫敛拍了拍莫闻肩膀：“快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
　　莫闻脸上和身上皆带着明显的外伤，他倒吸着凉气，声音中气不足，对着秦晏安抱了下拳：“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秦晏安随意地摆摆手，摸着下巴绕着莫闻转了一圈，咋舌道：“你这修为看着肯定不行，青云山庄的弟子都是这么没用的吗？”
　　说完，他走过去踢了那具尸首一脚，指了指其道：“这玩意武功不咋样，再来一百个，要灭光光那是易如反掌的事，你这小子却被这些人追得那么狼狈，身上还伤啊，被人抓到哪里去？又是如何跑出来的？你既能跑出来，为什么又对付不了这几个玩意？”
　　莫闻忌惮地看了眼秦晏安，又扫了眼大堂内的人，最后视线落在莫敛身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秦晏安将脚下的尸首踢到他面前，吓得莫闻往后瑟缩起身子，秦晏安居高临下看着他：“别支支吾吾的，要不然你的下场就跟他一样。”
　　莫闻：“……。”
　　上方的阴影打落在身上，有着令人逼仄的窒息感，莫闻忍着俱意努力回想道：“我也不知道被关押的地方是哪里，当时被人蒙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只闻得见，四周有隐约的茶香，后来在一间屋子里面被关了一天，就又被蒙上眼睛带了出去，据我当时所感，走的应该是条暗道，而且那时候不止我和师兄弟们，还有其他人。”
　　他眼底带着恐惧，不自觉地抓紧了莫敛的手臂：“暗道通往的地方是一处密林，在那里，有人企图反抗着要逃跑，于是，我在师兄弟们的帮助下，逃离了那里，但还是被那些人发现了，所以才会有刚刚被人追杀的场面。”
　　萧君煜走上前：“那这样说，你知道那伙人所带往的密林在哪里了？现在便带路，带我们过去看看。”
　　莫闻吞吞吐吐：“不……不知道……忘了，我当时只顾着跑，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没注……注意认识路。”
　　秦晏安踢了他一脚：“没用的东西，早知道老子就不救你了。”
　　莫闻垂着脑袋，不敢言语。
　　“能活着就好了，剩下的事等会儿再议吧，你身上有伤，大师兄给你先包扎下，免得天气严寒，给恶化了起来，就麻烦了。”莫敛将他搀扶起身，看向掌柜：“掌柜，可否劳烦烧些热水，还有这里可有药酒或者药膏什么的，给在下的师弟涂抹下伤口？”
　　掌柜挥手让两个小二下去烧些热水，又从壁柜上的抽屉里面取出两瓶药膏：“都是跌打损伤的药，虽然是普通，药效有可能没那么好，但现在能凑合着用，就凑合着用吧。”
　　“多谢。”莫敛接过药膏，又问：“可还有空房？”
　　掌柜指了指二楼左边里侧最后一间：“那间空着，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公子若要上去住，等下就让小二把热水送那里头去。”
　　莫敛点点头，扶着莫闻上楼去，莫依见状，也忙不迭追了上去。
　　司冥轩摇着扇子看了眼众人：“那咱们现在，要干什么？”
　　说着，凑到萧君煜身边：“萧兄，要不要去外面探探路，找一找方才那小师弟说的密林，如何？”
　　“不如何，要去自己去。”萧君煜推开他，又压低声音道：“萧姓是国姓，出门在外，别叫孤萧兄。”
　　司冥轩为难地皱眉：“那叫你什么？小煜？阿煜？君君？煜儿？哎别说，煜儿煜儿的，念起来朗朗上口啊。”
　　萧君煜看了眼秦晏安，又看他：“舌头不要了还是连命也不要了，孤倒是不介意你这么叫，只是奉劝你要是惜命的话，就唤孤为秦兄。”
　　“秦？”司冥轩挑起眉：“秦兄，这姓……妙啊。”
　　萧君煜似笑非笑：“夫姓嘛，当然妙了，要探路自己去，在下带着美人儿暖被窝去了。”
　　语毕，拉着在一旁一直虎视眈眈的秦晏安上楼去。
　　司冥轩盯着两人的背影，咋舌地摇摇头，随即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想与霍沄琛搭讪，对方连个眼神也没给，勾住风离然的脖子，拉着人也上楼去。
　　“怎么个个都那么冷酷？连个套近乎的机会也不给。”司冥轩遗憾地摇摇扇子，视线捕捉到了正要上楼的小栗子和福宁，忙示意几个侍卫将他们拦住。

第七十六章   良辰美景，就应该逍遥快活

　　“两位别走嘛，咱们聊聊天儿呗。”
　　司冥轩笑得花枝招展的，招呼着两人到身旁坐下，试图打听内部情况：“本王问你们啊，萧兄是怎么想着给自己找娈宠？还好蓝颜这口味，那美人儿是什么来历？不仅国色天香，功夫也厉害，萧君煜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抱得此美人归。”
　　但任凭司冥轩如何磨破嘴皮，福宁和小栗子揣着袖子守口如瓶，硬是一点风声也不肯透露。
　　司冥轩发愁：“两位爷，看在本王跟你们家殿下交情的份上，稍微透露一点也可以嘛，别藏着掖着啊。”
　　福宁老神在在：“您要知道这些做什么？反正那美人最好不要觊觎，您老无福消受的。”
　　“那是萧兄的，给本王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觊觎。本王就是纯粹好奇，他哪里弄来这么个泼辣的美人儿，家里还有没有兄弟姐妹啊，给本王介绍一个。”
　　看着不断挤眉弄眼的司冥轩，福宁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垂着脑袋沉默是金。司冥轩啧啧几句，将视线放在小栗子身上，推过去一杯酒，挑着眉毛：“小弟弟，会喝酒不？”
　　小栗子挺直腰杆：“喝酒误事，不喝。”
　　司冥轩无趣地撇撇嘴，只好自顾自饮酒作乐。
　　外头风雪飞絮，屋内床幔飘纱，欢愉过后是餍足的慵懒，萧君煜揽过秦晏安，把人箍紧在臂弯里，鼻尖抵着他的额头：“怎么样，咱们之间谁更辣？”
　　秦晏安眯着眼，趴到对方胸膛上：“娘子最厉害。”
　　萧君煜扶着他的背脊，描绘着他背后优美的骨形，唇贴着他的额头笑：“娈宠，哈哈，要是让他们知道你是秦阎王大将军，却被说成娈宠，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只要能恃宠而骄，当娈宠就娈宠。”秦晏安微撑起身，用眼神描摹着萧君煜的唇形，眼底的渴望毫不加掩饰。萧君煜肩膀处有着几道抓痕，那是他抓出来的，秦晏安凑过去亲了亲，舌尖在上面打了个旋儿。
　　“今天的事，你有什么看法？”萧君煜大掌漫不经心抚着对方的后脑，神色若有所思：“紫金鼎据说是集紫气东来汇聚而成的小炉鼎，它的作用，虽然不能炼丹，但听说往里面注入鲜血，在火中烧上三天三夜，喝了里面的血，可以长生不老，百毒不侵。”
　　秦晏安咋舌：“那岂不是一种邪术，西穹国还将它当做国宝供奉着，而且要是能真的长生不老，天下岂不人人趋之若鹜，西穹国还能留到现在。”
　　“传说而已，据说当时因为这样，有段时间西穹国发生了许多人命无辜惨死的案件，都是被放干血，拿去烧炉鼎的，长生不老谁都想，西穹皇后来将此物纳入国库，明面上是充公，这背地里，怕是在探寻着什么长生之术呢。”
　　萧君煜道：“只不过那么森严的皇宫，能被人肆意进出盗走国宝，却逃到了曹州，那伙贼人究竟是为了躲避追查才逃到这里的，还是说，他们本来就是要来这里的？”
　　秦晏安摸着下巴：“曹州正好也有人失踪，难道就是为了抓去放血烧炉鼎？”
　　萧君煜看他：“还记不记得方才青云山庄的小师弟说的话，他说自己虽然被蒙着眼，但隐约有闻见一股茶香，孤记得之前探查曹州的暗卫禀报过，丘岳山经常去过一处茶庄，待的时间也久，会不会，被抓的那些人就在那个茶庄里面？”
　　“说白了，就是这事跟丘岳山脱不了干系。他区区一个知府，能如此为祸人间，背后的势力，肯定不容小觑，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勾结什么江湖门派，或者有多少地方官参与其中。”
　　秦晏安翻身而起，坐在了萧君煜身上，锦被顺着滑下，露出了他白皙的肤色，身上还带着密麻的吻痕。
　　萧君煜眸色有些暗了下来。
　　“良辰美景，就应该逍遥快活，提这些烦人事真是煞风景，殿下一点也不懂情趣。”
　　说着，修长的指尖沿着萧君煜的胸膛往下划，动作间满是暧昧撩拨的意味，萧君煜左臂一把揽住对方的腰，轻笑出声：
　　“孤带你赴巫山云雨，不谈其他，但你身为娈宠，应该要自己主动伺候主人开心吧？”
　　秦晏安眼睛一亮，兴奋地搓手手，红唇亲了下萧君煜的：“遵命，那主人待会可别哭鼻子。”
　　“该哭不是你吗？”萧君煜把人往前拽了拽，一把按下他的肩膀，秦晏安闷哼出声，五指抓紧了锦被，随着动作间的起伏，墨发扫在萧君煜的脸上，有些痒，萧君煜指尖缠绕住他的发丝，犹似两人灵魂相绕，在此方天地间行着鱼水之欢。
　　翌日，萧君煜刚下楼，就被堵在了楼梯口，司冥轩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笑：“面如桃红，意气风发，一看就是抱着美人儿春宵一度，翻云覆雨了对不对？”
　　萧君煜推开他下楼：“美人在侧，自然是要如此，不然岂不是辜负了。”
　　司冥轩追上前，抬手搭上萧君煜的肩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两人行不如三人行，算我一个怎么样？在下深谙此道，花样可多了，萧……秦兄，捎上我一个，保准乐趣多多。”
　　话落，屁股挨了一脚，整个人向前飞扑在地，下巴狠狠磕在了地上，紧接着身上一重，艰难侧头一看，秦晏安正抬着一只脚踩在他的背上，危险地瞧着他。
　　司冥轩忙呵呵干笑：“美人，在下就开个玩笑，别较真啊，别较真，您高抬贵脚，饶了小的。”
　　“玩笑？小爷的玩笑也是你能随便开的？嫌命太长了对吗？”秦晏安脚下力道加深了几分，司冥轩疼得直叫唤，连连求饶。
　　萧君煜蹲在他面前，幸灾乐祸：“疼不？疼那就对了，疼才长记性，有些人呢，你不仅不能觊觎，连玩笑也是开不得的，明白吗？”
　　司冥轩点头如捣蒜。
　　萧君煜抱臂道：“你要是想三人行呢，身边不是带了十几个侍卫吗？要几人行就有几人行，想玩什么花样就玩什么花样，然后别老是惦记些其他的。”
　　司冥轩讪笑：“别，我没那癖好，就是随口说说而已，我其实是个很正经的人的人。”
　　秦晏安将他踢到一边，眉眼间满是鄙夷和不屑。萧君煜凑到他耳边道：“你别看他模样玩世不恭的，生在皇室，还能被西穹皇予以重任寻找国宝，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疯疯傻傻的，才让人看不透心思，这样的人，胚子可是坏的，你心思单纯，最好别跟他走太近。”
　　司冥轩：“……。”
　　秦晏安点点头，抱住萧君煜的胳膊：“知道了，这种人，小爷连个正眼都不屑看。”
　　萧君煜刮了下他的鼻子：“乖，好哥哥带你找吃的。”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司冥轩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扑腾着从地上起来，又舔着脸皮不知死活地凑过去。
　　小二呈了两碗粥上来，看见司冥轩也坐到桌子上，笑道：“这位爷，您要点什么，小的去拿。”
　　司冥轩指了指萧君煜面前的粥：“跟他一样，在下不挑。”
　　“好嘞。”小二转身离开，很快又端了一碗热粥上来：“爷您慢用。”
　　司冥轩丢给他一块碎银，小二眉开眼笑地退了下去。
　　“这客栈的鱼粥真不错，味道鲜美。”司冥轩越凑越近，笑嘻嘻：“秦兄，等喝完粥，咱们出去走走呗，飞雪无霜，正是适合散步赏景，闷在这客栈里头多无趣啊，就该到外面见见世面。”
　　萧君煜端着碗坐到了秦晏安的长凳上，似笑非笑瞧着司冥轩：“你是想诓我跟你一块找宝贝呢，咱们之间道不同，不相为谋，麻烦滚远点。”
　　“怎么就道不同？”司冥轩又移近了点：“我怀疑啊，紫金鼎消失，说不定跟曹州失踪的人有关，或许就是一伙人干的。秦兄，只要咱们联手，天下无敌，就没有办不了的事，这件事尽早破案，才不会有更多的百姓遭难。”
　　萧君煜斜眼睨他：“怎么合作？”
　　司冥轩正色道：“派人往附近的密林搜寻几遍，越隐蔽的地方越不能放过。”
　　顿了顿，他再凑近几分：“想不想知道为什么紫金鼎消失，本王是如何能找到贼人踪迹追到这里吗？”
　　萧君煜拿过帕子替秦晏安擦了下嘴角，悠悠道：“紫金鼎长期用一种特制香料熏着，你们豢养了些灵雀，可以循着香味追寻过去，对不对？”
　　司冥轩嚯地拍桌起身，目光如炬：“皇室秘辛，你怎么知道？”
　　他张着大眼睛凑到萧君煜跟前：“是不是在西穹皇宫里面埋了耳目？手段高明啊，萧太子……。”
　　萧君煜似笑非笑：“那你回去之后，最好把皇宫里的侍卫太监宫女，统统都杀了或者换了，这样，就不怕有耳目了。”
　　司冥轩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被一掌呼开，秦晏安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地瞧他：“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找死呢。”
　　语毕，他拉着萧君煜起身：“吃饱喝足，该干活了，走吧娘子。”
　　“你们要去哪？……哎等等我，三人行才快活啊……”司冥轩瞧着他们快要离去的背影，囫囵地将剩下的粥扒拉到底，而后忙追了上去。

第七十七章   唤在下大公子便可

　　不似昨天冷清清的空城，今天的曹州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息，有小贩出来摆摊，也有人在清扫着门前积雪，一些铺子也敞着门做生意，人言人语和脚步声等，抹去了昨天的那份空荡诡异。
　　“新鲜出炉的包子，三位客官瞧一瞧呗。”小贩掀开蒸笼盖子，热情地招呼着萧君煜三人：“这是猪肉馅，这是红豆馅，还有白菜馅和蛋黄馅，都好吃，三位买几个去尝尝鲜儿。”
　　秦晏安凑过去瞧了瞧，鼻子嗅动了下升腾的白烟，道：“两个红豆馅。”
　　“好嘞，两个三文钱。”小贩用纸包包起两个包子，递给秦晏安，笑嘻嘻：“客官还要别的不？”
　　“不用了。”秦晏安接过包子，便拉着萧君煜头也不回地离开，小贩愣了下，忙抓住了要追上去的司冥轩：“客官，三文钱，还没还呢，青天白日想吃霸王餐啊？”
　　司冥轩：“……。”
　　瞎啊？搞错对象了大哥！吃霸王餐的走在前头，拉小爷做什么？
　　小贩伸出手：“快还钱，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就缺心眼啊。”
　　大哥，本王这脸看着就那么好欺负是不是？究竟谁缺心眼了？
　　司冥轩摸了摸腰间，又摸了摸袖口，小贩攥住他衣襟：“没带银子是吧？专门出来讹人的是吧？”
　　“……。”
　　身为皇子，出门在外都有下人负责还钱，根本用不着他管，现在倒好，负责给人擦屁股。
　　看着周遭指指点点的百姓，司冥轩觉得简直丢脸丢到家门口了，他神色挣扎了半响，最后忍痛地将扇子割爱给小贩。
　　“这玩意，能值几个钱？”小贩将扇子反复在手间瞧了下，颇为嫌弃。
　　司冥轩喘着粗气：“这可是上等紫木打造的玉扇，拿去当那可是价值千金，小爷说你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有完没完？嫌弃这扇子就先把它放一边，小爷等会派人送银子过来，再把它赎回去。”
　　说完，烦躁地抬手扇了扇风，甩袖拨开人群，追上萧君煜两人的步伐。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你们简直太过分了！”司冥轩有些气喘，他伸出手：“还钱，长得人模人样的，缺心眼是吧？”
　　秦晏安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声音有些含糊：“对，就缺心眼了，没钱，你能咋地？”
　　司冥轩气急败坏：“没钱是吧？专门出来讹人的是吧？小爷的宝贝换来你们的两个包子 ，你们必须把它给我赎回来！”
　　萧君煜拍了拍他肩膀：“稍安勿躁，不就是三文钱嘛，怎么就一副穷酸抠门样，丢不丢人？”
　　司冥轩：“……。”
　　敢情还是你们欠钱的有理了！
　　“等回去，买一笼包子还你。”说完，话锋又是一转：“不过也不用还，你昨天还蹭吃蹭喝孤的呢，要你还两个包子的钱，太便宜你了。”
　　萧君煜揽住秦晏安的肩膀：“还想吃什么，就尽管买，反正咱有钱。”
　　司冥轩：“……。”
　　有钱倒是还我三文钱给扇子赎身啊！
　　曹州虽大，茶庄却只有一处而已，坐落在最繁华的地段，粉妆玉砌，外局堂皇，若上面没有挂着茶庄的招牌，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别苑。
　　炉上沸水已经咕咚烧开，丢进几颗茶叶进去，清新怡人的茶香立马飘散在凛冽的寒雪中。
　　尚赫推了一杯热茶过去：“大人，这是前些日子刚采摘的毛尖，这是从最北边那儿引来的品种，四季毛尖，雪天也有茶叶可以采摘，您品尝瞧瞧。”
　　丘岳山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递到唇边，徐徐吹了几口气，才慢悠悠品了一口，回味了下，才道：“不错，甘甜入喉，唇齿留香，好茶。”
　　“这批茶才刚采摘出来，就已经成交了十几家生意，往后准能赚个够本。”尚赫抚掌笑着，眼底满是精明的算计。
　　丘岳山漫不经心拨弄着茶盖：“听说，昨天那批人里跑了一个，不仅人没抓着，连派出去追的人也死了。”
　　尚赫有些茫然：“并未有俘虏跑掉，那批人都一个不落的送到寒石岭了，大人您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茶杯被放到了桌上，丘岳山眯起双眼，张了张口正欲说话，有下人小跑进了跟前，低声禀告道：“大人，老爷，门外来了三个男子，说是要与老爷您亲自谈笔大生意，此刻正在外边候着，可要让人进来？”
　　“大生意？”尚赫若有所思地抚着掌，随后带起笑意起身：“快让客人进来。”
　　四处皆栽竹种梅，布局精美，尚赫远远边听见一清丽的声线道：“碧绿绯红雪满身，亭台楼阁赛宫阙，好景致啊好景致，要是死后葬身在这地儿，也死得其所。”
　　尚赫走近了瞧，一个长相跟仙人的白衣男子笑吟吟地摇着扇子，口中边念念有词，端得是位风雅之士。
　　身旁还跟着两名男子，样貌皆是不凡，一看便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子弟。
　　尚赫立马笑脸相迎过去：“三位公子，里边请，三位看起来气度不凡，是从何处而来。”
　　秦晏安意气风发地用扇子撩了下额前碎发：“自古英雄不问出处，土豪也一样，你只要知道，有银子上门来就可以，至于来处，那不重要。”
　　尚赫愣了下，而后笑意更深，热情地招呼秦晏安几人坐下，然后指了指丘岳山介绍道：“这是曹州知府大人，丘大人跟在下是至交好友，经常来这光顾生意，喝茶聊天。”
　　话落，几人的视线交汇在半空，气氛有片刻的安静，萧君煜率先开口：“原来这就是曹州大名鼎鼎的知府大人，真是久仰大名。”
　　最后四字特意加了重音。
　　丘岳山半抬着眸，像是端着个官架子一样，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的，不轻不重地点了个头算是招呼。
　　秦晏安走到他跟前，像看着什么新奇玩意一样，睁着大眼睛盯着丘岳山的脸瞧着，丘岳山撩起眼皮，任由他打量，也在打量着他。
　　半响，脸冷不丁被扇子狠狠戳了一下，丘岳山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只听秦晏安道：“官家人都这样的吗？端着个架子，显摆自己的高贵吗？知府大人看起来好生悠闲啊，精神焕发的，也是，这里天高皇帝远的，当个土皇帝挺威风的，做官要是能像您这样，何乐而不为呀。”
　　丘岳山眯起眼，手指随意地敲了下桌面，似笑非笑：“这位公子想必是初生牛犊吧？第一次做生意？还是第一次遇见官呢？”
　　“实不相瞒，在下可是老手了。”秦晏安俯身与他平视，嘴角勾着散漫的笑：“什么样的虎没见过，什么样的虎没打过，这天底下，还没见过在下会怕的玩意。”
　　丘岳山倾身向前，眸光幽深，一字一顿：“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秦晏安直起身：“大名鼎鼎，恐污了您的尊耳，大人还是不要知道为妙，您若要称呼，唤在下为大公子便可。”
　　尚赫插了句嘴：“公子排行老大呢？”
　　秦晏安摇着扇子：“非也，只是觉得这称呼高大上而已，大公子大公子，听就觉得自己挺大的。”
　　众人：“……。”
　　那还不干脆叫你大爷！
　　尚赫呵呵干笑几句：“这位大公子，还真是爱说笑，您说想做大生意，不知道是什么大生意？”
　　秦晏安不答反问：“你这儿除了做茶叶生意？难道还做别的大生意吗？”
　　“自然没有。”尚赫笑出声，将炉子里添上水，招呼着秦晏安他们坐下：“三位公子请坐，先尝尝最近刚采摘的毛尖，在下这茶庄啊，已古逾多年，可是这一行上的老商贾了，您几位找上这儿，可算是找对家了。”
　　萧君煜似是在随意地观看四处格局：“老板这茶庄，布局还真是别具一格，瞧着亮丽极了，想必是这几年，赚了很多银子吧？”
　　“生意做久了，还有只要良心经营，自然多的是客人上门光顾。”
　　说着，尚赫端起炉子倒出几杯茶，一一推到众人面前。
　　秦晏安凑近闻了闻：“清香怡人，光闻着味，就觉得浑身神清气爽不少。”
　　“大公子看来是懂茶之人啊，哈哈，快喝喝看，茶呢，就是要烫口，品起来才更有味。”
　　尚赫率先端起来品了一口，秦晏安和萧君煜对视一眼，随即也端起茶盏细品。
　　“嗯……好茶，醇厚芳香，回味无穷啊。”秦晏安砸吧嘴，指尖摩挲着杯沿：“在下颇好茶之一道，最喜品茶，尚老板这茶庄看起来大得很，后面应该种着很大亩田茶园吧？不知可否带在下去看看。”
　　“大公子想看自然可以，只是现在是雪季，茶园都遭白雪覆身，能瞧的，也就是一片白雪皑皑而已。”
　　尚赫话才刚落，就听丘岳山道：“大公子既然想瞧，就带人去瞧一瞧，满足下好奇心。”
　　说着，丘岳山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公子，请，老夫带你瞧瞧去。”
　　秦晏安回以一笑：“好啊，知府大人还真是比主人家还好客，在下便却之不恭了，不过在下心思单纯，丘大人，可别把在下拐去卖了哦。”

第七十八章   瞧不起夫夫啊

　　闻言，丘岳山侧目看着秦晏安，眼角陷出几道褶皱：“大公子这样的货色，若是卖了，想必定是能赚笔大银子。”
　　“听丘大人这话，莫非你有门路，干过这行？”秦晏安意味深长地冲他笑了笑，而后牵住萧君煜的手，毫不避讳道：“娘子可要跟紧为夫点，这老头子看起来坏得很，免得被他骗去卖了。”
　　丘岳山：“……。”
　　走路过程中，丘岳山多看了萧君煜几眼，心下觉得他眉眼间看着眼熟，欲要再看时，却忽地被扇子遮住了视线。
　　秦晏安偏头瞪眼：“看什么看呢？在下知道旁边这位公子生得闭月羞花，倾国倾城，但可是名花有主，丘大人可别冒犯了。”
　　丘岳山问：“老夫方才听闻大公子唤其娘子，两位是夫……夫？”
　　“怎么？瞧不起夫夫啊？”秦晏安揽过萧君煜肩头，歪着脑袋亲了他一口，护食似的抱着：“这可是在下的大宝贝，谁要是敢多看一眼，老子就直接掐死他。”
　　丘岳山笑着出声：“岂敢岂敢，大公子的宝贝，谁敢觊觎，只是观您夫人气度不凡，想必是出自什么名门世家之后吧？”
　　秦晏安颔首：“气质天生的，所谓天生丽质，在下就是因此，一见误终生的。”
　　丘岳山瞧着他，须臾，皆一起心照不宣笑出来。萧君煜凑近秦晏安耳边，外人看着像是在耳鬓厮磨一样，秦晏安听他道：“一路走来，来来往往都是侍卫，暗处孤也感到有隐藏的气息，区区一座茶庄，把守便如此森严，显然不对劲。”
　　“光这样的金玉其外就很不对劲了，都能跟皇家行宫有得一拼，看来这些年，肯定捞了许多好处。”
　　秦晏安哼笑，忽然大声说道：“娘子要远处那支梅啊？要就大声直说便是，为夫给你摘去，反正尚老板看着这么和气，想必是不会见怪的。”
　　语毕，直接飞身而上，衣袍翻飞间折下一株梅花，积雪完好，练的是好一身踏雪无痕的功夫。
　　“娘子，给。”秦晏安将梅花枝递到萧君煜手里，摸着下巴赞叹道：“哟，这梅瞧着可是上等的品种啊，尚老板是从哪里移植过来的？下了不少血本吧？”
　　尚赫摆摆手：“大公子说笑了，这些梅树种了已经有好些年头了，随意从花铺那里买过来的种子，哪料得到，它们能生的这么好。”
　　“想必是茶庄里头，人杰地灵，风水宝地，才能开出这么好的梅花，也能让尚老板你，坐拥这么大的产业。”
　　秦晏安长叹出口气：“说到底啊，就是命好，不过钱财再多，也要看有没有长命可以享富贵。”
　　说这话时，秦晏安的视线是落在丘岳山身上，见丘岳山斜眼瞧过来，他挑眉一笑：“在下说得可对，丘大人？”
　　丘岳山负着手，端的是一副沉稳老练的做派：“大公子无论说什么，老夫听着都觉得甚有道理，老夫若是在朝堂中，一定给你推举个官位，不然你这样的人才，埋没真是太可惜了。”
　　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大公子可有意留在曹州，老夫一定好好提拔你。”
　　秦晏安扬眉：“哟，土皇帝要封官啊？”
　　丘岳山看着他，只笑而不语。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茶园那里，果然如尚赫说的一样，只能看到白雪皑皑一片。走到这里，已经将茶庄逛了大半，秦晏安勾唇笑道：“在下喝茶只喜欢喝刚采摘下来的，那才新鲜，不若明年春季，在下再来登门拜访，采购春茶。”
　　尚赫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丘岳山，拱手道：“好说好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几位若是不嫌弃，这天已近午时，留下来一块用膳如何？”
　　秦晏安看向萧君煜：“娘子意下如何？”
　　萧君煜摇了下头：“不必，我等便不叨扰了，告辞。”
　　待人离开后，尚赫面色复杂：“大人，您觉得他们，来此目的是否真为了所说的茶叶买卖？”
　　丘岳山半阖着眸：“无事不登三宝殿，若单纯为了买茶，就用不着言语间老是东拉西扯，话里带话，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莫非是知道了茶庄里的秘密，借着做买卖的由头上门来打探情况？”尚赫来回踱步了下：“大人，那要是让他们查出什么，咱们岂不是要功亏一篑了，属下看那个所谓的大公子，精明狡猾，跟只狐狸一样，绝对不是个善茬，至于他身边跟着的那两个，看着沉默寡言，说话也一直都是那大公子在说话，想必他肯定是头儿。”
　　“老夫认为，未必。”
　　丘岳山捊着胡须，眼底有幽光划动：“那位大公子口中称呼的内人，有可能才是头儿，对方脸如刀削，有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质，这气质可是经年久月涵养出来的，要掩饰，可没那么容易，而且老夫觉得，他看着似曾相识。”
　　话落，有下人小跑到跟前，双手呈上一封信，道：“大人，方才门外来了个小孩，说有人托付他将这信件送到您手里。”
　　丘岳山心生狐疑，探究着盯着信件瞧了会，抬抬下巴示意尚赫接过拆开。
　　信件外面并未署名什么，尚赫小心翼翼地将其拆开，看了眼丘岳山，而后拿出里面的信纸，打开粗略一扫，忙递给丘岳山：“大人，里面说……”
　　他欲言又止，丘岳山接过信纸一瞧，眼底霎时寒芒乍现，不由攥紧了手中的信纸，心中思绪翻滚，良久，丘岳山对尚赫招了招手，尚赫附耳过去，仔细听着。
　　客栈内，风离然百无聊赖地戳着面前的一盘鱼，瞧见门口进来的三人，忙迎上前去：“阿晏，你们去哪儿啊？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
　　“去外头随便逛了逛，顺带去讨了口茶喝。”秦晏安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走到桌边坐下，瞧了眼被戳得稀巴烂的鱼，玩味道：“你这怨气看着挺大啊，都撒鱼身上了。”
　　风离然跟着坐下：“谁叫你们出门都不带我。”
　　秦晏安四处看了看：“顾宫主呢？还有青云山庄的弟子呢？都没睡醒还是手拉手一起私奔了？”
　　风离然道：“说是要去找可疑的密林，不知是真是假，又不让老子跟着。”
　　秦晏安凑近几分：“师叔公不让？怕你有个万一伤着吧？”
　　风离然踢他：“滚，乱叫什么呢！”
　　默了会，风离然又道：“今天外面跟昨天一比，简直大相径庭，掌柜说现在基本都是这样，有人消失的那一两天就没人敢出门，然后心里的那股恐慌劲稍微减少了点，城里便又热闹起来了，毕竟民生还是要过的，总不能一辈子躲家里头。”
　　“倒也是难为这些百姓还敢在这城里住着。”司冥轩叹了一声，而后凑到抬手唤来自己的侍卫，道：“你拿三文钱去大街上左边差不多买布门口那里，有处卖包子的，把爷的扇子赎回来，没有那东西在手把玩着，小爷觉得整个人浑身不舒服。”
　　侍卫愣了下，随即领命而去。
　　风离然看着司冥轩，悠悠道：“你没带银子，吃东西就拿扇子卖身抵押呢？还是你们西穹国的人会玩啊。”
　　司冥轩胸口憋闷着股郁气，指着秦晏安和萧君煜，没好气道：“小爷什么屁都没吃着，还得帮着人擦屁股，会玩的是你们东吟国的人好吗？”
　　秦晏安反唇相讥：“做人就要不拘小节，两个包子而已，至于这样嘛？你这也太上不了台面了。”
　　司冥轩知道自己说不过人，只好干瞪着眼，侍卫办事倒是利索，很快就把扇子给赎了回来，司冥轩如重获珍宝，抱着扇子流了把心酸泪。
　　外头忽然人群窜动起来，吵吵嚷嚷的，皆往一个方向跑。秦晏安喊来掌柜，问：“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掌柜有些激动：“几十户人家相约着上知府衙门闹去了，正在外边集结更多的百姓一同前去，说是要让知府大人想办法处理好失踪男子的事，还曹州一个太平。”
　　萧君煜沉声问：“之前就没有闹过？”
　　掌柜回道：“闹过许多次了，一点用都没有，知府大人就从未露过面，就一直任由此事发酵着，有些闹得太过的，就被以刁民身份给抓进了牢里，反正天大地大，官府最大，老百姓们哪里说得上什么话。”
　　说着，掌柜愁苦地摇摇头：“这要真是鬼怪所为，怎么就不把官府的那些人都掳走呢？偏生针对还是咱们这些老百姓。”
　　闻言，秦晏安心道，说不定此事就是官府所为，又怎么自己人掳走自己人呢？
　　他看向萧君煜：“闹衙门这场面可是百闻不如一见，难得运气这么好给撞上了，怎么着也得去瞧一瞧，才不虚此行啊。”
　　萧君煜捏了捏他的脸：“你就巴不得天下大乱，才有好戏看呢，要看就走吧。”
　　知府衙门前几乎被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的声音嗡嗡嗡的，只有十几个官兵挡在衙门口，挥赶着人。

第七十九章   不狠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聚在府衙门口吵吵嚷嚷，这就叫闹了？”秦晏安哼笑：“应该得横冲直撞进去才对，百姓们还是太弱了。”
　　萧君煜偏头看他，挑着尾音：“所以大公子要不要推波助澜下？”
　　秦晏安颔首：“当然是要的。”
　　话落，他飞身而起，手中玉扇宛如被注入灵魂一般，飞旋在半空，呼啸至十几个官兵面前，浑厚的内力在四周无形涌动，刹那间，十几个官兵向后飞去，用身体撞开了知府衙门的大门，嘭地一声，滚起阵阵飞尘。
　　百姓们一时间都懵住了，而后听一个清丽的声音怂恿道：“都还愣着干什么，冲进去啊，把知府衙门给踩塌了，砸东西去，能砸什么就尽管砸去，闹衙门就要这样闹，才带劲。”
　　众人面面相觑，而后真听从了那声音的调令，推倒左右两旁的石狮子，一窝蜂涌进了知府衙门，摧毁掉大堂中的盆栽，将桌椅物件等都摔了个稀巴烂。
　　秦晏安瞧着上方的匾额，须臾，抬掌劈去，内力如奔雷万钧，尽数震向那方匾额，嘭地摔落在地断成两半。
　　“这就顺眼多了。”秦晏安靠着棵树干，舌尖舔了下红唇，眼底满是幸灾乐祸，浑身上下写着几个大字——唯恐天下不乱。
　　萧君煜把他捞进怀里，勾着嘴角：“动静闹成这样，你猜猜丘岳山会出面吗？”
　　“他这会说不定还在茶庄悠哉悠哉地喝茶呢。”
　　秦晏安眯着眼，瞧着衙门里的官兵越聚越多，与百姓们争吵得不可开交，须臾笑着偏头，亲了下萧君煜的耳垂，贴在他耳边轻笑：“眼下衙门的人几乎都聚到了大堂内，时机正好，咱们趁乱混进府中去，把知府衙门翻个底朝天去。”
　　司冥轩兴奋地搓搓手：“要做贼，算本王一个。”
　　风离然拉住秦晏安胳膊：“我也去，多双眼睛说不定可以发现更多。”
　　秦晏安搭上萧君煜的肩膀：“那就走着，不过要是被人发现了，小爷可是只管护着美娇娘的，你们俩呢，就要学会自保。”
　　闻言，风离然和司冥轩皆赏给他一个白眼，率先抬脚走在前头进了知府衙门。
　　“我们要见知府大人，让他出来！身为父母官，不管百姓死活，那还配做官吗！”
　　“让丘岳山出来，让他滚出来给我们父老乡亲一个交代！要是他管不了曹州的事，那就让别的官来！”
　　“父老乡亲们别废话，砸东西就对了，或者放把火干脆把知府衙门烧了，反正今日，死也要跟官府的人拼了，大不了一起同归于尽！”
　　最后一句话，是秦晏安隐匿在人群中吼出来的，众人闻言，情绪越发高亢，场面一度难以控制。
　　官兵们见状，干脆拔刀出鞘，数十把泛着寒芒利刃成功地让百姓们霎时噤声，秦晏安啧啧摇头，萧君煜碰碰他手臂：“看来又该你出场了，大公子。”
　　秦晏安摇摇头：“太抢尽风头也不好，这机会还是留给别人好。”
　　话落，一个旋身至司冥轩背后，抢过对方手中的扇子，随即抬掌将他推了出去，撞倒了其中一个官兵，而后扇子一扬，叮铛声不绝于耳，只见数十把剑刃从官兵们手中脱落在地，随后劲风将它们飞卷而起，咻地横插入一旁的廊柱上。
　　司冥轩接住自己的扇子，随即便感到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如狼似虎，顿时满头黑线。
　　趁这时，秦晏安握住萧君煜的手腕，像狐狸一样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几下便不见了踪影，徒留司冥轩有些风中凌乱。
　　靠！你大爷的！又算计老子！
　　“大胆刁民，竟敢公然与官府做对，想造反是不是！”
　　几十个官兵凶神恶煞地围了上去，司冥轩向后退了退，扇子忽然啪地一展，官兵们霎时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没有兵器在手，遂只能抬手握拳，摆出格斗的姿势。
　　众人皆屏息凝神，一时间空气诡异地安静下来。
　　司冥轩扇子猛地一合，疾身飞踢而上，踩住其中一个官兵的胸口，扇子如利刃，直接给人了抹脖子，百姓们面面相觑，而后跟着一窝蜂拥上，场面顿时又乱成一团。
　　秦晏安和萧君煜浑水摸鱼，顺利进了衙门后院，掐住一个衙役的脖子，将人带进隐匿的假山后，问道：“书房在哪里？”
　　衙役艰难地喘着气，抖着手指向左边一间房，随后便只听得咔嚓一声，瞬间断气倒地不起。
　　萧君煜眉一挑：“这么狠。”
　　秦晏安掰了下指关节：“不狠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成大事就要干脆利落。”
　　说完，将没了气的衙役往里面踢远几分，跟着萧君煜进了书房内。
　　里头光线略微昏暗，四处杂乱无序，都是些卷宗和书籍，零零散散的随处丢放着，往上面一拍，便有灰尘滚起。
　　秦晏安小声嘀咕：“这是书房还是杂货间呢？乱成这样，都不让下人打扫的吗？丘岳山表面打扮得挺人模人样的，背地里就是个邋遢的老头子吧。”
　　边说，一手边捏着鼻子，一手在一堆卷宗里面翻翻找找，上面记载的都是些案子，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有的是陈年久远的，有的是近两年才发生的案子。
　　秦晏安随手翻看了几下，忽然念出声道：“承德二年春，彭昱贪赃枉法，多次受贿谋害人命……彭昱，这不是上一任曹州知府吗？”
　　萧君煜凑道他身边，瞧了眼对方手里的卷宗，点头道：“上一任知府对外称是病死，但其实是暗中被秘密处死，当时刚好是父皇登基的第二年，内情孤不太清楚，只听说是因为贪赃枉法，但如此原因，又何必秘密处死？这点孤当时追查过，不过那时候事情太多，忙不过来，这事就搁着了。”
　　顿了顿，又道：“彭昱当时到曹州走马上任时，才年方二十，正是年少有为时，官帽子才戴没两年就掉了，连着脑袋也没了。”
　　秦晏安唏嘘：“听闻他为官公正贤明，是位好父母官，难道当时的死，是林季坤干的，为的，就是想推丘岳山上位，拿捏住曹州的命脉。”
　　“极有可能。”萧君煜将卷宗重新扔回去：“彭昱当年还有一个弟弟，也很出色，若是没有出现彭昱的事，那年殿试的状元郎，非是他莫属，可惜了，天妒英才啊。”
　　身处勾心斗角的庙堂中，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人心的险恶从不吝啬于对人命的算计。
　　书桌上倒是收拾得很整洁干净，手指往上一抹，并未有灰尘沾上，砚台里的墨水看着尚还有一点点浓稠，想必是早上才刚有人碰过。
　　秦晏安往上面随意翻了几下，走到后面检查起暗格子，萧君煜也凑过去摸索，在最底下的暗格中找出一个小箱子，上面挂着把锁头。
　　秦晏安端详了几眼，道：“这玩意带回去研究研究，里面一定藏着惊喜。”
　　说着，又拉出了几个暗格，翻翻找找，耳朵忽然动了动，手中动作一顿，警觉地抬头望想屋顶上的青瓦，与萧君煜对视了一眼，迅速隐匿起身形。
　　而后，只见一个黑衣人从上方落下，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神情戒备地巡视了一圈四周，随即开始翻找起东西来。
　　秦晏安挑眉，梁上君子啊。
　　人多力量多，几十个官兵在一群百姓的围殴下，只有认命挨揍的份，司冥轩在人群中划着水，划着划着便划出了外围。
　　风离然抱臂站在他身后，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司冥轩瞧他：“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要去做贼吗？”
　　说完，悠然地扇了下扇子，凑到风离然耳边：“是不是那对可恶的夫夫不带你，没事，司哥哥带你，来，牵着哥哥的手手，哥哥带你……哎呦……”
　　肩膀忽然被后面一股力气推了下，司冥轩踉跄了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转头一瞧，霍沄琛站在了他原先的位置上，护犊子一样的揽过风离然肩膀，后面还跟着青云山庄的那三个弟子。
　　风离然讶异：“你们怎么过来这儿了？”
　　霍沄琛道：“回去后掌柜说，你们跟着百姓一块闹衙门来了，便寻思着过来看看。”
　　说完，朝四周看了眼，问：“他们呢？不是一起跟过来了吗？”
　　司冥轩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那对狗男男别提了，说不定这会已经卷着钱财，私奔到天涯海角去了。”
　　躲在书柜后面的秦晏安，鼻子动了动，眼见着就要打出喷嚏，萧君煜眼疾手快，忙抬手捂着他的嘴和鼻子。
　　这时，门外有脚步声和说话声响起，正在埋头搜找的黑衣人动作一顿，四处张望了下，目光最终落在了靠里侧墙壁的那架书柜上。
　　“大人，大堂那边这次闹得可凶了，百姓们跟吃错药一样，胆子都变大了起来，竟然敢闯进衙门里头了，还打伤官兵，简直就是藐视官威！”
　　“区区乌合之众，不足挂齿。对付这些刁民啊，就更要沉得住气，先让他们再闹一会，反正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本官叫你过来，是有要事与你相商。”
　　丘岳山在书桌前落座，浑然不知后头书柜和墙壁间，三双眼睛在大眼瞪着小眼。

第八十章   好哥哥，给你做妾如何

　　“之前不是说，太子出宫微服私访吗，老夫今日在茶庄见到了三名男子，谈话间言语怪异，后来他们前脚一走，老夫后脚便收到一封信。”
　　丘岳山眸底染着化不开的黑墨，站着的男子是他身边的幕僚之一，王鸿，闻言试探问：“大人，信上可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吗？”
　　丘岳山向后靠着椅背：“上面说，太子登门拜访，曹州血雨腥风，十年岁月如昨，今朝悬崖绝壁。”
　　王鸿睁大眼睛：“太子果真来了？这首诗，句句藏芒，分明在告诫我们十年前的旧事要是败露，便是必死无疑。大人，这送信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老夫也不知晓，既能知道太子行踪，又知道十几年前的事，朝中何时潜伏了这样一股势力？究竟是想帮着老夫对方萧君煜，还是别有用心。……还有，昨天也有人给老夫暗中捎信，说抓到的一批人里，逃出了一个门派弟子，可尚赫却说没有，这就有意思了，连咱们暗地里抓人的事都知道，不简单呐……。“”
　　闻言，王鸿忧心忡忡：“莫非咱们之间，混入了内奸传递消息？要不然就是这人，有通天本领！但三番两次送信给大人您，估摸着，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吧？”
　　“这种敌明我暗的事，最是算不准。也说不定，是萧君煜故意一手操纵的好戏，所谓攻心为上，是想让咱们慌呐，就越是要稳住。”
　　丘岳山眯起眼，吩咐道：“你多派些人马，好好守住寒石岭，有任何风吹草动立马老夫禀报，里面的人，务必都给老夫盯死了。”
　　王鸿抱拳：“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守好寒石岭的。”
　　丘岳山站起身：“去大堂那边瞧瞧，老夫亲自会会那些刁民。”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隔了会，又是吱呀一声，应该是被关上了，三双眼睛紧紧对视着，秦晏安手指动了动，待到外边彻底没有动静后，猛地出手如电，朝面前的黑衣人攻去。
　　黑衣人旋身往旁躲去，萧君煜斜掌劈去，见状，黑衣人立马伸手格挡，但因为格局有限，腿脚功夫根本施展不开，更何况还是一对二。
　　萧君煜钳住黑衣人双手，秦晏安趁此快速飞踢一脚正中他的膝盖，食指如残影般，点了对方周身几处大穴，而后迅速拉下那条围在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妖冶的脸。
　　“哟，还是个美人啊。”秦晏安摸摸下巴，撞了下萧君煜肩膀：“好哥哥，给你做妾如何？”
　　萧君煜有些哭笑不得，捏了捏他的脸颊：“只稀罕你，谁也没你好看。”
　　秦晏安哼唧一声，踢了下黑衣人的脚：“叫什么名字？从何处而来？来这里干什么？想偷什么东西？做贼可是不对的哦。”
　　黑衣人：“......。”
　　你不也是贼。
　　黑衣人面无表情，秦晏安又踢了他一脚：“问你话呢。”
　　萧君煜握住秦晏安的手腕：“先出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秦晏安指了指黑衣人：“那他怎么办？”
　　黑衣人漠然道：“有手有脚，自己会走。”
　　闻言，秦晏安眉一挑：“不是哑巴啊？”
　　黑衣人依旧面无表情。
　　秦晏安不以为意，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在手心里，而后点住黑衣人的穴位，将药丸扔进了他的嘴里，入口即化。
　　秦晏安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你想跑也可以，不过要是毒发身亡，啧啧，这张脸要是英年早逝，就太可惜了。”
　　黑衣人：“……。”
　　大堂前一片狼藉，几十个官兵被一群百姓打得皮青脸肿，见到丘岳山出现，皆迅速朝他身边靠拢。
　　“大人，您过来了，这些刁民简直欺人太甚，就应该都抓进大牢吃牢饭去！”
　　官兵们七嘴八舌围在丘岳山身边诉苦，丘岳山抬手将人挥开，负手而立道：“诸位父老乡亲，今日来闹本官的知府衙门，究竟所为何事啊？有话咱们可以好好说，本官为人清正廉明，若你们有什么冤情，本官一定会替你们秉公处理。”
　　“呸！丘岳山，你别装糊涂，我们每次上门都是为了一件事而闹，你倒好，每次都装缩头乌龟不敢出来见人，怎么今儿个，不继续当龟孙子了？”
　　站在最前头的一个妇人说得脸红脖子粗，指着丘岳山鼻子骂道：“你简直枉为父母官，曹州发生了这么大的案件，你不闻不问，任由人命消失，若是早点查出真相，我丈夫也不至于在前几天就没了踪影！”
　　说着，她眼睛渐渐发红，最后哽咽难言，捂着嘴巴哭了起来，身旁的人见了，忙拍抚他的背安慰着。
　　丘岳山一派云淡风轻：“本官之前不是说了嘛，此事邪门至极，乃鬼怪所为，这平生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鬼也不会去掳你，就好比本官，到现在不是照样好好的吗？这说明，你们平日里定是干了什么亏心事，才会被鬼找上门，所以本官劝诸位好生回去的待着，安分守己，才不会惹鬼上门，至于今日闹衙门一事，本官大人有大量，就不与诸位计较了。”
　　人群中有人立马出声反驳：“胡说八道，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百姓，做亏心事的应该是你，丘岳山，你就给个准话，这事到底查不查清楚，要是不查，就赶紧摘下你头上的乌纱帽，给真正有能力的人。”
　　话落，一道声音高喊道：“说得不错，若是管不了，就应该早日退位让贤，在下天资聪颖，文武兼备，愿意在此，毛遂自荐。”
　　这声音远在天边又近在耳前，众人四处张望寻找说话之人，忽然有个小姑娘指了指上空：“快看，是仙人哎。”
　　所有人闻言，皆抬头往上瞧，只见一袭白衣飘飘若仙，容貌风华绝代的男子缓缓从半空翩然落下，玉扇轻扬，眉如青山远黛，笑起来风韵天然。
　　众人不禁感叹，好一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丘岳山瞧清楚来人的模样，眼底不易察觉地划过暗沉的幽光。
　　“哎我去，这家伙做贼出来还跟只花孔雀一样，巴不得招摇过市呢。”司冥轩指着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秦晏安，发自内心的吐槽着：“还说抢尽风头不好，呸，骚首弄姿的。”
　　话落肩膀被拍了一下：“说谁呢？”
　　司冥轩偏头一看，萧君煜似笑非笑地站在他身后，眼神危险极了，司冥轩连忙赔笑：“说怎么突然出现一个仙人呢。”
　　说着，眼神瞄到跟在萧君煜身后的黑衣男子，表情微妙起来，捣了捣萧君煜胳膊：“做了趟贼，就偷了个美人出来？又想收娈宠啊？就不怕你那大公子生气呢？那家伙一看就是个善妒的，本王多看你一眼，他的眼神都像要杀了我一样。”
　　萧君煜失笑地拍了拍他胳膊，下巴点点黑衣人：“偷来给你做妾的，要不要？”
　　司冥轩闻言，立马两眼放光：“够义气啊兄弟，当然要了，这一看就是个尤物，极品。”
　　说着，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对方身上来回扫，那目光玩味又露骨，看起来好像把人衣服给扒拉出来一样。
　　黑衣人：“……。”
　　黑衣人忍了又忍，出手如电，一个大耳刮子猛地扇了过去。
　　萧君煜笑出声。
　　司冥轩捂着火辣辣的脸，疼得直吸气，不错，够凶。
　　“曹州自发生男子无故失踪的事以来，人心惶惶，不得安宁，在下十分理解父老乡亲们的感受，只可惜在下一介布衣，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秦晏安惆怅地长叹出口气，而后站到丘岳山身旁，与他比肩而立，笑吟吟：“这位看着眉目精明，一副不好相与的面相，想必就是传言中的丘大人吧？真是久仰，久仰啊。”
　　说着，笑吟吟地抱了抱拳。
　　丘岳山侧目而视，睫毛如毒蛇的长舌，泛着阴鸷的光，秦晏安一张脸在明朗光线下白得发亮，藏着神采飞扬的嚣张：“丘大人，如果你处理不了曹州的事，不妨把头顶的乌纱帽给在下呗，在下替你绸缪，如何？父老乡亲们，又觉得如何？”
　　“这……”
　　百姓们犹疑地面面相觑，探究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美人，对方不仅生得好看，声音也顶好听，如珠玉撞盘，尤其是边说话边笑着时，露出满口结白的牙齿和深深的梨涡，十分引人注目，也莫名给人一种信服的心安感。
　　于是，便开始有人动摇为秦晏安助威，慢慢的，在场的就都是一片力挺他的声音。
　　秦晏安自在地摇着扇子：“诸位对在下，还真是信任有加啊，着实让在下受宠若惊。”
　　“本官看，是受之有愧吧。”丘岳山将脸凑近几分，眼神锐利逼人：“你是何来历不先道明，靠着一副皮囊和嘴皮子在这蛊惑民心，煽动民乱，本官现在就可以将你押解入大牢。”
　　秦晏安勾着嘴角，眼神毫不示弱地对视回去，语调懒散：“那你倒是抓啊，在下不仅有才有貌，能说会道，还习得一手杀人的好本领，丘大人是要见识见识吗？”

第八十一章    我的就是你的

　　秦晏安扇子一合，拍了拍丘岳山的胸膛：“丘大人，在下本事可大了，能活到现在靠的可不仅仅是一张脸，所以你碰上在下呢，最好量力而行点。”
　　周围都是百姓乱糟糟的起哄声，丘岳山对上秦晏安的目光，锋芒毕露：“你想做官？还是你只想插手曹州此事而已？”
　　“都想，在下这人野心可大了。”秦晏安颔首：“丘大人，这事若是不尽快处理，影响民生，究竟对你有何好处？”
　　丘岳山冷笑一声：“你并非曹州人，却来多管闲事，对你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秦晏安耸耸肩：“在下就是喜欢多管闲事，仅此而已，而且这件事如此邪门，事关人命，在丘大人的眼里，就只是闲事而已吗？”
　　丘岳山沉声道：“本官自有考量，就不劳大公子费心，既然曹州这么危险，大公子可最好不要孤身乱跑，不然出了意外，年纪轻轻葬送在此，死的不明不白，那就太可惜了。”
　　他眼轮生得细长而高阔，是毒辣阴厉的面相，寒风卷着雪花吹入衣领处，秦晏安将衣领拉高了下，大冷天的还依旧摇起扇子，力道很大，丘岳山站在他旁边，十分怀疑对方是故意要扇那么用力。
　　秦晏安笑吟吟地瞥着丘岳山，却忽然间扇子一合，朝丘岳山命门袭去。丘岳山下意识伸手格挡，五指成爪反攻过去，秦晏安抬腿扫他脚根，旋声退到一旁，墨发转出张扬弧度，似笑非笑地鼓掌：
　　“丘大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就凭你这么两下子功夫，在下就知道，大人一定练过很长时间的武功，不过就好奇了，丘大人不是文官吗？”
　　丘岳山完全没预料到秦晏安会突然出手探他底细，暗骂自己粗心大意，但面上依旧淡定从容：“文武兼备的官员大有人在，有什么问题吗？”
　　秦晏安笑着摇摇头：“自然没有，反而好得很，好得很啊。”
　　他砸吧嘴，而后一抱拳：“既然丘大人如此厉害，在下相信你一定能处理好曹州的事，所以在下就不凑热闹了，诸位父老乡亲们也都好聚好散，各回各家吧。”
　　说完，他足尖一点，运起轻功飞身离开。来去自如，瞬间无影无踪，众人还真要以为他是仙人了。
　　他一走，百姓们瞬间像骤失了主心骨一样，犹豫不决接下来要如何，丘岳山背着手，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巡视而过：
　　“大闹衙门，本官是可以按照大晋律法，将你们这些刁民统统押入牢中，但念在你们是一时鬼迷心窍，本官不予你们计较，识时务的，就现在赶紧离开，若还想闹的，就休要怪本官手下不留情面！”
　　人群中有声音脆生生问：“要我们走可以，但你派不派人查清此事？”
　　丘岳山抬了下眼皮，慢条斯理道：“本官身为曹州父母官，即使你们不来闹，也自然会查清此事，只是此事邪门古怪，不是一时半刻便可以解决的，还望诸位耐心沉住气。”
　　闻言，远处看戏的风离然冷笑一声：“说得冠冕堂皇，分明又是想拖延时间诓骗百姓们而已。”
　　“这些百姓简直太弱了，刁民里就没有一个排得上号。”秦晏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揽住萧君煜的肩膀，四处张望了下：“黑衣美人呢？跑了还是被娘子藏起来，想着私吞呢？”
　　萧君煜抬着下巴，点点不远处的树干：“在那呢，在下可不敢左拥右抱，所以只好忍痛割爱，许给别人做妾，断了那念想，满意不？”
　　秦晏安给了他一肘子，然后转到萧君煜的身后，勾住他的脖子挂在他背上：“不想走路，背我回去。”
　　萧君煜自然应承，轻松把人背了起来，掂了掂：“这么轻，是不是又瘦了？”
　　“估计是吧？”秦晏安趴在他耳边吹着气：“瘦不瘦的，娘子抱不出来吗？”
　　萧君煜将脑袋拉远点：“那晚上回去抱抱。”
　　回到客栈，司茹正蹲在门口，瞧见司冥轩，立马上前抱住他胳膊：“哥，你去哪儿了啊？害我找了大半天的。”
　　司冥轩急忙抽出胳膊：“干嘛，男女授受不亲，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
　　司茹：“……你病了？”
　　司冥轩笑眯眯：“别瞎说，小爷没病，哥给你找了个美人嫂子。”
　　司茹睁大眼睛，伸长脖子朝他身后看了看，一个女子的身影都没有看见，不禁纳闷：“嫂子呢？”
　　“这儿呢。”司冥轩伸手要揽过黑衣人的肩膀，膝盖便被毫不客气踹了一脚，秦晏安从他身边经过，并幸灾乐祸笑出声。
　　司茹指着黑衣人，迟疑着叫了句“嫂子”，换来的是司冥轩又挨了一脚。
　　客栈内，黑衣人伸出手：“解药呢？”
　　秦晏安给自己倒了杯水：“先回答问题，再给药。”
　　黑衣人皱眉：“你想知道什么？”
　　话落，司冥轩凑到黑衣人面前：“什么解药？哪个龟孙子对你用药了？卑鄙无耻！”
　　萧君煜爪住他肩膀扒拉到跟前，秦晏安趁此一杯水朝司冥轩脸上泼去，眼神温和：“我这龟孙子，有意见？”
　　司冥轩抹了把脸，眉毛倒竖：“你大胆，惹怒了本王，你吃罪不起。”
　　秦晏安不以为意挑挑眉：“你现在脚底踏的是谁的地盘，搞清楚好吗？大爷在问话，闲杂人等最好靠边站着。”
　　说着，一条胳膊支着桌子，倾声凑近黑衣人，问：“交代清楚你的来历，然后再说说你进丘岳山的书房内，到底是要找什么？”
　　黑衣人拉着把椅子坐下，抱臂向后靠着，笑出声：“我要是不说呢？你那所谓的毒药，根本就是个赝品吧？”
　　闻言，秦晏安饶有趣味地摸摸下巴：“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自投罗网跟着我们？是想从我们这儿，交换什么有利的消息吗？”
　　黑衣人坦然地点头：“对。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也在丘岳山的书房中，但至少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你们想对付丘岳山，巧了，那我也是。”
　　秦晏安哼笑：“想合作，就应该要拿出合作的诚意。”
　　黑衣人摩挲着拇指的薄茧，眉眼间变得浅笑温厚，他抬眼看向霍沄琛：“都说玉狐宫宫主不轻易在人前现身，想见一面难入登天，在下今日，还真是三生有幸，能得见尊容。”
　　司冥轩凑过去指指自己：“美人，那你认识我不？”
　　黑衣人：“滚。”
　　“听你这番话，看来你是江湖中人吧？”霍沄琛抬眼瞧过去，对方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十分从容，可见城府非是一般，在江湖中的地位应该不低。
　　黑衣人抱拳：“在下武林盟盟主的义子，陆卿。”
　　闻言，在场的人皆是一脸意外，莫敛跟着抱拳回礼过去：“在下青云山庄大弟子，久仰陆公子大名，只是一直未有幸认识，想不到今日，竟能在此见面。”
　　秦晏安敲了敲桌面：“光凭一个名字，你凭什么让人相信这真是你的身份？照理来说，你这身份但凡是个出名的江湖中人都认识的吧？青云山庄的人不认识？玉狐宫宫主也不认识？”
　　身为武林盟盟主的义子，肯定抛头露_娇caramel堂_面被很多人知晓才对，但在场的江湖人一个认识的都没有？
　　陆卿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上面写着“武林盟”三字，他笑道：“谁说这样的身份就得被所有人知道长什么样，比如顾宫主，面具一摘，大街上面对面相遇，只怕都没人认得出来吧？”
　　“那你来曹州，是武林盟的授意，还是自己的意愿？”萧君煜觉得这次曹州还真是来得太巧了，各路人马都遇见了，看来曹州这趟浑水，非是一般的深。
　　陆卿道：“此来并未有谁授意，只是为处理个人私事，进丘岳山书房里，只是想找些陈年卷宗，还有他近年来，私造假账贪污受贿的证据。”
　　说到这儿，萧君煜从广袖里摸出一个小木盒，拨弄了下上面的金锁：“这是从丘岳山书房里找出来的，里面肯定装了什么东西，只是这锁，没有钥匙，看来得找个开锁师傅过来。”
　　“哪里用得着如此麻烦，交给小爷就可以。”秦晏安把木盒移到面前，抬掌蓄起内力，随后用力一掌拍了下去。
　　木屑子四处飞溅，众人忙拂袖掩面，只见木盒子都碎成了渣渣，连带着桌子都裂出条缝。
　　司冥轩对秦晏安竖起大拇指：“够野。”
　　没了木盒子的遮挡，里面的东西便都一览无余，全都是纸质信件或者一些房契地契，萧君煜翻了翻，指着其中一张道：“原来曹州唯一一处茶庄，那块地背后真正的拥有者，是丘岳山。”
　　秦晏安看了看其它几张房契，咋舌道：“这老匹夫还真是个土皇帝，私产这么多，比老子还富有，简直岂有此理。”
　　萧君煜捏了下他的脸：“我的就是你的，算起来，他这点根本不够看。”
　　秦晏安恍然地点点头，笑眯眯亲了萧君煜一口，自家娘子是太子，未来就是皇上，坐拥万里河山，全天下都是他的，这几张房契地契算个什么东西，根本上不了台面。

第八十二章  无名之辈，就一介娈宠而已

　　秦晏安拆开那些书信，署名落款都只有一个“林”字，只须稍微细想，便知道是谁的来信。
　　众人各自拿了几张书信阅览，抓住了一些重点。
　　风离然将几张信纸铺平，指着上面的字：“这些信看日期都是去年的，里面都提到一个地方，寒石岭，难道那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到这个，秦晏安恍然想起在书房里听到的对话，握住萧君煜放在桌上的手腕：“丘岳山在书房里面，也提过寒石岭这名字，而且还交代过要看好那个地方，看来，里面肯定不对劲。”
　　“之前查到曾查到丘岳山命人在暗中开采金矿，寒石岭这名字，应该是某处一坐山峰，而且开采金矿，可是个大工程。”
　　霍沄琛若有所思地拧起眉头，仿佛抓住了什么重点，随后恍然地拍了下桌子：“所以消失的那些壮年男子，或许就是丘岳山将他们掳去，帮他开采金矿。”
　　司茹愤愤拍桌：“那这也太过分了吧，简直不是人！”
　　风离然在桌底下踢了踢霍沄琛的脚：“你们方才不是去郊外找密林线索吗，可有发现什么？”
　　“有。”霍沄琛思忖片刻，才道：“有个地方很怪异，照理说越往密林深处走，只会愈发人烟稀少，只是那些野草看着都有人踩踏过的痕迹，而且像是经常在那里出入来往。还有我们在那里捡到了一个烧饼，观它的外表，还新鲜着，说明前不久才有人经过。”
　　大冷天的又风雪交加，谁会没事老往深山野林跑，肯定有古怪在里面。
　　风离然：“那你们可有再往里面搜寻？”
　　霍沄琛摇摇头：“没有，那时候风雪有点大，路不太好走，对地势不熟悉，里头有危险也瞧不太清楚，所以并没有再深入，等这几天看着雪不大了，再去一探究竟。”
　　陆卿撑着一边侧脸，瞧着秦晏安和萧君煜，眼神带着探究和好奇：“两位气度瞧着不像是江湖中人，倒像是官家子弟，不知可方便告知下身份？”
　　闻言，秦晏安指指自己，一字一顿：“我，无名之辈，就一介娈宠而已，不足挂齿。”
　　众人：“……。”
　　陆卿明显一脸不信。
　　娈宠有那么蛮横和厉害的，那还真是活久见。
　　萧君煜失笑地摇摇头：“陆公子叫他大公子就可以，至于在下嘛，确实是官家人，身份不便言明，称呼在下秦公子便好。”
　　陆卿将视线在萧君煜脸上停留了会，而后点了点头，也不知究竟信了还是没信。
　　“美人，那你不问问在下是谁？”司冥轩又舔着脸皮凑过去，秦晏安杵着脑袋，从鼻孔嘲出声：“你这人是有多恨嫁？见着谁都跟个急色鬼一样，一定欠下不少风流债吧？”
　　“别瞎说！”司冥轩急忙辩驳，当即表示：“小爷要是恨嫁，只要是个人就都上了好吗？至于到现在还是守身如玉的纯情少公子？遇见看对眼的人，脸皮厚而已怎么着了？”
　　司冥轩拍了下萧君煜胳膊：“管好你的人，别老是随随便便败坏别人名声。”
　　萧君煜莞尔：“在下宠的，怎么着了？”
　　司冥轩指了指萧君煜，又指了指秦晏安，下定论道：“果然物以类聚。”
　　“那接下来咱们要往哪条方向开始查起？”风离然将桌上的信件都重新摆好：“按咱们现在的思路，曹州失踪案和丘岳山肯定有着莫大关联，又有开采金矿一事，要是这事摆出来摊在明面上，此罪可就大了，丘岳山必死无疑。”
　　“丘岳山此刻肯定对知道有人要查办了，一定会多加防备，所以这些天肯定会有所动作，派暗卫盯紧着他，还有茶庄那里，也要盯死了。”
　　秦晏安双手交叉靠着椅背：“至于其他的事，明天再说吧，好了，你们都出去，各回各屋，小爷要抱美娇娘睡觉了。”
　　风离然提醒道：“现在还没日落。”
　　“不碍事，白日宣淫才有滋有味。”秦晏安挥手赶人，众人只好先后退出了房间。原本拥挤的屋子瞬间变得空荡起来，只剩下秦晏安和萧君煜两人。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旖旎起来。
　　秦晏安主动坐到萧君煜腿上，指尖从对方眼尾处缓缓划下，两人靠得很近，近得呼吸几乎交融在一块，萧君煜攥住他作乱的指尖：“在书房里，丘岳山说有人给他送信，那四句诗你可还记得？”
　　“敌暗我明，既知道殿下你到了曹州，连咱们刚与丘岳山见面便立刻知道，不简单呐，看来咱们一举一动，都被人在暗地里监视着，这就不得了了。”
　　秦晏安将手挣了开来，捏上萧君煜的脸：“人心难测，说不定咱们身边，就暗藏披着皮囊的鬼，殿下可要精神点了，免得一着不慎，就着了道。”
　　萧君煜用鼻尖蹭了下他的侧脸：“安安也要小心，风头出得这么尽，丘岳山肯定把你记恨上了，现在说不定啊，再琢磨什么法子弄死你。”
　　秦晏安将脸凑得更近，舌尖舔了下唇瓣，带着暗示的意味：“殿下是太子，紫微星转世，您传点紫气给臣，把我沾满，这样就不怕什么妖魔鬼怪了。”
　　“好啊。”
　　萧君煜一手扣住他后脑勺，一手抚着他的背脊，最后在那腰线处反复游走。
　　两人现在这般情意相通，任何一个亲密的举动都能引起体内不安分的因素，催动着少年气盛的欲望。
　　秦晏安仰高脖子迎合着对方，眼底是满满的留恋，掬着一滩柔情，任由身上的人摆布，这样柔软的一面，只有他喜欢的人才能据有。
　　两人的动静在隔壁房间几乎听得一清二楚，风离然一个人听倒是不觉得什么，但若是跟一个关系处于微妙期的人一起旁听，就很尴尬了。
　　他忍了又忍，见某人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风离然忍不住开口：“顾宫主好像有房间吧？待我这里做什么？想近距离听墙角呢？直接趴门边上听着岂不是更好。”
　　“本座没那个癖好，听别人的哪有自己来的有趣得多。”霍沄琛倒了杯水推过去给风离然，而后支起下巴，静静盯着他看。
　　风离然被看得有些臊，端起被杯子囫囵地抿了一口，忽然想到陆卿说过的一句话，视线好奇地盯着霍沄琛脸上的面具，手有点痒痒，很想摘下来瞧瞧面具底下，究竟是一张怎样的脸。
　　霍沄琛看出他的意图，勾起唇角：“想看？”
　　风离然实诚地点点头：“给看吗？就一眼也可以。”
　　霍沄琛摸了下面具：“只怕会吓着你。”
　　风离然闻言，意味不明地拧起眉，莫非是个丑八怪？但从外表散发出来的气质，看着应该是个极品才对。
　　或者是脸上受了伤，才用得着戴这么个丑不拉叽的面具遮遮掩掩。
　　霍沄琛看着他：“若是本座长得十分吓人，你还会跟本座做朋友吗？”
　　风离然想也不想，便当即表示：“朋友重在交心，又不是看脸。”
　　“那既然这样，也没必要知道本座长什么样。”霍沄琛突然握住对方放在膝上的手，眼底有着风离然瞧不清的感情：“等时机成熟，本座自会对你坦诚相见，你想见什么，本座都让你看。”
　　风离然觉得对方的手跟块烧炭一样，温度发烫，热得他心绪紊乱，他没有抽开手，只是将头撇向一边，含糊地嗯了一声。
　　霍沄琛似乎是一步步在边界上试探着，见他没有抽开手，便将风离然的手心翻转过来，与他十指相扣，倾身上前：“天寒地冻，一个人睡着容易孤枕难眠，本座留下来，与你同榻而眠，如何？”
　　隔壁有着令人脸红心跳动静，再加上霍沄琛近乎温柔的话语，红潮几乎占据了风离然的脸，他不由自主地舔了下唇，本能地想逃避。
　　但甩不开对方握得极紧的手。
　　风离然不敢对上他的眼神：“孤家寡人惯了，所以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才能入眠。”
　　“习惯都是可以改的，我们几年不见，还没有好好叙旧过，离然，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
　　霍沄琛稍微用点力，便轻而易举地将人从座位上拉起，而后手一捞，就进了怀里。风离然唇瓣抿成一条直线，要挣扎又像是在欲拒还迎，所以干脆任由人抱着。
　　但选择的是装死的态度。
　　眼睛一闭，头一歪，做出睡觉的模样。
　　霍沄琛知道他皮薄，面上看着像是在逃避，其实只是害羞罢了，遂捏住对方下巴，调侃道：“你师侄脸皮那么厚，你这个做师叔的，怎么连人家的一半都学不到？”
　　风离然不轻不重哼了一声，干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渐渐地还真睡了过去。
　　外边，司冥轩挡在楼梯口处，试图挽留住陆卿：“天色都黑了下来，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啊不，是你一个美人的，孤身走夜路，太不安全了，最近曹州出着事儿，所以要小心谨慎些。”
　　“说完了吗？”陆卿把司冥轩往一旁推去：“说完了的话，就让开，别挡道。”

第八十三章   这火一看就是人为

　　司冥轩顺势抓住陆卿手腕：“你在哪里下榻？小爷送你过去。”
　　“大可不必。”陆卿甩开他的手，运起轻功直接从围栏处飞身下楼，司冥轩只能眼巴巴地瞧着他的背影离开。
　　“望眼欲穿呀。”司茹突然在他身后，递给他一壶酒：“借酒消愁，喝不喝？”
　　司冥轩接过饮了一口，捣了下司茹胳膊：“你觉得哥给你找的嫂子怎么样？”
　　司茹翻了个白眼，双手勾住围栏，瞧着楼下收拾桌椅的小二：“人长得是不错，就是眉眼太过妖冶，像哥你这样的，只怕配不上也招架不住，要是做你妹夫的话，倒是可以的。”
　　“臭丫头，胆子不小啊，敢觊觎你嫂子。”司冥轩伸手过去掐她脸，司茹忙挡住，双手捂着脸：“八字都没一撇，你就叫那么顺口，不要脸。”
　　捏不到脸，司冥轩手转了个弯，胡乱揉了一把她的头发，随后收起嘴角的笑，神色变得正经起来，细看暗藏着几分锐利：“司鸿麟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作？”
　　司茹道：“他啊，咱们不在，他可就有大把机会在父皇面前献殷勤，前两天还惩治了个贪官污吏，在父皇面前邀了个大功。”
　　说到这里，司茹面露不解：“哥，咱们为什么要借着紫金鼎的事离开西穹，这样一来，皇都岂不是都在司鸿麟的掌控之中？”
　　司鸿麟是西穹国的三皇子，对皇位向来虎视眈眈，自太子病逝后，与司冥轩便分成两面抗衡。
　　所谓紫金鼎消失，不过是司冥轩自导自演而已。
　　“皇妹，你知道什么叫瓮中捉鳖吗？或者什么叫放长线，钓大鱼吗？”司冥轩眸光深邃，似有若无地勾起嘴角：“本王一切早已部署好，就让司鸿麟在皇都逍遥段时日，咱们等着收网就可以。……不过没想到东吟国也不平静啊，真是有趣。”
　　只要有权利的地方，就定有算计，所谓的太平盛世，只不过是在表面涂抹一层洁白的雪，掩盖到内里的污浊。
　　司冥轩问：“你觉得，萧太子身边的那个娈宠，如何？”
　　司茹不假思索：“美若天仙，就是太凶了，脸皮还贼厚，但武功瞧着，肯定是个高手。怎么，哥你不会觊觎着人家，想琢磨着要如何拐回西穹吧？那妹妹可奉劝你，别自寻死路。”
　　司冥轩啧了一声，似乎对她的话有所不满，而后背靠栏杆，玉扇随意敲着掌心：“你当真以为他是个娈宠呢？司鸿麟府里那么多个娈宠，你见哪个能像他那样，本领又高，又能随意插手朝堂事的？”
　　“那就是既做娈宠，又做谋士喽。”司茹还真拧眉仔细思索了下：“不过哥你说得有道理，他看着确实不像娈宠，那会是谁啊？还能跟太子有一腿，不简单啊。”
　　司冥轩将视线落在其中一间房间里，饶有兴味地挑起眉峰：“东吟国有个很厉害的大将军，外号“秦阎王”，但听说其实是个大美人，宛如天仙下凡，前阵子才被宣召回京，册封安定侯。”
　　闻言，司茹将他的话领悟了个七七八八，不可置信地指向萧君煜两人的房间：“哥你的意思是说，那凶巴巴的美人，就是那个刚回京的大将军？”
　　“只是猜测而已，不过十有八九吧。”司冥轩伸了个懒腰：“东吟国的事，比咱们西穹还要有趣。”
　　司茹问：“哥，那你不会是想插手曹州的事吧？”
　　“曹州的事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又是失踪案，又是金矿的，不仅事关朝堂，而且还有江湖人卷入，啧，这么好的一场戏，本王可没兴趣成为戏中人，做个观戏者，才有意思。”
　　司冥轩拿着扇子敲了下司茹的额头：“没事就回去睡觉，等回皇都，哥给你找个好夫家，你这年纪，就该安稳地嫁人相夫教子。”
　　司茹捂着额头：“你自己的终身大事都管不了，管我干嘛，用不着你瞎操心，我一个公主，要娶个夫婿有何难的，就是不想而已，否则凭我的花容月貌，只要勾勾手，多得是大把男人争抢。”
　　司冥轩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摇摇头，似乎对她这种自以为是不想多做搭理，不过这说法，用在他身上倒是挺合适的。
　　夜色如钩 ，山风凄厉呼呼咆哮着，卷得四面漫雪飞沙，树草被吹得向北边方向倾斜，看着像是随时都会被狂风连根拔出。
　　白雪皑皑，覆落在写着寒石岭的石碑上，漫长的黑夜中，除了骇人的风雪声，还隐约夹杂着哐哐的脆响。
　　大冷天的，一群穿着单薄粗布衣的汉子拿着锄头和椎铁，在瑟瑟寒风中埋头开凿山壁，有的受不住似乎是受不住山风，停下动作搓着胳膊，不断像掌心呵着气，耷拉着眼皮看起来昏昏欲睡，后背冷不防挨了一记长鞭，霎时整个人骤然往一旁踉跄着倒去，额角渗出薄薄的汗珠。
　　“敢偷懒，找死呢！动作都给我麻利点，谁要是敢偷懒，就别怪老子手里的长鞭不客气！”
　　一个凶神恶煞，穿着官兵服饰的男子执着长鞭站在身后，趾高气扬地朝其中一人又甩出记鞭子。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劳作，被打的人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有气无力地闷哼出声。
　　“大人，前天已经采出一批，都装箱子里了，可要备车运进皇城里，还有一箱，已经运往西穹那边，他们也把兵器都交换过来了，只是算算时间，应该进城了才对。”
　　说话的是个颧骨生得细长，有着尖酸刻薄相的男子，恭敬垂首地站在王鸿身边，低声说话。
　　王鸿抱着个暖炉，饶有兴味地瞧着场中凿矿的人们，闻言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无妨，雪路难行，会拖延些时日也正常，让人随时注意着点就可以。现在风声紧，太子来了曹州，咱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无时无刻都要提防着，免得遭人趁机钻了空子。”
　　男子闻言抱拳：“是，属下明白了。”
　　顿了顿，凑过去压低声音：“大人，既然太子来了，咱们正好可以借机让他回不了京城，这样朝堂中，便再无人能与三皇子抗衡了。”
　　王鸿瞥了他一眼，道：“这事丘大人自有安排，你我只需将这里守紧便可，反正进了曹州这地盘，想脱身可没那么容易。”
　　稀薄的月光笼罩着这座寒意缕缕的城镇，星子铺满夜幕，拉出一条长长的银河，却在东边处有火光燃起，夺去了满天星河璀璨，似是夕阳余晖时的血红，烧了半边天际。
　　“走水了，走水了！”
　　原本静谧的夜因这一声而躁动起来，只见熊熊大火张牙舞爪地向四处扩散，摧毁了青砖红瓦。
　　客栈内最多的便是酒，一遇上火，如干柴遇烈火，火焰窜得愈发高涨，小二和掌柜从后厨舀水泼火，根本就无济于事，只是徒做无用功罢了。
　　睡过去的众人都惊醒过来，惊慌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交叠着，萧君煜搂住秦晏安的腰，旋身避开掉落的木桩，往门口跑去。
　　“这火一看就是人为，真他娘卑鄙，用如此损人的手段。”秦晏安抬手打出一道劲风，扫荡出条路来，随后两指并拢，自他周身有狂风旋起，势如破竹，震灭四周的烈火。
　　秦晏安趁着这时，带萧君煜出了火圈中，不少人都在仓皇地逃命，有的心急如焚只顾着跑，脚下一个没注意，被绊倒在地，火舌瞬间扑腾过去，将人吞食殆尽。
　　寒风凄厉，宛如鬼哭狼嚎，在这般险境中十分瘆人，心脏似无形中有一双大手攥着，铺天盖地的恐惧如火舌，从四面八方涌上。
　　这场大火，直直燃了两个时辰之久，才彻底消失熄灭，满地的狼藉，在清楚昭示着方才生死攸关。
　　“靠，哪个龟孙子这么龌龊，大半夜纵火，就该被雷劈！”司冥轩有些灰头土脸，是从火场中逃出来弄上的狼狈，他抬手欲抹脸个，发现双手都沾上了灰尘，只好作罢，蹲在地上碎碎念骂人。
　　掌柜死里逃生，看着面前被烧得破烂不堪的客栈，庆幸中夹杂着满满的心酸，跪在废墟间，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声洪亮，听起来比风声还要凄厉。
　　秦晏安笃定道：“这火不用想，肯定就是丘岳山的手笔，动作倒是挺快的，也够狠，不过这么把火，放得又似乎不是很周全，莫非就只是想给我们一个警告而已。”
　　“敲山震虎，好手段。”萧君煜脱下沾了灰土的外袍，挂在臂弯间：“这估计只是他才刚出手而已，后头肯定还有别的再等着我们。”
　　说完，他看向候立在一旁的暗卫：“大火烧起之前，你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暗卫还未来得及回话，就听小栗子弱弱道：“奴才半夜起来小解时，倒是隐约瞧见有一人鬼鬼祟祟的，往后厨而出，但是有些迷糊，还以为是店小二，但现在细想起来，那个背影看着粗犷，根本就不是小二。”

第八十四章  快过来，叫祖宗

　　听完小栗子的话，众人皆沉默不语。
　　“才一夜未见，你们怎么就变得这么狼狈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听着有点熟悉，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卿打伞缓缓走来，浑身未沾半点雪，红衣妖冶，唇边勾着三分笑意。
　　“那么多人，连被人纵火了都未察觉，你们还真是松懈，这火看着，估计烧得很大吧？”
　　陆卿走到秦晏安身边站定，将伞上的雪抖落，合起来扔进司冥轩正张开的怀抱里，挑着眉梢：“可有抓到纵火者？”
　　秦晏安有些烦躁：“没有，要是抓到了，一定给抽皮扒筋丢进油锅里炸。”
　　陆卿咋舌：“是个狠人。”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没有遮风挡雪的屋檐，寒意丝丝渗入皮肉里，让人不禁打了个冷颤，陆卿道：“我在曹州有处宅院，接纳你们这帮落魄之人，还是绰绰有余的，要不要移步到我那里去？”
　　话落，司冥轩立马举手：“要，当然要了，美人你真是心地善良。”
　　陆卿手指比了个五：“住一天五十两，除了你，其他人都可以免费住宿，若是给不起，就麻溜地滚远点。”
　　司冥轩扇子一展，含笑凑到陆卿跟前：“没问题，小爷什么没有，就是有钱，别说五十两，你要是跟了小爷，我的家业都是你的，没有金山，也肯定有银山。”
　　陆卿抢过他的扇子，展开看了眼上面的四个大字，又丢回对方怀里：“在下还真是第一次瞧见不要脸的人，挺稀奇的。”
　　“不稀奇不稀奇，论不要脸的程度，小爷怎么也比不上这位仁兄。”司冥轩指指秦晏安，压低声音对陆卿道：“你别看他人模人样的，千万不能被外表所迷惑，心肠可黑了，所以最好离他远点。”
　　他说话的声音就算压得再低，以秦晏安的耳力自然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闻言直接一掌拍了过去，司冥轩反应够快，忙躲到陆卿背后，带着他侧身移到一旁。
　　萧君煜出声道：“既然陆公子开口相邀，我们便叼扰了，只是你就不怕，贵宅今夜也变得跟客栈一样的下场？”
　　陆卿笃定：“你们都是有本事的人，没道理在一个手段下连续吃两次亏。”
　　顿了顿，话锋又是一转：“但烧了的话也挺好的，你们都是有钱人，一处宅院而已，肯定赔得上，正好那里也想琢磨着重新修缮一番，倒给我省了银子，还稳赚不赔，岂不美哉？”
　　司冥轩从他背后探出闹脑袋：“小爷家大业大，就缺位像美人你这么能精打细算的贤内助。”
　　陆卿漠然转身：“都跟上来吧，我带你们过去。”
　　所去的宅院坐落在东南处，地理位置较偏，四周围着古树参天，外头披着一层雪衣，进到里头，院落中还栽着一颗朱砂梅，暗香浮动，红梅覆雪，有股清幽感。
　　“这宅院不错啊，挺适合隐居避世的。”司冥轩一路走走停停，瞧见什么玩意都上手去摸一把，活像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萧君煜走在陆卿身边，有些好奇：“武林盟隶属江南一带，那里山清水秀，陆公子为何却跑到曹州这里买宅院？这座宅院，看着已经陈年许久了，瞧起来莫名有种沧桑。”
　　陆卿垂下目光：“许是它经历太多了吧，宅院哪里都可以买，曹州虽离江南有点远，但是也算四通八达的毓秀之地，买座自己的宅院，来的时候也可以有个安身立命之处。”
　　他这般言语听起来话中有话，调查丘岳山又说是为了个人私事，一看就是个大有故事的人在。
　　究竟与丘岳山有何过节？
　　陆卿带着人到大堂内，而后抬手招来管家，吩咐道：“去后厨弄几盘精致的菜肴和两壶烧酒过来，再命下人去收拾几间厢房出来给客人住。”
　　管家点头领命而去。
　　后厨们的动作很是利落，才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立马就端上一盘盘香喷喷的饭菜，将偌大的圆桌都给摆得满满当当，像是在摆什么宴席一样。
　　众人也不跟着见外，拿起筷子先填饱肚子，很快就饭菜都被一扫而空，司冥轩心满意足靠着椅背，打出了个饱嗝。
　　吃饱喝足后，自然便开始谈起了正事，秦晏安眉眼裹着层寒霜，浑身上下都好像写着“老子要杀人”几个大字。
　　“茶庄是丘岳山的据点，里面一定不知卖茶那么简单，那个老板尚赫，得想法子把他抓过来，好好逼问一番。”
　　萧君煜道：“茶庄四周都有人把守着，可谓十分严密，要抓人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霍沄琛点点头：“等会再去郊外密林走一趟，找些线索，只要能找出寒石岭这个地方，所有的一切，便都好办了。”
　　“那就现在就兵分三路，顾宫主跟师叔，还有青云山庄的人去郊外找路，司冥轩你跟陆卿公子去茶庄那里探探路，最好想法子抓一两个有用的知情人过来。”
　　秦晏安指着人分配任务，唯独剩下自己的还没有交代，风离然指了指他：“你呢？”
　　秦晏安露出阴险的笑容，勾住萧君煜的脖子：“我们呢，必须去把场子找回来，有仇必报，才是君子之道。”
　　闻言，众人默默替丘岳山捏了把汗。
　　司冥轩摸着下巴：“你要怎么找场子？还是一样放把火吗？知府守卫森严，估计没那么容易，而且现在又是青天白日的，人来人往，若是哪里一有火势，肯定很快就会被人发现的，这样是烧不起来的。”
　　“放火是小人行径，爷可不屑于干这事。”秦晏安勾着恣意张扬的笑：“找场子得面对面找，那才有意思。”
　　司冥轩好奇十足，凑过去想要问个明白，却被秦晏安一掌拍开，也并未向众人交代清楚，拉起萧君煜就径直出了门。
　　知府衙门外，萧君煜讶异看着他：“你要自报身份？”
　　“对。”秦晏安颔首：“反正丘岳山现在已经知道殿下您来了曹州，肯定会想法子要对付您，不如这样好了，干脆摊明白了，这样要办事反而还容易得多，但报臣的身份就可以，至于殿下您，不说也可以。”
　　萧君煜思索了会，倒也没有反对，只牵住他的手：“确实，有个身份在曹州，丘岳山明面上也不敢造次，就按你的想法来，但说好了，若有危险，护好自己就可以，知道吗？”
　　秦晏安吐了下舌头：“不知道。”
　　反正有危险，肯定是自家娘子安危重要。
　　萧君煜掐了把秦晏安的手背：“孤会护好你的。”
　　守在门口的两个衙役上前挡住走过来的秦晏安和萧君煜：“哎，干嘛的，申冤还是来没事找事的？”
　　顿了顿，其中一个忽然觉得秦晏安很是眼熟，指着他的脸“你”了半天，最终恍然一拍脑门：“是你，昨天找事的那个……那个仙人！”
　　昨天找事的人那么多，但最显眼的，莫过于出场独特的那个白衣仙人，虽然这称呼听着像在捧高人家，但衙役觉得叫臭小子这名讳，好像挺冒犯对方那张绝美的脸。
　　秦晏安下巴一抬：“还认识小爷就好，去，把你们知府大人叫来，告诉他，他的祖宗登门拜访，不想死就快过来迎接。”
　　衙役斜眼瞪人：“放肆，敢对知府大人无礼，而且你哪里来的？知府大人是你想见就见的吗？”
　　“走走走，知府大人没空见你们。”衙役挥手赶人，秦晏安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咔擦向后反拧，杀猪般的嚎叫便立马响了起来，惊得里头跑出了几个官兵，想也不想便拔刀出鞘：“大胆，官府门口，竟敢伤人！”
　　秦晏安松开衙役的胳膊，抬脚对着他的屁股一踹，对方便直直朝开口说话的官兵身上砸去。
　　这一动静，也吸引了不少百姓前来围观。
　　秦晏安拍了拍手，而后抬脚走上前，他进一步，官兵们就退一步，渐渐地，秦晏安和萧君煜就跨进了门槛。
　　领头的官兵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道：“你你……你到底要干嘛？”
　　秦晏安笑容温和：“丘岳山呢？来这里自然是找他，他人呢？青天白日没见着人，做鬼去了吗？”
　　“……。”官兵们都感觉得出面前的人武功高强，若动起手来，只怕讨不到任何好处，遂只好派出其中一个去找丘岳山。
　　丘岳山闻言，忙快步来到大堂处，只见秦晏安坐在椅子上，双腿架到桌上，瞧见丘岳山，挑衅似的吹了声口哨：“哟，丘大人来了啊，快过来，叫祖宗。”
　　丘岳山：“……。”
　　要老子问候你祖宗十八代吗？
　　丘岳山肃穆着张脸走上前，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萧君煜身上，萧君煜站在秦晏安身后，对上丘岳山目光时只勾唇一笑，而后双手搭上秦晏安的肩膀：“丘大人，你可知道，这位是你哪个祖宗？”
　　丘岳山抬高下巴，并未正眼看向秦晏安，只沉声道：“老夫的祖宗都死光光了，这位是从哪个棺材里蹦出来的，还请赐教。”

第八十五章   互相依偎着取暖也没什么

　　秦晏安淡淡撩起眼皮，他不笑时，浑身上下就好似在散着凛冽之气。秦晏安将腿从桌上放下，改为跷二郎腿，慢悠悠道：“在下可不是从棺材蹦出来，是从血红尸海里走出来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往桌上一拍：“瞧瞧，上面几个字丘大人想必是认识的。”
　　那块牌子是铜金色的，瞧着便像是块证明身份的令牌，丘岳山迟疑地走过去，拿在手中看了眼，眼睛不自觉眯起锐利的弧度。
　　秦晏安歪着脑袋，狂狷一笑：“瞧出什么名堂没有？”
　　丘岳山视线依旧停留在牌子上，似乎是被怔住一样，但他其实是在思索秦晏安的用图。
　　突然上门示明身份，用意何在？
　　秦晏安眉头一皱，对他这样的表现很不满意，遂伸脚朝对方的膝盖踢去，但被丘岳山给灵活避开了。
　　丘岳山将令牌放回桌上，目光探究：“光凭一块牌子，好像不足以证明什么吧？这年头，冒充达官贵人的可多了，你觉得你还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是真的？”
　　秦晏安倾身向前：“那丘大人呢？你凭什么证明自己就是丘岳山，说不定你只是披着外皮做人而已，揭开你这张丑陋的嘴脸，里头会是怎样一张鬼脸呢？”
　　丘岳山扯出笑：“这张外皮乃父母所赐，世上绝无仅有，倒是公子你说你是安定侯，这人皮看着确实不像，如今人心险恶，老夫提防着点也是没错的。”
　　顿了顿，丘岳山将视线看向萧君煜，意味深长道：“若说这位是高官或者什么皇亲国戚，老夫倒是相信。”
　　丘岳山虽然已经快十年没有到过皇城，但对九五之尊的印象还是有的，眼前这人，依稀跟当年的承德帝有几分相似，更何况那身矜贵气质，是根本骗不了人。
　　萧君煜云淡风轻：“丘大人如此认为，莫非是有何依据吗？”
　　丘岳山毫不遮掩自己的探究的目光，慢慢踱步到萧君煜身边，摸着胡须：“你额头高阔，眉峰凌厉，鼻高耳大，乃是贵人面相，气度……”
　　“您老算命呢。”秦晏安稍微端正起身子：“少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本侯的身份不管你信不信，单凭令牌在这里，本侯不需要跟你这老头多言什么，你这态度，究竟是何意思？”
　　秦晏安起身背着手，不紧不慢道：“秦阎王的身份，就算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断不敢顶替。本侯奉皇上的命令，体察民情，谁料途经曹州，听闻曹州出了很邪门的事，而且重要的，还是当地官员不管不顾，本侯听了，可真是气死了呢。”
　　说着，他狠狠拍了下桌子，力道之大，上等的檀木桌就这样香消玉损，断裂成了堆碎屑。
　　丘岳山：“……。”
　　萧君煜笑出声，上前宽慰地拍了拍秦晏安的肩膀：“侯爷别生气，您本事大，肯定能处理好这件事的。”
　　秦晏安伸腿踢掉一旁的椅子，对着丘岳山脑门一指：“你说说你，身为父母官，也太没用了，还让百姓们闹到知府衙门进来，简直就是废物，这么简单的一个案子都处理不好，你有什么资格戴这乌纱帽招摇过市呢？”
　　说着，出手如电，只见丘岳山头顶的乌纱帽就飞了出去，凄惨地掉落在墙角处。
　　丘岳山一头黑线。
　　秦晏安瞧着他的脸色，冷笑道：“不服气啊？本侯已经将曹州的状况飞鸽传书给陛下，你说陛下知道了，会不会雷霆大怒，然后把你的职给撤了？”
　　丘岳山着实没算到秦晏安会这样示明身份找茬，而且会动作那么快就把情况告知承德帝吗？
　　不过丘岳山对他的话仍旧半信半疑，况且若是皇城知道了，右相自然会替他周旋，而他，只要将眼前这两人处理好，届时递上奏折申诉，承德帝没有证据，又能拿他如何？
　　丘岳山目光微垂：“侯爷教训得是，但下官已经多次派人再查此事了，这非普通的案子，需要时间的。”
　　他的态度忽然变得恭敬了起来，秦晏安有恃无恐，愈发嚣张跋扈，似乎整个人表现得很烦躁一样，来来回回踱步了会，而后便抬掌挥出一道道劲风，只听得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和桌椅物件落地的窸窣声。
　　丘岳山太阳穴突突直跳，昨天被那些刁民闹得东西都坏了，才立马摆上些新的，结果倒好，又没了。
　　还是当着本尊的面摧毁得肆无忌惮，明目张胆。
　　丘岳山阴沉着脸：“侯爷到下官这里，就为了砸东西的吗？下官敬您一句侯爷，可不代表下官就好欺负。”
　　秦晏安停下手，抱着胳膊：“昨夜有处客栈着了大火，丘大人应该知道吧？”
　　丘岳山眯着眼，不明白他突然转这个话题做什么，谨慎地点了点头：“下官今早才听见官兵禀报此事。”
　　“今早？”秦晏安认真观察他的脸色：“曹州晚上，都没有官兵四处巡逻的吗？那样大的火势，若夜间有巡逻的官兵，不可能没有发现吧？”
　　丘岳山道：“官兵也就巡逻到二更这里，火应该是二更后才烧起的吧？”
　　萧君煜眯着眼：“火是在五更时分才着的，但丘大人，现在曹州你也知道不安宁，不是更应该加强巡卫吗？却如此怠慢，你心里在盘算什么？”
　　丘岳山似乎抓出了重点：“侯爷莫非……昨夜就宿在那间客栈里面？”
　　秦晏安看着他的脸色，微妙地拧起眉：“对，本侯大难不死，丘大人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侯爷为何如此问，下官不明白何意。您莫非觉得，是下官纵火的？”丘岳山抬起下巴，视线不躲不闪地直视过去：“身正不怕影子斜，下官不怕侯爷猜忌，更何况下官是今日才知晓侯爷来曹州的事，我无缘无故，去烧一座客栈做甚？”
　　茶庄内，司冥轩和陆卿蹲在屋顶上，瞧着下方来往的下人和侍卫。
　　为了方便行动，两人都只穿了身夜行衣，司冥轩感受着阵阵寒意，习惯性地想拢紧披风，却后知后觉发现根本没有披上御寒的披风，只能干巴巴搓着手，边不动声色地朝陆卿挨过去。
　　一把剑横在两人中间，陆卿面无表情：“不想死就最好老实点。”
　　司冥轩抬手按住剑柄：“本王是看你冷啊，咱们又那么熟了，互相依偎着取暖也没什么。你看看你这脸，还有这手，都被冻红成什么样了。”
　　他边说着，边试探地伸手摸过去，陆卿将剑又抬高几分：“本王？你到底是谁？”
　　“你居然还不知道本王的身份？”司冥轩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而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西穹国有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足智多谋的二皇子，这你肯定听过的，鄙人不才，就是那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冠绝群雄的二皇子。”
　　“……。”陆卿觉得对方一定是把毕生所学会夸人的词都用上了。
　　陆卿连白眼都懒得翻，目不斜视望着下方。
　　司冥轩捣鼓了下他的胳膊，暗示道：“本王至今还未娶妻，也无妾，就是朵洁白的小花，待人采拮，美人，你采不采？”
　　见陆卿丝毫不为所动，司冥轩也不气馁，循循善诱道：“本王有钱，金银珠宝，奇珍异宝多得是，还收集了许多兵器名剑，只要你进府，这些都是你的。还有等将来本王成为九五之尊，整个西穹国都给你，你想封自己做个武林霸主都没问题。”
　　司冥轩凑近：“考不考虑？”
　　陆卿侧头，似笑非笑：“武林霸主没兴趣，你要是肯让我做西穹皇，陆某绝无二话，立马跟你回西穹。”
　　司冥轩为难地皱起眉头：“美人，你这有点强人所难了，而且当西穹皇有什么好的，每天都要处理一大堆政务，还不如当皇后好呢。”
　　陆卿冷笑一声，而后飞身朝左边屋顶跃去，司冥轩见状赶忙跟上，两人趁着底下守卫松懈时，快速飞身落下，躲到曲折回廊处的角落。
　　见陆卿从怀里扯出条黑巾戴上，司冥轩把手伸过去：“有没有给本王一条？”
　　陆卿拍开他的手：“没有，反正你这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被人发现瞧见了，也肯定过会就忘。”
　　说着，陆卿探出脑袋朝四周巡视了眼，待不远处的几个侍卫身影消失在另一边回廊处后，才小心地挪开步子，开始查探起附近的房间。
　　雪一会大一会小的，山路都积着雪，有时候脚下一个不注意踏空，便很容易扭到脚。
　　霍沄琛牵着风离然的手腕，带着他小心地在密林中穿梭。青云山庄的弟子负责在前方开路，须臾，莫敛用剑拨开一处灌木丛，指着前方道：“你们看，这雪地有脚印。”
　　霍沄琛上前，思量道：“这些脚印零零散散，应该有好几个人，而且还未被雪封住痕迹，所以肯定是刚刚才有人经过的。”
　　莫依搓了搓胳膊，瑟缩着肩膀往莫敛身边挨去，看起来似乎有些怕：“那咱们要再往里面走吗？会不会打草惊蛇啊？”

第八十六章   无非就是两家都得死

　　“都到这里，肯定要一探究竟的。”四处荆棘较多，又雪天路滑，霍沄琛握紧风离然的手腕，嘱咐道：“你小心点，要不然就站在这里等着，等我们出来。”
　　风离然不以为意：“以前采药，都是一个人经常往深山老林里面跑，大雨天大雪天都这样，论起来，我可比你们灵活多了。”
　　几人边小心往里头走，莫依边好奇问：“风大哥，你师承何门啊？为何那个娈……美人唤你做师叔呢？他功夫看着十分厉害，那你是不是比他更厉害？”
　　风离然轻描淡写：“无门无派，论功夫，自然比不得自家师侄厉害。”
　　莫依又问：“那这么说来，你的师父是个隐居避世的世外高人吗？”
　　“算是吧，反正他老人家都驾鹤西去了，生前既避世，死后又何必让人知晓名讳。”风离然似乎是不太愿意提及这些，但莫依依旧发问道：“那公子你是怎么进山拜师呀？你可有父母亲人尚在人世的？”
　　莫敛倒是有几分眼色的，闻言忙扯了下莫依的袖子，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过问太多，而后看向风离然赔笑道：“风公子见谅，师妹向来大大咧咧，并无什么恶意，公子若是不愿告知，不说也无妨。”
　　风离然瞥了他一眼，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霍沄琛莫名读出几分惆怅来。
　　对于风离然的往事，他确实一无所知，只知道对方是在十岁的年纪进的长白山，至于从何处而来，就跟秦晏安的来历一样，都是个谜团。
　　龙涎香袅袅，在承央殿中徐徐燃开，地龙烧得一室暖和，镂空的雕花窗桕外，是漫天白雪。
　　萧逸钧细细地摩挲过画中人精致的眉眼，无声的长叹飘散在这四方殿中。
　　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长福在书桌前点了一掌灯，垂首立在一旁，忽听萧逸钧轻声说道：“十多年了，也不知道那孩子如今如何了？连封书信也不给朕，当真是走得干脆啊……长福，你说朕当年对他不好吗？”
　　长福低声道：“皇上当年给玉王爷赐封号“玉”字，便足以体现您对他的珍视，王爷肯定也是知晓的。”
　　“那他为何要离开这长安城，渺无音讯十几年？是觉得他身为皇室宗亲，朕就会斩草除根，杀了他吗？”萧逸钧指尖抚过画中女子的眼睛，神色带着几分追忆往昔的伤感：
　　“朕记得菱儿辞世时，朕信誓旦旦向她承诺，将来会护好赐儿一世周全，会让他成为一世贤明的君主，会把这锦绣河山，都交付给赐儿，让他成为万人敬仰，至高无上的君主。可朕现在把他丢了，连他是死是活，朕都不知道，到底还是负了当年之诺……。”
　　“以前，怪朕羽翼未满，只能眼睁睁瞧着所爱被夺，待到天下翻云入袖，却是与所爱阴阳两隔，如今，却丢了自己的最在意的血脉。”
　　萧逸钧将画轴慢慢卷起，视线落在虚空中：“沈家，林家，没了沈，凭什么也留着林呢？长福，你说沈迁会在九泉之下怨恨朕薄情寡义吗？可当年要不是沈家，朕怎么用得着喊自己的心上人为菱母妃，又怎么用得着遭受那样的耻辱，这一切都是拜沈家，沈迁所赐，朕灭了他满门，有错吗？”
　　他好似说到激动之处，握拳抵在唇边咳嗽起来，长福忙给他拍背顺气：“陛下您要保重龙体啊，沈家自作自受，死有余辜，皇上您半点错都没有。”
　　萧逸钧却是扯起嘴角苦笑起来：“可朕这几天一直梦见菱儿，梦见她质问朕，为何如此心狠手辣，忘恩负义把沈家株连九族？朕知道，沈家是被冤枉的，但他们该死，林家也一样，都该死……”
　　白雪自天际落下，萧逸钧目光有些空洞起来，仿佛是陷入了陈年往事中，许久，他收回视线，将画轴又重新卷开，指尖在眉眼处流连：“菱儿，朕在秋猎上，见到一双跟你很相似的眼睛，只可惜戴着面纱，朕瞧不清长相。”
　　长福在旁听见这话，迟疑问：“陛下莫非觉得，那人会是玉……”
　　萧逸钧叹出口气：“若是的话，他这样岂不是故意不想与朕相认，为何呢？”
　　长福试探道：“那要不老奴让人去查一番？”
　　“不必了。”萧逸钧摆摆手：“要是能查出来，十几年早就查到了，他若想回来，自然会回来，朕也不再他身上折腾了，免得害他东躲西藏的，况且一双眼睛相似而已，也未必人就是。”
　　萧逸钧将画递给长福：“把它收好吧，朕即使现在坐拥天下，却也只能偷偷对着一副画像追忆心上人，连挂在墙上都不敢，真是失败至极啊……不提这个了，听说黔安王已经到了咸阳，算算时间，应该过个十余天便到，倒是比预算中的还要快。”
　　须臾，他又道：“年关也快要快了，太子那边也不知道如何了？连个消息也不传给朕，长福，你说太子为人子，如何？”
　　长福斟词酌句道：“殿下谦和孝顺，陛下的话，也都认真听着，倒是没有忤逆过您。”
　　萧逸钧陷入短暂的沉默，才幽幽道：“他的心里，怕是对朕大为不服着，说的不错，太子确实从未忤逆过朕的话，朕当初要杀沈家，太子没有以死在朕面前拼力相护，但却是在沈家墓前跪了三天三夜，哼，他明摆着就是在怨恨朕，朕知道他这么多年一直想要为沈家沉冤昭雪，现在机会朕给他了，就要看看，他这个太子，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
　　但昭雪了又能如何？沈家人都死光光了，人死了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是扳倒一个林家而已，结局到头来，无非就是两家都得死。
　　“本侯可什么也没说，丘大人怎么就那么急着替自己辩白？莫非你心虚吗？”
　　秦晏安将一条胳膊架上丘岳山的肩膀，表面上看着像是很友好一样，丘岳山费了些力气，才挣脱开来，不自觉动了动发疼的肩膀：“侯爷今日而来，到底为了何事？”
　　难道就专门为了没事找事！
　　秦晏安重新拉了把椅子坐下：“本王不是说了吗？听闻曹州出了事，官府无能置之不理很生气。”
　　丘岳山道：“所以侯爷想插手此事？”
　　秦晏安挑着眉：“别说插手那么难听，本侯是想亲自接管此事，你管不了，按照本侯的聪明才智，查清这件事简直易如反掌。”
　　丘岳山心底冷笑一声，面上淡定问道：“那侯爷想要从何处开始着手查起？”
　　秦晏安摸着下巴：“那些消失的人，哪家哪户可有记载起来。”
　　“记载了，侯爷若想看，下官让人去给您拿过来。”
　　反正看了又能怎样，难道能从家境名字，或者年纪上面抓出蛛丝马迹来不成？丘岳山抬手招来衙役，正想吩咐让人去取，就听秦晏安摆摆手道：“不必了，这些也没什么好看的，本侯要看的，是曹州近几年来的案子。”
　　丘岳山眼底快速划过幽光：“侯爷要看这些做什么？”
　　闻言，萧君煜似笑非笑：“丘大人，侯爷要看以往的卷宗，你快让人呈上来便是，上级办事，还轮不到下属过问的。”
　　丘岳山不动声色地吐出口浊气，道：“下官这便让衙役去把卷宗呈上来。”
　　因为是近些年来的卷宗，所以数量很多，两个箱子装得满满的，秦晏安看一眼就觉得头疼，道：“这么多？曹州近几年怎么那么多案子？丘大人，看来你治理得不太妥当啊，民不聊生，才会发生这么多案子。”
　　丘岳山从善如流：“人心险恶，他们自己误入歧途，走上歪路，只能怪他们自己吧？下官只负责事后将真相澄清大白，断案都是秉公处理，侯爷说这话，可就冤枉下官了。”
　　秦晏安意味深长：“咱们都是狐狸，虽然你是老的，但道行不够。”
　　说着，他指了指那两箱卷宗：“本侯不看了，先告辞，丘大人好自为之，最好把狐狸尾巴藏紧点，把让本侯抓到，要不然就把剁下来，给安定侯夫人当围脖。”
　　安定侯夫人在一旁满脸嫌弃。
　　丘岳山恍若未闻，只道：“侯爷昨晚住的客栈不是烧了吗？外头不安全，不如在衙门里住下如何？”
　　“衙门更不安全，本侯自有去处，你不用知道，本侯要找你时自然会来找你，查案的事，本侯回去琢磨琢磨。”秦晏安拍了下丘岳山的胸脯：“不要太想本侯。”
　　在走到门口时，秦晏安又将上方重新抬好的牌匾打落下来，什么借口也不用找，只丢下一句“顺眼多了”，就头也不回第离开。
　　何等的猖狂至极！
　　官兵为首的程峰半信半疑：“大人，您真的相信那人是安定侯？他功夫虽然不错，但是那……”
　　“普天之下，也就秦晏安有这猖狂的资本，年轻气盛，嚣张跋扈，可不是什么好事。”丘岳山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这人狡猾得很，老夫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的道行高！”

第八十七章   你何时才能对我真正交心

　　时间已是接近午时，街道两旁的店肆人影攒动，白雪随意在大街上徜徉着，普洒在绿瓦红墙之间，脚踩白雪，一片轻盈。
　　萧君煜牵着秦晏安走到一处馄饨摊子前，老板娘忙上前招呼：“两位公子要什么味的馄饨，我这里有青菜馄饨，酸菜馄饨和......”
　　未等老板娘报完，萧君煜直接道：“就青菜馄饨吧，清淡点好。”
　　“好勒，两位公子先到一边坐着，很快就好。”
　　不一会儿，飘着香气的馄饨便端了上来，因见着来的两个公子俊朗好看，老板娘还免费送了一碟干果，然后便无所事事地坐在灶前，时不时欣赏两人的美貌，越瞧越觉得十分养眼。
　　秦晏安原本和萧君煜是在同一张长凳上，对老板娘的视线忍了又忍，最后把碗往前一推，起身坐到了萧君煜的对面，这样，就刚好挡住老板娘的视线，她能瞧的，也就只剩下秦晏安的背影，见状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娘子就会沾花惹草的，什么半老的也敢觊觎，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杀生，小爷一定把她眼珠子挖下来当弹珠玩。”
　　隔壁桌子正吃着馄饨的夫妻并不知道发生何事，但却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闻言忌惮地瞥了眼秦晏安，随后不约而同地端起碗，默默移到了最里边的桌子坐下，远离那个可怕的美人。
　　萧君煜：“......。”
　　萧君煜从自己的碗里舀了一个馄饨到秦晏安碗里，低声道：“话都让你抢前头说了，怎么就笃定老板娘是看我呢？说不定是在看咱们大公子的美色，沾花惹草的，是你才对。......还有知道是大庭广众之下就好，什么杀人挖眼珠的话，别口无遮拦往外蹦，有损你大公子人美心善的形象。”
　　秦晏安左耳进右耳出，不以为意：“维持好形象做什么？又不是要跟他们相亲相爱，怕就离爷远点，无所谓。”
　　萧君煜端起碗，作势要走：“是吗？那我挺怕怕的。”
　　秦晏安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哼笑出声：“有本事你走，你敢走，爷就敢在大庭广众下做丢人现眼的事，到时候你哭着求饶也没有用。”
　　“......。”萧君煜坐到他身边，挨着秦晏安的肩膀，似笑非笑：“美人，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嚣张了，是不是真把自己当夫了？”
　　秦晏安听出了几分危险，不自觉舔了下唇，这头莫名不敢点下去。
　　萧君煜拍拍他肩膀，贴近几分，压低声音道：“晚上看为夫怎么教你何为夫纲，到时候你哭着求饶也没用。”
　　秦晏安又舔了下唇，眼底好似隐隐闪动着期待的光。萧君煜瞧得分明，失笑地撑着半边脑袋，一手漫不经心地捏着秦晏安的耳垂把玩着，边道：“丘岳山方才对于听到客栈着火的态度不太对劲，看起来昨晚的火好像真不是他放的，我们是不是误解错了人？”
　　“不是他放的，那能有谁？隐藏在暗中不明的那个人吗？现在连对方是敌是友，是人是鬼都不清楚。”秦晏安抓起一把干果在手心：“还有曹州的守卫也太松懈了吧，二更后便没有官兵巡逻，丘岳山这老东西，还真是不把百姓的命放在眼里。”
　　“我觉得曹州的事都连根拔起的话，一定能牵扯出许多官员，到时候朝堂中，怕是要换掉一拨人。”
　　所谓官官相护，最重要的莫过于是自身贪欲在作祟，然后招揽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祸害人间。
　　萧君煜道：“丘岳山既然是林季坤较为看重的人，十年前沈家的事，他肯定参与其中，或许只要控制住他，就能知道关于十年前的一些事。”
　　萧君煜握住秦晏安的手，眉眼间多了几分惆怅，却又扯着笑道：“安安，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几岁呢？”
　　秦晏安想也不想便道：“二十四。”
　　萧君煜握着他的手紧了几分：“那还真巧，若是阿黎活着，今年便是跟你同岁。”
　　秦晏安：“......。”
　　萧君煜忽然抬手抚上秦晏安的鬓角，神色柔和：“安安，你何时才能对我真正交心？如今以咱们两人间的情分，不应该有所隐瞒了吧？”
　　“......。”秦晏安不知萧君煜为何突然发现提及这个话题，脑中飞快运转自己最近是不是有点飘，所以导致哪里露馅了，他手心无端冒出汗来：“我没什么瞒你的，以前的事不如意，我自己都给忘得七七八八了，而且不好的事情，提及他干什么？忘了岂不是更好？”
　　萧君煜忽然起身，丢下碎银子在桌上，然后拉着秦晏安大步流星地离开，脚步有些急，秦晏安纳闷：“怎么了？你看着情绪不对，是不是突然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了？哎......要去哪儿？”
　　萧君煜没有回答，只拉着他在人群中穿梭着，而后回到了陆卿的宅院，带着秦晏安进了屋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扔到了秦晏面前。
　　越往密林深处走，视野反而愈发开阔起来，灌木丛也变得少了许多，这种深山老林，若不是有人经常清理掉野生出来的树木杂草，视野是绝不会那么空阔的。
　　霍沄琛忽然站定脚步，屏息凝神了会，然后压低声音道：“有人往这边来了，找个地方躲起来。”
　　话落，果不其然有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你说这雪要下到什么时候，简直冷死个人，也知道这金矿到底要挖到什么时候，早点挖好，就可以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估计快了吧，等出去，咱们一定要大鱼大肉一顿，好好犒劳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咱们就要提起十二分精神，把这里盯死，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来。”
　　“大冷天的，哪里有苍蝇，都冻死了好......”
　　吗字还没出口，只见凭空出现一个男子，还未待看清人影，便有一团白色的烟雾在眼前散开，有苍蝇来了的念头才刚浮起，便眼睛一闭，嘭的倒地不省人事。
　　风离然踢了踢那雪地里的两个男子，摸着下巴：“官兵服饰，看来是官府的人。”
　　“他们方才的话里，提到了金矿二字，肯定便是丘岳山暗中开采金矿一事，如此说来，果真不假，再往里面走，必是惊喜。”霍沄琛道：“既然抓到了猎物，就先回去吧，好好审问一番，说不定就能知道些秘密。”
　　风离然拍拍袖子，下巴一抬：“我只负责弄晕人，至于怎么带回去，那是你们的事。”
　　“放心，当然与你无关，你若要背他们回去，本座也是不答应的。”霍沄琛揽过他肩头，看向莫敛他们：“人就交给你们了，走吧。”
　　两队人马都已打道回府，陆卿和司冥轩还在茶庄内边避着侍卫，边小心查探房间。
　　司冥轩抹了把桌上的灰尘，嫌弃地朝身上擦了擦：“附近这些房间一瞧就是没住人的，灰尘积得都比外面的雪厚，还有那些蜘蛛网瞧见没？美人，咱们在这里肯定找不出什么名堂的。”
　　陆卿看他：“有人住的房间你进得去吗？凑合着随便找找就得了。”
　　两人逗留了会，又转到了隔壁的房间，不同于其他方才搜查的那几个房间，这个房间，一进来便有股茶香味，四处摆放的都是茶叶，有的盛的箩筐里，有的盛在箱子里，而有的，直接被散开铺落在角落边。
　　司冥轩抓了把茶叶在手心里，鼻子凑过去嗅了嗅：“闻着味儿倒是不错，就是太碎了些。”
　　他边说，边走到靠墙的几个大箱子前：“这些茶还能制成长条形状一块块的，还真是独特，只是怎么有点重？里头怕是加了很多茶叶在里面，这块茶肯定金贵，见着了要是不拿回去尝尝，那就太傻了。”
　　说着，司冥轩拿了几块茶藏进怀里，又拿了几块塞进腰带里，像是平时喝不起茶叶一样。
　　有雷声轰隆响起，陆卿透过窗纸看了眼外边的天色，推了下司冥轩的肩膀：“别塞了，看样子要下雨了，今天先搜到这里，回去再想想别的法子查探。”
　　落雪无声，落雨却是淅淅沥沥，砸乱了行人的步伐，也砸乱了秦晏安的心潮。
　　他捏着手中的信纸，极力佯装镇定：“殿下，这张信的写信者来路不明，莫非您信他里面所说的吗？”
　　萧君煜看着他：“所以孤想听你说，但若是相信的话，孤是比较信的，但信的不是这封来历不明的信，而是自己的直觉。”
　　秦晏安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萧君煜双手搭上对方的胳膊：“孤更希望，直觉是真的，这封信所说的，不管它如何来历不明，孤也希望，它都是真的。”
　　寒风吹得窗栏咯吱作响，在这短暂安静的屋内显得十分突兀。
　　秦晏安设想过两人重新相认的场景会是怎样，应该是要在大仇得报后，在沈家牌位面前，重新换回自己的本名，光明正大地做回镇北王府世子的身份，那样才有一种仪式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突兀得让人猝不及防。

第八十八章   山河为聘，必不负君

　　寒风席卷着雨夹雪，吹得梅花朵朵飘零。
　　“往事不如意，没什么好提的，但殿下既然想知道，那臣……便直言相告了。”
　　秦晏安推开萧君煜，随后撩袍在他面前直直跪下，萧君煜吓了一跳，赶忙过去扶他：“说话就说话，做什么跪着？”
　　“殿下，您先听臣把话说完。”
　　秦晏安背脊挺得笔直，抬眼望着萧君煜，缓缓道：“母妃信佛，臣记得小时候，她总喜欢往臣身上戴金牌子和佛珠什么的，说是这样，佛祖就会保佑臣，无灾无祸，平安顺遂一生。”
　　“但心中有佛又如何？抵不过人心险恶，世态炎凉，臣差点就踏进鬼门关出不来了，而臣的族人，没有臣的运气好，踏进去，便是永远出不来了。”
　　秦晏安眼睛开始泛起水雾，声音变得哽咽：“臣本以为，只要保住这条性命，来日可期，可以阖家团圆欢聚一堂，但可惜命运弄人，臣留住了命，却变成了孤家寡人一个，父王，母妃，二叔，所有所有的亲人，都没了。”
　　话道这里，萧君煜什么都明白了，他红起了眼眶，与秦晏安面对面跪着，万般滋味陈杂，最终只憋出一句：“阿黎……对不起……”
　　头一次，秦晏安看到萧君煜在自己面前落下眼泪，他伸手去抹湿润萧君煜的眼角：“殿下，这不是您的错，对不起这三字，真正该说的，是那些害死沈家的人，而不是您。沈家满门忠烈，能为殿下而死，是他们莫大的荣耀。”
　　萧君煜疲惫地闭了闭眼：“不，若不是孤无能，一而再再而三遭人陷害，你不用为救孤而死，沈家也不用替孤揽下罪名，生前忠烈，死后却是骂名蒙蔽家族，当初，若你不救孤，让孤等着被毒发身亡，或许沈……”
　　“沈家也迟早会覆灭。”秦晏安打断道：“自古以来，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是亘古不变的帝王之道，若是殿下当时死了，以我父王和二叔那样的愚忠，在勾心斗角的朝堂中，根本就无法存活，沈家覆灭，那是早晚的事。”
　　秦晏安捧住萧君煜的脸，凑近几分，温热的呼吸纠缠着，只听他一字一顿道：
　　“既然殿下现在都知道了，从今往后，臣要你忘掉所有的自责，夺权夺位，等来日高坐庙堂，臣要你宠我纵我，要你教这世间，再无人敢欺我辱我，再无人敢与我为敌，臣要做那蓝颜祸水，天子宠臣，谁敢辱我骂我，便要您替臣都杀了，您答应吗？”
　　字字句句，皆掷地有声，言语间听起来大逆不道，却不知承载了多少心酸过往，才能坚韧地说出这番话，萧君煜喉结滚动，指尖已经将自己的掌心掐出了血。
　　冗长的沉默后，他抬手将秦晏安抱进怀里，温热的吐息落在秦晏安的耳边，泪珠无声自脸颊滚落，沙哑地出声：“孤一直以为，等孤坐拥天下后，共享繁华锦绣的那个人，在十年前就没了，但孤错了，他还在。”
　　所谓的十年生死两茫茫，只不过是自己愚不自知。
　　“孤好希望，这十年的岁月，只不过是在一个不寻常的夜晚，不小心做了一个噩梦，仅此而已。从梦里醒来，阿黎还在孤的书桌前研磨伴读，沈家还在沙场前策马啸风，所有可怕的事，其实都没有存在。”
　　梅花凋零落满院，风雨一吹，如万丈红雨落人间。
　　萧君煜颤抖着唇瓣，眼中被水泽抹得朦胧一片：“十年分离不是梦，但幸好啊，幸好生死两隔，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阿黎，以后换孤护你周全，你可以尽管活得肆意妄为，天子宠臣算什么，若孤来日真的高坐名堂……”
　　萧君煜捧住秦晏安的双颊，直直望进他的眼底，声音低哑如呢喃：“山河为聘，必不负君。”
　　除了这八个字，萧君煜不知道还要该如何说，他们之间，横亘着十年错过的时光，说长补偿，说短也不短，人活一世，能有多少个十年呢？
　　本有太多的话想说，可临到了此时，竟反而不知该从何说起，好似说什么都词不达意，千言万语不得语，所有攒足起来的勇气，最终只化为举足轻重的八个字——山河为聘，必不负君。
　　秦晏安愣愣地抬手抹去他眼尾的湿润，萧君煜握住那只手，捧在自己的双掌之中：“此前是孤愚昧，你我之间多有错过，年少韶华倾负，往日不可追，愿今朝，你我倾尽天下，笑看世间芳华。”
　　曾几何时，一度以为此生再无缘旧爱，殊不知，十年孤冢话凄凉，眼前人是心上人。
　　秦晏安情不自禁挨过去，将脸贴在萧君煜的心口处，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一时间神思恍惚，仿佛好似回到了十年前，不禁想，若两人之间平安顺遂，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是否就恍悟不了心底的情意，是否就会真的错过，或者是，彼此之间会将爱意永藏心中，不敢宣之于口。
　　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半响，秦晏安将萧君煜的脖子拉了下了，嘴唇在他的脸上胡乱亲着，秦晏安眼角有泪水淌着，唇边却是含笑：
　　“一直不告诉殿下的身份，是因为臣想光明正大的以沈黎轩的身份站在您身边，也不想您知道臣的身份后，做事顾忌太多，但我高兴啊……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沈黎轩还是秦晏安，殿下待谁的心意，都是一样的……”
　　真正的爱意无关皮囊，只关灵魂。
　　记得十年前，他决定取心头血救萧君煜时，那时候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却不料不仅活了下来，还能与所爱的人互通心意，他从来都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却在这一刻，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失去和拥有，既欢喜，又患得患失，觉得莫名不真实。
　　萧君煜也同样，眼前的场景美好到让人有种黄粱一梦的错觉，他吻住秦晏安的双唇，从情意绵绵到激烈热切，似乎只有通过这样的唇齿纠缠，才能慰藉那颗不安分的心。
　　空气都热了起来，两人俱都尝到了血的味道，却是紧紧纠缠着，片刻也舍不得分离。
　　衣衫被推高，呼吸早已乱了节奏，轻纱帷幔间掬着一汪春水，起伏间宛如叶落水中，浮浮沉沉，却又酣畅淋漓着。
　　云雨沥沥巫山人儿，雨雪霏霏洒着庭阶，霍沄琛几人到时，司冥轩和陆卿刚好也到。
　　“哟，出去一趟，你们还带了猎物回来。”司冥轩用扇子戳了戳莫敛肩上背着的人，探究地摸摸下巴。
　　风离然看他，挑眉：“那你出去一趟，两手空空？”
　　霍沄琛哼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两块茶叶，耸着眉峰，像是在炫耀什么宝贝一样：“知道这什么吗？”
　　风离然斜眼睨他：“你有病？”
　　司冥轩把茶重新揣回怀里，有些生气：“不识货，本来想给你一块的，现在不给你了，到时候你就算馋着，也不给你。”
　　陆卿将他推到一边去，看向风离然问：“这两个是在哪里弄到的？你们是遭人袭击了吗？”
　　风离然摇摇头：“没有，在密林里头碰到的，这两人运气不好，让我们碰到了，所以便带回来审问一番。”
　　顿了顿，风离然左右张望了下：“阿晏他们呢？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吗？”
　　陆卿也纳闷：“他们不知究竟干什么去了，你们都还未用午膳吧？我让下人去弄些吃的。”
　　说着，陆卿招来管家，吩咐道：“去后厨端些午膳过来，再多弄些饭菜温着，等下说不定另外两位公子来了，想吃才有。”
　　管家闻言道：“主子，另外两位公子早就到了。”
　　陆卿讶异：“到了？人呢？”
　　管家指指后院：“一来就回房间里头了。”
　　司冥轩将扇子别到衣领后，狐疑地挑起眉头：“躲房间搞什么？小爷去瞧瞧，莫不是带了什么东西回来私藏吧？”
　　说着，他抬脚寻到萧君煜两人的房间，敲了敲门：“秦兄，大美人，你们躲里面干嘛呢？我们回来了，还给你们带了宝贝，快出来，晚了可就没有了哦……”
　　话落半响，一点回应也没有。
　　“秦兄？”司冥轩又敲了几下，疑惑地看了眼陆卿他们，问道：“我可以推进去吗？里面有没有设机关暗器的？”
　　陆卿抱臂：“试试不就知道了。”
　　至于是死是活就与他无关了。
　　司冥轩试探地伸出手，才刚轻轻地推开一点门缝，便瞥见一把扇子凌空飞来，司冥轩猛地把门合上，“当”的一声，应该是扇子插在了门框上。
　　“还真有暗器啊！”
　　司冥轩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指着里面：“不是，叫你们不应，却甩把扇子干什么？谋杀人呢？大白天的，不会躲里面那什么了吧？这是有多如饥似……”
　　话还未说完，门就被从里打开，司冥轩瞧见萧君煜披着件外袍，再看他头发都披散着，瞬间福至心灵：“还真是大白天如饥似渴的，妙啊。”

第八十九章  殿下不是要振夫纲吗

　　萧君煜抱臂倚靠在门框上，外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似笑非笑：“司兄，我发现你真的该死，骨头贱嘴也贱，浑身上下就写着找死两字，你要是那么不想活在人世就直说，我可以送你下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投不了胎的那种。”
　　“我死了，你可就没有挚友了。”司冥轩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不动声色地伸长脖子往里头瞄，萧君煜抬脚踢他：“看什么看，滚远点。”
　　说罢，萧君煜转身回房，嘭地将门关上，差点把司冥轩的鼻子都撞扁了。
　　司冥轩摸摸鼻子：“都发泄一通了，怎么火气还那么旺，这就是所谓的年轻气盛，年少方刚？”
　　风离然对他翻了个白眼，拖长着语调：“听司王爷这话，你是没体验过年少方刚的感觉喽，这感觉是个男的就应该知道，你不知道，原来你不举啊。”
　　“呸，瞎说。”司冥轩捏了捏拳头，深呼吸了口气，指着风离然：“小爷那叫心无杂念，守身如玉，你这么了解，莫非已经成为残花败柳了？”
　　“……老子今天阉掉你！”风离然撸起袖子，亮出指尖处的银针，气势汹汹地跟司冥轩上演着你追我赶的戏码。
　　“这外头怎么那么吵？”
　　屋内，秦晏安半眯起眼睛，神态慵懒地趴在枕头上，带着纵情过后的欢愉和倦意，萧君煜揉了下他的脑袋：“估计他们闹着玩呢，别搭理，是不是吵着你睡觉了？”
　　秦晏安伸手去抓萧君煜的指尖：“想睡又睡不着，怕醒来后，这只是个梦。”
　　萧君煜凑近道：“孤也怕。”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只静静望着彼此，似乎是要对方的模样深深的印刻进脑海里，十年时间，两人都褪去了青涩，变成了俊朗隽秀的少年郎，唯一不变的，是那颗始终如一的心。
　　萧君煜低头吻住他的双唇，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秦晏安的发间，享着三千青丝的柔滑。
　　秦晏安眼尾被情潮染的一片胭红，指尖安抚地摸着萧君煜的背脊，有心疼，也有欢喜。
　　半响后，萧君煜把人紧紧揽住，贴着他的耳边低声呓语：“跟孤说说你那时，是如何活下来的，竟能瞒天过海，让所有人都不知道，然后习了一身过人的本领上战场那么多年，大名鼎鼎传播到京城，孤还真不知道，原来自己的伴读，本事这么厉害的。”
　　十年前，济州发生水患，他身为太子，被派前往安抚灾民，谁料回途中遭遇刺客，自己手臂不慎被划了一刀，刀上抹着不知名的剧毒，那时候，几乎所有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后来，还是苏太医研制出了解药，只可惜缺了味药引。
　　萧君煜无法想象当时自己清醒之后，得知阿黎为救他而死，是怀着怎样崩溃绝望的心情，却连对方最后一面都看不到。
　　那时，他恨不得整个天都塌下来，毁掉世间万物生灵，让所有人都一起下地狱去。
　　秦晏安摸了摸萧君煜的侧脸：“当时臣也以为死定了，再醒来时，就已经在长白山山了，才得知是苏太医和父王他们将我送过去的，因为只是拼着一线生机，并没有把握能将我救活，所以他们才选择将此事先压着。”
　　“后来，是我师父散了自己一身功夫，护住了我的心脉，反正当我醒过来时，已经是过了一年多的光景，本想着修养个半年时间，便回长安，谁料沈家刚好出事。”
　　秦晏安含着泪笑道：“不知该不该说臣是因祸得福，才能侥幸躲过一劫，为了重回长安报仇，臣拼命修习武艺，上战场建功立业，承德帝怕是想不到，这兵权，还是重新落回了沈家人的手里。”
　　寥寥数语，却道尽了十年岁月的沧桑，萧君煜心疼地亲着他的眉眼，指尖抚上其心口处的拿到疤痕，喉头有些涩然：“这是那时候取血留下来的对不对？一定很疼吧？”
　　秦晏安抓住他的指尖：“说不疼肯定是假的，好好的皮肉被划一道口子都疼得要死，更别提刀是划在心口，生生放出血来的，那肯定是疼得要死。”
　　萧君煜酸涩地咬着牙，喉结攒动，漆黑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阿黎……”他一遍又一遍地在秦晏安耳边呢喃着，似乎是要将十年的错过都唤回来：“阿黎……”
　　岁月荏苒，痛楚尤在。
　　秦晏安紧紧回抱住他：“殿下要是心疼，往后就得多让着我点。”
　　萧君煜亲了下他的耳根：“孤哪次不是让着你，恃宠而骄可还行？”
　　秦晏安半眯起眼，似笑非笑：“那殿下不是要振夫纲吗？”
　　萧君煜从善如流：“孤说笑的，你怎么还较真了，孤可是尽心尽力伺候你舒服的，怎么还得意忘形上了。”
　　说着，他扶着秦晏安坐起身来，拿过地上的衣服给他穿上：“司冥轩他们回来了，不知道有没有打探到什么线索，咱们出去看看。”
　　秦晏安慵懒地看了他一眼，问：“殿下那封信，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实不相瞒，在长安城未出发的时候便收到了，只不过，孤一直没提而已。”
　　闻言，秦晏安愣住：“所以殿下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现在就突然……你好像也没有试探过臣什么？”
　　凭着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就相信了？早不说晚不说，在这个时候说这些干嘛？
　　萧君煜笑着说：“谁说孤没试探了，不然你怎么就招了呢。”
　　“什么时候的事？”秦晏安完全感受不到有被试探的时候，皱着眉陷入了沉思，萧君煜提点道：“那封信。”
　　秦晏安依旧不明所以。
　　萧君煜弹了下他的额头：“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反正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知道了就好，走吧，在待下去，众人还以为咱们有多欲求不满。”
　　秦晏安扑过去，凶巴巴攥住他衣领：“把话交代清楚，要不然你别想走！”
　　“孤不是说了吗，就长安城那会知道的，至于试探呢，就是那封信，安定侯这么聪明，难道琢磨不明白？”
　　萧君煜给他穿好鞋子，然后才又说道：“孤收到的信呢，是以沈黎轩的名义送来的，说他并未身死，要孤与他见上一面。”
　　秦晏安听得一脸懵逼：“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抓了抓头发，须臾，恍然地拍了下萧君煜的脑门：“你诈我，给我看的那封劳什子信，假的对不对？”
　　萧君煜跑开几步：“孤也就试试你而已，谁知道你干脆什么都招了，这可不能怪孤。”
　　秦晏安胸口有些气闷，所有的情欲和旖旎都霎时消弥无踪，他原本还纳闷谁背地里知道了他的身份，好家伙，原来是被耍了！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阿黎就不好奇，给孤送信冒名顶替你的人，究竟意欲何为吗？”萧君煜明智转移话题：“收到的信里，便是让孤来曹州，同信封一起来的，还有一块玉佩，那时候孤在想要如何去才能去曹州一趟，后来刚好出了刺客的事，就这么顺水推舟过去了。”
　　“但殿下就如何笃定，陛下会让您跟过来。”秦晏安问：“还有那块玉佩，长什么模样？”
　　萧君煜道：“那块玉佩，是你小时候，镇北王妃到护国寺给你开过光的羊脂玉，当时还刻了一个“黎”字，到孤手里的那块，与你当时所佩戴的，一模一样，正是因为这样，孤才想来曹州探个明白，若父皇当时不同意，孤自会到他面前请求，不过让孤跟着你来，孤确实很意外。”
　　秦晏安愈发懵了：“所以殿下在秋猎前就收到了？那叫殿下前来曹州见面，咱们来都来这里几天了，人呢？”
　　萧君煜从书桌旁的柜子里摸出一封信，递到秦晏安面前：“呐，这封就是真的了，里面说，约孤晚上一个人，到城西的酒醉坊。”
　　秦晏安没有拆开信，将它朝地上扔去，脚踩了一把：“老子也去，看谁敢冒充老子的名讳！”
　　但这事说起来十分悬，用沈黎轩的名义让太子来曹州，究竟为了什么？况且沈黎轩在外人的眼里，明明已经是死了很多年的人了。
　　萧君煜饶有兴味地摸着下巴：“去会会看，看那个人怎么把谎圆得天衣无缝，目的又是什么，只有见到了人，才好做打算。”
　　“不过话说回来，阿黎，你是不是得佩服孤的聪明才智，火眼金睛？”萧君煜把他拉到怀里亲了一口，秦晏安偏开脑袋不让人亲：“老奸巨猾，你才是狐狸。”
　　“这叫心有灵犀，不管你变得如何，皮囊都掩不住你的心，孤瞧得一清二楚。”说到这里，萧君煜摸着秦晏安的脸搓了搓，有些疑惑：“你这脸，真是自己长的？”
　　秦晏安拍开他的手：“不是自己长的，就爹妈生的，男大十八变，没听过？”
　　萧君煜点点头：“听过，所有你变成了个黄花闺女，本事真不错，以前你不能称大美人，现在这名讳，简直受之无愧。”
　　一双桃花眼风情万种，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不笑时又自有一番清冷韵骨，谪仙之姿。

第一章   孤这一辈子都不会忘

　　从房间里出来时，司冥轩几人刚用好午膳，见着两人走来，司冥轩轻佻起眉毛，支着下巴玩味地瞧着他们：“天都要黑了两位，是出来吃个饭填力气，好再回去干活吗？脚步看着还不是很虚浮，啧啧，果真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啊。”
　　秦晏安连个眼神也没施舍给他，径直走到一旁椅子坐下，看向陆卿，毫不见外道：“有吃的没，饿了。”
　　末了，又道：“在床上忙活了几个时辰，现在还是神清气爽，某些人可是羡慕不来。”
　　他说得大大咧咧，听者却莫名觉得脸红，司冥轩简直对他的脸皮厚度叹为观止，换了个话题问：“哎，你们今早到底干什么去了？杀人还是放火呢？”
　　萧君煜撩袍坐下，坦言一半：“去了趟知府衙门，跟丘岳山交代清楚身份来历，仅此而已，至于杀人放火可没有，干了是要坐牢的。”
　　“交代什么身份来历？不是，你们这操作怎么有点让人看不懂？”司冥轩满脸疑惑，不过秦晏安可没耐心给他解答，看向风离然：“你们有找到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风离然道：“有，还抓了两个猎物，现在正被关着，只要用点手段，估计就可以从他们嘴里逼出一些重要信息。”
　　秦晏安点点头，又看向陆卿：“你们呢？”
　　陆卿摇头：“什么也没有，那茶庄也不知要从何查起，守卫又森严，觉得里面应该也没什么。”
　　“行吧，那你们待会去审问人，我们晚上要出去一趟。”秦晏安的话刚落，司冥轩眼神疑惑，却又闪烁着兴奋的光：“我们晚上要干什么？”
　　“谁跟你我们？”秦晏安从鼻孔嗤了一声，指了指自己和萧君煜：“是我们，你这个丑八怪算个哪根葱？”
　　司冥轩不甘示弱地朝他耳边嗤了一声回去：“大晚上你们要出去干什么？偷鸡摸狗？不在床上卿卿我我了？”
　　秦晏安被问得有些烦躁，口气犯冲：“管那么多干什么？爷的事少打听，反正跟你没关系就对了，滚边去。”
　　“……。”司冥轩真不明白萧君煜究竟稀罕对方哪里，浑身也就一张脸好看，至于脾气，臭得不要不要的。
　　月很快便挂上了枝头，墨色笼罩下的街道逐渐变得冷清起来，可城西这边的路上却依旧亮堂着，行人也较多。
　　醉酒坊虽然不是青楼楚馆，但是却跻身在城西这条花街上，左右两边都挂着大红灯笼，一踏进这条街上，暧昧的欢笑声和胭脂粉气便立马扑面而来，人影摇曳重叠，都有点晃了秦晏安的眼。
　　“刚来曹州那天还以为进了座空城，现在一看这番景象，还以为之前是在做梦。”秦晏安看着那些形形色色的男女，忽而又看向萧君煜，眯起好看的桃花眼：“说起来皇城的青楼楚馆肯定比这里还要诱人，娘子可曾去见识过？
　　闻言，萧君煜似乎是在笑，又好像不是。
　　秦晏安撞了下他肩膀：“有就说有，没有就说没有，你那样的身份，难道没有约官员上那种地方谈事的？或者是他们约你？”
　　萧君煜侧头看他，眼底映着远处的亮光，凑在秦晏安耳边，压着嗓音道：“咱们床都上了那么多次了，怎么？看不出孤有多冰清玉洁吗？”
　　“……。”秦晏安觉得对方脸皮也越来越厚了，以前稍一说点暧昧的话都会脸红，现在不仅不会，还能云淡风轻地说着有深意的话。
　　但好在，自己脸皮也够厚。
　　秦晏安挑着眉梢：“不知道，只知道你经验挺老道的，一看就是以前肯定有跟人交流过。”
　　萧君煜笑着揉了下他脑袋：“孤清心寡欲多年，也就你有这能耐让孤改吃荤，别说去青楼了，连身边一个伺候的宫女都没有，这点你不是知道？”
　　萧君煜揽过他肩膀，亲了下秦晏安的侧脸，五官被灯光下勾勒得尽是柔和：“你当年走后，孤可是一直缅怀着你，哪里还看得上别人，此生挚爱，就只有你。”
　　十年来一直固执得守着不归人，老天终究还是待他不薄，让他等到了心上人的归来。
　　幸好，他等了下去。
　　秦晏安脸色有些发烫，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脸，然后那只手就被萧君煜牵住，包裹在了温热的大掌里。
　　醉酒坊里的跟那些青楼楚馆比起来，可就冷清得多了，那封信约的地点是在三楼的天字号房。
　　掌柜引着秦晏安他们上了天字号房，秦晏安迟疑地敲了下门，却是许久都未得到回应，脾气立马上来，抬脚就要踹门。
　　萧君煜忙拦住他，只可惜动作还是慢了点，门嘭地被一脚踹得撞了下墙壁，而后便摇摇欲坠，看着有几分要散架的架势。
　　掌柜还站在一边，见状气得胡子直哆嗦：“你……随便破坏东西可要赔的，这门市面价起码得五十两！”
　　秦晏安看他，淡定道：“爷有的是钱。”
　　掌柜伸出手：“既然有钱，那快赔银子。”
　　秦晏安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笑话一样，笑了会，又拿着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眼掌柜，而后又朝门补了一脚，彻底将它给弄散伙。
　　掌柜瞪圆了眼睛，而后只见秦晏安从怀里掏出一块硬币，道：“爷破坏东西可多了，还从来没有给人赔钱的道理，不过也爷今日心情好，就大发慈悲地，给你一文钱。”
　　掌柜有些哑然：“......。”
　　所以他还要感恩戴德不？
　　秦晏安将一文钱扔到掌柜怀里，掌柜忙伸手接住，张了张嘴想据理力争一番，就被那双隽冷锐利的眼神瞪得霎时不敢吱声，只得气闷地揣着一文钱，悻悻地下楼去。
　　萧君煜早已抬脚进了屋内，门框散伙并未影响到屋内的人，绕过一处屏风，便见到了正坐在窗棂上，手里执着酒杯，脸偏向窗外的男子。
　　从萧君煜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半张白皙的侧脸，但大约可以判断，那应该是一张温润如玉的脸庞。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直到秦晏安走进来，窗棂上的男子才出声道：“殿下为何不是一人前来赴约？”
　　秦晏安嗤笑道：“你说让一人过来就一人，你现在连脸都不敢见人，又哪里来的脸，让殿下必须听你的？呵，装神弄鬼，现在人到了，你想说什么就说，要是耍把戏，就真让你变成鬼。”
　　那人似乎是陷入了沉默，坐在窗棂上一动不动，半响，才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来。
　　萧君煜和秦晏安有一时的怔住。
　　眉眼如画，脸若刀削，五官端正精致，简直就是照着沈黎轩十年前那副模样长开的。
　　要不是秦晏安确信自己才是本尊，都要怀疑面前男子的真正的沈黎轩了。
　　天下竟有这等易容术，还真是厉害。
　　“殿下……”男子缓缓走向萧君煜，眼圈开始发红，伸开双臂想要抱住萧君煜，秦晏安眼疾手快，抬脚挡在萧君煜面前，抓住了男子的脉门，男子手臂向上反转，试图要挣开手，却不料秦晏安抓得死紧。
　　“这位公子是要做什么？”脉门在别人手里捏着，男子只得维持心平气和地问道。
　　秦晏安眸中闪着锐利的寒芒：“不是爷要做什么，是你这小白脸要做什么，说话归说话，敢动手动脚，爷管你是谁，直接手筋脚筋都给你挑断。”
　　男子端的是处变不惊的模样，他面不改色道：“我与殿下自小相识，又分离多年，乍然相见，自然是情不自禁想要拥抱下，这是人之常情，有何不妥当吗？”
　　秦晏安扔开他的手，颔首道：“跟有夫之夫搂搂抱抱，你觉得妥当？莫非，你是个水性杨花的人？”
　　萧君煜憋笑：“......。”
　　这张嘴真是毒，说起话来丝毫不给人留面子的。
　　男子闻言有些愠怒，却见萧君煜对此视若未睹，遂开口道：“殿下，您是还不相信我的身份吗？以前您是最护我的，为何十年不见，你我之间不仅生疏，还任由外人随意欺辱我？”
　　秦晏安给他鼓了鼓掌：“说得跟真的一样，沈黎轩当年是众所周知的死了，现在时隔十年，你就凭一封信和块玉佩，就想证明你是沈黎轩，呵，到底是你傻，还是觉得殿下傻，那么容易糊弄的？”
　　萧君煜看着男子，漠然道：“你要如何证明，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难道那些不够吗？我能证明的，已经都证明了，还有这脸，殿下觉得是假的吗？殿下，您忘了我当时是为了救您，差点死了吗？”男子面露委屈和恼怒，秦晏安看着这张和自己以前过分相似的脸摆出这副表情，手指头动了动，觉得十分痒痒，真想直接上前，将那张嘴脸给撕裂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一张怎样丑恶的嘴脸。
　　萧君煜似乎是察觉到秦晏安的意图，忙牵住他的手，安抚地拍了下手背，淡淡道：“孤没忘，阿黎当年是如何离开的，孤这一辈子都不会忘。”

第二章  这个诺言，它还作数吗

　　“既然殿下未忘，那究竟要如何，您才肯信我的话？”男子眼睑微垂，有泪珠自他眼角滑落，顺着侧脸流到下颔线，欲滴不滴的，端的是楚楚可怜的做派。
　　视线停留在萧君煜和秦晏安两人相握的手上，男子嘴角渐渐绽放开一个苦笑：“原来殿下已有新欢，难怪如今，才会对我如此不屑一顾，还未请教这位公子大名呢？”
　　秦晏安没接他的茬，自顾自问道：“你总要说些更让人信服的理由才对，就说说小时候你跟殿下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你要是能说得出来，我们自然就信你了。”
　　男子伸出指尖抹了下眼角，缓声道：“殿下可还记得上元灯节时，我们曾有一次，去过秦淮河畔那里放过河灯，当时我还差点落水了呢，那时候还幸好是殿下您拉得及时。后来，您跟我说，说您这一辈子，都会保护我的，现在我只想问，这个诺言，它还作数吗？”
　　萧君煜和秦晏安对视一眼，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人究竟是谁，为何既有沈黎轩的玉佩，又为何知道这事？冒充沈黎轩接近他们，目的又是什么？
　　萧君煜无声呼出口气，问道：“你当时既然活着，为何到现在，才出现在孤面前？你是如何存活下来，这十年里，你又在何处，做了什么？”
　　男子嘴角漾开苦涩的笑：“当时苏太医相助，替我寻得名医相救，入得长白山中，后来听闻沈家犯了死罪，落得个诛灭九族的下场，为了躲避风声，我当时不敢回京，又不敢与殿下联系，怕要是万一走漏风声，你我都难逃一死。”
　　“后来，我便隐姓埋名，四处游走，想搜罗证据，好为沈家翻案，当年沈家，便说是与北胡国勾结，企图起兵谋反，这几年，我在北胡待了些时间，成功地接近到了北胡的丞相，并得到了几封他与林季坤有暗中往来的密信。”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十年已过，也是时候该来讨要一个公道了。”
　　男子长叹出口浊气，神色惆怅，涩然道：“殿下，您还不信任我吗？十年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人生有几个十年？我差点命丧黄泉，族人覆没，此生艰苦备尝，无依无靠孑然一身，如今您……却是不要我了吗？”
　　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喉头攒动半响，却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也不知究竟要再如何说起，只余下小小的哽咽声。
　　萧君煜心底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厌恶，阿黎受过苦对方丝毫没有受过，却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站在他面前，说得自己有多凄苦？
　　但若要知道对方的目的，便是得跟他接近才能知晓，所以……只得暂时将计就计，认下对方是沈黎轩。
　　萧君煜忽觉很不甘，阿黎这么美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让别人污秽他的名头。
　　思及此，萧君煜眼中多了几丝疼爱和愧疚，握着秦晏安的手不自觉收紧几分。
　　秦晏安对此倒是没觉得委屈，只有满满的不爽而已，又庆幸自己早点来到萧君煜身边，不然要是被眼前这玩意给抢先一步，指不定殿下就真信了他的邪。
　　果然是自己的东西注定就是自己的，谁也抢不走。
　　秦晏安绕着男子踱步了一圈，饶有兴味地摸着下巴问：“你说你这几年来，是一直待在北胡那里，化名叫什么？又是如何能接近到北胡丞相的？”
　　男子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在外都是化名为叶黎，我在北胡开了一家酒坊，生意经营得还不错，北胡丞相偶尔会去那里，时间久了，就渐渐跟他混熟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靠自己多制造些主动与他接近的机会，否则，鱼儿岂会乖乖上钩？
　　秦晏安半信半疑地点点头，猛地一拍他肩膀，似笑非笑：“姑且先相信你的身份，所以你现在回京，就是为了找殿下一起谋划如何替沈家翻案复仇，对不对？”
　　叶黎点头，眼底有着化不开的黑墨：“对，沈家全族那么多的人命，岂能就这样无辜枉死，血债就应该血偿，沈家是什么样的下场，那些害死沈家的人，就必须要有什么样的下场，因果轮回，祸福报应，这才是天数，谁也逃不掉。”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看起来像是极力在压制着怒意和恨意，若真不是知道他是假冒的，估计立马就信了他是沈黎轩的鬼话。
　　但看着这恨意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不想是个局外人能表现出来的，要么是对方演技精湛道堪称完美，要么就是……对方是沈氏族人。
　　难道当年，沈家竟能有人幸存下来，隐姓埋名十年之久？
　　叶黎朝萧君煜走近两步，长睫眨下一滴水珠，他红着眼眶，似在质问又似在哀求：“殿下，十年不见，你我之间，竟然真的生疏了吗？我有好多的话想与您说，可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殿下，您仔细看我一眼，您自进门来，还未认认真真的看过我呢。”
　　说着，他欲伸手去拉萧君煜的手，萧君煜本能反应的就是把手迅速藏到身后，因此，叶黎的手就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萧君煜退后一步，叹出口气道：“不是孤不信你，只是太过突然，孤需要时间好好理理，你若真是阿黎，孤自然是欢喜的，岂会与你生疏，你给孤点时间。”
　　停在半空的手握成了拳，叶黎垂下眼睑，轻声说道：“好，突然出来个已死之人，殿下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的，但我所言，句句是真，平生最大的夙愿，便是还沈家一个清白，让九泉之下的亲人们，都能安息瞑目。”
　　他这副神情看起来确实不似作假，萧君煜捏了捏眉心，问道：“既然要替沈家平冤，为何约孤来曹州见面？莫非，曹州与沈家当年的事有关？”
　　叶黎点点头：“丘岳山是林季坤的人，当年沈家的事，他是脱不了干系的，而且殿下来了曹州，应该也知道这里发生何事吧？”
　　萧君煜负手而立：“知道，此事有点邪门，不过十有八九，应该是丘岳山所为。”
　　“不错，丘岳山如今可是大金矿，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就只能想些歪路，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才能让这座金矿，为他所有。”叶黎勾起嘴角，拖长着语调道：“林季坤可不止与北胡有来往，殿下猜猜，还与哪国有往来 ，是西穹呢，还是南夏？”
　　萧君煜盯着他看了会，随后移开目光，思忖片刻，道：“南夏兵不强，实力也弱，更何况与林季坤所往来的北胡最近可是与南夏交战着，企图想私吞南夏，所以林季坤是断然不会与南夏合作的，所以……也就只剩一个西穹。”
　　叶黎笑道：“殿下分析得真不错，对，林季坤这厮野心还真是挺大的，勾结一国尚不知足，还要踏两船的，私下里与西穹关系来往也十分密切，巧了，我到曹州，可是刚好截胡了他们之间的一桩大买卖。”
　　秦晏安撑着脑袋坐在椅子上，闻言眉梢一挑：“什么大买卖，竟能让你截胡到的？”
　　叶黎唇角笑意更深，似乎是要吊足他们的胃口，故意静默半响，才不疾不徐道：“截胡到了他们一桩兵器买卖，西穹在造兵器这一方面，可是顶厉害的，他一个丞相，并不是武将，却私自与购买他国制造的兵器，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
　　说着，叶黎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道：“这是从西穹领头的士兵身上搜罗到的，是写给丘岳山的，而他们之所以能有资本进行这桩买卖，靠的，便是那寒石岭里藏着的金矿。”
　　秦晏安吊着眼皮瞥他，意味深长道：“你现在背后经营的势力究竟有多大，为何能知道这么多事？”
　　叶黎淡然一笑：“你们现在并未完全相信我，我总要给自己留点后路吧，若是什么都摊明白，你们还是不信我，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秦晏安哼笑一声，不置可否，随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柔若无骨地朝萧君煜背上趴，带着慵懒的鼻音：“殿下，困死了，咱们回去睡觉，其他的事明天再说好不好？你背我，不想走。”
　　中午胡闹了那么久，被他折腾得那么厉害，又没有闭眼休息过，萧君煜知道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遂宠溺地捏了捏秦晏安的鼻子，温声道：“好，孤背你回去，累了的话，现在就闭眼睡吧。”
　　秦晏安指了指叶黎：“这个呢，要怎么处置？”
　　萧君煜看着叶黎，叶黎捏了下拳头又松开，扯着笑道：“我在这间酒坊里住着就可以，但若是你们不嫌弃，可否带我一起跟着？也好尽快熟悉。”
　　“不行。”秦晏安一口回绝，但顿了会，又笑得十分和颜悦色，改口道：“成啊，怎么会嫌弃你呢，你这么好看又厉害的，我很想跟你交朋友的，走走走，现在带你回去。”

第三章   你快把他撕了烧了埋了

　　月光拉长着行人身影，雪地陷入一串串脚印，出了花街，世界就显得万籁俱寂起来，冷风撒娇似的吹拂过脸颊，飞絮飞花处处是，冰雪摧残二更寒。
　　秦晏安趴在萧君煜的背上，像是百无聊赖一样，不断找着话题问东问西。
　　“叶公子，你说你当年被送到长白山中，那里长得什么样啊，好不好看？有机会带我去看下呗。还有你师父叫什么名字？武功有我厉害的吗？”
　　“我刚才捏你脉门的时候，你体内真气虽浑厚，但跟我比起来嘛，还是小巫见大巫了，要不咱们回去比试比试如何？不过你这身板，应该连我一招都接不住，但我可以先让你五十招。”
　　“你在北胡开酒坊，那一定赚了不少钱吧，再加上你这脸，有财有貌，一定会有许多桃花在你后头追吧？娶妻生子了没？还是你有龙阳之癖，跟野男人互订终身有没有？”
　　“……。”叶黎恍若未闻，目不斜视走着路。
　　秦晏安絮絮叨叨许久，见他一直跟个闷葫芦一样，不由无趣地撇撇嘴，趴在萧君煜耳边吐槽道：“跟个哑巴一样，说话都不理我的，本来还想宽容大度地跟他培养下感情的，结果殿下你看他这态度，哼。”
　　叶黎矜持地翻了个白眼。
　　打听别人的事叫培养感情？也不听听自己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萧君煜失笑地摇摇头，轻声道：“不是说困了吗，怎么不睡？”
　　秦晏安半眯着桃花眼，一本正经道：“不能睡，睡了就等于我不存在一样，然后就剩你们一个有夫之夫，一个寡男，我不放心。”
　　萧君煜：“......。”
　　这些话真的没法接。
　　宅院依旧灯火通明着，萧君煜推开门走进去，正在大堂中的司冥轩立马就跑了过去：“哎，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现在曹州又不太平，你们要去哪儿总得给个准信啊，万一要是出什么意外，也好赶过去给你们收尸啊。”
　　风离然把他往一旁推去，视线落在叶黎身上，一时间有些发懵，这模样，不是跟阿晏刚到长白山的时候差不多一个样吗？见了鬼了？
　　风离然忽然伸手，朝秦晏安脸上掐去，秦晏安本来昏昏欲睡，被他这么扯来扯去，整个人都精神了，胡乱拍开他的手：“干嘛，男男授受不亲，别乱摸。”
　　风离狐疑地眨眨眼，把他从萧君煜背上扒拉下来，拉着他到一边，压低声音问：“这怎么回事？那谁……怎么跟你以前长得差不多？”
　　秦晏安拖着语调：“他啊，沈家世子，谁跟他长得差不多了？那副丑鬼样，连我当年的一分绝世风采都没有。”
　　风离然闻言愈发茫然，伸手又去扯他的脸：“你莫不是才是假冒的吧？难道你什么时候跟沈家世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过来？他才是真的？”
　　“......。”秦晏安嗤笑一声，推搡了他一下：“那你倒是上前相认去。”
　　风离然挥挥手：“我跟沈家世子什么关系？相认个鬼。”
　　霍沄琛眼神意味不明地望着叶黎，询问地看向萧君煜：“这位是？”
　　萧君煜道：“叶黎，是……昔日好友。”
　　“好友？”司冥轩凑过去，摸着下巴探究地打量着叶黎，随后抱拳道：“在下司冥轩，叶兄弟叫我司兄就可以，或者你想叫司哥哥也没问题。”
　　说完，本想抛个媚眼过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陆卿，快速恢复正经神色，跟叶黎保持安全距离，笑着给陆卿摇扇子：“卿卿，你方才不是说去睡了吗？”
　　陆卿拍开他的扇子：“大冷天的，你想吹死我？睡了，睡不着，出来走走，就发现前厅这边有动静。还有，叫我陆少。”
　　“你说什么，叫你卿卿啊？”司冥轩恍然地点点头：“好好好，以后叫你卿卿，你睡不着可以来哥哥房间，哥哥给你…...哎……”
　　话没说完就直接被一把推开，陆卿走上前：“怎么都聚在这里，这位公子是何人？”
　　秦晏安幽幽道：“这位公子可就了不得了，有钱，有貌，有势力，还贼有本事，陆公子，他叫……忘了，不知道叶什么还是花什么，哎，你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花什么？”
　　“......。”叶黎深呼吸口气，微微一笑道：“在下姓叶，名黎，也不是什么难记的大名，倒是公子，年纪轻轻的，却记性不怎么好，真是有点让人觉得好笑。”
　　秦晏安半眯起桃花眼，眼底似乎染着笑意：“小爷记性好着呢，只是你这玩意，着实算不上什么东西，不配让小爷记着名字，仅此而已，你这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心里连这点数都没有，非要爷说实话出来，给自己找难堪呢。”
　　叶黎看着他，嘴角带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罢了：“你看着人模人样，怎么嘴里就吐不出一句人话来，果然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秦晏安笑出声：“你这条狗在乱吠乱叫什么呢？鄙人可听不懂狗话，你叫再凶，也没用啊。”
　　说着，他无辜地摊摊手，朝叶黎挑衅一笑。
　　两人毫不掩饰的互相交着锋，火光四射，像是下一刻就要打起来似的，司冥轩几人看得有些懵逼，这叶黎，到底是敌是友？
　　司冥轩展开扇子挡住一边侧脸，凑到萧君煜耳边，低声问道：“这什么情况？该不会那叶黎，是你新收的娈宠吧？所以两人现在，是在明争明斗要置对方于死地？”
　　萧君煜握拳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说话，便有美人猛地投怀送抱，咬着下唇委屈道：“那烂叶子凶我，你快把他撕了烧了埋了。”
　　众人：“......。”
　　这看着不是你最凶吗？
　　叶黎盯着相拥的两人看了会，上前去扯秦晏安的手臂：“方才在来的路上你不是说要比试吗？行啊，现在就比，我绝对奉陪到底。”
　　秦晏安扯着嗓子叫唤起来：“啊嘶，你扯就扯，干嘛掐我，疼死我了。”
　　叶黎：“......？”谁他娘掐你了！
　　萧君煜忙推开叶黎，摸着秦晏安胳膊：“掐你哪里了？我看看。”
　　秦晏安捂着胳膊，长睫扑闪，缩着脑袋往萧君煜怀里靠：“疼在骨头里面，他下手贼狠，你看我这细胳膊的，只要一掐就断的。”
　　闻言，萧君煜淡淡瞥了眼叶黎，默然不语，随后打横抱起秦晏安离开。
　　场面一度有些怪异。
　　叶黎捏着拳头，眼底既有阴鸷又有玩味，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有意思的对手，倒是有趣极了。
　　司冥轩见他杵在那里盯着萧君煜两人离去的背影一动不动，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遂凑过去语重心长道：“何必呢？你看看人家，美若天仙，泼辣撒娇间游刃有余，你跟他争宠，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哥劝你一句，外面野花多得是，没必要去贪图别人的家花。”
　　叶黎斜眼睨他，面无表情：“成败与否，一切看的都是本事，不试试怎么知道谁能笑到最后。”
　　“就你？”风离然闻言，冷笑一声：“不过就是杂草丛里冒出来的烂叶，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想跟我家阿晏斗，不知天高地厚。”
　　司冥轩走到他身边，朝他挤眉弄眼：“有缘能见面，就都是朋友嘛，干嘛......”
　　“闭嘴！”风离然瞪了他一眼，嗤道：“才见面就帮人家说话了，这么怜香惜玉，你倒是抱回屋里去，省得碍眼。”
　　说着，风离然抬着下巴，眼神危险，骤然有股气势凌人的架势：“姓叶的，你最好安分点，要是敢欺负阿晏，老子让你怎么死都不知道。还有，我劝你收了跟他争男人的念头，免得自讨没趣，我可一定狠狠嘲笑死你。”
　　叶黎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会，须臾笑道：“你这么护着人？莫不是个痴情种吧？”
　　风离然冷笑：“与你无关，反正他是我罩着的人，你敢动就死定了。”
　　语毕，便头也不回地甩袖离开。
　　叶黎神色如常，自始至终带着浅浅的笑：“不知这里，可有空出来的厢房？”
　　陆卿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仇什么怨，又为何把人带回来，但眼下他作为主人家，只好叫来管家，吩咐道：“去收拾间厢房出来，给这位叶公子安住。”
　　管家点点头，对做了个请的手势：“叶公子，请随我这边来。”
　　叶黎拱了拱手，对着陆卿道了句“多谢”，彬彬有礼，眉目温润，看着不像是个坏的。
　　陆卿踢了一脚司冥轩：“这么望眼欲穿，要不我让管家别安排厢房了，直接让人去你那儿？”
　　“乱说什么呢。”司冥轩收回视线：“他哪有你好看，而且那看着，就不是个善茬，哎……卿卿你别走啊，不是睡不着吗，哥哥带你去赏月怎么样？”
　　宅院每间厢房的布置都差不多，陈设简单却精致，瞧不起来不会眼花缭乱，也不会太过庸俗平凡。
　　叶黎巡视了一圈屋里，随口问道：“这宅院看着真别致，你家主人，看着应该有些来头吧？”
　　管家揣着袖子道：“一个普通富贵公子而已，哪有什么来头，叶公子真是说笑了。”

第四章  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坠魔不悔

　　烛光映着一室暖黄，风离然双手撑着脸颊，皱着眉狐疑问：“你们到底是从何处带来那个叶黎，一看就不是善茬，更何况沈黎轩十年前不就死了吗？他说是，你们还真信了不成？”
　　风离然还不知道萧君煜已经知道秦晏安是沈黎轩的事，生怕他遭人欺骗移情别恋，把对方真当成了旧情人，于是斟词酌句，隐晦的提醒萧君煜道：
　　“现在易容术江湖中大有人会，光靠一张脸不能证明什么的，殿下你可别轻易相信，而且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现在出现，绝对居心不良，你可别因为以前的情分和愧疚，就轻易认定对方是你的旧……沈黎轩。”
　　萧君煜挑起眼角，盯着他看了会，薄唇微微上扬，透着欢喜的笑意，又掺杂着几分伤感：“可他言行举止，跟阿黎以前确实很相似，照理来说，他没有必要骗孤，而且他的出现，目的显而易见，就是要扳倒林家，替沈家报仇，孤在他身上，真的见到了阿黎的影子，若他真的是，孤这次一定好好护他。”
　　风离然闻言，下意识瞥了眼秦晏安，见他支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君煜，神色颇有些痴迷，好似看得出了神一般，完全没有在听萧君煜说了什么话。
　　风离然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遂用力地拍了下桌子，秦晏安移开视线，莫名其妙地看他。
　　风离然咳了一声，道：“叶黎这件事，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他说是就是呗。”秦晏安打了个哈欠，又傻傻盯着萧君煜的脸庞瞧。
　　风离然见他这样，心里替他不甘心和捉急，莫不是真对萧君煜那么有信心，以为对方已经对自己情根深种，绝对不会旧情复燃不成？
　　但问题那是个假货啊。
　　风离然伸手推了下秦晏安肩膀，没好气道：“看看看，看什么看，人家太子殿下脸上有花不成？”
　　秦晏安侧头，半眯着眼睛：“你吃火药了？还是那烂叶子对你做了什么？”
　　“......。”风离然看了眼萧君煜，而后拽着秦晏安衣领，强拉硬拽把人带到屋外。
　　“哎，干嘛呢？大雪天的三更半夜，我要睡了好不好？”
　　冷风呼呼刮过脸颊，秦晏安缩在廊角处，勉强睁着双大眼睛，狐疑地看着风离然，示意他有话快说。
　　风离然蹲在秦晏安旁边，挨着他肩膀道：“你这心是真大还是假大？冒牌货当着本尊的面冒认身份，你怎么看着无动于衷？而且我看，对方可是觊觎着你的太子殿下，万一他借着沈黎轩的身份卖惨，太子心怀愧疚，把你抛弃了怎么办？”
　　他的声音透着满满的激动和怨气，紧皱的眉头更是显出了风离然的不满。
　　秦晏安眨了眨眼，随后眯起眼睛，狡黠的光隐匿在幽深的眸光中，惆怅地长叹出一声，道：“殿下心思通透，不会轻易被他所骗的，现在把人带回来，就是想看看他究竟要干什么，而且我觉得，他是友非敌，或许是真的想为沈家翻案。”
　　风离然张了张嘴，秦晏安又快速道：“我说的是友非敌，友是指盟友的意思，至于其他方面，师叔放心好了，像我这么天下无敌的一个人，有谁能斗得过我，就连师叔你，也是不能的。”
　　风离然嗤了一声：“算了，你自己都觉得无所谓了，我干嘛替你瞎操心，反正等曹州这事解决完，咱们就分道扬镳，各过各的。”
　　秦晏安看他：“长白山有什么好的，现在该走的都走了，你回去就是孤家寡人一个，等回长安，我给你做媒撺掇门婚事，嫁妆你不用愁，本侯有的是钱，你呢，就安安稳稳地嫁人，有个伴至少不会孤独。”
　　风离然拍他脑袋：“滚。”
　　“那我滚了。”秦晏安打着哈欠起身，又被拉了回去，惺忪地眯着桃花眼：“又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风离然无意识地攥紧了下对方的袖子，神情有些欲言又止，良久，他将头撇向雪地里，轻声问道：“阿晏，如果有一个人，他心里巴不得要那一家人都死，后来那一家人确实死了，就像沈家一样，遭人陷害这种，再后来呢，却是有他人提供出证据给那个人，要他为死去的那一家平冤，你觉得，那个人会同意吗？”
　　秦晏安一开始听得有些懵，理清思绪后嗤道：“那肯定是不会，不是要那家死吗，干嘛还为他平冤，岂不是傻。”
　　风离然又问道：“那你觉得，这个人，会参与在其中吗？跟害死那一家的人一起合谋，然后却把自己撇掉一干二净，在里面全身而退，但他人不知道，只以为对方是遭人蒙蔽，所以企图想找到证据给对方，让他平冤昭雪，那这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吗？”
　　秦晏安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确实，到头来若是发现那人也是罪魁祸首之一，肯定气得吐血，不过好端端的，师叔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莫不是还真有这事发生过？”
　　“......。”
　　风离然默了半响，才缓缓吐出两字：“没有。”
　　说完，他扶着廊柱站起身来，拍了拍秦晏安的肩膀，笑道：“回去睡吧，把你拐出来这么久，说不定太子殿下这会一直在骂我呢。”
　　“你知道就好。”秦晏安伸了个懒腰，刚走出两步时，听见风离然的声音随风飘散着：“人心如鬼蜮，笑脸如魍魉，波诡云谲，阿晏，你最好谁都不要信，包括我。”
　　最后三字说得很轻，但秦晏安还是听见了。
　　他站定脚步，转头看向风离然，只瞧得见对方的半张侧脸，在浓墨凄寒的夜色下好似踱着层惆怅。秦晏安摸了下身上的白毛披风，眼睑微垂，默不作声地抬步离开。
　　皇城内的大街上，一辆辆外表古朴的马车慢悠悠的在熙攘的人长街上行驶，前头的马车上挂着黔安王三字的旗帜，所到之处，路人便都自动回避，让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几个百姓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其中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眼底满是艳羡：“黔安王的福气真好啊，能把咱们皇城第一美人的大公主拐到手，当个驸马爷，别提有多体面。”
　　闻言，在他左手边的小伙道：“人各有命，听说黔安王以前是奴仆出身，后来不知得了什么造化，十八岁时让黔安老王爷看重，收他为义子，后来亲儿子不封为世子，却把义子捧上了天，让他承袭世子之位，这本事得有多大。”
　　“黔安王的本事确实是大，听说这几年可是把黔安治理的井井有条，文韬武略，确实配得上大公主。”
　　淡黄色的车帘从里挑开，露出车里男人的俊脸，一双邪魅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街道处的景象，薄唇勾着几分笑意，却莫名有些冷清。
　　“皇城还是一如既往这么热闹，身为帝王果真是好，一手血腥，却还能稳居高位，享这世间繁华，真是让人嫉妒啊。”
　　谭明礼放下车帘，偏头看向靠坐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戴着半张面具，身形消瘦，看起来有股病弱感，他闻言微微睁开眼睛，眼神似乎有些空洞，半响才动了动喉结，声音有些干哑和隐忍：“位于九重天又如何，坐得越高，万一不小心摔下来，岂不是越疼得要死。”
　　“是啊，要是人人都有寒叔这想法，这天下便是长盛久安了。”谭明礼懒散地撑着半边脑袋，话锋一转：“不过也未必，这世间庸俗的人太多了，爱恨嗔痴，有为权利入魔的，也有为爱恨入魔的，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坠魔不悔，……寒叔，你说心死了，它还能再活起来吗？就比如，你现在故地重游，此刻心中，可是在追忆着往昔岁月，那段求而不得的年少情动？”
　　被叫做寒叔的中年男子无意识地攥了下衣袍，眼底渐渐淡去了脑海中那些走马观灯的景象，轻嘲地扯了下嘴角：“心死如人死，王爷听过人能死而复生的吗？”
　　谭明礼唇边笑意更深了几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本王没听过，但不代表没有，只听过天下多得是痴情种，自作自受却还是甘之如饴，不知让多少人，为此意难平啊。”
　　中年男子似乎是觉得车厢内太过逼仄，让他隐隐喘不过气来，遂侧头掀开帘子，怅然地望着外头，人群熙攘，商客来往，小贩们卖力吆喝声，行人说说笑笑声，前方还有少年们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模样，可如今，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了。
　　岁月不仅消磨掉他的少年时的丰神俊朗，更是磨灭掉他一颗炙热的少年心。
　　若是当年他肯听长兄的劝，趁早断了那份情意，或是……便不会这般苦了。
　　他是痴情种，自作自受他认了，但甘之如饴，以前倒是有，现在绝无可能。

第五章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去

　　从烧着地龙的殿里出来，风刮得脸有些生疼，雪落轻裘覆白头，宫婢春铃替萧云容轻轻拍落发髻处的白雪：“公主，要不咱们到廊下避避，为何非得站宫门口这里吹冷风啊？万一等下您着了风寒，那可麻烦了。”
　　“咱们大公主可不在乎呢，翘首盼郎来，相拥共白头。等下要是着了风寒，可就有人心疼了。”
　　说话的是一个灵动活泼的女子，头戴金步摇，身穿鹅黄襦裙，繁复的纹饰可彰显出她高贵的身份。
　　此女名叫萧云瑶，东吟国的六公主，年纪约在十八九岁这里，在其母妃庇护下天真不谙世事，是皇宫中难得的一抹良善。
　　萧云容闻言，被冻得发红的脸愈发红晕起来，嗔怒般瞪了眼萧云瑶：“胡说什么呢，他已经一年多未来皇城了，我是自是要出来相迎，不然，岂不显得我太薄情寡义了吗？”
　　春铃掩唇笑道：“大公主这叫用情至深。”
　　萧云容羞恼地拍了她一下：“一边去。”
　　有车轱辘声传来，萧云瑶指着宫门口，欢喜地摇晃着萧云容的手臂：“来了来了，阿姐，你的驸马爷来了……”
　　只见远处有几辆马车由远及近，估计是雪路难行的缘故，行驶得颇为慢吞。
　　萧云容却是等不及，提着裙摆跑上去，春铃和萧云瑶在后头惊喊道：“公主/阿姐，雪天路滑，慢点啊......”
　　马车内的人似乎是听到外头的声音，手正掀开帘子，就见一名女子远远朝这边跑来。
　　“停车。”谭明礼喊道。
　　马车夫立马勒住缰绳，谭明礼掀帘下车，朝前跑去，两个在雪地间奔跑的人儿渐渐拉近距离，相拥在了一块，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一年不见，公主还是这般好看。”指尖带着温柔，轻轻将萧云容的碎发别到耳后，谭明礼眸中盛着一汪柔情，视线在萧云容脸上流连着。
　　萧云容被看得羞涩地垂下眼睑，替谭明礼拍抚掉肩上的落雪，掖紧对方身上的披风，声线温婉：“怎么也不多穿点？连着一个月长途奔波，定是累坏了吧？咱们先去见过父皇，然后你再好好睡一觉，我还特意吩咐膳房，熬了些鸡汤，你等下吃点，先暖暖胃。”
　　谭明礼将她双手握在掌心里，调笑道：“还未过门呢，公主就这般贤惠起来，真是让明礼受宠若惊。”
　　“可不是嘛，所以往后呢，你可要好好对我阿姐，要是敢在黔安欺负她，本公主就提刀杀过去。”
　　萧云瑶走上前，叉着腰抬抬下巴，看起来趾高气扬，颇有几分护犊子的架势。
　　谭明礼笑道：“这位应该是六公主吧？前年见时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现在倒是出挑得落落大方了，也变得懂事起来，知道护自家姐姐了。”
　　“我......”萧云瑶似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底气忽然弱了下来，朝萧云容身后躲了躲，又觉得这样有损她的气势，遂抬脚上前两步，颔首道：“本来就懂事，你不也变了嘛。”
　　谭明礼眉一挑：“噢，变得如何了？”
　　萧云瑶状似思索了下，道：“变得愈发人模人样了，还更爱笑了，记得之前见你，你好像不怎么笑，反正就觉得，你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经她这么一说，萧云容好像也有这种感觉，笑着刮了下萧云瑶的鼻子：“那这是变得好了，哪像咱们六公主啊，成天都是笑嘻嘻的。”
　　谭明礼拍了下萧云容的手背道：“天寒地冻，别再宫门口这里站着了，公主随臣上马车去吧。”
　　萧云容思忖了下，摇头道：“我走回去就好，你先去承央殿拜见下父皇，我在寝殿等你。”
　　“也好，那你小心着点走。”谭明礼在原地定定站着，直到萧云容的声音消失在了曲折回廊处，才似不舍般地转身回到马车里。
　　寒无心正专注的看着手中一本略微泛黄的孤本，眼皮抬都未抬。
　　马车又开始缓缓行驶起来，轱辘声伴随着风声，良久，掺杂进了谭明礼的声音。
　　“人生苦短，能笑着活，就要努力笑着，久而久之，不就变了吗？”
　　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纸张，寒无心抬眸看他，谭明礼勾着嘴角，抬手碰了下寒无心的半张面具，似笑非笑：“就好像面具戴久了，骤然把它摘掉，就会觉得自己无颜面对这世上的光。”
　　寒无心抚开他的手，平静道：“你运气倒是不错，能娶得端庄贤惠的大公主，做梦应该也在笑吧？”
　　谭明礼向后靠在车壁上，笑出声来，那双眸子里没有锐利和冷漠，也没有温柔和多情，只有因笑得太过而泛起的点点水雾。
　　许久，他才停下笑，凑到寒无心身边，揽住他肩膀，拖着语调悠悠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只可惜，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去，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一大早就有热腾腾的饭菜摆在面前，秦晏安伸了个懒腰，趴在桌前盯着饭菜瞧了会，挑起一边眉峰：“有没有给你旧情人也送点过去，不然就太无情无义了。”
　　萧君煜闻言，将饭菜重新放回托盘里，一本正经：“谨遵妻命，为夫这就把它们送过去。”
　　秦晏安眯眼，盯着他的脚步看，那脚步走到门边，停顿了下又原路折回，饭菜重新落在秦晏安的视线里。
　　秦晏安挑眉：“怎么不去了？”
　　萧君煜端起热粥，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再得意忘形，孤晚上丢你一个人独守空房。”
　　秦晏安嘴巴紧闭，勺子就这么抵着他的唇，要进进不得。
　　对峙半响，萧君煜败下阵来，把人抱到腿上，亲了亲他的鬓角，发愁地叹道：“你这又要我去的，又要我不去的，我都不知道该听哪句，怎么就这么难伺候。”
　　秦晏安冷哼一声：“嫌难伺候你大可不要，至于该听哪句，顺心而为不就好，你心里怎么想的？”
　　萧君煜捏了捏他的脸颊：“孤以为君心似我心，难道不是？”
　　“我怎么知道。”秦晏安下巴点点桌上的粥，颐指气使：“都凉了，还不赶紧喂我。”
　　“还不是你刚才不喝的。”萧君煜重新端起碗，把粥一口一口喂给他。
　　粥刚喂到底，司冥轩刚好风风火火地冲进屋，一屁股往椅子上坐，喘着粗气，眼神异常晶亮，神秘一笑：“了不得了不得，你们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
　　秦晏安拿着帕子擦擦嘴：“要说就说，别卖关子。”
　　司冥轩搓搓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长条状形的茶叶：“知道这什么吗？”
　　秦晏安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司冥轩哼笑道：“小爷告诉你，这可不是普通的茶叶，里面镶着金呢，这一块卖出去，啧啧，千金难求。”
　　萧君煜拿起茶叶仔细端详了一番，从外表看，确实没看出什么异样，只不过拿在手里，莫名有些重。
　　司冥轩道：“这是我昨天从茶庄那里摸来的，原以为就是一块好茶而已，谁知道今儿个早上扔沸水里一泡，外面这层茶衣褪下，里面可是金光灿灿的金条。”
　　秦晏安将那块茶叶拿到手里，指甲扣着外面的茶叶，扣了半响，渐渐露出内里的金色，他吊起眼皮睨了司冥轩一眼，不动声色地将那块茶叶放进袖子里，边随口道：“你这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让你误打误撞发现了，你拿了多少，都拿出来看看是不是都一样的。”
　　司冥轩盯着他的袖子瞧了会，咋了咋舌理理衣领，摇摇头：“没了。”
　　傻子嘛我，拿出来肯定都被你抢去。
　　“丘岳山他们还真是有一手，能想到这么个方法，若是这样，在出城门或者关口盘查时，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怀疑。”萧君煜道。
　　“要不是我聪明，咱们根本发现不了这招，以后要是贪污，这招可以学以致用。”司冥轩摸着下巴：“不过很奇怪，茶庄里头虽守卫森严，但唯独对放金条附近的那几间房放松戒备，这怎么想的？”
　　“估计是障眼法吧，想让人以为那里根本没有什么，所以不需要防备。”
　　萧君煜说完，视线停留在司冥轩脸上，话题一转：“你说你来曹州找紫金鼎，可孤为何见你对它根本不上心，司兄，你我都是从皇宫内院出来的，彼此心里有几分坏水，应该都是明白的，在孤面前，你就不用装傻充愣了吧。”
　　司冥轩挑眉：“殿下的意思，是说你我志同道合，知己知彼吗？再说明白点就是，你把我当自己人，对不对？”
　　秦晏安没骨头似的窝在萧君煜怀里，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
　　司冥轩默默拉开点距离，抱臂拧眉思索了会，才缓缓说道：“现在四国鼎立，北胡野心勃勃，南夏也非善类，一旦动起兵戈抢攘，苦的是天下百姓，本王呢，心底善良，对开疆扩土没什么兴趣，只要人不犯我，我必不犯人，只要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便可，相信太子殿下，一定跟本王一样的慈悲为怀吧？”

第六章   天下为盘，世人为棋

　　萧君煜闻言，眼底染上兴味的笑，五指漫不经心地梳理着秦晏安的墨发，故意装傻充愣：“司兄把话说明白点，太深奥的，孤懒得动脑去想。”
　　司冥轩拖着椅子稍微凑近一点：“你我都是希望天下太平，咱们可以结盟，一起守护天下太平。”
　　萧君煜看他：“所以你来曹州，究竟为了什么？”
　　“自然是放长线钓大鱼。”司冥轩脸上透着几分懒散的笑意：“据本王对我那个皇弟弟了解，他性情浮躁，又自以为是，定会趁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整天巴巴在我父皇面前献殷勤，努力地做一个二十四孝子。”
　　秦晏安斜眼睨他：“那你回去，岂不是就失宠了？”
　　司冥轩低声笑起来：“本来也就没有多少宠，失不失无所谓，帝王宠爱，就跟天上太阳一样，可不是长久地挂在那里，会偏移，也会消失。”
　　停顿了下，司冥轩才继续道：“当年西穹国太子之死，可是我那好皇弟的杰作，你们想想，要是老皇帝就在他儿子的孝举下即将感化，却突然知道自己最爱的大儿子死在他这个孝顺的儿子手里，会怎样？”
　　“那一定得吐血吐得血溅三尺。”秦晏安道。
　　毕竟都是在皇宫里勾心斗角的皇子，萧君煜稍一思索，立马猜出了他对方的意图：“你想看子杀父的戏码，然后也学着做个孝子，打着替父报仇的名号，杀掉自己的皇弟，名正言顺坐上皇位，对吧？”
　　“聪明，不愧是太子殿下。”司冥轩拍了拍掌，拖长着语调道：“事情败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当然，我这个好哥哥，会帮着自家弟弟一把的。”
　　先让他成功弑君夺位，等他踩上云端，再名正言顺将他打落。
　　萧君煜评价道：“你果然是真的装疯卖傻，比孤想的还要狠。”
　　司冥轩扇子一展：“不是我狠，是这天下容不得良善之人，所以鄙人只好委曲求全，做个狠人喽。”
　　司冥轩支着一条胳膊架在桌上，倾身凑近几分：“若可以选择，谁愿意呢？谁不想父母长辈伴于身侧，兄弟姐妹嬉笑玩闹，好友爱人相知相守，儿孙满堂承欢膝下，但这世间，它不允许，因为这样它会觉得无趣，我们都是棋子，安安分分待着不动，那就是一颗废棋，太子殿下，你谦孝有礼，忠君爱民，你觉得你得到了什么？”
　　“......。”萧君煜忽然觉得有些心寒，他什么都没得到，反倒失去了太多太多，谦孝换不来沈氏族人的性命，只能怪当时手握大权的不是他。
　　若自己当初狠下心来弑君夺权，沈家人就不会死，这十年来走的路，或许就不会那么如履薄冰。
　　“天下为盘，世人为棋，不如意之事万千，不到万不得已，没必要对仅存的良善赶尽杀绝。”萧君煜摸了摸秦晏安的脸，看向司冥轩道：“至少老天还算待我不薄，有些东西能够让我失而复得。”
　　司冥轩拿着扇子指指秦晏安：“现在我都跟你坦白了，太子殿下是不是也该跟本王介绍介绍，这大爷到底是谁。”
　　秦晏安半挑着眉毛：“你祖宗。”
　　萧君煜轻笑一声亲亲他眼角：“告诉你也无妨，这是我东吟国的大将军，因为战功显赫而被封为安定侯。”
　　扇子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了几遍，司冥轩咋舌：“一个太子，一个侯爷，不错啊萧君煜，本王回宫是不是要寻思找个兵权在握的大将军，骗身骗心，让他对本王死心塌地，这样就不拍他起兵造反了，还能对自己鞍前马后的。”
　　秦晏安嗤道：“就你，丑不拉唧，连我家殿下一分绝世风采都没有，谁会稀罕你。”
　　说完，秦晏安捧过萧君煜的脸颊亲了一口，而后从他怀里跳下，理好衣袖道：“昨天不是说抓了两个人回来吗？审出什么结果没有？”
　　“不知道，这得问你师叔，人是他审的。”司冥轩站起身来：“那就一起过去问问，他现在估计醒了。”
　　走在回廊处，萧君煜忽然想起一事，拍了下司冥轩肩膀道：“孤昨晚听见一个关于你们西穹的消息，想不想知道？”
　　司冥轩挑眉：“好的还是坏的？”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参与其中了。”萧君煜负手在身后，正想开口，秦晏安急忙制止，道：“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堂，买个消息那都是要银子的，这位仁兄，你要想知道，就得给点诚意。”
　　司冥轩：“......要是你们随随便便拿个不重要的消息骗我呢？”
　　秦晏安：“你以为人人像你一样无耻。”
　　司冥轩纠正：“本王不是以为人人，就只以为你们这对夫夫，卑鄙无耻而已。”
　　秦晏安砸吧嘴：“成，不想知道就算了。”
　　“哎等等......”司冥轩拦住人：“成成成，瞧你们那穷酸样，小爷有的是钱。”说着，司冥轩从怀里摸出跟方才一样的茶叶块，扔到秦晏安怀里，没好气道：“到底啥事？”
　　秦晏安伸手：“诚意不够。”
　　司冥轩：“......。”
　　大爷的，明抢是吧？
　　司冥轩忍气吞声，再摸出一块给他：“现在可以了吧？”
　　秦晏安哼笑：“你求我呀，求我就告诉你。”
　　司冥轩：“......。”
　　赶在对方要被气得吐血时，萧君煜才道：“昨天听叶黎说，他截获了西穹正暗中押往曹州的兵器，原来你们西穹国与我东吟，背地里还来往经商呢。”
　　萧君煜瞥他：“这事你可知道，还是你就是主谋？”
　　司冥轩不假思索：“本王不知道这事，也不是主谋，肯定是我那好皇弟干的，想不到啊，居然跟东吟有所勾结，厉害啊。”
　　说话间的功夫，几人已经走到风离然所在的院子，敲了敲他的房门，等了会，开门的却是霍沄琛。
　　司冥轩掉头欲走：“敲错门了。”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伸长脖子往里看：“你一个人？还是金屋藏娇？”
　　语毕，风离然出现在了霍沄琛身后，似乎是为了让许自己表现得淡定点，因此控制着面无表情：“一大早找我干嘛？”
　　“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秦晏安推开挡在前头的司冥轩，抬脚进了屋里，巡视了一圈到桌边坐下，望着霍沄琛，眼底笑意灿然，十分不怀好意。
　　只听他直白道：“你跟我师叔勾搭上了？”
　　闻言，风离然踉跄了一步，霍沄琛伸手拉住他，手沿着胳膊慢慢下滑，牵住了对方的手背，并未反驳，只是淡淡回以一笑：“怎么，师侄有意见？”
　　秦晏安本来没多大意见，被他这样的语气一问，莫名老大不爽，师侄也是你叫的？秦晏安眯着眼欲要反唇相讥，萧君煜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嘴上功夫而已，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看你师叔样子，还没答应他呢。”
　　“......。”风离然立马抽回自己的手，揣着袖子佯装淡定，清咳一声再次问道：“过来找我，可是有何要事？”
　　秦晏安道：“昨天抓到的两人，师叔审问出什么没有？”
　　风离然似是回忆了下，而后走到床边摸索几下，拿出叠成四方形的一张纸，折开出来铺到桌上，上面勾勾画画，像份地图。
　　“这是昨晚那两个画出来的一份地图，关于寒石岭的，有些地方设置了机关暗器，都在上面标出来了，这样要进去打探虚实时，就不会那么容易打草惊蛇。”
　　秦晏安拿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遍，半信半疑：“确定这是真的？那两人东西会那么容易就出卖自己的主子？说到主子，他们可有招认头儿是谁？”
　　“最大的头儿就是丘岳山，不过一直在管寒石岭那边的，主要是一个叫王鸿的人在替丘岳山打理，会把挖出的金矿通过暗道运往茶庄，而且挖矿的那些人，要么是从牢狱中被调过去的，要么就是进行所谓的人命买卖勾当，曹州消失的那些壮年，也都是丘岳山的手笔。”
　　风离然架起一支手臂在秦晏安肩上，斜挑着眼角：“怎么样，你师叔我厉不厉害？让他们意识不清的招认，可比清醒着招认要可靠得多。”
　　这话一听，秦晏安就知道他肯定是用那些奇奇怪怪的药了，敷衍地拍拍他肩膀：“厉害厉害。”
　　正说着，叶黎和陆卿同时出现在了门外，秦晏安眉一挑，笑容友好：“哟，咱们叶公子来了啊，吃了没？昨晚睡得可好？”
　　他笑起来是好看，但却莫名让人瘆得慌，跟只狡猾的狐狸一样。
　　叶黎瞥了他一眼，笑容得体：“能住在这么安逸的宅院里，自然是好，多谢公子关心。”
　　秦晏安点点头：“那就好，要不然我这身为主人家的，可就过意不去了。”
　　陆卿：“......。”究竟谁是主人家？
　　叶黎走到萧君煜身边，看了眼桌上那张画着地图的纸张，问道：“这是什么？”

第七章   他心里始终就装着一个死人

　　“一份通往金山的地图。”秦晏安边说话，边不动声色地走到另一边，挤到萧君煜和叶黎中间。
　　叶黎被他挤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好脾气地保持笑脸，走到另一边去，拿起那份地图粗略扫了眼：“寒石岭地处偏僻，四处又是群山，若要埋伏倒是容易，只是里面应当有不少无辜百姓，要想攻进里面，便要先将里头的百姓疏散出来。”
　　闻言，秦晏安不咸不淡笑道：“你倒是挺心地善良的嘛，还知道替里头的百姓着想。”
　　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萧君煜失笑地摇摇头，手背不动声色地碰了碰秦晏安的手背，怎么跟后宫那些争宠吃醋的妃子一样，说话阴阳怪气的。
　　“现在有这张地图，咱们就去寒石岭看看，一切都要小心，切勿打草惊蛇。”萧君煜说完，又看向霍沄琛，道：“劳烦顾兄派人去查查近些年来，曹州茶庄经常与哪家来往生意较大，着重查下可有与官员往来的。”
　　霍沄琛点点头：“好，我等下派暗卫去办。”
　　萧君煜带着秦晏安又回了趟房间，摆上笔墨纸砚，秦晏安在旁瞧着，不明所以：“殿下要写信给谁？”
　　萧君煜磨着墨，失笑道：“你莫不是忘了咱们是奉谁命令出来办事的，来这么久了，总要捎封信到皇城去，禀报下情况，更何况现在已经十有八九确定丘岳山私挖金矿一事，咱们不是从他书房里找出几封与林季坤来往的密信吗？一块捎到皇城去，先让父皇对林季坤有所防范。”
　　秦晏安摸着下巴，了然地点点头：“以老皇帝的性子，他一定会暗中派人去查林家，届时倒是省去咱们不少麻烦。”
　　帝王亲自查出来的事实，可比别人递到他面前的证据，要更有几分真实性。
　　林家这些年可谓是如鱼得水，不知仗着权势捞了多少好处，只要有做过，痕迹就算抹得再清，终究还是可以循到蛛丝马迹的。
　　萧君煜写好信后，叫来暗卫将信送往京城，随后跟着司冥轩几人到郊外处。
　　寒风凛冽，雪倒是不大，几人都是功夫不错的，因此即使雪地积厚，山路难行，还是走得游刃有余，丝毫不受天气的影响。
　　“这地势加上天气，如果要让里面的百姓逃出来，倒是困难。”萧君煜道：“若是能从茶庄找到密道，然后将其控制住，就好办多了。”
　　茶庄内，丘岳山视线锐利地盯着跪在底下的尚赫，声线如淬了寒芒一样：“没有老夫的命令，你竟敢私自出手！”
　　客栈之前的那把火便是尚赫私自命人去放的，他跪地俯首道：“大人，属下是怕夜长梦多，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给他们个措手不及，那位大公子，分明就是来者不善，依属下看，那天的民乱，肯定是他煽动起来的。”
　　“老夫做事还不用你来教。”丘岳山拍了下椅扶手：“萧君煜现在估计怀疑那些消失的人是老夫的手笔，又能找到茶庄这里，肯定是知道了不少事，只要查不到寒石岭，就不能把咱们怎样。”
　　尚赫担忧道：“可寒石岭那地它不会自己移动藏起来，若是太子他们去搜山，迟早会找到。”
　　丘岳山捏了捏眉心：“如今已经打草惊蛇一回，想再下手可没那么容易。”
　　话落，有下人小跑上来，递上一张信纸：“大人，这是一个小孩儿送来的，说是给大人您的。”
　　含#哥#兒#整#理#又是来历不明的信！
　　尚赫上前接过，双手递给丘岳山，丘岳山打开一看，猛地站了起来，无意识将信纸攥成一团，浑身隐隐在发颤着。
　　尚赫小心翼翼问：“大人，发生何事了？”
　　丘岳山背着手向前踱了几步，又重新走到椅子坐下，将褶皱成一团的信纸重新打开，就着外头透射进来的光线细细瞧着。尚赫试探地凑过去，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霎时一惊：“这......太子他们发现寒石岭了？那这可如何了得？”
　　私挖金矿可是最大的死罪，一旦让太子找到，前功尽弃。尚赫苦着脸，焦急地踱步着，丘岳山此刻已经冷静不少，将信纸随意往桌上一放，道：“急什么，别自乱阵脚，忘了这是谁的地盘了吗？太子知道了又如何？也要看他有没有命离开这儿！”
　　浓密的眉毛向下一压，眼底迸射出锐利的阴狠，宛若毒蛇吐着信子。
　　丘岳山指尖若有所思地点着桌上的信纸，满腹疑惑：“这人究竟是谁，为何能清楚太子一举一动，对老夫的事也知之甚详，这究竟是要帮老夫，还是想使一招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向他透露太子的举动，利用他除去太子，然后在趁机除了他，一箭双雕，若是如此，可就棘手了，这种敌在暗，己在明的状态，着实让人无从下手。
　　丘岳山对方才下人道：“可还记得送信小孩的模样，想办法找到人，把他抓来，老夫要亲自问问。”
　　下人赶忙道：“奴才这就去把人找回来。”
　　送信的小孩是个衣衫破烂的乞儿，因收了陌生人的碎银子而替对方的吩咐前来送信，乍然见到丘岳山，吓得整个人直打哆嗦，缩着脖子盯着自己的脚尖。
　　丘岳山道：“你可知道那送信的人是何般模样？”
　　小孩头摇如拨浪鼓。
　　丘岳山眯起眼睛：“真不知道？”
　　“他……他带着斗篷，我看……看不见脸。”小孩因为害怕，所以说话声线带着断断续续的颤抖：“就只知道……他不高，瘦瘦的，听声音是个男的，但但……但好像没有喉结，所以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丘岳山又追问道：“他除了让你送信，可有跟你交代别的话？”
　　“没有。”小孩疯狂摇头。
　　丘岳山沉默了会，才摆摆手道：“下去吧，若是再有人给你送信，记住，不许说过本官找你问话的事，听见没有？”
　　小孩点头如捣蒜：“知道了。”
　　等下人把小孩带走后，丘岳山看向尚赫，道：“派人盯着这个小孩，若有可疑的人接近他，立马抓起来。”
　　尚赫拱了拱手：“是，大人，那现下太子那边怎么办，他现在已经发现寒石岭的位置，会不会带兵直接攻山？”
　　“不会。”丘岳山笃定道：“萧君煜好歹是一国太子，未来储君，爱民之心还是有一点的，里头都是手无寸铁的挖矿百姓，所以萧君煜绝不会这么直接就带兵杀上山去，要不然传出去，世人可就要评头论足，说他太子殿下行事不及周全，不顾百姓生死，瞧，要做好人多难啊，所以咱们有那些百姓作为筹码在手，萧君煜不会轻举妄动的。”
　　话落，曲折回廊处急匆匆走来一个人影，是守在寒石岭的王鸿。
　　尚赫见他步伐如此急，心咯噔了一下，忙问：“出了何事？莫非寒石岭被人闯进去了？”
　　王鸿平复了下呼吸，道：“寒石岭倒是无事，只是之前咱们跟西穹国交易的那批兵器，在曹州城外被劫持了，咱们的人全死了，就连跟过来的西穹人，也死了，属下带人找过去时，从那里拿到了一张信条。”
　　说着，尚赫从腰带处摸出一张小小的信条纸，丘岳山打开一看，神色比之前愈发惊愕，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十年不晚，血仇将至。
　　而同一时刻，远在长安城中的林季坤，也收到了一模一样的字条，并且还有一双血淋淋的人头。
　　林季坤盯着那颗人头，血色污了整张脸，看不出长得什么模样，但是却好似透过他，看到了十年前菜市口的那幕。
　　白雪纷飞，隔着层层烟雾缭绕的岁月，那随着刽子手挥落下的动作，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便那样滚落在干净的雪地里，交织出惊艳的色彩。
　　那时，是觉得满心痛快，心满意足地欣赏那摸摸鲜艳的红，可如今瞧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浑身冷汗津津。
　　已经连着几天都是这般，究竟是何人能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他的府邸，留下这样的东西恐吓于他，害他这几夜来频频噩梦缠身，好似无形之中，有一双大手扼住他的喉咙，要他窒息在十年前的往事中。
　　林季坤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起身进宫，林婉仪这几日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靠在贵妃榻上空洞着睁着眼，宫女在旁说了好几句“右相大人来了”，林婉仪才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摆手：“让兄长他进来。”
　　林季坤看她这副恹恹模样，问道：“娘娘宣臣进宫来，可是有何事？你看起来最近身体不太好，怎么了？”
　　林婉仪将薄被拉高了一点，摆摆手对宫女们道：“你们都退下吧。”
　　等宫女们都躬身告退后，林婉仪声音有些疲惫道：“这几日，本宫频频梦见以前的事，梦见沈菱她化为厉鬼，要来向本宫索命，何其可笑啊，她生前都斗不过本宫，现在却死了十年了，白骨都枯了烂了，她更不能将本宫如何了。”
　　林婉仪变得有些激动起来，眼睛睁得老大：“可是她偏偏不肯在地下安身，扰我清梦，这都十年，她还想如何？本宫大发慈悲放过那个孽种一命，没有赶尽杀绝已经仁慈义尽，当年要不是她在皇上面前进谗，这皇后之位就是本宫的，这太子位置，也会是豪儿的。”
　　林婉仪缓了口气，又继续道：“呵，要不是萧赐当年识时务，离宫得早，本宫肯定早就送她们母子团聚了，不过也说不定，那孽种已经死在外面了，陛下要是有一天突然看见他的尸体，岂不是得疯了啊。”
　　她眼底带着圈血丝，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薄被上的毛：“当年，明明是本宫先遇见陛下，他却喜欢了上沈菱，现在明明是本宫伴随在陛下身边，可本宫知道，这十年来，他看似宠着本宫和豪儿，那是因为本宫在努力模仿着沈菱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模仿她的喜好厌恶，陛下才会多看本宫一眼，这么多年了，他心里始终就装着一个死人。”
　　说着说着，林婉仪忽然笑了起来，带着满满的嘲讽：“兄长，你说沈菱要是泉下有知，知道陛下诛灭她沈氏一族，会是什么表情呢？”
　　口口声声的爱，却是在她死后，将他的亲人都从这世上抹去，听着就可笑极了。
　　林季坤脸色有些阴郁，手指搁在檀案上，因攥紧而显得指节泛白：“臣这几天，也跟娘娘一样噩梦缠身，十年不晚，血仇将至，好一个血仇将至啊。”
　　林婉仪抚了下眉心：“兄长怎么了也梦起往事来了？既然当年敢拿起屠刀，现在又有什么好怕的？”
　　林季坤平静地轻笑一声：“最近不知何处来的鬼怪，给臣送人头和书信恐吓，提醒着臣勿要忘了十年前的事，这要要来报血海深仇来了。”
　　闻言，林婉仪倏地起身，血色全无：“什么？十年前还有沈氏余孽活着？”
　　林季坤淡淡抬眼：“不管是人是鬼，十年前不能拿老夫如何，现在老夫已经位极人臣，养兵蓄锐了那么多年，需要怕吗？”
　　“秦晏安。”林季坤反复咀嚼着着三个字，浓密的睫毛垂落在眼前：“这人当初曾跟臣提过一句十年前的事，身份来历又成谜，又好巧不巧现在回京，对臣有着莫名的敌意，他跟沈家到底什么关系？”
　　林婉仪有些惴惴不安：“兄长，现在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若是在此时变故陡生，那所有一切不都白费了？”
　　“现在太子不在京中，去了曹州，想通过曹州的事来治老夫，想得真是天真。”林季坤抚摸着案几边沿：“他如今人不在皇城，又在曹州的地盘上，觉得自己有那么容易脱身操控这一切吗，现在皇城里，要开始做好准备了，若是苗头不对，就要快刀斩乱麻，绝不可心慈手软。”
　　风声在光秃秃的树林间呼啸得更为凄厉，叶黎忽然一脚踏空，差点摔进雪层里，萧君煜及时拉了一把：“小心点。”

第八章   旧情人和新欢不都是你吗

　　叶黎抓着萧君煜的手臂站稳脚跟，微微一笑：“多谢。”
　　秦晏安猛地把萧君煜的手臂抽出来，嗤道：“要是走不稳那就回去，不然崴了还是摔了，可没人背你。”
　　叶黎淡淡瞥了他一眼，似乎在笑：“那你也要小心着点走，要是摔了，我可是会趁机推你一把的。”
　　秦晏安哼笑：“放心，死也会拉你垫背的。”
　　话落，突然觉得脚下踩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咔哒一声凹陷下去，秦晏安眉毛一跳，大声喊道：“都小心。”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四面八方飞射出密密麻麻的银针，夹着雷霆万钧，犹如漫天羽箭，泛着森冷的寒光。
　　秦晏安猛地抽出腰间长鞭，凝着磅礴内力挥出，与如雨般而至的银针在半空中激烈对碰，与此同时，又有无数藤条如蛟龙飞扑上前，雪地里同时炸出雪柱，一喷数丈远，众人皆足下一点，自四处窜开。
　　“靠，这鬼地方埋劳什子暗器！”司冥轩掸了掸衣袍上的雪，咕哝了一句。
　　秦晏安将鞭子重新圈回腰间，面色警惕地盯着四周巡视了一圈，屏息凝神间，只闻远处有脚步声纷踏而至，估计是方才的一番响动引来了人。
　　四处残枝枯树，根本没有哪处地方可以隐匿身形，秦晏安目光幽暗：“我去引开他们。”
　　萧君煜忙拉住他：“一起。”
　　秦晏安粲然一笑，对着他脸颊亲了一口：“不用，娘子在我身边，我会分心的。”
　　语毕，秦晏安飞身掠起，朝左边方向走，身如轻燕，白衣翻飞，宛如雪中鬼魅，远处十几个身着官兵见状，追着那抹白衣身影而去。
　　“站住，别跑！”
　　中气十足的呵斥声在身后响起，秦晏安颀长的身姿跃然至一节枝桠上，猛地抬手挥出一掌，雪沙石走，如激荡的狂流掀起海潮，十几个官兵哪里接得住他这一招，均是闷哼一声向后飞去。
　　秦晏安正想收回掌势，只听得有破空声自身后呼啸而来，是兵器的尖锐嘶鸣，秦晏安快速旋身侧躲，一把红光四溢的长剑化过他身侧，削落了一根墨发。
　　身着红衣的男子翩然跃下，俊美中蛰伏着邪气，眸中簇着狠厉又玩味的光芒。
　　他将剑握回手里，挽了个剑花后归于鞘中，散漫而慵懒地对秦晏安抱了抱拳：“久闻大将军英名，今日一见，果然威风凛凛，名不虚传。”
　　秦晏安神情冷肃，眼中透着一丝疑惑：“你是谁？”
　　“我吗？”红衣男子似在思索般绕着秦晏安兜圈子，须臾，在距离他身侧两步远站定：“在下姓柳名长景，是一个平庸的江湖中人，大将军可以叫我柳公子，也可以......”唇齿间斟酌了一下，吐出几字道：“叫我柳师弟。”
　　秦晏安怔住。
　　什么意思？鬼的师弟，当年师父不就只收了他一个吗？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晏安最讨厌这种说话九曲十八弯的，也懒得去追问个究竟，二话不说直接劈出一道掌风。
　　柳长景悍然迎上，冰雪漫天，转眼间已经拆招了数十来回，红衣男子武功算是一等一的高强，只是比起秦晏安来，还是要略逊一筹。
　　他额头略微沁出点点薄汗，浑不在意地伸出指尖抹去，已秦晏安拉开些许距离，笑道：“大将军就是厉害，难怪之前常常听师父念叨起你，只是未得有幸能见，今日总算见到了，真是三生有幸，不过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欲转身时又补充道：“虽然你很厉害，但劝你现在孤身一人，还是不要进寒石岭的好。”
　　语毕，直接飞身离开，徒留下秦晏安一脸莫名其妙。
　　这边，萧君煜几人循着那份地图小心地避开机关，终于摸到了寒石岭的地界。
　　霍沄琛轻轻拨开面前的杂草，目光冷凝，只见前方一石洞口前被一群持刀的官兵围得水泄不通，还有的四处走动着，精神十分警惕。
　　霍沄琛小心地冲着萧君煜几人打手势，示意先行离开，待慢慢退回较为安全的地界时，萧君煜才低声道：“如今已经摸到门路，若是里头没有百姓，放一把火直接烧了，那多干脆啊。”
　　“太多人行动反而会引起注意，不如我一个人溜进去看看。”霍沄琛提议道。
　　风离然第一个不赞同：“不行，那样太危险了。”
　　“对，我跟你一起去吧。”萧君煜道：“两个人也好能有个照应。”
　　“那更不行，我去。”秦晏安的声音忽然响起，萧君煜循声望去，快步上前，抓着他的胳膊左右查看了一遍，确认无恙后才松了口气，秦晏安笑道：“放心，我有多厉害你是知道的。”
　　知道是一回事，担心是另一回事。
　　萧君煜握着他的手，神色温柔：“你进去我不放心，我进去你也不放心，这样好了，咱们两个一起混进去，如何？”
　　秦晏安正想说不可以，萧君煜抢先道：“反正你那么厉害，是可以保护我安然无恙的。”
　　秦晏安思忖了下，才道：“那好吧。”
　　留殿下跟那个冒牌货在一起，他也不放心，反正以自己的武功，肯定能保护好自家男人的。
　　风离然从身上掏出一些瓶瓶罐罐，都塞到秦晏安怀里：“拿好，里面有迷药和毒药，情况紧急时，便拿出来撒上，可比打架容易多了。”
　　毕竟是自家师叔的一番好意，秦晏安全都收纳进怀里，拍了拍袖子：“你们便在这里守着，有什么异常才好第一时间发现。”
　　司冥轩拍了下萧君煜的肩膀：“小心点，死在里头可没人给你收尸的。”
　　秦晏安凶狠地抬脚踢他：“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要是殿下真有事，老子出来就把你扔进油锅里炸成渣渣。”
　　司冥轩做出惶恐状，缩到陆卿身后：“真凶。”
　　杂草丛里，秦晏安静静地蛰伏着，眼底闪着幽光，两个官兵浑然不知危险便在前方。
　　秦晏安在他们接近的瞬间，两指合并，出手如电朝两人的穴位点去，而后猛地掐上他们的脖子，轻轻一拧，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便有鲜血自他们嘴角流出，头软软一歪，没气了。
　　萧君煜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了秦晏安的狠劲，无不庆幸地感慨句：“还好孤不是你的敌人，要不然对上你，那就太惨了。”
　　秦晏安挑起好看的桃花眼，拇指亲昵地抹了下萧君煜的脸颊：“殿下只要好好待我，我心中为数不多的温柔，便都是给你的。”
　　十年来支撑他活下的，除了复仇，便是萧君煜这个人，才不至于他满心被仇恨所覆盖，还能在这炎凉的世道下，保持一抹柔情。
　　萧君煜抚了下秦晏安的鬓角，凑过去吻住他的双唇，有着心疼，也有着愧疚等诸多纷杂的情绪，在唇齿相依间交汇。
　　毕竟场合不对，两人亲了会便分开，萧君煜抬起指腹替他擦了下唇角：“孤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
　　边说着，边扒下那两个官兵身上的兵服，与秦晏安一同换上。
　　秦晏安亲昵地用鼻子蹭了下萧君煜的侧脸：“你现在不是还有个旧情人么？”
　　萧君煜宠溺地刮了下他的鼻子：“怎么老拿这个取笑孤，旧情人和新欢不都是你吗，放心，孤谁也看不上，就稀罕你，虽然你很凶，很不讲道理，但孤还是认栽了。 ”
　　“我哪里不讲道理了。”秦晏安理好衣领，不满地努努嘴，萧君煜失笑地捏了下他的耳垂：“也就床上讲道理。”
　　毕竟上了床，一切就都是他说了算。
　　守在石洞前的官兵都是各顾各地巡视着四周，瞧见萧君煜两人走来，也就仅仅用眼角余光去瞥一眼他们身上的兵服而已，便单纯鉴定是自己人，于是萧君煜和秦晏安轻而易举地进了石洞里。
　　里头是一条能容纳五六个人的隧道，左右都燃着火把，走了会，便出现了三条岔道，而且间或还有官兵举着火把来来往往，看样子是在单纯巡逻而已。
　　趁这一拨巡逻卫刚过去，秦晏安挨着萧君煜的肩膀，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取出地图瞄了眼，凑近萧君煜耳边道：“走左边这条，是去金矿那边的，右边这条，是住处，中间这条是……”
　　“哎你们两个，凑一块嘀咕什么呢？”忽有一道声音响起，秦晏安立马与萧君煜拉开距离，不动声色地将地图重新藏进袖子里。
　　说话的是一个长相粗犷的男子，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官兵，他举着火把在萧君煜两人面前照了照，道：“你们这是掉坑里了，怎么脸脏成这样？”
　　秦晏安知道两人的相貌太过惹眼，因此与萧君煜故意抹了些泥土在上面，虽然感觉很不好受，但也没办法，长得太引人注目也是一种美丽的烦恼。
　　秦晏安叹了口气道：“唉，说出来怕惹你们笑话，方才在外面巡逻时，听见杂草堆里有动静，还以为是来了什么贼人，结果是跑进了一只野老鼠，我这人怕那黑溜溜的玩意，吓了一跳脚一滑，扯着他跟我一起摔倒，那里刚好是个小山坡，就沾上了些泥土。”

第九章  孤这一生的运气，或许都用在遇见你这事上面了

　　闻言，那些人果然笑出声来，领头的男人指指秦晏安：“杀人你敢杀，却怕老鼠，真没用，要是老子，一手就把它给捏死了。”
　　秦晏安呵呵一笑：“最近这地儿野鼠出没得多，你可要小心。”
　　说着，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你们方才站这里做什么？”男人问道。
　　秦晏安笑吟吟：“兄弟俩就不能说些悄悄话了？”
　　男人眼神探究的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下，半响才向身后的官兵们挥挥手，继续往前巡逻。
　　待人走后，秦晏安唇角勾起一抹笑，极为邪恶。
　　萧君煜捏了下他的脸颊：“笑得这么坏，方才是不是算计人了？”
　　秦晏安哼了一声：“当然，谁叫他敢嘲笑小爷，就朝他身上拍了点粉末，等会怕是再也巡逻不到这了。”
　　萧君煜失笑道：“你就不怕等下人死了，引起怀疑吗？别忘了侯爷，咱们现在可是深入虎穴里。”
　　“放心吧。”秦晏安拍拍他胸脯，眼底闪着促狭的笑意：“那药半个时辰后才会发作，死了也就是忽然中风的症状，是查不到中毒的痕迹的。”
　　萧君煜再一次庆幸自己不是秦晏安的敌人。
　　两人抬脚往左边的路口走，按照地图穿过曲折迂回的暗道，忽有冷风从前方打着旋儿吹来，撩起衣袂发丝，眼前忽然一片清明，豁然开朗。
　　广阔的场地是来来回回的官兵，还有不少驻扎的帐篷，更重要的是，约有几百个戴着脚镣的百姓拿着锄头在凿矿，间或有官兵上前，挥着手中的鞭子抽过去，在稍作喘息休息会的人便被抽得哀嚎了一声，口中发出声声闷哼。
　　萧君煜不自觉双手紧攥成拳，简直岂有此理，身为百姓父母官，却背地里干这些伤天害理的勾当，枉为人道。
　　秦晏安拉住他的手，安抚般拍了拍他的手背，两人缓缓走上前，学着每一个在那监工的官兵一样，走到那些百姓身旁巡视着。
　　果然都是些壮年，这样才更有力气地开凿挖矿，秦晏安着实没想到这样偏僻的一个山岭，居然会藏着这么一坐金矿，还好巧不巧让丘岳山他们发现。
　　但这未必就是福。
　　发现了又如何，也得看有没有命享。
　　萧君煜从其中挑了一个看起来较为伶俐的少年，然后装作教训似的，抓住他的衣领提到跟前：“没吃是吗？怎么凿得有气无力的。”
　　那少年骤然劈头盖脸训了一句，整个人有些懵逼。
　　随后，只见对方在他耳边压到声音道：“我是来救你们的。”
　　那少年听完后更懵逼了，随后表情从茫然逐渐转为欢喜，但因为场合不对，强压住嘴角的笑意，装作惶恐的求饶道：“爷，我凿了一天了，此刻有些精疲力尽，能不能发发慈悲容我休息会？”
　　萧君煜很满意他的表现，还算聪明。
　　秦晏安也走上前，踢了下少年的脚：“休息什么休息，继续干！”
　　“算了，让他休息会，积蓄下力气吧。”萧君煜抓着少年的衣领拖了几步，怼到一块大圆石旁。
　　这个地方较为隐秘点，那些官兵几乎瞧不见，更何况他们的注意都放在其他的百姓身上，只顾着干好监工的活。
　　萧君煜松开少年的衣领，语速飞快：“我们是朝廷来的人，知道你们身陷囫囵，遭丘岳山迫害，此次前来，就是来营救你们出去的，但考虑到这里都是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所以不敢贸然攻进此地，头先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想办法先将你们疏散出去。”
　　少年有些紧张和激动地咽了口唾沫：“那需要我怎么做？”
　　秦晏安问：“这些人平时吃饭或者饮水都是在哪里？可有开凿地井什么的？”
　　少年不假思索道：“没有地井，倒是有一个寒潭，他们会去那寒潭里打捞水上来煮着喝，吃饭都是统一在不远处的大棚里面。”
　　秦晏安了然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子，道：“里面是药粉，你想办法把他们加在寒潭的水里，记住，告诉其他百姓，不要跟着去碰寒潭的水。”
　　少年接过药瓶子，又听秦晏安道：“后天再行动吧，暂时先不要打草惊蛇，还有告诉大家若突发异变时，要机灵着点，不许惊慌，明白吗？”
　　少年点点头：“知道了。”
　　秦晏安掏出袖子里的地图塞到少年怀里：“这是寒石岭具体格局分划，里面有对各处机关的标记，还有这里有条密道，可以直接从寒石岭到城里的茶庄，两天后我会放信号弹，你要注意，第一次放时，你便将药下进寒潭的水里，等成功后，你就用着哨子吹一口，我自然会知道。”
　　“然后第二次看见信号弹时，你就带着百姓们，从地图里面的暗道进去，会有人来接应你们的，记住，行动过程若想活命，千万不许惊慌，也不许多做停留，若是死在这里，那便是你们无能。”
　　少年身体发着抖，既有激动，也有害怕。秦晏安皱眉啧了一声，低斥道：“抖抖抖，抖什么抖，想活命就最好给我胆子大点，到时候要是怕到腿软跑不了，或者办不好事，老子就会干脆将你们这群累赘一起杀了。”
　　少年被秦晏安锐利的眸光吓得缩了缩脖子，点头如捣蒜，示意自己明白了。
　　待到出了寒石岭，跟风离然他们汇合后，萧君煜才凑近秦晏安耳边道：“孤总算知道你为何能在十年后，摇身一变成为大将军了。”
　　秦晏安眉毛斜挑，做出洗耳恭听状。
　　萧君煜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你很厉害，有勇有谋，孤这一生的运气，或许都用在遇见你这事上面了。”
　　秦晏安唇角无声上扬。
　　萧君煜道：“你是不是早就有所安排，进去后才能嘱咐得那么溜嘴，一切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吧？”
　　秦晏安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算不如天算，就怕到时候会节外生技，恐生变数。”
　　“就不能说点吉利的，往好的方面想。”萧君煜宠溺刮了下他的鼻子。
　　两人手牵手凑一块窃窃私语，像是在耳鬓厮磨一样，风离然瞥了叶黎一眼，见他盯着两人相握的手看，抱臂哼笑出声：“别看了，看了也不是你的，都说了他们两人情深意笃，你介入不了的。”
　　叶黎漠然不语。
　　风离然无趣地撇撇嘴，霍沄琛牵住他的手，把他从叶黎身边拉走，失笑道：“为何你对他敌意那么大？”
　　风离然哼道：“谁叫他觊觎我师侄的男人。”
　　霍沄琛道：“你是从长白山而来，他说他也是从长白山而来，但看着你们又不认识，莫非这天下，有两个长白山所在吗？”
　　风离然淡然瞥他一眼。
　　霍沄琛继续道：“他是沈家世子，说是昔年幸得被送往长白山救治，才能够苟活下来至今，本座就很纳闷了，你们会不认识？”
　　风离然：“……。”
　　有什么好纳闷的，因为那就是个冒牌货，他当然不认识了。
　　霍沄琛仔细瞧着风离然的神情，须臾，他将薄唇贴近风离然的耳垂，轻吐着字：“你更气的，是叶黎冒认你师侄的身份吧？”
　　风离然一脚踏空，霍沄琛忙搂住他的腰，扶着他站好，在他耳边轻笑：“怎么这般不注意，想什么呢？是因为本座说对了吗？阿然。”
　　这声阿然带着狎昵的意味，勾得风离然耳根发烫，他有些羞恼的瞪着霍沄琛：“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声音极大，众人的视线都投落在风离然身上。
　　秦晏安莫名其妙：“你咋了？”
　　风离然没好气道：“都怪你！”
　　秦晏安愈发莫名其妙，看了眼霍沄琛，又看看风离然，把头转了回去，啧，小两口吵架，干嘛冲他发火，哼，被欺负了小爷不管你。
　　“实不相瞒，阿然，你这副替自家师侄藏着掖着的样子，有点傻傻和愚蠢。”霍沄琛道。
　　风离然试图稳住阵脚：“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的话，本座换个说法。”霍沄琛勾起嘴角，磁性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只有两人才听得见：“你千辛万苦在替他隐瞒身份，而你的好侄儿呢，可是已经把什么都招了的，而且还不告诉你，把你傻傻蒙在鼓里，啧，你这不是傻是什么？”
　　风离然：“……。”
　　什么玩意？
　　妈的，简直好家伙！居然把他耍得团团转个，害他还替某人操心太子不明真相，有可能会被骗得旧情复燃的事，结果都是他一厢情愿，瞎操没用的心！
　　但有可能是对方故意诈他的。
　　风离然脸上装作若无其事又迷茫不解，抽回自己一直被牵着的手：“你才傻，说的话傻里傻气的，我一句也听不明白。”
　　回到住处后，他立马拽着秦晏安质问道：“你是不是跟太子坦白你身份了？”
　　秦晏安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响，风离然几乎从牙缝里吐字：“什么时候的事？”

第十章  只要所爱无恙，我便愿意守好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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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无形中好像有一双手在推动着

　　“徒弟！”
　　像是有滚滚惊雷砸在秦晏安身上，劈得他神魂出窍一样，整个人跟方才风离然出神入定的模样差不多。
　　师叔之前好像是有说过他收过一个徒弟，但又好像说过对方死了的，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秦晏安愈发懵逼不已：“我莫不是大白天见鬼了？”
　　萧君煜摸摸他脑袋：“他可有跟你说些别的什么？”
　　“别的？”秦晏安状似思索了会，才道：“他好像也知道寒石岭里面的情况，而且又出现在那里，师叔，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他到底是谁啊？”
　　风离然眸光闪动：“这事说来十分话长，你现在不是要出城去吗，等办完事回来，我再跟你慢慢说吧。”
　　突然知道一个已死之人未死，风离然一时半会心绪难平。秦晏安知道他需要时间缓缓，便点点头：“那行，我先出去办事，回来你可要跟我事无巨细的说清楚，要是他是个穷凶极恶之徒，下次见面，我就一定把他杀了。”
　　风离然盯着秦晏安两人离去的背影出着神，须臾，有一双手忽然搭上风离然的肩膀，嗓音低沉：“没想到，他还能活着，离然，我想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能想什么？”风离然轻拂开肩膀上的手：“我替你开心可以吗？他还活着，断弦再续，顾宫主现在应该很开心吧？”
　　他垂着眼睑，说这话时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但霍沄琛还是察觉到了，他自身后拥住风离然，下巴放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道：“我没有，他并非良善之辈，离然，你毒术那么厉害，居然看不出本座当时，是被下了蛊吗。”
　　“什么？”风离然猛地转过身，伸手去探霍沄琛的脉门，脉象正常，看着倒是没事。
　　霍沄琛笑了笑：“我既然知道他在我身上下了蛊，岂会容它留着。”
　　风离然微愕：“什么蛊？”为何他之前一直未看出来，而且对方以前也并无异样的。
　　“蛊术中不是有一种能让人对一个人死心塌地，情根深种的那种吗？”霍沄琛道：“当时发现时你已经走了，你的行踪倒是诡秘，本座差人找了许久，一直都没找到，后来是托了南疆巫师的福，才将蛊虫取出来的。”
　　风离然此刻的神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愣在原地，神情恍惚，一时间竟然不太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霍沄琛揉揉他的脑袋：“你当时杀他，不就是因为知道他炼制药人吗，其实那时候，我对他早已有所提防，他接近我的目的，无非就是想取而代之，再从我身边，拿走一样东西而已。”
　　风离然眨眨眼：“什么？”
　　“玉狐宫有本秘笈，那是一本武功心法，据说只要将里面的心法全都参悟，就可以练成天下无敌，长生不老的本事。”
　　风离然插话道：“那你练过吗？”
　　霍沄琛一笑：“也就参悟个七七八八吧，再说哪有真的长生不老，也只不过是可以活得更长寿一些而已，但有时候，长寿也未必是好事。”
　　霍沄琛握着风离然的手：“若是一个人孤寡鳏独，空有一身无敌的本领，又有何用呢？其实我当时，是想看他究竟是何人，想先将计就计摸清他的身份，谁料后来就被你干脆给杀了，当时我并非是有意对你发火恶语相向，只是……”
　　“只是受蛊虫的控制对吗？”风离然截过话头，心内情绪翻滚，喉间一时有些酸涩，须臾，揪住霍沄琛的衣领质问道：“那你之前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跟我说？这样我帮你早点取掉蛊虫不就可以吗？”
　　霍沄琛视线飘忽，藏着几分心虚：“因为你当时不是跟他一起来的吗，他又是你的徒弟，我分不清你们究竟有没有合谋，要是万一是一起蓄谋的，那我岂不是将自己给暴露了，所以就……就不敢先向你坦白，直到后来，你杀了他时，其实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你们在自导自演给我看的，不过……不过后来，本座在你房间发现了你留下的一些……信纸，就明白你跟他，没有合谋了。”
　　信纸？
　　风离然茫然地眨眨眼，不解地拧起眉，抬眼望向霍沄琛，却是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底，幽深明亮，还拥着一抔炽热的火，风离然忽然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混沌的脑海中忽然火石一闪，想起自己曾经喜欢满腹心事无处诉，所以喜欢提笔写在纸上，就那么写写画画的，什么话都宣泄在了纸面上，其中就包括年少初时心动的爱意。
　　风离然脸色腾地红了起来，愈发不敢去对上霍沄琛的视线，这也太粗心大意了吧，居然临走之前没有将那些纸都烧了。
　　妈的真尴尬！
　　霍沄琛好整以暇地撑着半边脸，欣赏着那两抹腮红，笑意盈盈：“脸怎么红得要烧起来了，其实你当初要是跟我早点说，咱们现在估计早就圆满和美了。”
　　“……。”风离然带着羞恼的将他推搡到门口，恨不得把自己缩在躯壳里，谁也不见。霍沄琛力气比他要大，自然不可能被他轻易的推出门外，他长臂一伸，将_娇caramel堂_风离然抱到了怀里，紧紧拥着，似乎是要融入骨血里。
　　这一刻，有风雪声，有鸟雀声，也有昂扬的心跳声，如擂鼓般咚咚响，似乎要溢出胸腔一样。
　　这样温热的怀抱，是以前求而不得的贪欲，可如今有了，风离然却是生出了想要逃离的心思。
　　冷了太久，骤然之间得了温暖，反而觉得不适起来了。
　　天地间风雪湍急，秦晏安和萧君煜策马到城门口时，却远远发现那边正在排查进出人员。
　　“这个时候城门戒备森严，看来丘岳山要开始有所动作了。”萧君煜勒住马，皱着眉道：“城门口的那些官兵估计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们若是这个时候出城，想必定会引来麻烦。”
　　“没道理啊，他知道我们在这儿，不应该先以静制动吗？这样岂不是更加引起可疑。”秦晏安目光幽暗：“殿下，您不觉得，咱们发现寒石岭，又知道丘岳山私挖金矿的事太过顺利了吗？当时跟陛下说，秋猎那批刺客有可能是曹州派来的，并交付上一些供词证据给他，现在回想起来，陛下怒是真怒，不可置信也有，就是……总觉得让我觉得有些违和。”
　　“孤也觉得，曹州这事，无形中好像有一双手在后面推动着，想让咱们查清真相，又好像不止一双手，我们看似对曹州的事差不多了如指掌，又好像还有许多的谜团未解。”
　　萧君煜捏了下眉心，思绪有些杂乱：“给丘岳山暗中送信道明孤身份的是谁，叶黎又究竟是谁，前曹州知府又到底是因何而死，你说的那个红衣男子，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有青云山庄的弟子不是说他们少爷被抓吗？可是最近观察他们，他们表现看着不是很着急，而且既然被那些人抓了，为何单单就只有一个青云山庄的弟子能逃脱出来？且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有意无意让我们发现了寒石岭。”
　　秦晏安也是不解：“还有赵玥儿她究竟是不是岑家的亲戚，咱们那天在渡河到曹州，遇见的刺客又是谁，而且据我与他们交手所察，那批刺客与秋猎时的那一批，不是同一伙，这其中到底参杂了几方势力，实在是难搞啊。”
　　似乎四面八方都有大网向他们覆没而来，交错复杂，却隐隐都互有关联。
　　萧君煜叹道：“现在咱们要怎么出城？”
　　秦晏安眯着眼，而后渐渐勾起笑容，朝萧君煜的方向歪了下头：“这副模样出不得，咱们就换副样子呗，改头换面，不就可以了。”
　　萧君煜立马了然，眉角斜挑：“你会易容术？”
　　“那当然，好歹也是世外高人的徒弟。”秦晏安颔首：“我会的可多了，有时间给你一一见识。”
　　两人又重新回了陆宅，不过会易容术也就是随口说说，其实会的是风离然。
　　秦晏安踢了下一直发笑的某人：“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萧君煜依旧笑着：“是谁说他什么都会的，结果好像就是吹牛皮而已吧。”
　　秦晏安冷哼：“我那是不想轻易展露自己的本事，有个可以使唤的人在，干嘛要自己动手。”
　　说出这话的结果就是，风离然给他易容出一个绝丑的妆容，而萧君煜易容后，面相平平，但却有几分清秀在里面，还是可以看得上眼的。
　　秦晏安抗议：“我这张绝世面容，就给我化得这么丑，有没有搞错？”
　　风离然很是淡定：“故意的，嫌丑就自己化，你不是挺厉害的吗？倒是自己捣鼓去。”
　　秦晏安：“……。”好气哦，但大丈夫能屈能伸，报仇十年不晚。
　　有了易容，出城很是顺利，青州是曹州的邻州，快马加鞭来回也就是两三个时辰而已。
　　萧君煜两人直奔青州王府，守卫挡在门前，质问道：“来者何人？”
　　因为见着秦晏安面容丑不拉唧的，所以守卫字里行间有着掩不住的嫌弃厌恶，像赶小狗似的对秦晏安两人挥挥手：“走走走，康王府岂是你们可以擅闯的。”
　　秦晏安懒得多做解释，直接掏出令牌怼到守卫面前：“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待守卫看清里头的几个大字，他立马换上一副恭敬的笑脸：“属于不知竟是安定侯的人大驾光临，多有得罪，您里边儿请，王爷正在大堂中。”
　　秦晏安甩袖冷哼一声，抬脚进了大门，守卫在心里不住腹诽：安定侯这是什么眼光，派这么个丑八怪过来，自己平时看着不觉倒胃口嘛。
　　王府外观建得壮丽宏大，但里头却是清幽隽秀，没有寻常王侯府邸的那种富丽堂皇，这样看着，但是让人舒心不少。
　　秦晏安凑到萧君煜耳边小声道：“听闻康王为人正直，两袖清风，现在看看，倒是真的，难怪陛下会放心留他在青州。”
　　康王萧谦是当今陛下同父异母的皇弟，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因为萧谦自始至终对皇位毫无兴趣，只想做个闲散王爷，所以才能在皇权的斗争下安然脱身，反倒活得自由自在。
　　守卫跑在前头向堂中正在逗鸟的康王通报：“王爷，有两个贵客上门，手里还拿着安定侯府的令牌。”
　　萧谦动作一顿，视线望向厅外，正好对上了萧君煜和秦晏安的视线，忙放下手里的竹签，整了整衣冠上前，率先笑吟吟道：“两位是安定侯府的人？”
　　秦晏安没料到对方这么随和，一时有些愣住，萧君煜上前一步，拱手道：“王爷，我等前来，有要事相商，可否请您秉退左右呢？”
　　萧谦抚着胡须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随本王到书房来。”
　　书房内，萧君煜从怀中摸出象征太子身份令牌，微笑道：“多年不见，皇叔可别来无恙啊。”
　　看到令牌的瞬间，萧谦的眼睛倏地睁大了，揉了揉眼睛抓着萧君煜的肩膀仔仔细细地瞧，眼底透着浑浊的疑惑，萧君煜笑了笑，解释道：“孤易了容，皇叔是瞧不出模样的，此番前来，是想向您借兵的，曹州出了事，这两天估计会有一场大战，所以需要皇叔您的帮忙。”
　　“出事？借兵？”萧谦现在整个人都是乱的，手摸上萧君煜的脸搓了搓：“你真是本王的太子侄儿？”
　　“骗你干嘛。”秦晏安拉开萧谦的手，拉过椅子撩袍坐下，慢条斯理道：“现在曹州局势紧张，本侯需要王爷的兵力相助，这可是为朝廷尽忠的好机会，王爷可要好好抓住了。”
　　萧谦道：“借兵可不是小事，本王总得知道更清楚具体的事吧？”
　　说着，他顿了下，指着秦晏安道：“你方才自称本侯，你是安定侯？就是那个在边关很出名的大将军？”
　　秦晏安悠悠地颔首：“如假包换，这普天之下，还没有人敢假冒安定侯的身份。青州离曹州这么近，康王难道不知道，曹州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第十二章  有本侯在，殿下他就不会有事

　　“本王一直待在青州境内，青州人安居乐业，本王每天也就逗逗鸟儿，安分守己，哪里会去打听其他地界的事。”萧谦笑了笑，道：“那曹州究竟是出了何等大事，才需要到青州来借兵？”
　　萧君煜慢慢解释道：“丘岳山发现了一处金矿，暗地里命人开采着，且利用挖出来的这些金矿，跟西穹国进行兵器交易，最重要的是，他背地里私抓百姓为他开采金矿，曹州如今，可谓是一片乌烟瘴气。丘岳山是林季坤的人，这背后都是他在授意，林季坤是百官之首位极人臣，这其中搅和进这件事，恐怕有不少官员。”
　　“什么？竟有这等事！”萧谦猛地拍了下桌子，背着手愠怒地来回踱步：“岂有此理，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干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说着，对着桌子又是狠狠一拍，震得桌上的茶杯掉落地上，咔嚓一声四分五裂。
　　萧君煜道：“皇叔息怒，这等行径确实让人深恶痛绝，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将这些贪官污吏绳之以法。”
　　萧谦踱步走到萧君煜面前：“放心，皇叔即便是倾尽青州势力，也会将丘岳山这些人给一网打尽，本王现在就召集人马，发兵攻进曹州。”
　　说着，便风风火火作势要夺门而出。
　　“皇叔且慢。”萧君煜赶忙拉住他，失笑道：“皇叔你先稍安勿躁，现在不宜打草惊蛇，贸然进攻只会伤了里头的百姓，说不定还能让丘岳山跑了，所以咱们要先计划周全点。”
　　萧谦憨厚地挠挠后脑勺：“皇叔粗莽匹夫一个，让侄儿见笑了。”
　　萧君煜笑了笑，打趣道：“皇叔平时性子看着温吞，怎么遇起事来，就这么毛毛躁躁了，当真是嫉恶如仇得很。”
　　“本王最痛恨的，就是这些不把百姓的命当命，机关算尽的奸诈小人。”萧谦不复方才的温润随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煞气，却隐隐参杂着几分正气凛然。
　　萧君煜负手道：“后天我们便打算行动，不然拖得越久，只怕会突生变故，现在丘岳山已经对城中进行多加管控，想必他也是要开始有所行动了，我们一定要抢在他面前行动。
　　“不错。”秦晏安道：“王爷今晚集结好人马，埋伏在城外，届时我会让人控制好城门那里的防卫，让你的兵马进城。不过要留一半的人攻到寒石岭地界，那里才是关键。”
　　萧谦点点头，问道：“此事皇兄他可知道了？所以才派你们前来的吗？”
　　萧君煜道：“知道一半一半吧。”
　　“这曹州天高皇帝远的，怎么能派你来呢？”萧谦一脸不赞同：“侄儿你可是太子，若是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那天下岂不是要乱了，皇兄也真是的，这样，殿下你要不就别回曹州了，先在康王府这里住着，等到曹州的事处理完，你再回去，现在既然知道你在皇叔的眼皮子底下，皇叔就一定得护好你，要是_娇caramel堂_万一你出了三长两短，皇叔可是得愧疚死。”
　　原本懒散地坐在椅子上的秦晏安闻言，猛地跳起，完全不顾对方是皇室宗亲的身份，朝他连连呸了几口，指着他没好气道：“吉利话不会说嘛，什么三长两短的，有本侯在，殿下他就不会有事。”
　　萧谦张了张嘴：“万一……”
　　“没有万一！”秦晏安斩钉截铁，笃定道：“本侯每次战役都是大胜而归，这次不就是剿灭区区一个恶官，有什么难的，肯定什么事都没有，怎么，你看不起本侯是不是？”
　　“没有没有……”萧谦被他气势凌人的语气顶得一时发懵，不敢反驳，下意识连连摇头赔笑，拍了拍自己的嘴角：“本王收回方才的话，有侯爷在，什么事都不会有。”
　　萧君煜失笑伸手，本想去捏秦晏安的脸颊，但目光触及到那张脸，手指向下一滑，改为拍了拍他的肩头：“皇叔这是关心孤的安危，一番好意，并没有恶意。”
　　说着对着萧谦拱了拱手：“侄儿知道皇叔担心孤，只不过孤身为太子，岂能贪生怕死，躲在后头让你们替我出面，要是让父皇和朝臣知道了，岂不是要说孤无能。”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只要一切部署周全妥当，便不会有事，更何况有以一挡百的安定侯在，孤相信他，会护好孤的。”
　　萧谦的视线在秦晏安身上多做停留了会，想着这人确实威名远扬，本事高强，有他在太子身边，倒是可以放心些。萧谦想着想着，一颗心便稍稍落定下来。
　　萧君煜道：“城中还有些地方需要安排下，侄儿便先告退了。”
　　“好，多加小心点。”萧谦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放心地叮嘱道。
　　皇城内，萧逸钧将手中看完的信纸凑近烛火前，看着它慢慢地被猩红的火舌吞噬殆尽，脸庞在火光下有些诡异感。
　　“太子来信说，丘岳山暗中私挖金矿，还与西穹国有勾结，呵，林家野心可真不小啊，太子这办事，还算不错。”
　　殿中只有萧逸钧和他的贴身太监长福，这话既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长福说的。
　　长福低声回了句：“那都是皇上您培养得好。”
　　萧逸钧眼底映着火光，在猩红光影中发笑：“朕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林家的下场了，等了十年了，一切就都要落幕了，真好啊。”
　　他兀自笑了会，又长舒出口气，透过窗纸望着外边的光线，声音轻缓：“最后便只差迎赐儿回宫，父子团圆，朕再把这龙椅交付给他，便彻彻底底的安心了。”
　　长福迟疑道：“可……可玉王爷不是没有找……”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找着了，找着了啊，就是他。”萧逸钧展颜笑着，说道：“风萧萧兮易水寒，故人辞离万事然，风离然，不错，取的好名字，但世间不如意之事万千，哪能轻易就顺遂而然的，既生于皇室，这就是他的命，这位置，他不要也得要。”
　　长福借着烛火的光，清楚地看见对方脸上的满满的偏执，遂只好低头不发一言。
　　夕阳西下，芦苇沾着白絮随风飘荡着，石桥底下金光流水漓漓。
　　寒无心站在桥边上，望着远处的落日余晖，即使冷风阵阵拂面而来，也无法将他从压抑的氛围中拽离出来。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样的景色，有什么值得驻足流连的，瞧久了，人只会变得愈发伤感。”
　　恍惚之间，寒无心又想起这句话来，这是兄长在世时，曾对他说过的话，如今夕阳依旧可以日日来去轮回，可故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冷风愈发刺骨生寒。
　　“站在这做什么？”谭明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双手撑在栏杆上，笑意盈盈：“跟你说个好消息如何？”
　　寒无心漠然道：“什么？”
　　谭明礼伸手接住几粒白雪，在手心里搓了搓，嘴角勾着笑意：“现在太子的人已经成功找到了寒石岭，接下来好戏可就要渐渐上场了。林家这些年，可是深得承德帝的信任，大厦将倾，下一个位极人臣的，不知道又会是谁？”
　　顿了顿，谭明礼悠然问道：“若是太子殿下不幸与曹州贼寇同归于尽，寒叔，你会另择哪位明主呢？”
　　寒无心猛地看向他，目光尖锐：“你想动太子？”
　　日薄西山，是长夜降临之际。
　　谭明礼伸出手，朝虚空中抓了一抹晚霞光辉：“本王动太子做什么，他是个好储君，谁的债谁来偿，本王分得很清楚，不会连罪无辜，倒是你，真是一大家子人都对他尽忠至死不渝到这地步，太子福气真不错，连本王这救命恩人，都得不到你的半分忠心，本王真是挺嫉妒的。”
　　寒无心垂下眼帘：“殿下他不一样，若是死了，当初那么多人的死，也就白费了，王爷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若是有需要之处，赴汤蹈火，在下一定在所不惜，我虽还不太清楚你跟承德帝的恩怨，但太子，你不能动他。”
　　“好，不动就不动。”
　　浮云漂移，落日残阳如血，皆落在谭明礼的幽深的眸底中。
　　陆宅内，一方烛火前，几个人围在圆桌上，商量着后天的事宜。
　　“司冥轩你和陆公子明晚带人，先到茶庄附近埋伏好，天一亮便开始动手，然后再派一队人马去城门口接应。”秦晏安说着，抿了口水后又继续道：“在这之前，需要先稳住城中的百姓，护好他们，这事就交给顾宫主的人了。然后在分出些人马围住知府衙门，还有寒石岭。……就是不知道，丘岳山这私下里，暗藏着多少兵力。”
　　“反正肯定没咱们的多。”司冥轩掰着手指头道：“武林盟的人来了，玉狐宫的人也来了，几乎可以说是江湖最厉害的势力在这，还有青州的兵马，最重要的是，有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在，这仗肯定赢。”
　　说着，司冥轩用扇子戳了戳秦晏安的胳膊：“你掌管着那么大的兵权，没有把一半的兵都召集过来吗？要是乌压压的兵马围着曹州，那排面肯定壮丽。”

第十三章  所有的人都身陷在局中局

　　秦晏安哼笑出声，懒洋洋地睨了司冥轩一眼，似笑非笑：“司王爷想看大军压境的模样，到时候解决掉曹州的事，本侯让你领略一番。”
　　这是想攻打西穹呢。
　　司冥轩闻言跟着笑出声：“别吧，最好不要有那么一天。”
　　星月交辉，白雪零落，窗外是积雪的庭院，而更高更远处，是黑乎乎的云层，看不见它在翻滚和流动，只偶尔有月光从缝隙中透出一点。
　　萧君煜负手立在窗前，身旁站着的是叶黎，两人望着窗外，一时有些相顾无言。
　　忽然，叶黎才道：“殿下现在，觅得良人，故人，是否都忘了？”
　　萧君煜望了眼窗外的梅花，偏过头看他：“故人西辞，记忆尤深，没齿不敢相忘。孤身为太子，命理与人不同，但孤想要的，也与常人不同。”
　　朱砂梅在月华下披雪戴金，煞是惹人喜欢。
　　萧君煜唇边含着笑：“孤只想一生平安顺遂，与良人相伴一生。”
　　“殿下何时变得如此胸无大志。”叶黎瞳孔有些黑沉，眉眼锐利：“您是太子，江山是您的责任，当时沈家护您周全，就是望您守好这天下，您如今的局势，不争不抢不狠，是得不到平安的，良人？您觉得天下人会容忍，堂堂太子殿下跟兵马大将军厮守一生吗？”
　　说完，他的表情又变得认真和真挚起来：“殿下，您已经走到这一步，若是让朝堂人知道，他们定会口诛笔伐，届时会损害到您的利益，您就算现在不想要了这皇位了，也没有退路了。”
　　“或者说，殿下想跟良人厮守，也不是不可能，除非您是执掌天下的王，所有人都生杀大权都在您的手里，您想怎样就怎样，届时无人敢拦您。”叶黎懒懒抬眼：“包括您的好父皇，也不敢拿您如何。”
　　风卷走一层雪，如秋风扫落叶般。
　　萧君煜眸光深不见底，吐字清晰：“你想让孤，谋权篡位？”
　　叶黎淡然道：“殿下，您秉持仁孝多年，忠君忠父，但您觉得，承德帝对您，有几分父子之情在？”说道到这里，他停顿了下，笑出声道：“实不相瞒，您这个太子之位，只不过是作为一个挡箭牌而已，承德帝是在看你们皇子间互相残杀，争权夺利，他做得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最珍爱的儿子，但可惜了，那个儿子，不是您。”
　　他唇角微微勾着，是嘲讽的弧度。
　　萧君煜无声地冷眼逼视着他：“你什么意思？你又到底是谁？”
　　忽然之间心里像是被灌了铅似的沉重，隐隐往下坠着，萧君煜眼底维持着淡定，唇线却是紧紧绷着。
　　叶黎依旧笑得散漫：“殿下应该有听过流言，你父皇还是皇子之时，曾与一女子两情相悦，感情甚笃吧。后来打算去找先皇赐婚，结果殿下您猜怎么着？”
　　萧君煜漠然地摇摇头。
　　叶黎笑了笑，道：“结果他刚进殿时，就被太监们告知，自己的父皇和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正在里头翻云覆雨。”
　　他说得自然，萧君煜却是听得一脸凝重。
　　“后来最心爱的女子成了自己的母妃，够惨的。不过，那女子本事也厉害，还能招惹您的父皇对她念念不忘，死心塌地，甚至后来暗通曲款有了子嗣，都撺掇着要将皇位传给他。”
　　叶黎盯着萧君煜的脸，无不嘲讽道：“承德帝现在所做的，不过是在为他最心爱的血脉铺路，铲除一切异己，等时机成熟，扶持那个孩子上位而已。”
　　黑夜诡秘，大雪纷飞，叶黎好似要将那些在秋季凋零的枯萎腐朽叶草从被掩埋的雪地翻出来一样，不疾不徐地沉声道：“沈家的死，也早在他的算计之中，您父皇用的好一招借刀杀人，之前林家是刀，如今，换做殿下您了，而殿下您这刀，不下也得下，因为您要沈家申冤，这一切您的好父皇，早在十年前，就布好了这个局。”
　　枯枝簌簌，应该是风吹掉了上面的雪，突兀地掉落在地上。
　　萧君煜阖着眼，薄唇呼出朦胧的白雾，模糊了他的眼角眉梢：“既然你说，这一切是父皇布的局，那你呢，你又布了什么局？缘何又知道这一切？”
　　叶黎眨了下眼，扯了扯嘴角笑道：“因为啊，我也是他布局中的一枚棋子而已，只是棋子，也是会反叛的。”
　　萧君煜盯着他，旧事像是从泥土深处渐渐爬了上来，他闭着眼，又睁开道：“孤知道你不是阿黎，你扮成他的样子接近孤，究竟是想干什么？”
　　“殿下慧眼如炬，我倒是佩服。”叶黎干脆道：“其实我一直想成为公子那样的人，潇洒豪脱，生死大义间取舍洒脱。本来就是想顶着他的样子，接近殿下您复仇的，不过公子真的未死，只是我不知道他在哪。”
　　萧君煜对着他的话进行了一番理解，他口中的公子，说的便是阿黎，萧君煜目光幽深：“你是沈家的什么人？”
　　“在回答殿下这个问题之前，我有个问题要先问殿下。”叶黎看着他说道：“倘若公子真的回来，您会将他，置于何地？就是会把他放在您心底的哪里？”
　　萧君煜沉默了瞬。
　　叶黎笑道：“殿下现在有了心上人，若公子回来，只怕也得靠边站了吧。”说着，脸色忽然冷下来：“殿下可别忘了，您这条命，是公子用命保住的，您身上流着他的心头血，他慕您多年，您却把心交给了另外一个人，对得起他吗？”
　　萧君煜：“……。”
　　这个他着实很冤。
　　萧君煜神情微妙：“你既然说他活着，为什么又不知道人在哪里？”
　　叶黎抿了下唇：“公子当那年确实是被暗中送往长白山救治的，当初沈家覆没后，我去长白山找过人，不过没找到，长白山位置隐秘，我找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在哪。”
　　说着，他拧着眉：“依公子的性子，绝对不会躲起来隐居一辈子的，莫非是改头换面了？
　　萧君煜想着秦晏安的那张脸，对改头换面几字深以为然，不过那是凭本事自己长出来换上的。
　　萧君煜对他的话还犹存着怀疑，细思量了一番，还是将秦晏安的身份先压着。
　　萧君煜道：“你当时，是如何逃出来的？防卫那么严谨，照理来说，你应该是逃不掉的？”
　　叶黎扯着嘴角笑：“殿下，您还未听明白方才的话吗？我的存在，就是您父皇的棋子，他想利用您除掉林家，自然要留着我，引导您借着曹州的事让林家获罪，我今日这般摊明，是想告诉殿下，曹州的事完了，并不代表什么都结束了，真正的恶鬼，可还没有消除，殿下若不想再重蹈十年前的覆辙，失去在乎的人，那该如何大义灭亲，您可就要好好三思量了。”
　　他朝门口走去，打开门道：“至于我的身份，确实沈家人没错，但其他的，等来日您荣登九五，我自会全盘托出，因为我现在的主人，就只允许我告诉殿下这么多。”
　　语毕，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萧君煜盯着他消失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未缓过神来，直到秦晏安出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喊了几句“殿下”，萧君煜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挣脱开来。
　　秦晏安看着他的脸色，询问道：“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方才那冒牌货跟您说什么了？”
　　灯芯噼啪，橘黄的火光跳跃着，萧君煜伸出指尖抚上秦晏安的脸，从眉眼滑至下颔线，萧君煜缓缓将方才跟叶黎的对话都一字不漏地告诉秦晏安。
　　“孤不知道他的话有几分可信，所以不敢轻易告知你的身份，阿黎，您觉得他会是沈家的谁？”萧君煜皱着眉宇，叹道：“其实在孤很小之时，曾听过一些宫闱秘史，说的就是关于父皇的事，当时孤也就隐晦听得一点，后来那些造谣的人很快都被处理得一干二净，孤随着长大，也就渐渐把它淡忘了，现在经叶黎提起，孤又回想起来了。”
　　“当初有传闻说父皇大逆不道，跟先皇妃子有染并有皇子，起初孤就是听了个大概而已，也并未放在心上，以为只是有心造谣罢了，但现在想想，一切并非那么简单。”萧君煜捏了下眉心道：“皇子？现在的皇室宗亲里面，有谁呢？”
　　秦晏安半垂着眼，思索了会，才悠悠道：“皇上喜欢的那个女子，是臣的表姑姑。”
　　萧君煜讶异，回忆半响后终于从昔年记忆中拽出一个名字：“沈菱？”
　　说完后，萧君煜又恍然道：“说到她，她当年曾诞下一个皇子，算起来的话，比孤还要大两三岁，若是父皇的子嗣，年龄上确实说得通。不过那时虽然都是在皇宫里，但孤并没有见过他一面，就好像，他被父皇保护得很好，而且沈菱在孤出生时，已经是死了的。”
　　“萧赐，这名字取得也不错。”萧君煜道：“孤只知道，他在七八岁时留下一封信后，便独自离了皇宫，当时他走后，父皇大发了好几次雷霆大怒，那些一次次上报找不到人的侍卫，都被他杀了，后来好像就没有找过了。当时孤还纳闷父皇何时对一个手足兄弟这么关心，若按现在子嗣这种说法，倒是说得通了。”
　　秦晏安拉着萧君煜到椅子上落座，缓缓说道：“殿下现在不提，臣也把这事忘得差不多了。说起来，上一辈的事，还真有些复杂，臣跟殿下说说沈家的恩怨吧，但具体的内情如何，臣也不太清楚，是我母妃曾跟我说过，她曾见过二叔跟表姑争吵的情景。”
　　长风吹得花草摇曳，假山后，沈菱冷声嗤笑：“你以为跟林婉仪一起算计我当不了太子妃，太子就会高看你一眼吗？二哥，你想得太天真了，太子与我情投意合，喜欢的也是女子，你这种人越是接近他，只会让他越厌恶。”
　　沈迁攥紧拳头：“你跟太子情投意合？别说笑了，你分明就是图谋不轨接近太子，想要害他，沈菱，沈家人几代忠良，忠君爱国，你究竟在帮哪个王爷，意图祸乱朝纲！”
　　“究竟谁才是心怀不轨？”沈菱朝沈迁逼近：“我的好二哥，你心里对太子抱有不一样的念头，心怀不轨的是你！”
　　沈迁在她的逼近下稳如泰山：“沈菱，你不配成为沈家人，我迟早会让太子知道，你的庐山真面目。”
　　“好啊，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二哥，你别忘了，我现在可是皇上的宠妃，太子的心上人，想要你死，可是轻而易举的事。”沈菱笑弯了柳眉，嘴角笑容无不嘲讽。
　　萧君煜愣愣地张着嘴，半响后狠狠地锁紧眉头，头脑里像是有什么在搅着，搅得他一片混乱，慢慢梳理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二叔喜欢我父皇，我父皇喜欢沈菱，但沈菱又是抱有目的接近他的？然后沈菱会成为先皇妃子，是你二叔跟林贵妃合谋算计的？”
　　“母妃当时听到的就这么点，后来我跑去问了二叔，他只是跟我说，表姑已经死了，心怀不轨的人也死了，这些事没必要再提了，就这样不了了之。”
　　秦晏安盯着那跳跃的烛火道：“所以方才叶黎的意思，是承德帝那老头在背后布局，除了沈家再除林家，然后再把殿下您废掉扶他跟表姑的皇子上位？那要是沈菱之前对承德帝是别有心思，他这岂不是也被人算计了？原以为心爱的女人却不爱他，他却还傻傻替那个孩子铺路，嘶，要是这个孩子万一不是他的血脉呢？”
　　前尘旧事就像是覆了一层纱帘，朦朦胧胧的探不清，却更加引得人想去窥探。
　　萧君煜靠在椅背，自嘲一笑：“原以为曹州事了，解决掉林家，就一切太平，谁料不过是雾里看花而已。说是林家机关算尽，我们自以为扳回局面，却道是父皇设局，可又有人在算计他，孤感觉，所有的人都身陷在局中局一样，自以为自己是布局者，殊不知也被困在局中。”
　　秦晏安伸手揉了下他的眉心：“等曹州事毕，回到长安后，咱们再把一切都调查清楚。”

第十四章  这次换孤来护你

　　窗外落着纷扬的雪，在夜里只瞧得见模糊的轮廓，感受着冷风吹袭弥漫在空气中，但幸好炉子里烧着炭火，才不至于让寒意渗透骨缝。
　　萧君煜伸手摸上秦晏安的脑袋，指尖陷在柔软的发丝间揉了揉，声线温和：“曹州的事完，回去之后差不多赶上年节，这次换孤来护你，以后的每个年，我们都会一起过。”
　　秦晏安眨眨眼，莞尔一笑：“那是自然，殿下不跟臣过，难不成还打算跟别人？”
　　萧君煜把他拉到自己怀里抱着，像是拥着一抔火：“你放心，孤不会再让人伤你，无论是谁，孤都不会心慈手软。”
　　若一切真如叶黎所说的那样，那他迟早要在父子之情与爱人之间做选择，只有登上那个位置，他才能更好地护住所爱，父皇若真想把他拉下位，那就休要怪他无情。
　　皇家之中，所谓的父子之情，细说起来，其实比一滩泥土还要廉价。
　　萧君煜将怀中人拥得更紧，企图将那颗微凉的心给捂热，就不会再去奢求不廉价的感情。
　　秦晏安捧住他的脸，额头相抵：“殿下放心，臣一直都会陪您的，若您下不了手的人，臣定会替你下手，绝对不会留着祸患，臣便是您手中的刀。”
　　若承德帝当年有掺和进沈家的事里，暗中谋划下这个局，秦晏安可以看在太子的面上饶他一命，但若他还妄图想废了殿下做出伤害殿下的事，自己定会毫不犹豫把人杀了。
　　萧君煜埋首在他的脖颈处，嗅着令人安心的气息，许久后才低声说道：“孤不会再心慈手软了，十年前的事，但凡孤当时勇敢点反抗，今日或许已是另一般局面。”
　　可惜往事追忆无用，只能倾尽所能做到不再重蹈覆辙。
　　烛火噼啪，丘岳山双手交叉撑着桌子抵在额头处，瞳孔渲染着化不开的浓墨：“太子定会在这两天下手，寒石岭那边，要更加强部署，还有多加注意城外那边的动静，光靠他们几人，肯定会去搬援兵，命人带些人马埋伏在各个关口处，一有发现异常的人，无须废话，直接杀了便可。”
　　“大人，要不咱们干脆现在下手，把太子给杀了不就可以，再把尸首抛到其他邻城去，这样岂不是简单。”王鸿提议道。
　　丘岳山眯着眼：“太子身边有秦晏安在，你以为要杀他那么容易？单一个安定侯，可就难对付了，尸山血海里出来的人，可不能小瞧了他，有他在，想杀太子可不是简单的事。”
　　说着，丘岳山拧着眉若有所思：“想要拿下寒石岭，秦晏安定会发兵攻打进去，他现在身边看着并无多少人马，无非就是隐在暗处的暗卫，想发兵便要去找兵，他定会挑最近的，乾安，青州，靖州，还有在偏西北不远处的京北营，他会选哪个？”
　　“自然是青州康王，太子的好皇叔了。”
　　忽有声音从门外响起，丘岳山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的扫射过去，只见一团红影如鬼魅般快速闪至跟前。
　　王鸿和尚赫警惕地挡在丘岳山面前，戒备地做出防御姿势。
　　来人一袭红衣，戴着个兜帽看不清脸，只见得到那嘴边不怀好意的邪笑，在这样的场景下莫名有些瘆人。
　　丘岳山紧盯着他，眸光锐利：“阁下是谁？”
　　红衣男子悠悠地笑出声：“丘大人不必惊慌，在下不是坏人，此番前来，是来助丘大人，成就宏图霸业的。”
　　说着，他踱着散漫的步伐，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屈起手指敲了敲扶手，撑着半边脑袋笑道：“青州是康王的封地，当今太子的三皇叔，依太子的性格，自然是跟自家人拨兵来得安全，丘大人现在可得让人快些去青州边界处守着，不然届时可就晚了。”
　　丘岳山细细思量了一番他的话，颇觉十分有道理，但还是犹存着疑虑。
　　“阁下应该先说说自己是谁吧？否则本官若是轻信了你的话，届时要是发现被摆了一道，岂不是也是晚了。”
　　“丘大人不信便算了。”红衣男子轻叹一声：“在下特意来给大人您通风报信，您却如此怀疑在下别有用心，真是不识好歹呐。罢了，既然如此，鄙人告辞。”
　　见着他起身要走，丘岳山出声把人叫住：“阁下且慢。”
　　红衣男子歪了下脑袋。
　　丘岳山盯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做派，浑身上下又隐隐透着股上位者的气息，狐疑之色一闪而过，而后笑着绕过桌子，走到对方跟前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本官会怀疑您的举动，也是人之常情吧？阁下可莫要为此见怪。”
　　他边说着，边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去瞄那兜帽下的脸。
　　红衣男子何其的敏锐，自然发觉到了对方的意图，轻笑出一声诡异的音色，抬手将兜帽摘下，赫然露出戴着半张鬼面具的脸。
　　“丘大人，我的尊容可不是轻易想看就能看的，还有我的身份，也不是你想知道就能知道的，所以劝你最好不要动这个心思。如今你该关心的，可是你这颗脑袋能不能保得住。”
　　红衣男子指尖邪魅般地划过唇瓣，笑着道：“后天他们便要行动了，你最好想个万全之策，不过有安定侯在，在下劝你还是不要顽强抵抗的好，毕竟对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这小小曹州，想要攻下根本不在话下。若是想活命，现在就赶紧逃的好，或许还可以挣得一线生机。”
　　丘岳山闻言，愈发摸不清他到底什么意思，一会儿又叫他带兵去青州边界处，一会儿又叫他逃，究竟是来帮忙还是来劝降的？
　　而且这人，身上散着的气息实在太危险了，若是过来帮他，也定然不安好心。
　　丘岳山忽然想起一茬，询问道：“之前托小孩连着两次送信的，莫非就是阁下？”
　　红衣男子挑眉，轻描淡写：“算是吧。”
　　这话说得有些意味不明，丘岳山皱着眉，又道：“阁下神通广大，既能知道本官的事，也能对太子的行踪了如指掌，您如今跟本官说这些，想必便是也想要除去太子，既然我等想法一致，那便是盟友，阁下道明下身份又有何防？”
　　“丘大人，你武功与我相比，可是差得很远，你若惹恼了我，我要杀你，可是轻而易举的事。”红衣男子抱臂重新落座回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丘岳山，笑了笑：“我方才说了，此次是来帮你的，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到便会做到的。”
　　尚赫在旁试探着开口：“那阁下打算如何帮忙？你可有带人马过来？”
　　红衣男子斜挑着眼角，用着漫不经心的语调道：“不急，明天你们自会知道，现在就是先来跟你们透个底而已。”
　　话落，之只见原本还坐在椅子上的红衣男子，眨眼间已经移到了门口，笑着打了个招呼便离开，身形如鬼魅，来去如风，可见绝不是一般人。
　　寒风瑟瑟扑面袭来，落雪在月华下变得愈发清幽，红衣男子伫立在屋檐上，俯视着底下的屋瓦雪景，伸手接住雪粒，嘴角自上挑起三分笑意：“好戏就要开场了，这雪，很快便要被染红了，真是可惜，不过也让人期待呐。”
　　青州内，萧谦连夜将所有的兵马都聚齐，一刻也不敢怠慢地出了青州境地，而丘岳山这边，也迅速召集人马，朝青州和曹州之间的边界线赶去。
　　这番动作不算小，隐匿在暗处盯着丘岳山的薛廉立马将此事汇报给秦晏安，秦晏安若有所思地拧着眉：“红衣男子怎么会知道本侯跟青州借兵的事？你可看清对方长什么模样？”
　　薛廉摇摇头：“对方戴着兜帽，看不清，而且内力高深，属下不敢离得太近，怕被发现，但跟丘岳山的谈话，还是都听见了。”
　　“红衣……”秦晏安喃喃着，随后像想起什么一样拍了下脑袋，快步来到风离然的房间，这次意外地没有见着霍沄琛的身影。
　　风离然被迫离开温暖的被窝，披着外袍下床开门，讶异地看着秦晏安，打了个哈欠：“三更半夜，干嘛？不知道扰人清梦很罪恶的吗？”
　　“不知道。”秦晏推开门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眉头紧锁着：“师叔还没说你跟那徒弟的事呢，他平时是不是喜欢穿红衣？”
　　风离然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下，思索了会道：“也不怎么穿吧，就是后来渐渐本性暴露时，才发觉他开始经常穿着红衣服。”
　　秦晏安问：“什么本性暴露？他当年究竟干了什么？”
　　风离然坐到一旁，倒了杯水抿了几口：“你怎么突然大半夜才想起问这个，可是发生了何事？”
　　秦晏安道：“薛廉发现方才有个红衣男子去见了丘岳山，而且还知道咱们向青州借兵的事，我昨天在寒石岭那边，就是跟那个叫柳长景的红衣男子交手的，所以，很有可能两人是同一个人。”

第十五章  反正我厉害，殿下莫不是不行

　　风离然拧着眉：“他去见丘岳山做什么？其实他的真实身份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会南疆巫术，而且我曾听过有人背地里喊他为教主，我调查过几番他的身份，但都查不清楚，这天下邪教很多，也不知他是哪个教的。”
　　“当时是发现他背地在炼药人邪术，而且第一次见他时，根本一切都是假的，他的母亲早就死了，那个所谓的娘，是他自己杀的，亏我当时还以为他孤苦无依了，才把他收为徒带在身边，还传授了不少医术毒术，现在想想，真是追悔莫及。”
　　风离然长叹一句，揉了揉眉心：“当年发现他暗中炼制药人时，害了不少无辜的人，我便想办法将他给杀了，以免留下祸害人间，没想到居然还能活着，不过……他为何会出现在曹州，还掺和进咱们跟丘岳山的事里面？他在这其中，究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秦晏安抱臂摇晃着脑袋：“怎么就半路杀出这么个玩意，对了师叔，叶黎说，其实曹州这件事，背后都是承德帝那老头在搞鬼布局，而且这个局，从十年前就布下了，为的就是想要除去沈家和林家，叶黎说了，曹州的事处理完后，并不代表所有的事就结束了，承德帝打算扶持自己最心爱女人的皇子继位。”
　　风离然猛地攥紧手中的杯子。
　　秦晏安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自顾自继续道：“师叔，你可能不知道，承德帝还在皇子的时候，其实跟我的表姑沈菱，可是两情相悦，后来表姑成为了那时老皇帝的妃子，萧逸钧那厮，居然还敢背地里跟人勾搭上，还有了孩子，啧啧，真是厉害。就是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出宫去了哪里，为什么在六七岁的时候就独自离宫，偌大的皇宫可以让他享尽荣华富贵，他居然不要。”
　　风离然在秦晏安看过来的视线中，囫囵地饮了口水，抿着唇瓣，垂下眼睑遮住眸底不知名的神色，喃喃道：“其实荣华富贵不一定好，人各有命，人各有求，说不定那孩子就是对皇位没有意思，对宫里头的锦衣玉食没意思，所以才会离宫的，深宫如牢笼，活在里头不一定是好事。”
　　他的话里掺杂着几分惆怅的情绪，秦晏安眨巴眼，自己倒了杯水抿着：“也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被承德帝给暗中保护起来了，然后对外宣称是他自己离宫了会不会？”
　　“不会。”风离然将杯子哐地放回桌面上，深吸口气平复内心的思绪，起身推搡了下秦晏安的肩膀：“行了，大半夜的，该回去睡了，反正有你秦大将军在，没人敢抢你家太子殿下的皇位，所以回去睡觉了，我也要睡了，走走走。”
　　“哎……干嘛，难得本侯找你彻夜促膝长谈，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一直赶着人呢？”秦晏安被推搡着出了门，看着紧闭的房门撇嘴嘟囔了一句。
　　回到房间后，萧君煜早已舒服地躺在床上休息，连根烛火都不给秦晏安留着，可谓是有些无情无义，秦晏安扬了扬眉眼，摸黑走到床边，快速掀开被窝钻进被窝里，席卷着一身寒气抱住萧君煜。
　　萧君煜猛地睁开眼睛，黑眸锐利迸射出杀气，见到是秦晏安后，又懒洋洋地闭上，咕哝了一句：“回来了。”
　　秦晏安手脚并用缠住他，一双冰凉的手贴对方的脖子，萧君煜不禁打了个哆嗦，抓住他的手，握在温热的手心里：“不是有那么厉害的内力吗？怎么还冻成这样？”
　　秦晏安舔了下萧君煜的耳垂，朝他呼出热气：“故意的，就是想借此抱你，你快给我暖暖。”
　　原本还昏昏欲睡的太子殿下，被这么一吹，整个人瞬间精神抖擞，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下，况且那一双手在身上不停作乱着。
　　萧君煜声音有些哑：“半夜了，明天还要早起部署，这两天可是有硬仗要打。”
　　秦晏安把手伸进他的衣领里，意有所指，一双桃花眼中潋滟这风情万种，看着萧君煜道：“没事，反正我厉害，殿下莫不是不行？”
　　“……。”
　　既然美人都如此盛情相邀了，他怎么能不答应，必须要证明自己有多行。
　　翌日，霍沄琛让玉狐宫的暗卫分散在各家各户处，随时保护百姓们的平安，城门口处被官兵封锁得死死的，不让任何百姓进出。
　　秦晏安道：“丘岳山已经知道咱们要行动了，不能拖到明天了，今天必须快速速战速决，按照昨天的计划行事，先攻下茶庄和知府衙门，然后带队人马去接应康王，直奔寒石岭。”
　　司冥轩摸着下巴：“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点，你们东吟惩治贪官污吏的方式，不是当面拿着证据与其理论，反倒先用武力镇压的，也是别致。”
　　秦晏安眯着眼看他：“你既然在曹州，那也别想置身事外，等下的战，本侯封你为先锋，去接应康王的人马，带他们攻上曹州，若是赢了，重重有赏，要是输了，你就自觉提头来见。”
　　司冥轩笑出声：“你这口气，倒还真有秦阎王的模样，行啊，要是本王赢了，赏什么？”
　　秦晏安看他：“你要什么？”
　　“本王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贤内助，所以本王要你……”司冥轩话一落，萧君煜危险地“嗯”了一声，司冥轩淡定地把后半句说完：“左手边的第一个人，给本王当贤内助。”
　　秦晏安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站的就是陆卿。
　　闻言，陆卿狠狠瞪了他一眼，一个“滚”字还没开口，秦晏安就率先做了主，大手一挥：“准了。”
　　反正到时候人跟不跟他走，就与自己无关了。
　　秦晏安看向风离然道：“师叔，我要你现在混进寒石岭里面，想办法让里面的百姓们从密道走到茶庄，我之前给过里面一个少年关于密道里面的地图，到时候问一下就知道了。”
　　风离然点点头：“好，我现在就去，不过你就让我一个？是想放心地让我去送死吗？”
　　秦晏安笑出声：“以师叔的毒术，没人能伤到你的，要是怕呢，就把薛廉和几个黑甲卫一起带上。”
　　“自然要的。”风离然甩了下袖转身欲走，霍沄琛拉住他的手腕，在风离然看过来时，低声道：“小心着点，别受伤了。”
　　风离然对上他的幽深又温柔的眸子，脸颊隐隐有些发烫，忙抽回手含糊地“嗯”了一身，跟着薛廉他们离开。
　　天色黑压压的，阴沉笼着无边天际，狂风怒号席卷着满地落雪飞沙，颇有几分山雨欲来的架势，无端叫人有些心慌。
　　两个百姓在雪中疾行，其中一个边嘟囔着道：“今日这城门口怎么封锁了？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不会是又要有人消失了吧？”
　　另一个惶惶不安地望着四周：“估计不是吧，最近好像太平了许多，封锁城门应该是因为风雪太大了吧。”
　　“但是这街上怎么突然有那么多官兵来来往往，平日里都是极少出来巡逻的。”
　　只见大街上各处分叉口，都有官兵们来回的身影，各各神情肃穆，笼着身肃杀之气。
　　青州边界处，萧谦带着兵马踏过阵阵风雪，飞快地朝曹州方向奔走。
　　风忽然静止了一瞬，萧谦立马勒住缰绳，控马停下，身后的所有士兵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
　　萧谦眸子闪过抹幽光：“前方有马蹄声动静，咱们先在此埋伏着，等着殿下的人马来接应。”
　　他话音刚落，忽而从四面八方窜出许许多多的人影，个个黑衣蒙面，而且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密密麻麻的羽箭。
　　知府衙门内，丘岳山背着手来回踱步，几个地方官员在一旁也是满脸焦躁，其中一个道：“大人，要不咱们逃吧，来的可是太子殿下和安定侯，而且安定侯可是上过战场大杀四方的阎王，咱们与他硬碰硬，那定是讨不到好处的，再者若真打起来，这事肯定就闹大了，定会传到朝廷里，咱们现在就算是赢了，届时朝廷那边，可绝不会轻易放过啊。”
　　另一个闻言，也道：“或者，咱们找个替罪羔羊，把私挖金矿一事嫁祸过去，如何？”
　　丘岳山一拍桌子：“如今已到这个局面，唯有坐以待毙和试着力挽狂澜，咱们就算把太子杀了，只要封锁好消息，待传到皇城那天，估计天下已经易主了，届时还有什么怕的？右相大人自会在皇城将一切都摆平好，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曹州，绝不能输！这么多年的收兵买马 ，养精蓄锐，可算是终于派上用场了。”
　　“那大人，咱们现在干脆去找太子，把他杀了。”
　　丘岳山眯着眼：“带上人马，封锁住萧君煜现在所在的宅院，快刀斩乱麻，任凭他大将军在又如何，也不看看，站的是谁的地盘，谁都别想着离开！”
　　有人立马抱拳道：“那属下现在就带人杀过去！不过太子是要直接杀了，还是先留着个活口？”

第十六章  怎么像是丑媳妇见公婆一样

　　丘岳山思忖了会，眸底划过暗沉的光：“留活口，但若实在留不下，有机会杀了便直接杀了。”
　　远处似有惊雷滚滚声，天际翻涌着乌黑的云朵，衬得空气愈发压抑沉闷。
　　长安的天际，也是一片乌云压顶。
　　萧君豪推门走近林府书房，一眼瞧见座椅上斜坐的人影。
　　书房内光线有些昏暗，衬得座椅上的人有几分深不可测，如鬼魅阴森般有些吓人。
　　“舅舅，您说曹州出事了，可是真的？”萧君豪绕着桌子走到林季坤身边，惴惴不安：“要是被萧君煜把曹州的事都捅破了，那咱们岂不是都完了？”
　　林季坤睁着一双冷峻黑沉的眸子，一只手随意垂在扶手上，悠悠开口：“估计在秋猎那时，早就有所预谋要去查曹州的事，而陛下那时也对咱们有所怀疑，才会派太子和秦晏安接着微服私访的名义，实则是去往曹州，查清事实。”
　　萧君豪愈发不安：“那怎么办，父皇要是早就知道曹州的事，咱们现在还能挽救吗？要不找个替死鬼，把这事都推出去，或者……或者就说都是丘岳山一个人谋划的，与咱们无关。”
　　“舅舅……”萧君豪抓着林季坤的手臂，手指有些抖：“丘岳山对您那么忠心，让他把罪都认下，这样，咱们不就能平安无事了？”
　　林季坤目光幽暗得不见底：“丘岳山不是沈家人，也不会心甘情愿赴沈家人的后尘的，为今之计，咱们需要主动出招，绝不能坐以待毙，等着陛下带人来问罪。”
　　萧君豪问：“怎么出招？”
　　林季坤斜眼睨他，半边脸隐匿在黑暗中：“三皇子，你是忠于自己的命，还是更忠于陛下。”
　　萧君豪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承德帝这些年来对他圣宠有加，父子之情当是有的，但若发现他背地里与人勾结，私挖金矿和招兵买马，不知可会看在父子情分上，饶他一命。
　　但就算他会饶，萧君煜肯定不会。
　　林季坤轻声说道：“贪生怕死乃人之本性，荣华富贵亦是人之所求，若陛下到时候会饶恕你一命，但那时，你可就再无风光可言了，说白了，就跟只丧家之犬一样，谁都会对你踩上一脚。三皇子如今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狠下心来，登峰造顶，要么等着被拽到淤泥里，任人唾弃，以萧君煜的性子，估计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说得缓慢又低沉，在这有些逼仄的空间中，带着几分蛊惑人心和危言耸听。
　　萧君豪不自觉绞着手指，咬了咬牙：“舅舅是要我如何做？”
　　林季坤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谋取篡位，除了这条路，别无选择。”
　　天际边突然响起一声惊雷，萧君豪猛地哆嗦了下身子。
　　这是要他……弑父夺位！
　　萧君豪突然有些怂。
　　林季坤抬了抬眼皮：“三皇子，要么成功，要么成仁，你自己选，你父皇到时或许会饶你一命，但你母妃呢？整个林家呢？三皇子觉得……你父皇会饶恕吗？沈家的下场，到时侯便是林家的下场。难到三皇子忍心，看着你母妃惨死，林家覆没吗？”
　　“不……不会吧……”萧君豪脸色有些苍白，虚晃地扶着桌角勉强站稳，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自言自语般轻吐着字：“不会的，父皇他不会的……”
　　林季坤垂眼，手指描摹着腰间玉佩：“皇家间本就没有所谓的父子之情，当年你父皇，不也是走这条路，才能活到现在的吗？”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笑了笑：“三皇子，你只不过走自己父皇走过的老路而已，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所以选择这个，你没有错。”
　　“父皇……父皇当年也是……”萧君豪咽了口唾沫：“皇祖父当年……是被父皇给杀死的？为何？难道他……他那时候父皇起了杀心，所以才被父皇先下手为强的吗？”
　　林季坤道：“皇家之中，哪里来的父子情，三皇子当真以为，陛下对你有多宠爱吗？”
　　说着，他嘴角展开一抹嘲讽的笑容：“别自以为是，自欺欺人了。承德帝若真的疼爱你这个儿子，就该将太子之位给你，或者早些封你为王，而不是到现在，连个正经的王爵名头都没有，连朝政上的事务，都极少让你插手，放任你在外头胡作非为，你以为，那时是陛下对你的宠爱纵容吗？”
　　林季坤将每一个字在齿间咬得极其残忍：“他那是在养废你，你越是胡作非为，越是难以取得民心，这些年来，若不是因为贵妃娘娘费劲心思讨好你父皇，再加之林家的势力庞大稳固，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吗？当年沈家不也是尽心尽力辅佐他，扶持他登上皇位，可转眼之间呢，卸磨杀馿，诛灭九族，其实陛下早就有将沈家除掉的念头，咱们当时，只不过是顺势而为，做了一把刀而已。”
　　“自古以来，功高镇主，林家这些年来，势力强盛，以君王的气量，岂会一直容忍着，曹州的事只是个导火线，你死我活是必然要选择的，三皇子若是顾念着心中那点可笑的父子之情，不忍狠下心来，倒也不是非得弑父，可以选择另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
　　林季坤起身，将一旁微弱的烛火引到另一只烛台上，书房内的光线亮了不少，将他眼底的暗流照得一清二楚，如岩浆奔涌在厚重的山峦之间，是那么的危险深沉。
　　风吹雨斜，淅淅沥沥，冷意阵阵钻入人的骨缝中。
　　霍沄琛站在长廊下，瞧着远处的乌云，道：“父亲在皇城那边已经做好部署，控制住了兵部一些人，只要林季坤举兵造反，父亲自会应对，护好陛下周全。”
　　惊雷滚滚，隐隐可窥见白光在云层见翻闪。
　　萧君煜一副情绪万千的神色看着远处，线条优美的薄唇抿成一条线，良久，才缓缓道：“沄琛，你觉得孤这么多年来，为人子，为太子，都做得如何？”
　　霍沄琛偏了偏头：“为人子嘛，殿下忠孝两全，为太子的话，勤政爱民，都是未曾有过半点失格。”
　　“是啊，孤自认为自己遵规守距，礼仪廉孝做得处处到位，未曾忤逆过父皇半分，更未曾荒废朝政，兢兢业业的做个好儿子，好皇子。”萧君煜长睫微垂，在眼底出扫出一片阴影，眉目褪去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惆怅。
　　霍沄琛见他这样的神色，直觉他话中有话，正欲开口问个清楚，又听萧君煜道：“孤哪里都未失格，表哥觉得，承德帝会废了孤吗？”
　　霍沄琛一愣。
　　想当初萧君煜第一次在他面前唤自己的父皇为承德帝这个称呼时，还是在沈家伏诛的那天，这三个字从太子殿下的嘴里念出来，带着满满的陌生和孤寒。
　　今日突然这般，莫不是皇城出了何事？
　　霍沄琛伸出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怎么了，殿下看起来情绪不太对劲？无缘无故说起这个，难道陛下他……动了废储的心思？”
　　“不确定。”萧君煜闭了闭眼，又睁开道：“若是这一切都在父皇的算计之中，咱们却还在筹谋皇城护驾，想想就觉得挺讽刺的。”
　　萧君煜忽地摇摇头笑起来，笑了会才继续道：“但愿不是真的吧，孤不想走到父子间反目成仇的地步，希望父皇他……不要逼我。”
　　最后几字随风飘进雨雪里，悠悠荡散在天地间。
　　秦晏安交代完自己的部下一些事，巡着长廊找到了萧君煜，见着霍沄琛站在一旁，一时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莫名有些怂。
　　毕竟这人在自己心里，那是跟亲哥哥一样的存在。
　　霍沄琛察觉到他的出现，笑道：“侯爷怎么站在那不动了，莫非是见着什么洪水猛兽，不敢过来？”
　　萧君煜跟着笑出声，幸灾乐祸地看了眼秦晏安，戳穿对方的心思：“哪能啊，安定侯这是怕见着表哥你而已。”
　　霍沄琛扬了下眉毛：“他会怕吗？之前不还气势汹汹，找本座约架来着，而且平时见了本座，好像也拽得很。”
　　萧君煜悠悠道：“正常，内人就是这性子，高贵冷艳，平时只要一下床，见了孤，也是挺拽的。”
　　两人同时发出一阵笑声。
　　秦晏安：“……。”哼！
　　见他转身要走，萧君煜赶忙上前拉住他，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说笑的，侯爷生气了？这张嘴平时不是挺毒的吗？”
　　秦晏安幽怨地瞪他一眼，嘟囔一句：“你就会取笑我。”
　　萧君煜笑了笑，旁若无人地亲了他一口，揽着他走到霍沄琛面前，揶揄道：“你这扭捏的样子，怎么像是丑媳妇见公婆一样，以前你唤沄琛他为大哥，现在跟孤是自己人了，那么孤的表哥，也就是你表哥了，快，叫表哥，长这么好看，不用害羞的。”
　　秦晏安终于发现自家殿下原来这么坏，什么温润如玉，体贴温柔，都是假的，就会趁机取笑他，看他笑话。
　　霍沄琛抱臂靠在廊柱边，好整以暇地等着一声表哥，秦晏安憋了许久，才有些难为情地吐出“表哥”两字。
　　霍沄琛点点头，很顺口地回道：“弟媳好。”

第十七章  回来就好

　　秦晏安在他这一声“弟媳”的调令下，双颊渐渐爬上红晕，从脖颈处一直延伸到头顶上，比庭院外的红梅还要红，还要娇艳欲滴。
　　萧君煜失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又忍不住调侃道：“以往脸皮厚得无坚不摧，现在怎么一副纯情样？”
　　秦晏安忍无可忍，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胳膊，但毕竟是自己的夫君，用力掐疼那肯定是舍不得的，也就只是轻轻捏了捏而已。
　　“我很高兴，你还在。”霍沄琛嘴角勾起几分笑意，由衷感叹道：“黎轩，你能活着，还能重新回到殿下身边，我很高兴，也觉得一身轻松，至少以后啊，不用偶尔开导我那为情所困，失去挚爱的表弟了，要不然每次喝个大醉酩酊的跑我那，喋喋不休地怨天怨地，着实让人头疼不已。”
　　萧君煜：“……。”
　　霍沄琛用手肘子碰了碰秦晏安的胳膊：“你是不知道他啊，整天都摆着个怨妇表情，有时候酒劲上来，哭……”
　　“表哥，霍沄琛！”
　　萧君煜未等他说完话，直接给打断了。
　　他堂堂太子殿下，不要面子的嘛！以前倒觉得没什么，但现在从霍沄琛嘴里说出来，还是在阿黎面前，别提有多尴尬。
　　萧君煜心虚地瞥了眼秦晏安，碰了碰他的手背：“你别听沄琛瞎说，没有的事。”
　　秦晏安淡淡地抬了抬眼皮，须臾笑出声来：“真想看看殿下那时候的伤春悲秋是模样。”
　　嘴上说得倒是轻快，但心里却是一阵抽疼。
　　霍沄琛伸手，像小时候那般弹了下秦晏安的脑门，责备道：“活着也不早点给我们通个信，这十年来给你的祭酒，算是白祭了，你若早点说，在边关那边的时候，我们也好帮着照应点，莫不是没有把我跟殿下，当做自己人吗？”
　　秦晏安垂着脑袋，褪去了平时的嚣张气焰，变得乖顺无比，认错态度良好：“我的错，不该让你们担心了十年，我是怕战场上九死一生，要是……要是让你们知道我活着，却又不幸战死沙场，不想给你们希望，最后却又遗憾，还不如让你们以为……我在取血那时候就死了，总好过往后，再听闻我一遍死讯。”
　　霍沄琛喉间有些酸涩，抬手揉了下他的脑袋：“那回京时，又为何不说？也是怕自己在风云诡谲的京中万一没了性命，对不对？”
　　秦晏安抿唇不语。
　　霍沄琛似乎是在笑：“你会怕？你回京后，恨不得把林季坤的人都得罪个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原来其实是外强中干啊？”
　　细雨蒙蒙敲击着屋檐，冷风吹拂起秦晏安额前的碎发，霍沄琛抓住那抹碎发，将它别到秦晏安的耳后，无声地长叹口气，拍了拍秦晏安的肩膀，千言万语不得语，最终只汇聚成一句“回来就好”。
　　秦晏安眨了眨有些水蒙的眼眶，喉结攒动半响，才轻吐出两字：“谢谢。”
　　霍沄琛觉得好笑至极：“你跟我说这两个做什么？我一没救回你当时的性命，二没在战场上帮衬你什么，该说谢字的，应该是我和殿下才对，怎么反到颠倒了。”
　　霍沄琛又揉了下他的头：“说实话，你之前顶着安定侯的身份，确实挺招人……嗯……招人嫌的。”说到这里，霍沄琛停下来笑了笑，又道：“但现在这模样，怪招人心疼的，不过再怎么心疼，也轮不到我这个表哥来心疼。”
　　说着，霍沄琛将秦晏安往萧君煜身边推了推，道：“此前你们多有错过，往后要备加珍惜，不过此情若长久，又岂在朝朝暮暮，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再谈长相厮守，以后若有什么事，不许在瞒着我和殿下，我们如今，可是你的亲人了。”
　　霍沄琛平时虽然肃穆冷峻，但无论是对以前的沈黎轩，还是对现在的秦晏安，那副温柔的哥哥模样，至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萧君煜忽然有些破坏气氛：“表哥，孤有些怀疑，沄瑶他不是你霍家人，莫不是抱来的，你这对亲弟和对待别的弟弟，态度怎么差别那么大。”
　　“……。”霍沄琛淡定地咳了一声：“长兄如父，严父才能出孝子，父亲他太慈和了，我这做长兄，自然要严厉，更何况瑶儿要是有你们几分本事，让人省心点，我犯得着扮演一个坏哥哥形象吗？”
　　远在皇城的霍沄瑶猝不及防打了个大喷嚏，霍柔看了他一眼，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是不是着凉了？出来也不多穿着点衣服，要是着了风寒，可有你受的。”
　　霍沄瑶抽了抽鼻子，捧着茶杯抿了口热茶：“我明明穿得很多，临出门时，娘她还硬给我披了个大棉袄，别提有多暖和。”
　　说着，捻起桌上的一块糕点扔进嘴里。
　　霍柔笑了笑：“天太冷就不必天天冒雪过来这儿，虽是深宫，但有些宫女在，还有大公主，本宫也孤寂不到哪里去。”
　　“不冷，我体魄好着呢。”霍沄瑶因为嘴里含着糕点，说话有些含糊：“殿下走的时候交代了，要我多进宫陪陪姑母的，最重要的是，哥哥也嘱咐过，要保护好您的安危的，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他回来会把我杀了的。”
　　“怎么会呢。”霍柔闻言，心里暖暖的，将一盘糕点朝他面前推近几分：“沄琛平时虽然看着对你严厉，但最疼的就是你了。那两个孩子都有心了，你也有心了，但本宫天天呆在这椒房殿中，能有什么事呢，所以啊，要是大风大雪的，就别跑过来了，知道吗？”
　　霍沄瑶朝霍柔身边挨近，压低声音道：“姑母，皇城最近可能有事要发生，爹爹最近都在往各处调兵遣将，不知道在部署什么，但他说，这些日子要小心点，尤其是皇宫。”
　　霍柔惊愕地睁大了下眼睛：“什么？你爹爹没说发生何事吗？”
　　“没说。”霍沄瑶摇摇头，又拍了拍胸脯道：“反正我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姑母您，所以您不用怕，有侄儿在呢。”
　　霍柔忽然有些忧心忡忡，又想起在外的萧君煜，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
　　云层间电闪雷鸣，风雨磅礴夹着寒雪，刺骨冷意阵阵。
　　外头忽传起兵器碰撞的叮当声，萧君煜几人猛地对视一眼，霍沄琛道：“我去看看。”
　　他才刚踏出一步，便有几十个黑衣人从屋檐下，跟隐在暗处的暗卫缠斗在一块。
　　整座宅院四面八方充斥起了杂乱的兵器交锋声。
　　秦晏安眯起眸子，把萧君煜往身后拉了拉：“丘岳山他们这么快就出手了。”
　　秦晏安把萧君煜推给霍沄琛，道：“表哥只管护好殿下，其他的事都交给我即可。”说完后足尖一点，朝庭院中那些与暗卫缠斗的刺客而去。
　　萧君煜正要跟过去，却忽闻破空之声传来，十几支羽箭呼啸而至，夹杂着万钧之势，萧君煜猛地旋身一躲，几支羽箭朝他周身划过，钉落在地上或者门框上。
　　霍沄琛挥掌将其他的箭都打落，却又是凌空来了一波。抬眼一望，只见墙上四方角落，都被持着弓弩的刺客围得严严实实，箭尖皆齐齐对准萧君煜。
　　霍沄琛把萧君煜往身后的屋子里一推：“殿下，您进里面躲着，那些人我去对付，再过一会，顾念会带着玉狐宫的人马过来。”
　　顾念是玉狐宫的副宫主，通常都是他在处理宫内事务，或者替霍沄琛出面，与一些武林中人打打交道，虚与委蛇，是霍沄琛最得力的下属。
　　正说着，便只见那些站在四周墙上的刺客忽然都摔落下来，是被人从身后突袭。
　　约有百来个穿着暗红色劲装，手持长剑的身影纷纷从半空落下，单膝跪在霍沄琛面前，最前头站着个执萧的蓝衣男子，笑意盈盈，翻转了下手中的萧，朝霍沄琛身边挨过去：“方才好像听见主上喊奴家名字了，可是想奴家了？”
　　霍沄琛漠然地与他拉开距离：“说话正经点，浑身湿漉漉的，别挨着本座。”
　　“湿漉漉那还不是因为主上害的。”顾念把萧别到腰间，抓起长袖拧了把水：“好事从没叫上我的份，麻烦事倒是知道次次找我。”
　　说话间，秦晏安已经解决完庭院中的刺客，重新走到长廊上，身上已经被雨淋得湿透，发丝滴滴答答向下滴着水珠，瞧上去带着几分出水芙蓉的美。
　　顾念咂咂嘴，眼睛看得有些直：“美人啊……”
　　话落便对上了美人带着杀气的寒眸，下意识一哆嗦，将视线移向别处。
　　萧君煜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披到秦晏安身上，用袖子擦擦他额间的雨珠，秦晏安看着萧君煜关切的眼神，不以为意一笑：“无妨，就淋点雨，用内力烘下便干了。”
　　顾念瞧着两人之间的互动，朝霍沄琛身边挨近：“殿下跟他什么关系？怎么对他那么好，我认识殿下那么久，他刚刚都没给我披风御寒，怎么见了这美人，就差别对待？”
　　霍沄琛按住他的凑过来的半边脸推了推，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去前院看看。”

第十八章  八字简直合得不能再合了

　　顾念拍了拍霍沄琛的肩膀：“放心，前院有玉狐宫的人在呢，你说要叫我来保护太子，我这就差点把整个玉狐宫的人都搬来了，太子殿下啊，那可得护好了。”
　　边说着，边笑嘻嘻地凑到萧君煜身边，一副求表扬的模样，眼角余光却还是忍不住王秦晏安身上瞄，须臾猛地一拍脑袋，指着秦晏安道：“这这不是那个……回京的大将军吗！”
　　大将军算是东吟备受瞩目的人物，玉狐宫虽处江湖，对朝堂事也是有诸多涉猎，当初这大将军回京后，主上特意让人画了副对方的画像，让他去查查对方来历，眼前这人，刚好跟那副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秦晏安睨了他一眼，忽而笑容满面，谦虚道：“小小一个将军而已。”
　　顾念被他的笑容弄得有些晃眼，鬼使神差地想去揽他肩膀，却冷不防被拽住手腕，狠狠向后一拧，顾念脸色瞬间都白了。
　　秦晏安欺负完人后，才恍然想起对方是霍沄琛的下属，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打都打了，遂只好把人推远了些。
　　顾念捂着胳膊，看向自家无动于衷的主上，边小声地呲牙咧嘴：“有人欺负玉狐宫，主上还不快管管。”
　　霍沄琛笑出声：“打得好。”
　　说话间，陆卿正从远处长廊快步走来，见到顾念时，笑着打了个招呼：“副宫主，许久未见，你脸色怎么有点苍白？”
　　顾念自然不会承认自己被人拧了胳膊，含糊道：“应该是因为淋雨吧。”
　　萧君煜看向陆卿，问道：“前院发生了何事？”
　　陆卿道：“忽然来了一批人，还想准备烧了这宅院，看样子还都是死士出身，一有不敌又逃不出去，便都自刎了。”
　　话音刚落，有个穿着白衣的男子快速走到陆卿跟前，抱拳道：“少爷，外面都被官兵给包围了。”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秦晏安道：“你们去应付，我去知府衙门找丘岳山，你们处理完这些官兵，便都到寒石岭那边会合。”
　　萧君煜拉住他的手：“孤跟你一起去。”
　　“那不行，你是太子，眼下这局面，就得把你好好藏起来。”顾念抢在秦晏安面前道。
　　陆卿猛地拽住顾念的胳膊往后推，看向萧君煜：“你是太子？”
　　“啊……你不知道啊？你们不是在一块……”顾念说到一半，在秦晏安杀人的视线中，缓缓闭上了嘴巴。
　　“对，孤是太子，所以才不能懦弱地躲在你们身后。”萧君煜牵紧了秦晏安的手：“让孤跟着你去，有安定侯在，孤肯定不会有事的。”
　　秦晏安反握紧他的手，看向霍沄琛：“哥，你先带人去茶庄那边，我怀疑丘岳山这时候估计不在知府衙门，所以咱们分成两路去。”
　　霍沄琛被他这一声“哥”叫得忽然有些恍惚，瞧到对方微红的耳根，笑了笑：“好，多加小心。”
　　风吹雨斜，狂风大作，风离然跟着薛廉几个黑甲卫摸到了寒石岭的地界，不同于之前来的时候一样，这次里里外外都被官兵围成了个铁桶，密不透风的那种。
　　薛廉有些郁闷：“现在咱们要怎么混进去，还是直接上前跟他们厮杀？”
　　这种要办事的情况下下雪本就麻烦，偏生现在还雨夹雪，撑着个伞又容易暴露，风离然顶着湿答答的一身衣物，不舒服地扯扯领口，伏在杂草丛后，盯着前方的守卫森严的寒石岭口，思量半响，卸下身后被雨淋透了的背包，打开后露出里面许多的瓶瓶罐罐，拿起里面一瓶塞到薛廉手里，道：“你把里面的粉末洒到那些官兵身上，趁着现在大雨最好，散在雨中。”
　　便说着，又拿起几瓶扔给其他的黑甲卫：“都小心着点，这些粉末一旦沾上，会出现中风猝死症状。”
　　薛廉几人点了点头，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后，如银蛇般猛地窜了出去，惊雷劈天盖地而下，守在寒石岭最前头的官兵迅速察觉到危险气息，正欲拔剑出鞘高喊，喉间一凉，血液从里流出，睁着眼睛嘭地倒地。
　　所有的官兵迅速靠拢在一块，但这样却反而方便了薛廉他们的行动，白色的粉末参杂进了瓢泼的大雨里，淋落在那些靠拢的官兵身上，无声浸入骨髓中，官兵们瞬间抽搐成一片，薛廉几人出手如电，赶在他们哀嚎的时候，干脆利落地抹了他们的脖子。
　　风离然趁机冲进寒石岭洞口处，看向薛廉他们：“快进来，伫立在其他各处的官兵要赶过来了！”
　　话落，有寒芒从眼角余光划过，风离然猛地向后仰头，堪堪躲过刺来的剑尖，而后迅速挥洒出一把粉末，抬掌将人拍到石壁上。
　　薛廉在前头杀人开路，黑甲卫来的人虽少，但武功都是一等一的厉害，以一敌十完全不在话下，风离然趁着混乱中换上了一套官兵的服饰，神不知鬼不觉地往更里头溜进去。
　　所有在凿矿的百姓都被官兵围禁起来，虎视眈眈盯着他们，最领头的人凶神恶煞地拧着眉：“即使朝廷的人来了，你们谁也别想着活出去！”
　　缩在百姓中间的少年抱着膝盖，小心翼翼看着之前袖子里藏着的一瓶药罐，不禁暗忖自己着实没用，现在这个局势，哪有机会接近寒潭那里下毒。
　　风离然远远瞧着那些官兵，拧着眉毛思忖对策，想着要如何引开他们。
　　薛廉几人从洞口里又打出到洞口外，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有官兵涌上来，于此同时，司冥轩正跟着康王带着青州的兵马攻过来。
　　康王坐在高头大马上，身上的衣袍沾了点点血迹，是方才与埋伏在青州边界处的官兵缠斗时沾上的。
　　司冥轩瞧着前头的动静，挑挑眉：“好家伙，怎么快就开打了吗？”
　　他话才刚落，身边的康王已经提着长枪，率先策马冲了上去，司冥轩咋舌：“抢本王的先锋啊。”
　　秦晏安从大宅的包围下顺利脱身，跟着萧君煜纵马来到了知府衙门，毫不意外见到重重包围的官兵，最外围的，是蒙着面的黑衣人，个个面色肃杀，手握着剑柄蓄势待发。
　　萧君煜眯起眸子：“看来丘岳山这背地里，豢养了很多死士，官员养死士，反心昭然若揭。”
　　秦晏安勒住缰绳，斗笠遮住他眉眼间的精致的隽冷，却盖不住那一身凛冽的寒气，长剑出鞘带起一股劲风，发出清冽的铮鸣，数道银光如常线般织着大网，向那些拦路的官兵们头上罩去。
　　守在最前头的死士皆向前一跨，将长剑一横，挽出剑花飞身迎上。有的人被飞射而来的剑气震得向后飞去，撞在了知府的大门上。
　　秦晏安与萧君煜交换了个眼神，而后两人运功跃起，衣玦翻飞向前攻去。萧君煜截住一名官兵的手腕，躲开刺过来的长剑，咔嚓一声卸了那人的手腕，将脱落的长剑轻松捞进手里。
　　两人的目光在雨帘中默契的交汇，秦晏安只顾向前进攻，完全放弃对后背的防卫，但有萧君煜这个倚仗在护持着，根本无人能近他的身。
　　明明是第一次联手对敌，却配合得十分默契，只见“快”和“狠”两字发挥到了极致，不一会儿便将拦路的人都杀了个精光，跟着秦晏安前来的下属们骑在马上面面相觑，有这两人联手，根本不用他们出现也是可以的。
　　秦晏安还是第一次体验到将后背交给人的感觉，有些意犹未尽，萧君煜将长剑潇洒一挽，倒提在手里，勾唇一笑：“怎么样，孤合不合侯爷的心意？”
　　秦晏安唇角弯起，伸手摸了把萧君煜的侧脸：“八字简直合得不能再合了，殿下比臣想的还厉害。”
　　萧君煜斜眼：“所以孤之前在你眼里，武功肯定是很弱的类型吧？”
　　秦晏安笑而不语，萧君煜一看便心知肚明，甩了个眼刀给他，颔首道：“沄琛好歹是孤的表哥，武功这方面上，他定是会倾囊相授，只是孤跟你不一样，为人比较低调而已。”
　　说着，拍了拍秦晏安的肩膀道：“进去衙门里面看看，还有没有活人在。”
　　豆大的雨点沙沙敲落在长廊下，白天被积蓄的乌云涂抹得跟黑夜似的，阴翳一片。
　　下属们将衙门内搜罗了个便，皆是摇摇头道：“启禀殿下和侯爷，一个人影也未看到。”
　　秦晏安踢翻一旁的盆栽：“果然跑了，丘岳山这是打算破釜沉舟，跟咱们拼个你死我活呢，一个官场沉浸多年的老手，何时如此沉不住气的？”
　　萧君煜道：“他这是干脆连狡辩也懒得与我们辩驳，无非是仗着皇城中有靠山在，才敢如此肆无忌惮，他此刻，要么是在茶庄内，要么是跑到寒石岭去了。”
　　秦晏安道：“那咱们先去茶庄。”
　　茶庄外，霍沄琛带着玉狐宫的人赶到时，被眼前一幕震得有些发愕。
　　只见围在茶庄面前的，赫然是药人军。
　　霍沄琛忽而想到之前秦晏安说过的柳长景，眉头缓缓皱起，顾念砸吧嘴：“我滴乖乖，这官府人背地里居然还养药人这玩意，身为身为父母官，却干这种伤天害理的损事，实在太过分了！”
　　霍沄琛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药人军的时候吗？”
　　顾念不假思索：“当然记得，还不是你因为之前那个老相好柳……”
　　话说到一半，在霍沄琛的视线下快速改口道：“那个天杀的柳长景弄出来的，那次别提有多棘手，差点还把我也变成药人，没事，反正之前对付过一次了，知道它们的弱点，现在遇见这些玩意，就容易多了。”
　　霍沄琛点点头，道：“你替我掩护，本座进去里面。”
　　顾念拉住他，又道：“这些药人弱点便是怕火，但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霍沄琛看他。
　　顾念指了指天：“现在下大雨，火它烧得起来吗？”
　　霍沄琛：“……。”
　　四目对视，相顾无言。
　　这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今天下得那么碍事！
　　霍沄琛道：“那就把他们的头直接砍了，手脚什么都砍了，但药人威力比较厉害，千万要小心。”
　　一阵紧似一阵的闷雷在苍穹深处滚动，带着排山倒海的暴戾，似乎要将天幕撕裂一般，冲破混沌。
　　血和雨和雪汇聚交缠，时间过得十分漫长。
　　茶庄的守卫比知府的守卫严密得多了几个倍数，再加上难缠的药人军，霍沄琛一时间有些脱不开身，背后空门忽有杀气倾袭，霍沄琛下意识弯腰向后一避，是一个药人正五指成爪朝他抓来，电光火石间，只见那药人忽地被震飞出去。
　　秦晏安稳稳落在霍沄琛面前，偏头看向霍沄琛：“没事吧？”
　　“没事。”霍沄琛摇摇头，看了眼随后而至萧君煜，问道：“丘岳山不在衙门？”
　　萧君煜道：“不是躲在茶庄就是到寒石岭去了，也不知道皇叔那边情况如何，到没到寒石岭。”
　　说话间，又有药人攻上来，秦晏安将磅礴内力灌于掌心，拍向那些袭来的药人，拧着眉毛：“又是死士又是药人的，这丘岳山还真是深藏不露的。”
　　霍沄琛边出招边道：“你可还记得之前说过的柳长景？”
　　秦晏安点头：“记得，怎么了？”
　　霍沄琛道：“我怀疑这些药人就是他炼制的，毕竟有前科在，只是想不到，他居然跟丘岳山有关系。”
　　就在这时，有声音自上方传来，清丽间又带着几丝邪魅。
　　“不不不，顾宫主可别胡乱说话，丘岳山那老头刻板肃穆，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在下俊美佳公子，怎么会跟他那老头扯上关系，要扯，也应该跟顾宫主才对。”
　　霍沄琛一听这声音，脸色立马一变，抬眼望去，只见一身着红衣男子缓缓飞身落下，隔着药人朝他们望来，笑容灿烂。
　　那张脸，与几年前相比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几分更凌厉的气势。
　　秦晏安抬了抬寒眸，道：“就是他，之前与我交过手的柳长景。”

第十九章 跟它一起共存亡好了

　　霍沄琛目光幽深：“也是离然之前收的的那个徒弟。”
　　风雨潇潇，四处是跟药人缠斗在一起的侍卫，柳长景缓缓踱步上前，踏过和着血的积雪，昳丽的眉眼微微弯起：“这么大的雨雪，几位这是何必呢？你们可都是达官贵人，应该躲在屋里，避雨赏雪，煮酒品茗才对。”
　　他越说走得越近，霍沄琛向前两步，挡住他再前行的路：“这些药人，是你的手笔？”
　　柳长景笑吟吟，抬手要去搭霍沄琛的肩膀，秦晏安伸出长剑，挡住了他的手，柳长景看了秦晏安一眼，淡淡地收回手，拍了拍指尖，慢条斯理道：“除了在下有这个能耐，还有谁能弄出这些药人？这可是我，特意送给几位的见面礼，怎么样，几位可还喜欢？”
　　秦晏安眸光一眯，杀气乍然倾泻，柳长景迅速与他拉开距离，向后退远几步，笑道：“一言不合就要打打杀杀的，在下可不喜欢，比起这个，在下更喜欢背地里耍些阴险手段。”
　　秦晏安直接他话里有话，还未待细想，就见柳长景拿起腰间的笛子，放在唇边吹了几下，笛音低沉，身后忽然传来萧君煜的闷哼声，秦晏安和霍沄琛猛地回头一看 ，只见萧君煜捂着脑袋，神色瞬间变得苍白，似有发狂之势。
　　“殿下！”秦晏安和霍沄琛快速过去将他扶住，抬掌拍在他后背上运输着内力，却在这时，四面八方都有药人围上 ，秦晏安和霍沄琛撤回掌势，朝攻过来的药人袭去，电光火石间，红色身影忽地闪过，仔细一看，萧君煜已被柳长景夺至手里。
　　秦晏安眼底寒芒乍现，扫开四周的药人，朝柳长景攻去，柳长景抓着萧君煜侧身一躲，五指掐着他脖子，笑着道：“侯爷再过来，在下这手一抖，太子殿下的命可就不保了哦。”
　　秦晏安阴沉着脸：“你对殿下做了什么？”
　　柳长景不紧不慢一笑：“也没什么，就给他下了条蛊虫而已，放心，只要你们安分点，殿下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事的。”
　　“你……”秦晏安咬着牙，作势又要冲上前与他决一死战，霍沄琛按住他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看向柳长景，道：“你做这些，究竟想干什么？”
　　柳长景钳着萧君煜，慢悠悠地兜着圈子：“做事自然都是有原因的，不过现在还不是相告的时候，若你们想要殿下活命，还有想要抓到丘岳山，就到寒石岭那边去吧。”
　　话落，带着萧君煜运功离开，身形如电，瞬间没了身影。
　　秦晏安怒不可遏，五指捏紧袖襟，眼底电闪雷鸣，运起轻功追上去。
　　天际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架势，不断倾泻着暴雨，云层间似海浪在奔腾翻涌，撕裂着天际的口子，大雨狠命地抽打着人间每一寸土地，仿若天要塌了一般。
　　寒石岭也出现了大批的药人，他们对付的不仅是青州而来的兵马，也跟守在寒石岭的官兵厮杀起来，谁也不帮衬谁，看着像是单纯来捣乱一样。
　　风离然看着涌入的药人，脸色一变。
　　他们一涌进来，便张牙舞爪朝那些官兵身上扑去，出招凶狠，留着长长的指甲，轻而易举就可刺穿官兵的身体。
　　圈禁着百姓们的官兵见状，有的忙挥剑上前，有的则只顾逃命，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风离然趁着这时机，跑到那些百姓身边，吼道：“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
　　那些百姓被吼得愣了下，而后忙手忙脚地挣扎着起身，但因为各自脚底都被戴着镣铐，行动间难免有些迟钝。
　　风离然拧着眉，正要说话，却有药人往他们这边袭来，风离然反应迅速，猛地推开最前头的百姓，指尖翻转，便有几枚银针直直射穿那药人的喉咙。
　　风离然看向那些百姓：“之前有人拿了一张地图给你们其中一人，是谁，快快带着大家往密道过去！”
　　一个少年弱弱喊道：“是我。”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想要上前递给风离然，风离然瞪眼：“给我干什么，快带大家过去，要不然等那些药人都涌进来，你们都死定了。”
　　少年点头如捣蒜，紧张地吞了口唾沫：“那……那公子你呢？”
　　风离然挥挥手赶人：“别管我，还是先担心你们自己。”
　　说话间，又有许多的药人涌进来，风离然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偶然间一抬眼，只见远处天际有几道身影飞来，停在了上方的峰岩上。
　　风离然猛地睁大眼睛，四处巡视了下，而后朝左侧角落处的石阶跑去。
　　柳长景忽地放开对萧君煜的禁锢，把人推到秦晏安身边，勾着散漫的笑：“还给你，瞧把咱们的安定侯给紧张得，都快哭了呀。”
　　秦晏安立马扶住萧君煜，看着他脖颈处被掐出来的那抹红痕，恨不得对柳长景暴起而杀之。
　　柳长景在他的杀气下悠然道：“侯爷若杀了我，你家殿下便会立刻死去，别忘了他的身上，可是中着蛊毒的。”
　　萧君煜实在想不出自己何时被种下蛊毒，唯一的可能，便是身边出了奸细，趁他不备时下的。
　　萧君煜额间沁出点点薄汗，被雨水冲刷掉，只看出脸色有些发白，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柳长景笑了笑，指指秦晏安：“我是侯爷的师弟啊，算起来，可是说是你们的半个自己人了。”
　　秦晏安厌恶地嗤了一声。
　　柳长景道：“不信啊，那可以问问我的好师父。”
　　说着，下巴朝朝秦晏安他们身后抬了抬，秦晏安偏头望去，只见风离然喘着气快步跑来。
　　秦晏安一愣：“师叔！”
　　风离然跑到他身边站定，拍了拍秦晏安的肩膀，一双眼睛却是死死盯着柳长景。
　　柳长景笑容温和，抱了抱拳：“师父，几年不见，可想徒儿了？”
　　风离然警惕地死盯着他，目光如刀：“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长景叹了口气：“怎么你们人人都问这个问题，就不能问点别的，比如，关心下我为何没死。”
　　风离然抿唇不语。
　　柳长景笑了笑，指着底下的情况道：“看看，互相厮杀的场面，是不是挺有趣的，血染白雪，雨冲刷血，别有一番风味。”
　　说着，他拍了拍手，道：“带上来。”
　　秦晏安几人对他这话不明所以，正细想着，有动静从后方传来，几个带着青面獠牙的鬼面人押着几个人走过来。
　　赫然是丘岳山他们，皆是五花大绑，嘴里都被塞了团布。
　　秦晏安和萧君煜互相对视一眼，摸不清柳长景究竟这是意欲何为。但看这样子，估计是耍得好一招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的计谋。
　　丘岳山在看到秦晏安和萧君煜时，再看看柳长景，还以为他们是一派的，顿时懊恼自己太过轻敌，居然轻而易举就相信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的话，原来这一切都是萧君煜他们自导自演的！
　　柳长景看向自己的下属，示意他拿开丘岳山嘴里的布团，而后负着手，泰然自若地朝前走了两步：“看看你们，互相算计，最终却都落在鄙人的手里，无非都是为了寒石岭这座金矿，放心，既然你们如此在意这座金矿，不如就留下来，跟它一起共存亡好了。”
　　萧君煜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皱着眉道：“你想毁了它？”
　　柳长景笑着点点头：“当然了，我又不贪财，要这金矿做什么？留着它充入国库吗？我倒是有这个想法，不过……”
　　他故意拖长着语调，吊足了众人的好奇心，才悠悠道：“咱们的陛下为了他的大计，只好忍痛牺牲这座金矿了。”
　　萧君煜猛地抬眼：“你是我父皇的人？”
　　柳长景摸着下巴，笑声在空旷的山峰处显得诡异无比：“对啊，我就是你父皇派来的，殿下莫不是一直以为，你父皇对你，还是几分父子之情的吧？”
　　“那只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他最爱的，是皇权，儿子算什么，多娶几个女人，再让她们拼死拼活地生几个，不就可以了。”
　　柳长景嘴角勾着嘲讽的弧度，忽地抬指指着风离然，笑道：“不过，承德帝对师父你，或许还是有几分父子情在。”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秦晏安不可置信地望向风离然，见他唇瓣紧抿，愕然地喃喃道：“师叔，你……他说你是谁？”
　　霍沄琛上前抓住风离然的手，感受到他在隐隐颤抖着，风离然一把抽回手，向后倒退了几步，看向柳长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兀自镇定道：“你在说什么，我风离然双亲早已入土为安多年，什么的承德帝，听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柳长景挑了挑眉，一语道破风离然身份：“玉王爷，你这是何苦呢？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偏要做个无权无势的江湖郎中，陛下他可是天天惦记着你，回去承欢膝下的。”
　　说着，他又将视线放在萧君煜身上，饶有兴味地道：“太子殿下，想不到吧，你还有个皇兄呢，不过在朝堂人眼里，他可是你的皇叔，这段皇室秘辛要是传出去，可真够天下人贻笑大方的。”

第二十章   我要去找我的殿下

　　雨更大了，冲刷成一层白蒙蒙的雾，宛如缥缈的纱幔，让人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柳长景被众人愕然的神情所取悦，满意地继续道：“现在的寒石岭四周啊，都埋着炸药，很快你们就会跟这座寒石岭一起，皆被夷为平地，在这世间从此烟消云散。”
　　他慢悠悠地踱着步伐：“陛下其实想得很简单，就是将你们都埋葬在这里，然后对外宣称太子为除反贼，不幸同归于尽，这算盘嘛，打得可谓是十分响亮。”
　　柳长景猛地凑近萧君煜身边：“殿下想必在应付曹州的同时，还要分出部分精力，去想着如何做好皇城那边的护驾部署吧？”
　　萧君煜看着对方眼底滋生出来的悲悯，不答反问：“你跟叶黎什么关系？”
　　“他啊……”柳长景拖着语调道：“他的命是我救的，如今是我的下属。”
　　柳长景笑意盈盈：“行了，不说废话了，你们该上路了。”
　　话落，他猛地挥洒出一团青色的粉烟，风离然眼疾手快地抬袖掩面，并喊道：“这烟有毒，大家快屏住呼吸。”
　　秦晏安几人忙捂住嘴巴和鼻子，与此同时，后方有许多药人迅猛地扑来。
　　柳长景灌入内力在掌心中，朝萧君煜打去，秦晏安迅速推开萧君煜，接住他的掌风，两人在此间缠斗着交手起来，柳长景掏出腰间笛子，笑得十分邪恶，秦晏安知道他这是又想唤醒萧君煜体内的蛊虫，遂凝聚起磅礴的内力聚于掌心，夹着雷霆万钧，朝柳长景的天灵盖拍去。
　　柳长景扯步疾退，边接住秦晏安的招，边道：“侯爷若杀了我，你家殿下便会立刻爆体而亡，所以师弟劝你，还是手下留情的好。”
　　秦晏安面色森然，但还是不敢轻易取他性命，柳长景这次并未吹笛，但萧君煜体内的蛊虫还是再次蠢蠢欲动起来，难受地甩着脑袋，双膝猛地砸地，秦晏安立马回到他身边，抬掌拍开四周的药人，紧张地寻找风离然的身影：“师叔，师叔你快来看看殿下！”
　　风离然和霍沄琛被源源不断的药人包围住，心中发急却又脱身不得，而丘岳山和尚赫他们，因为被五花大绑着，所以只能任由那些药人吞噬着他们，没想到死后的结局竟是如此。
　　柳长景看着下头已经打进来的青州士兵们，唇角笑容愈发深，都聚在这儿了，就可以一起下地狱了。
　　他透过雨幕，透过雪帘，透过药人，远远地望向风离然，黑瞳里闪烁着猩红色的光泽，而后忽地放声大笑起来，纵身一跃，掌风载着浑厚的内力，震落在左侧的山峰中，犹如雪山崩塌般，又如洪水决堤般，倾踏而下，来势汹汹，不可阻挡。
　　底下的众人急忙四处逃窜，柳长景笑容如厉鬼，疾身朝远处飞去，秦晏安想追，又顾及着怀里看着被蛊虫折磨得痛不欲生般的萧君煜，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手背青筋暴起，咔嚓一声，拧断袭来药人的脖子，随意丢在了地上。
　　浑厚的内力在周身迅速流转，秦晏安眼底如蛰伏着蛇蝎般的剧毒，将内力发挥至巅峰，把萧君煜放在地上，而后跃染而起，爆发出澎湃汹涌的灵流，如龙卷啸海，激荡起真正的血雨腥风。
　　无数的药人竟都被他震得四分五裂，“砰”地爆裂声或者雷鸣声，彻响在九霄云外。
　　风离然和霍沄琛瞬间脱了身，而后双双朝萧君煜跑过去，风离然两指按住萧君煜的脉门，快速点了他各处的周身大穴，神情凝重。
　　秦晏安墨发在阴沉的天地间飞舞，浑身笼着狂躁的戾气，看了眼风离然的脸色，颤着声线问：“殿下怎么样？中的蛊你可有办法解？”
　　风离然抬眼看着他，抿了下唇：“需要时间，才能想办法，但不保证能解。”
　　秦晏安蓦地忿怒，森然丢下一句“看好殿下”后，飞跃起身，飘忽如鬼魅，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不用想也知道是去追柳长景了。
　　风雨潇潇，落雪簌簌，整座寒石岭都被阴鸷黑乎的天际笼罩住，黑暗隐隐有要坍塌的倾势，要将这方天地给吞噬殆尽。
　　柳长景站在远处的山峰上，细细描摹着眼前这般难得一见的景象，犹如在观摩着一副山水墨画，嘴角渐渐掠起恶劣凶残的笑，如来自地狱的鬼魅魍魉。
　　他将笛子放在唇边，徐徐笛音荡漾开来，控制着药人去引燃埋在各处的炸药。
　　那些炸药与寻常的炸药不同，无需引火，只需用药人自爆做为引子便可。
　　正在此时，陆卿和顾念带着大批人马同时赶到，见到在外头四散的药人，二话不说，立马挥剑杀了上去。
　　边出招的动作间，陆卿边道：“这笛声好生古怪，有人在操控这些药人！”
　　顾念砍掉了一个药人的头颅，长剑利落翻飞，边分神地朝四处观望，眼尖地瞄到远处山峰顶尖上的人影，而笛声的来源正是从那处传来的。
　　顾念与陆卿背对着背，微喘着气道：“那上面有人，肯定就是他在操控那些药人。”
　　话音刚落，又瞧见有一抹身影子雨帘中闪过，笛声忽地停止，山峰顶尖处变成了两个胶着缠斗的身影。
　　顾念道：“这里交给你了，我去看看。”
　　说着，足尖一点，蓦地腾空飞掠出数丈远。
　　暴雨沸腾着，混沌在颠簸着，电闪雷鸣霹雳在半空中盘旋着，令人胆战心惊。秦晏安与柳长景在怒吼的天际下纠缠厮杀，阵阵霹雳雷宇下，已是过了百余招。
　　顾念虽然近距离接近到了他们，但完全找不到合适的契机加入战局中，而且两人打得四处沙石飞溅，顾念往远挪了挪，躲在石壁后头，暗忖这画面跟神仙打架差不多。
　　两人打着打着，场地在不停变换着，中途霍沄琛也加了进去，柳长景对付秦晏安一人本就稍微有些费力，如今再加上一个霍沄琛，愈发处于下风。
　　几人又打回了最先前所处的位置，柳长景疾步向后撤，广袖一挥，如雨的银针便朝萧君煜袭去，风离然猛地带着他翻滚躲闪，秦晏安见状，出招愈发狠戾。
　　莫敛和莫依在这时也赶了过来，两人浑身湿漉漉的，身上隐隐沾着血腥气，莫敛蹲身下来，看着萧君煜眉头紧皱，薄唇发白，有气无力地靠着风离然，关切问道：“这是怎么了？”
　　风离然眉宇拧成一道川字：“中了蛊。”
　　莫敛道：“这里头危险至极，要不我跟师妹先护送殿下出去？”
　　风离然被雨淋得脑袋有些昏沉，未多出细思他的话，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倒了粒药丸在手心里，喂进萧君煜嘴里，而后把人交给莫敛，道：“护好殿下，先离开这里，我去找找看密道那里的百姓是否平安着。”
　　莫敛点点头：“放心。”
　　风离然又看了眼在半空中缠斗的三人，忧心忡忡地转身离开，却在要拾阶而下时猛地顿住，才恍然想起莫敛的那声殿下，他是何时知道萧君煜身份的？
　　变故也是在这时突生，他才刚转身，便只见莫敛猛地掐住萧君煜的脖子，在山峰后方，是无穷尽头的悬崖峭壁，阴沉天色笼罩下，那里便像是来自地狱的黑暗深处。
　　秦晏安边出招边分心着萧君煜的情况，见状只觉一股冰凉的寒意猛地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发麻起来，他疾身飞扑过去，却眼睁睁见着萧君煜被一掌拍落而下，掉落入那万丈深渊中。
　　莫敛挥出剑气，山石崩裂，霍沄琛猛地拽住秦晏安，避开炸裂出来的山石，落到地上。秦晏安发疯似的挣扎着推开霍沄琛，被赶过来的风离然紧紧抱住，嘶吼道：“阿晏，你先冷静，殿下不会有事的，你万一跟着跳下去，殿下却活着，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秦晏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透下来，冰寒彻骨浸染着霜雪，脑中嗡嗡嗡的，眼底浮满暴虐的猩红。
　　莫敛在他袭过来时，也不打算出招对抗，便干脆利落地抬剑自刎，向后仰倒，跟着掉落进了深渊里，柳长景早已趁机溜了，而山崖下，那些药人也渐渐都被司冥轩和康王他们搞定。
　　眼看着这场战事快要圆满收场，快是在要收尾时，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秦晏安瞬间宛若提线木偶一般失了魂魄，遮天蔽日的绝望织着一张大网，将他牢牢覆住，风离然拥着他，声线战栗，不住地悔恨：“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不该将殿下交给莫敛，我……我没想到他……对不起……”
　　雨水狠狠砸落着脸颊，秦晏安分不清究竟脸上究竟是雨多还是泪多，蓦地跪了下来，打了许久都不见他有多狼狈，可此刻，他如蝼蚁佝偻蜷起，绝望地哀怮着，指尖划着石面，血肉淋漓。
　　秦晏安恍惚觉得这十年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一炬，他没了天，所有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了。
　　霍沄琛在他身边蹲下，将他沾在脸颊上的湿发拂开，温声宽慰道：“殿下是未来储君，大富大贵之命，定能逢凶化吉，不会有事的，我们……”
　　话说到一半，秦晏安便打断着喃喃道：“我现在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原来……所谓失去挚爱的滋味是这样，殿下他……他是不是在报复我……报复我让他尝了十年这种滋味，所以他现在……”
　　说到后头，已经是泣不成声，将整张脸都埋入了掌心里。
　　“怎么办……怎么办啊……那是万丈悬崖，他又中着蛊……他能不粉身碎骨吗……”
　　血泪自秦晏安眼角留下，他想到萧君煜牵着他的手，自信满满说，有安定侯，孤肯定不会有事。
　　可事实却是，他护不住萧君煜。
　　秦晏安在这空寂的天地间，用着破碎的嗓音呜咽着。
　　那些百姓中几乎死了大半，而青州带来的兵马和玉狐宫武林盟的加起来，也差不多折损一半这里，但总比全军覆没好太多了。
　　不少人都已气虚力竭，瘫软在地上缓存着力气，司冥轩捂着脸，鬼哭狼嚎着，陆卿忍无可忍，踩了他一脚：“鬼叫什么，哭丧呢！”
　　司冥轩抽噎着：“可不就是在哭丧吗，我的好兄弟怎么说没就没了，我这心里头难受啊……”
　　萧谦一拳狠狠地砸落在峭壁上，几乎从齿缝间咬字：“本王当时就不应该让他走，绑也要绑在康王府内！今日就不会……就不会……”
　　狂风在寂寥的山间咆哮着，发出鬼鸣般的呜鸣声，犹如在黑夜中抽咽战栗，大雨冲刷着每个人的面容，也在冲刷掉这场血战。
　　翌日，雨过初晴，只是天际还悠悠飘着小雪，但却是难得的清净。
　　屋内漏了些许日光，映着秦晏安苍白的皮肤，几近透明，有清泪自他眼角滑落，却被人中途拭去。
　　风离然的手腕猛地被攥住，听着昏睡之人一声声恸哭的“殿下”，刹那间也跟着夺眶而出，仿佛有千斤重的悲伤在压垮撕裂着他们。
　　秦晏安渐渐睁开眼睛，明明有稀疏日光清清明明，他却觉得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红尘人间，忽然变得好生无趣。
　　“阿晏，你醒了。”风离然喉结攒动半响，低哑地发声：“你应该是淋了太久的雨，所以发了点高烧，若是太累，再多睡会。”
　　“……。”秦晏安别过头，眼里迷蒙一片，分不清今夕何夕，眼前昏花一片，往日时光全都历历在目，又好像飘忽得十分久远。
　　风离然见他长睫眨出晶莹的水光，颀长的指尖又替他抹了抹：“你怨我吧，都怪我疏忽，轻易将你最心爱的人……交到他人手里，我是罪人之一……”
　　说着，风离然只见秦晏安伸出手在半空中，眼神有些痴痴，似乎在抓住虚幻的身影，描摹着不存在的光。
　　须臾，他忽地掀开被子被子起身，像中邪似的翻身下床，自言自语：“殿下，殿下别走……”
　　风离然猛地抱紧了他，红着眼眶：“你要去哪？外面还下着雪，你还发着烧，要找殿下……我让人去帮你找好不好？”
　　秦晏安疯狂地摇着头，挣扎着：“不，不行，我要去找殿下！”
　　他手指痉挛着，体内血液乱涌，嗓音虚弱得如风中枯叶：“我要去找我的殿下……咳咳……”
　　有血自喉中呛落，滴在冰凉的木板上。
　　他伸着手，觉得殿下与他明明只隔着一尺之遥，却是如何也无法触及。
　　霍沄琛和司冥轩他们进来便是看到这副模样，忙过去帮着风离然把人重新扶到床上。
　　霍沄琛梳理了下秦晏安凌乱的墨发，轻声道：“已经让人循着崖底下去找殿下了，放心，殿下是绝不会有事的，你这模样，若他回来知道了，定会很生气的。”
　　秦晏安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顾着喃喃着“殿下”两字。
　　司冥轩语重心长道：“你可是安定侯，平时那么无所畏惧的，不就是挚爱掉下山崖嘛，就那么相信对方肯定死了，对他有信心点，那小子命贼硬，死不了的，你现在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说不定哪天，人就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了。”
　　“对，你现在要振作起来，咱们还有好多的事要处理，那些害了殿下的人，还需要你去把他们都给杀了。”霍沄琛摸了摸秦晏安的脑袋：“放心，以前他倒是真的想死，但现在有你在人间，他不会舍得离开的。”
　　有泪水自秦晏安眼眶中滚滚落下，心口麻木到依旧可以清楚的感受着撕裂的痛楚。
　　良久，他兀自抹了把脸，指尖颤抖：“我知道了。”
　　出口的声音变得很是平静，平静到令人发寒。
　　霍沄琛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有些拿捏不定，到底是要看他流着泪一蹶不振好，还是要看他将自己伪装坚强起来，不哭不笑好。
　　铜炉香烟袅袅，宫女又往里面加了些安神香，霍柔靠着软榻，却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总觉得心神不宁，惴惴不安。
　　萧云容递了被热水给她，温声道：“母后是不是病了，要不传个太医过来瞧瞧？”
　　霍柔捧着热水，脸色有些苍白，摇了摇头：“不必，就是觉得这心，老是静不下来，不安得厉害。”
　　萧云容道：“应是没睡好吧，儿臣扶您回床上再睡会。”
　　霍柔长舒出口气：“成天在床上躺着，反而躺得腰酸背疼，或许是本宫昨夜梦见煜儿了，想他了吧，那孩子也真是的，连封信也不给写给本宫报个平安，我这心里头，总是七上八下的。”
　　她偏头，透着窗纸望向外边，叹道：“年关都要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回来过个年，这微服私访，究竟是访到哪里去了。”
　　萧云容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母后别担心，阿煜做事，自有方寸的，您要是实在心神不宁，明礼他从黔安那边带了些安眠香过来，说是稀罕物，只需燃着一点，就能一觉睡到天亮，要不，儿臣让人拿点过来燃上，您就好好再睡一觉。”

第二十一章  这是泪，它在证明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提到“明礼”两字，霍柔忽然有些伤感，握住了萧云容的手：“年关一过，你就要随着黔安王回去，远嫁黔安，路途迢迢，往后要多加照顾自己。”
　　说到后头，声音渐渐有些哑。
　　萧云容笑笑，像个孩子一样，将脑袋靠在霍柔怀里：“母后放心，明礼他对儿臣很好，儿臣不会受委屈的，待到了黔安，儿臣会经常写家书给您的。”
　　霍柔慈爱地抚了下她的鬓角：“明礼那孩子，看着倒是个用情至深的，你跟着他，本宫确实放心不少，但也要多留几分戒心，不能全然信任于他。”
　　萧云容莞尔一笑，笃定道：“不会的，我信他，虽然这些年，儿臣跟他聚少离多，但明礼的为人，儿臣是放心的，他对我的真心，儿臣是可以感受到的。”
　　她说这话时，带着小女儿般的天真，霍柔摸了摸她的头，语重心长道：“痴情是好，但也不一定是好，反正，你记得对他多留几分戒心便是，毕竟你远嫁的是黔安，若是出了什么事，本宫和煜儿，也无法立刻护你周全，出门在外，要学着护好自己。”
　　萧云容只好配合地点点头：“儿臣记住了。”
　　说完又补充道：“明礼答应过儿臣的，此生不再娶任何人，只与儿臣一生一世一双人。”
　　霍柔知道她平时温婉贤惠，未曾想还留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拍了拍她的手背：“男人的誓言，只能信一半，他现在对你固然是好，等相处久了，难免不会开始惦记外头的花花绿绿，本宫也就是提个醒，但愿他真的如你所言那样，不会负你。”
　　萧云容挽住她的胳膊：“儿臣知道您是在关心儿臣，但儿臣挑人的眼光，是不会错的，明礼对人都是很关心的，他一来长安，问了儿臣许多阿煜的事，知道阿煜微服私访去了，还说要暗地里派人去保护呢。”
　　霍柔闻言，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也说不出怪在哪里。
　　御书房中，萧逸钧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奏折，笑着看向底下的林右相，拖着语调悠悠道：“朕昨日做了个梦，林爱卿可知道，朕梦见什么了。”
　　林季坤揣着袖子，略微枯干的拇指摩挲着手背：“老臣不知。”
　　沉重的脚步踩在地板发出动静，是萧逸钧朝他走来。
　　林季坤眸子不动声色地眯紧，感受着萧逸钧的阴影打落在他脸上，只听见对方缓缓道：“朕梦见雪停了，云开了，雾散了，阳光出来了。”
　　林季坤直觉他话里有话，静静地等着萧逸钧的下文。
　　但萧逸钧却是转身又坐回了龙椅上，而后对着一旁的长福道：“奉茶上来吧，近日有人给朕进贡了一批茶叶，朕尝着滋味不错，便想让林爱卿你也尝尝。”
　　不一会儿，长福端着托盘，上面是两盏热茶，茶香清幽，长福端着一盏放到林季坤面前，笑道：“右相大人请。”
　　而后将剩下的一盏端给萧逸钧。
　　萧逸钧率先端起来抿了一口，看着静止不动的林季坤，笑了笑：“林爱卿，怎么不喝？朕记得，你是好茶之人才对。”
　　“……。”林季坤犹豫了下，缓缓端起茶盏，拨弄了几下茶盖，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萧逸钧，迟疑地抿了抿。
　　萧逸钧淡淡一笑，问道：“林爱卿觉得，这茶如何？”
　　但未等他回答，萧逸钧便自顾自接话道：“朕这话问得好像有些多余了，林爱卿背后有整座茶庄，什么好茶没尝过，说起来这茶，可是从曹州那里来的，应该有人进贡给林爱卿喝过吧？”
　　林季坤猛地瞪大眼睛，但也就是一瞬，又快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兀自镇定道：“陛下此言何意？”
　　他心中念头陡然百转千回，捏着茶盏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萧逸钧晃着杯底的茶，看着里头模糊的倒影：“十年了，所有的事，都该有个了结了，林家作威作福多年，也是时候该退位让贤了。”
　　他抬眼，看着佯装镇定的林季坤，哼笑一声：“林爱卿，你最近，有没有频频做噩梦？有没有梦到十年前，沈家死时的模样，你们两家，之前都算是朕的左膀右臂，所以朕绝不会厚此薄彼，沈家什么下场，林家……也该有什么下场。”
　　林季坤啪地一声，竟是硬生生将茶杯给捏碎了角，似乎是被人抓住了爪牙，他再也不掩饰眼中的阴鸷，拂袖站起身来，直视萧逸钧的面容，眼里闪动着幽光：“那林家还是真得陛下厚爱，不过……受之不起。”
　　他步伐沉静稳重，走到了殿中央：“陛下也知道沈林两家曾是您的左膀右臂，卸了左臂，难道还要自断右臂？”
　　萧逸钧从容地笑了笑：“朕都说是曾经了，谁叫当初的臂膀，有它自己的想法呢。林爱卿，朕既然在今日跟你坦明，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吗？”
　　他的目光环视着这御书房，忽然有些惆怅道：“唉……想朕每一年的时间，几乎都耗在这里，若说君王做得如何，朕敢自以为是称为明君，朕甚至于敢说，比先皇做得更好。”
　　萧逸钧踱步下了台阶：“你林季坤有朕这个能耐吗？萧君豪他有朕这个能耐吗？别说笑了，你们只配做朕的走狗，供朕驱使而已，想要谋权篡位，你们也配？”
　　他嘴角无比嘲讽地勾着，眼底有着癫狂的神色，林季坤阴着脸，欲要反唇相讥，却忽然觉得体内传来阵阵痛楚，似有万千毒虫在啃噬着每一寸皮肉。
　　林季坤猛地看向那杯茶，广袖一甩，带着气劲将其甩落在地，茶盏霎时四分五裂。
　　萧逸钧在笑，笑得无比痛快，林季坤森然地咬着牙，颤着指尖指着他：“陛下也别得意，你以为就你会下 毒吗！”
　　萧逸钧唇角笑意不减反增：“那林爱卿以为，朕会让我那好皇子得手吗？”
　　他慢悠悠地背着手，绕着林季坤转了一圈，素来冷肃惯了的脸上，此刻笑容满面：“实不相瞒，本来朕是想让太子殿下找到证据为沈家翻案，和借着曹州的事拉你下水，但朕想了想，沈家既然已经背负上骂名，死了那么多年，也没必要再洗清了，不如让林家，冠上同样的罪名好了。”
　　“朕知道曹州的事一旦败露，你定会坐不住先下手为强，可惜了，朕是黄雀，你在怎么筹谋，也捕不到朕。”
　　萧逸钧眯起眼来，拿指头点一点林季坤，眼底亮起狂热的光：“你们再怎么斗，也终究赢不了朕，因为朕生来就要比你们高贵，坐拥万里河山，至高皇权。”
　　他伸开手臂，那一袭明黄龙袍舒展开来，其上的金龙如在九霄中苏醒，威慑的气势在无声延展着。
　　萧逸钧拍了拍林季坤的肩膀，低声道：“放心，朕不会现在就让你死的，毕竟林家就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所以朕不会现在就杀你，朕要将你林家的势力，彻彻底底的斩草除根！”
　　万里雪飘，千里冰封，白雪的身影几乎抹去一半的世界，前尘往事，有多少在风雪中涅灭。
　　照着山崖地连着搜寻两日，绝望一点点在侵蚀着众人的内心，顾念呼吸有些艰涩：“主上，你说殿下会不会被野狼野熊什么的给叼走了，不然……怎么会一直找不到人。”
　　霍沄琛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艰声道：“找不到人也是好事，至少……”
　　至少还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对方有可能还活着，总比现在就找到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好。
　　说着，他看向站在不远处冰川旁的秦晏安，无声地扯出一模黯淡的笑容。
　　天光明明快要乍破，却有光点落于沉寂。
　　眼前苍苍茫茫，似乎出现了虚幻的光影，又似乎出现了生死的幽径。
　　霍沄琛过去替秦晏安整理好身上的狐裘，看着他隽冷的侧脸，轻声道：“你脸色看着还有些苍白，要不还是回去睡着，别又着了风寒，或者应该多穿点衣物出来。”
　　秦晏安淡淡吐了两字：“没用。”
　　霍沄琛不解地盯着他，一时理解不了这两个字什么意思。
　　或许是因为霍沄琛于他来说是哥哥的存在，又或许是他兀自封闭了两天，这会难得的想着要说话了。
　　秦晏安指着自己的心口：“穿再多也没用，它里面在下雪。”
　　霍沄琛有些哑然。
　　“我原本以为，往后的每一天，终于可以将十年错过的时间补回来，可以将后半生的岁月，都奉送给殿下，却在我自以为光景绵长时，给了我一场无果的恩怨，北国风雪，送我无尽的悲欢离合。”
　　他眨着眼，只觉得稀薄的光线很是炫目，修长的指尖轻轻一抹，蘸着水润晶莹。他将那抹晶莹，朝霍沄琛的眼前递了递，忽而浅笑起来：“看见了吗？这是泪，它在证明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霍沄琛别开头，有些不忍直视，望向远处天际，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日未找到人，就不能轻易判定他死了。现在丘岳山的人都死了，连口供什么的都能有办法弄，本来想着抓住他，可以审问一些关于沈家的事，但现在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秦晏安眉眼覆着寒霜，冰冷彻骨：“青云山庄的人，也是承德帝那边的人吗？”
　　霍沄琛也不确定：“我已经让人去查青云山庄了，至于柳长景这人，比较迷，要查他只怕需要耗些时日，他说的话，也不能全然信，承德帝应当不会不顾一丝父子之情，做得如此绝。”
　　“没有什么不会的事。”秦晏安冷声打断，眼底没有丝毫温度：“这世间，最难窥探的，就是人心，我不管他究竟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也定要亲自取他的命！”
　　说到这个，他忽然想起一事：“师叔的身份，你怎么看？”
　　霍沄琛不答反问：“若是他真的是，你会如何做？”
　　秦晏安抿唇，他恍惚想起风离然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人心如鬼蜮，笑脸如魍魉，波诡云谲，阿晏，你最好谁都不要信，包括我。”
　　他之前对这话并不以为意，现在细想，里头好似承载了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
　　若风离然当真是承德帝最心爱的皇子，若承德帝做这一切是要扶持他上位，要废储殿下改立他为储君，若是莫敛当真是承德帝派来的人，若是风离然也有心皇位，那……
　　秦晏安不敢再细想下去，不敢去想风离然当时是一时疏忽才将殿下交给莫敛，还是早就有所预谋，耍的好一出借刀杀人……
　　他从未想过，会跟自己的师叔走上反目成仇的道路。
　　这么多年，他早就将风离然当做自己的亲人，如今，却要他在亲人和挚爱之间做出选择吗？
　　霍沄琛看着他，又问道：“若殿下的被推下山崖，是他在背后谋划，你会……让他血债血偿吗？”
　　声音带着颤抖，霍沄琛几乎将自己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
　　不可否认，他对风离然是有情意在的，本以为再次重逢，可以弥补那些错过的岁月，谁料竟是变得今日这般局面。
　　他在问秦晏安，也在问自己，若风离然当真参与了这一切，是否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杀之而后快。
　　正在这时，薛廉忽然出现在两人身后，道：“侯爷，皇家暗卫带着陛下的令牌来了，而且还跟着内阁大臣，说是奉陛下的命令，来迎接玉王爷回宫。”
　　秦晏安和霍沄琛猛地转身看他。
　　薛廉还道：“那内阁大臣带来了陛下的圣旨，说……”
　　看他有些欲言又止，秦晏安问：“说什么了？”
　　薛廉狠狠吸了口气：“圣旨上说，玉王爷足智多谋，平叛曹州反贼有功。”
　　秦晏安指尖猛地一颤，不自觉向后倒退一步。
　　这是要将曹州这次的所有功劳，全都推到风离然身上，。
　　秦晏安忽然觉得心口一阵抽疼，难道这些年来，风离然对他的好，都是在虚情假意。
　　“好一个平叛反贼有功，好极了……”秦晏安忽地笑出声，是那么的自嘲，他闭了闭眼又睁开，问道：“可有提及到殿下什么？”

第二十二章  我从未想过与你们为敌

　　薛廉道：“这个属下不太清楚，总之陆公子让您尽快回去。”
　　陆宅外，果不其然围了不少的官兵，而且看那阵仗，气势恢宏，一个王爷回宫搞这么大排面，承德帝还真是挺心爱这个皇子的。
　　秦晏安和霍沄琛到时，门口的官兵拦住他们道：“来者何人？”
　　秦晏安冷冷看了眼拦在面前的官兵，冷笑一声：“你真是从长安来的？”
　　官兵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做什么，在他的冰冷的视线下下意识回到：“是。”
　　秦晏安颔首，目光如刀：“既然是长安来的，会不认识本侯，还是故意装作不认识，不将本侯放在眼里！”
　　话落，他拂袖一甩，拦在面前的两个官兵瞬间向后倒飞出去，砸落在了庭院中，也正好砸落在内阁大臣的脚边。
　　此番前来的内阁大臣是萧逸钧的心腹之一，叫做曾维世，两朝元老，在朝中的地位颇高，长着一张国字脸，留着略微发白的胡须，年纪虽大，但依旧老态龙钟。
　　见着脚底下的突然飞来的官兵，望向门口微微一笑：“侯爷好大的威风啊。”
　　说完后，踢了下脚边的人：“没眼力见的东西，连安定侯都不认识，还不赶紧起来，向侯爷赔罪。”
　　那两个官兵闻言忙不迭爬起来，忍着疼痛快步走到秦晏安面前，讪讪赔笑：“末将不知是侯爷大驾，还请侯爷恕罪。”
　　秦晏安直接无视他们，径直走到曾维世面前，淡淡一笑，拱了拱手：“论威风，本侯怎么比得起大人，您可是陛下派来的人。”
　　曾维世笑笑，也跟着拱了下手回礼过去：“侯爷说笑了，您不也是陛下派来的，只不过咱们各自任务不一样而已，本官前来，是来接玉王爷回宫的。”
　　说着，他看了眼秦晏安的神色，一笑：“侯爷好像并不惊讶，想必早就知道玉王爷的身份了吧？说起来，王爷当真是能屈能伸得很，在这曹州蛰伏了十几年，总算是将这群反贼给抓住了，实乃功不可没。”
　　秦晏安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曾维世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侯爷若想保住如今的名利，便要牢牢记住这番说辞，这曹州的功，是你跟殿下私访到曹州，偶然遇见玉王爷，便从中协助一二而已，至于最大的功劳，那都是玉王爷的。”
　　秦晏安的指尖深深掐入肉里，忍着滔天的杀意，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所以陛下怕殿下抢功，便让人……杀了殿下对吗？”
　　曾维世叹息了一声，苦起脸道：“殿下不幸殒命，本官十分痛心，知道侯爷也是一样，但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殿下是陛下的骨血，虎毒不食子，陛下怎会要置其于死地呢？想必关于殿下的消息传回京中，陛下定会痛不欲生。”
　　秦晏安默不作声，心内冷笑不已，而后目光落在了长廊处。
　　只见风离然正不紧不慢地走来，一袭淡泊的青衣换成了高贵的华服，头戴玉冠，浑身矜贵的气度赫然变得让秦晏安陌生不已。
　　他渐渐拾阶而下，目光定定与秦晏安撞上，他忽然觉得脚下的每一步无比沉重，无垠无际的天地间白雪在四处溃散，搅得尘世一片混乱 。
　　曾维世向他行了一礼，恭敬道：“王爷，那咱们现在便启程回京。”
　　风离然摆了摆手，目光自始至终落在秦晏安身上，道：“都退下，本王有话，要单独与安定侯说。”
　　“这……”曾维世看了眼秦晏安，迟疑着没有动作，风离然眼神凌厉地朝他一扫，曾维世只好躬身退到大门口等着。
　　待周围的官兵都退下去后，偌大的庭院中，便只剩下风离然和秦晏安，还有霍沄琛三人。
　　明明是认识了很久的人，却骤然变得陌生无比，彼此都相顾无言。
　　良久，率先开口的是秦晏安：“我只问你一句，殿下掉落山崖，是不是你在背后指使的？”
　　风离然看着对方眼里那种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的眼神，心口渐渐泛起一阵密麻的酸楚，他稍微错开秦晏安的视线，道：“我若要害死殿下，机会多得是，没必要用这种方式，但他的死，我也算是难逃其咎，若你怨我，也是对的。”
　　秦晏安觉得浑身的血液快要凝固一般，通体生寒。
　　风离然将手背在身后，藏住那颤抖的指尖：“阿晏，我从未想过，我们之间会有这一天，我也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和殿下，我知道，我如今说这些，好像也没什么可信度了，我只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秦晏安笑出声来，带着嘲讽，带着不甘，也带着悔恨，他看着面前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容，从齿间挤字：“好自为之？玉王爷这么快，就给本侯下警告了？这四个字，应是本侯要奉给你的才对。”
　　风离然忍着不将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你想替沈家翻案，我回京后，可以帮你，还有你现在算是位高权重，难保陛下不会对你有所猜忌，细说起来，我们之间，是有亲戚关系在的，我应该叫你一声表弟，所以我希望我们还可以和平相处，我能保你在皇城，安然无虞。”
　　“保我安然无虞？”
　　秦晏安仰了下头，强行将要流出眼眶的水光给憋回去，嘲笑道：“你觉得我现在活着，有意义吗？我的命掉落在了寒石岭那山崖底下，你说要保我安然无虞，是想让我活着生不如死对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在风离然的耳边吼出来的，带着破碎的嗓音，颤着魂魄。
　　他明明知道这个时候，愈发要在风离然面前沉住气，不能暴露出自己的狼狈，可面前这个人，是陪了他十年的师叔，是曾与他在晨间一起比武练剑的人，与他在长白山上嬉笑玩耍追逐的人，也是曾在他病弱时悉心照顾的人。
　　是他除了挚爱外，当做最亲的人。
　　滚滚红尘，悠悠命数，却是如此的捉弄于人。
　　他想笑，眼里流出来，却是冰凉的泪。
　　唇角有血渍流下，秦晏安只觉心如刀绞，那本就有着心疾症的心脏，即使在此刻有着强大的内力护着，却抵不住来自外界的无情施压。
　　他半边身子虚脱地落下，霍沄琛和风离然同时眼疾手快的将他扶住，风离然伸手要去把他的脉门，却被一把甩开，秦晏安冷冷地看着他，即使疼得浑身冷汗津津，声线依旧清明：“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我们都死了，岂不是合了你的意？”
　　说着，边撑着霍沄琛站直身体，艰涩道：“你该快点启程回京了，玉王爷。”
　　风离然想伸出指尖去碰他，却恍然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了，他看着秦晏安咬得毫无血色的唇瓣，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扔到霍沄琛的怀里：“这是给阿晏的，对他身体有好处的，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从未想过……与你们为敌。”
　　可他知道，当他从这个院子里踏出去后，今后再相见，便是站在对立面上。
　　但他没有选择，他必须回京。
　　若他只是个平凡的百姓，平凡的江湖人，那该多好。
　　风离然眸中起了一场白茫茫的雾，他最后看了一眼秦晏安，还有霍沄琛，不敢去对上对方的眼神，缓缓抬脚朝前走，从秦晏安两人身边擦肩而过，绣着金丝线的华服在日光下闪了闪，落雪苍茫如幕帘，将他们开始隔绝出来。
　　世道无常，生死乾坤，如风雪起起落落，沦为天道的玩物。
　　人心鬼域，虽身处人间，却犹如陷在地狱。
　　十年挣扎，到头来却是这般局面，秦晏安第一次感觉，世间竟有这么冷的一天，能将人的五脏六腑，全都冻得冰封起来。
　　萧谦本来在外寻找萧君煜的踪迹，听闻风离然的事，立马赶了过来，正好赶上风离然要踏上马车的那刻，忙大步流星地上前，带着不敢置信，又带着喜出望外，搭着风离然的手臂，将他仔细打量了几眼，欣喜道：“你……你真的是赐儿……皇弟？”
　　对外，玉王爷的身份，还是先皇的皇子。
　　风离然极力地勾唇扯出一抹笑，淡淡“嗯”了一声。
　　萧谦高兴不已：“太好了，你这当时怎么就二话不说的离宫，渺无音讯的？皇兄还以为，再也没机会见到你了。”
　　说着，看了看左右的阵仗，道：“怎么这么急着便回京，难得见一面，咱们兄弟，应该好好喝一杯才对。”
　　风离然淡淡一笑：“改日吧，现在不是好时候。”
　　话落，他快速掀开车帘，钻进了里头，声线寡淡：“走吧。”
　　曾维世对着萧谦赔笑了拱了拱手，而后转身骑在最前头的高头大马上，抬手向前一压，发号施令道：“启程。”
　　浩浩荡荡的队伍如长龙般缓缓蠕动起来，许多百姓都出来围观，还连连伏地跪谢，感恩玉王爷的大恩大德，替曹州铲除了奸佞。
　　风离然靠着车壁，无力地闭着眼睛，听着外头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心中百味陈杂，他就像是一个贼寇，偷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些百姓该铭记恩德的，明明不是他，可此刻接受爱戴的，却是他。
　　寒风猎猎，衣袍翻飞，秦晏安和霍沄琛站在大门处，漠然地看着那渐行渐远的人马，司冥轩赶来时，也就瞧见越来越模糊的身影消失在雪里，他看着仿佛入定的两人，抓了抓脑袋，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宽慰的话。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好好的太子殿下忽然生死不明，原本是江湖的人却忽然摇身一变，成为了皇子，而且还变成了最大的功臣。
　　唉，东吟皇室简直比西穹的勾心斗角还要复杂，还要悲惨。
　　更惨的，莫过于眼前这位安定侯了。
　　一夕之间，挚爱凶多吉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师叔是敌非友，还有一大堆烂事没有处理完，而且还身处在漩涡中，往后的路祸福难料，司冥轩忽然间，心底的同情滚滚泛滥。
　　“那什么，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办？”司冥轩迟疑着问道。
　　秦晏安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霍沄琛叹道：“让下属继续寻找殿下的下落，侯爷也不能再曹州继续待下去了，你毕竟是陛下他明面上派来保护殿下的，如今他出事，你势必得主动回京请罪，不然朝中那些大臣，定会对你口诛笔伐，咬着不放。”
　　司冥轩脱口而出：“这么惨啊！”
　　话落立马捂住自己的嘴，讪讪地别过头。
　　秦晏安伸手扶在门框上，以此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抿紧发白的唇瓣，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低：“我想再多找殿下几天，再回京去。”
　　秦晏安忽然想到，在来曹州之前，他还特意拉着萧君煜去寺庙求平安符，可如今看来，什么佛神，也赢不过人心叵测。
　　司冥轩无声长叹一句，而后宽慰般地拍了拍秦晏安的肩膀，道：“本王也该回西穹去了，待我处理好西穹的事，彻底手握皇权，你们若有哪里需要本王帮忙的，尽管传信告知我便可，毕竟，大家也算是相识一场。”
　　秦晏安抬了抬眼，长睫微颤。
　　司冥轩又道：“如果找到殿下的踪迹，务必知会本王一声，他可是本王最合眼缘的兄弟，但愿能平安无事吧。”
　　日暮苍山远，素雪覆千里，陆卿靠着窗台，出神地望着窗外，肩上忽然落了一件黑色的披风，他微微侧头，眸底倒映着司冥轩俊朗的面容。
　　陆卿淡淡看着他：“有要事？若是想聊天瞎扯，我现在没心情说话。”
　　司冥轩笑了笑，道：“本王要走了。”
　　陆卿眨了下睫毛，半响才低低“嗯”了一声。
　　司冥轩稍微俯身，与他平视道：“不再说点什么吗？本王要回西穹了，此一别，就不知是何日再相见了。”
　　陆卿错开视线，望向窗外的雪景，淡声道：“那便祝你一路顺风。”

第二十三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

　　司冥轩忽地伸手，捧住对方的脸，凑近几分，逼迫陆卿与他对视，他眼底簇着团火，烫得陆卿想要逃开。
　　“你干什么，放开！”陆卿踩了他一脚。
　　司冥轩额头抵上对方的额头：“都要离别了，就不能对本王温柔点吗，咱们好歹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
　　陆卿脸颊忽然有些发烫，挣扎着推开他：“谁跟你同生共死了！”
　　司冥轩被推开后，又缠了上去，猛地将人抱进怀里，双臂收紧。属于他人的气息瞬间涌入鼻间，陆卿心口忽地悸动了下，感觉到司冥轩贴着他的耳侧，低沉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这还是对方第一次，正正经经的叫着他的全名。
　　司冥轩嗅了下他身上的气息，如雨过松林般清冽，司冥轩缓缓道：“本王好想将你一起带回西穹，但现在西穹里面，也是一样的不太平，我知道你不信本王对你的情意，但本王确实是一眼就看中你，就觉得你哪里都合本王心意，待西穹的事安定下来，本王来带你回去好不好？”
　　他还是第一次抛弃浪荡的语调，这么正经地说着话，陆卿反倒觉得浑身的不自在，他试着推开司冥轩，对方却反而越抱越紧。
　　司冥轩继续道：“本王虽然平时是那么不着调了点，但并不是那种专爱调戏人的纨绔子弟，说白了就还是个雏，连别人碰都没有碰过的，要是不信，你就……。”
　　边说着，他边拉住陆卿的手，往底下摸去，陆卿猛地用力抽开，脸色爆红：“滚，谁要知道你这些事。”
　　他想推搡着司冥轩朝门口走，但发现对方的力气，竟是很大，怎么也推不动。
　　司冥轩笑着牵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迅速亲了一口，而后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到陆卿的掌心里：“这个你拿着，本王先把你预定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可不许跟别人跑了。”
　　那是一块刻着鸳鸯戏水的玉佩，玉石莹润剔透，一看便是价值不菲，陆卿欲要塞还给他，司冥轩顺势接过，干脆给他系在腰间上。
　　“这块玉佩是我母妃遗物，她本是玉器家的小姐出身，这块玉是当时她自己在未出阁时亲自雕刻的，本来想送给当时的心上人，谁料后来被迫入宫，心上人惨死，我父皇又是个三心二意的，这块玉佩就被我母妃一直藏着，直到临走时，才将它给我，愿我不像她那样，到死连一个真正的挚爱都没有。所以这块玉，算是我母妃，让我给未来娘子的。”
　　他说得轻松，陆卿却莫名能感觉到他母妃，是怀着怎样的遗憾离开的。
　　“既然它这么贵重，我更不能拿。”陆卿伸手要去将玉佩解开，司冥轩急忙按住他的手，握在手心里，笑道：“越贵重才能越显得本王的情意重，你拿着便是。”
　　陆卿错开他的视线：“我对你不了解，你对我也并不了解，感情之间，最重要的便是互相了解。”
　　司冥轩笑笑，拨弄了下那块玉佩：“本王知道，所以这不先把你预定了嘛，等处理好西穹的事，本王会来找你，到时候咱们再深入了解一番。”
　　最后几字说得暧昧起来，陆卿抬脚踢他：“滚。”
　　司冥轩眼底染着温和的光影：“真的要滚了，不过放心，本王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他伸出指尖，流恋般抚了下陆卿的鬓角，随后猛地按住其后脑勺，双唇吻了下去。
　　陆卿一时间脑子有些空白，回过神来时司冥轩已经撤开，他笑着抹了下陆卿的嘴角，最后丢下一句“等我”，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寒风从窗口涌进来，陆卿靠着墙壁，呆呆地望着那抹身影越变越小，直至消失拐角处，才缓缓伸出指尖，碰在唇瓣上。
　　又是接连搜寻了几天，皆是徒劳而返，萧君煜就像是在世间彻底消失一般，秦晏安发了一场大病，心口处那道陈年旧伤无情地发作起来，像是细密的针扎一样，疼得让人痛不欲生。
　　霍沄琛将风离然临走时给的药连续倒了几粒喂他，又从玉狐宫的药门处调了名大夫过来，施以针灸，秦晏安的情况才缓缓好转起来。
　　此时他墨发披散，脸色苍白的靠在床头，任谁也想不到意气风发的安定侯，会有今日这般病弱凄苦的模样。
　　霍沄琛将熬好的药递给他：“不怎么烫了，快些喝吧，朝廷那边已经下了两次命令，要你尽快回京，不能再拖下去了。”
　　秦晏安接过药碗，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苦味在齿间蔓延，却是如何，也不及心中的苦来的多。
　　霍沄琛看着他那副厌世的样子，喉间跟着酸涩起来，接过空药碗，又道：“父亲来消息说，陛下听闻太子殒命的消息后，一病不起，已经罢朝了几日，将朝中的事务，全权交给了林季坤处理。”
　　秦晏安抬了抬眼：“他这是什么意思？”
　　霍沄琛拧着眉，若有所思：“这里面或许还是陛下在设局，他现在肯定是知道林季坤的野心，或许是想借着殿下的事，暂时将皇权放给林季坤，来个欲擒故纵，又或者，他是被人给控制住了，所以……”
　　“我不信。”秦晏安打断道：“按承德帝玩弄权谋的本事，是不会输给林季坤，他应是想借此，彻底将林季坤的爪牙连根拔起，看来长安，是得快点回去，表哥，你让人都收拾准备好，过会便启程回京。”
　　末了，又补充道：“留下一些人继续找殿下，即便是他真的不在了，我也要见到他的尸体。”
　　声音里是满满的疲惫。
　　若是萧君煜真的与他阴阳两隔，那他这十年活下来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寒风卷地白雪吹折，福宁和小栗子抱团痛哭在一块，泪水就像是滚滚长江一样，连续流了几天，也不见流干的时候。
　　气氛都被他们俩弄得愈发凄惨，感染得众人都想跟着哭天喊地，陆卿长舒出一口浊气，在秦晏安身边站定：“丘岳山虽然死了，但我却不知道自己此番来曹州的意义究竟何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打乱了，让我总觉得……怅然若失。 ”
　　秦晏安伸手接住飘飘飞落的白雪：“你往后打算如何？你哥的事，还想查清吗？”
　　陆卿自嘲一笑：“自然是想，就是一时间，全没了头绪，不知道接下来，该走哪步。”
　　秦晏安道：“现在京中情况复杂，你可愿给我一起回京？”
　　陆卿侧头看他，秦晏安笑了笑：“若是不想也无妨，毕竟长安不是个好地方，有可能一着不慎，便是把命赔在了那里。”
　　陆卿抿唇思忖了半响，在秦晏安要转身离开时，才道：“好，我跟你回长安，我定要查清关于我哥的事，难得有安定侯肯庇佑，我若拒绝，岂不是太不识时务了。”
　　秦晏安淡淡勾了下唇，道：“别太看得起本侯，我连自己可都不一定庇佑得了。”
　　他望着白茫茫的天际，声音随风呢喃。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
　　天空飘着细细的雪花儿，晕黄的湛湛天光夹着雪，簇落在朱砂梅上，从枝桠见到缝隙泄漏下来，蘸在树底下的白色身影上。
　　一个束着高马尾的少女从廊角处跑来，风风火火地叫唤道：“主子主子，你从崖底救的那个公子醒了！”
　　她将在梅花底下闭目养神的男子拽了拽，欢喜若狂：“他终于醒了哎，主子你快去瞧瞧，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果然比睡着的样子更好看。”
　　戚云晗睁开眸子，容貌冷峻出尘，他拍掉肩上的落雪和落梅，缓缓站起身来：“醒了就醒了，你这么莽撞做什么？他醒来可有问些什么？”
　　琳琅歪了下脑袋：“每个人在陌生的地方醒来，无非就是问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戚云晗看着她：“你怎么说？”
　　琳琅眨眨眼，一本正经道：“如实相告啊，告诉他这里是襄阳，是主子您出门游历的时候，正好在崖底下看见奄奄一息的你，就大发慈悲把你救了回来，可是砸了好多银子进去，买了许多天材地宝的药，才把你的命从阎王那里勾回来的。”
　　说话间已经走到屋里，里头烧着两盆炭火，比外头暖和许多，萧君煜意识还是昏蒙蒙的，身上被严丝密缝地盖了条厚厚的锦被，斜靠着床头，即使是在病中，却不显柔弱，反而有股说不出的慵懒矜贵。
　　琳琅跟着戚云晗走进来，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怎样，属下就说他好看吧。”
　　戚云晗淡淡拂开她，走到床边，琳琅立马搬了把椅子过去，戚云晗撩袍坐下，打量了眼萧君煜的脸色，缓缓说道：“你昏迷许多天了，伤得很重，但还算命大，不至于英年早逝，你现在这状况，还需要在床上静养些时日，可记得自己是谁？”
　　萧君煜摩挲了下身上锦被的花纹，沉默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
　　也不知道曹州的事如何了，更重要的是，阿黎他是否还安好。
　　他恍惚记得，坠落山崖的那一刻，阿黎朝他扑了过来，明明隔得很远，但却莫名能将对方脸上悲痛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他现在……一定哭死了吧。

第二十四章  长夜漫漫，我可以带你好好玩玩

　　见着萧君煜眼神放空没有焦距，戚云晗知道他这是在回忆以前的事，也不打扰他的伤春悲秋，看了眼琳琅，起身道：“他刚醒来，你去膳房弄点吃的给他，最好清淡点，若有什么事要你帮忙的，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你就帮他做。”
　　琳琅挺直腰板：“知道了主子。”
　　戚云晗点点头，最后看了眼萧君煜，便负手离开，穿过弯绕的曲折回廊，走到正厅时，只见自家祖母拉着一个俊俏男子，笑容亲切得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对亲祖孙。
　　戚云晗眼皮一挑，祖母这是被下降头了不成，对着他这个亲孙子都没有笑成那样。
　　他抬脚走上前：“祖母。”
　　戚老夫人两鬓斑白，但依旧精神矍铄，一点也不像过了花甲之年，见着戚云晗过来，嫌弃般的挥挥手：“别挡道也别打岔，我跟玦儿说话呢，一边待着去。”
　　戚云晗：“……。”
　　戚云晗清楚地看见祖母口中的“玦儿”听见这话时，嘴角勾起嘲笑的弧度。
　　这是想登堂入室？
　　察觉到戚云晗看他的目光，苏世玦回以一笑，看向戚老夫人问道：“这位是？”
　　戚老夫人这才介绍道：“戚云晗，算是亲孙子吧。”
　　“……。”戚云晗不禁扪心自问，自己平时做为孙子，有那么失败吗？竟比不过一个刚认识的外人！
　　看着戚云晗略微吃瘪的神色，戚老夫人心情大好，谁叫自家孙子每天都是淡漠着一张脸，尤其是还迟迟不娶妻生子的，每次一催，都要跟她这老太婆杠上许久。
　　戚老夫人拍了拍苏世玦的手背，笑道：“这是玦儿，方才在大街上可是多亏他，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可就得被那忽然失惊的马给踩死了。”
　　苏世玦谦虚笑笑：“见义勇为，这是应当的，幸好老夫人无恙。”
　　戚云晗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苏世玦几眼，而后道：“所以这位玦公子，是上门讨赏的吧。”
　　说完后，看向一旁的管家，道：“去库房拿五百银两，给这位公子当做谢礼。”
　　苏世玦闻言愣了下，而后一笑，拱手道：“戚少爷出手真是阔绰，既然你如此热情，在下也不好拂了你的面子，那这五百两，在下便受下了。”
　　是个贪财的。
　　戚云晗心内冷笑一声，想等着管家拿钱来便将人打发走，却听自家祖母道：“你这孩子不是正从外乡来吗，就别去找客栈了，在这里住着，如何？”
　　苏世玦此番前来襄阳，便是要查关于戚家的事，闻言求之不得，立马应下：“好啊。”
　　戚云晗：“……。”
　　好什么好！
　　两人根本不顾戚云晗的脸色，说笑着步入正厅中闲聊，不多时，有个中年男子步伐匆匆的从大门口进来，棱角冷厉，是戚云晗的二叔。
　　他疾步走到戚云晗身边落座，道：“皇城出事了，来消息说太子在曹州为协助玉王爷除去反贼，不幸掉落山崖殒命，陛下闻言重病不起，朝政暂时由右相代为处理，还有安定侯如今进京请罪，怕是难逃一死。”
　　“啪”的一声，茶杯顿时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戚云晗的目光盯在苏世玦身上，神色莫测，戚老夫人忙关切问：“怎么了？没被伤着吧？”
　　戚盛疑惑地看过去：“这位是？”
　　戚云晗淡淡道：“不认识。”
　　戚盛一噎。
　　苏世玦平复下心里的情绪，扯出笑来，歉意道：“抱歉，茶杯太烫了，不小心失手摔了，让几位见笑了。”
　　“没事没事，没伤着就好。”戚老夫人招手让两个婢女把碎渣收拾下，戚云晗道：“祖母，您带这位玦公子到后院去吧，孙儿有事要与二叔相商。”
　　戚老夫人拉过苏世玦的手腕，慈爱笑道：“老身带你去我院子里，正好陪我说说话。”
　　谁都喜欢长相清秀好看的少年郎，戚老夫人越看越觉得苏世玦十分合眼缘。
　　苏世玦很是想留下来探听情况，看了戚盛一眼，又对上戚云晗似笑非笑的眼神，迟疑地跟着戚老夫人离开。
　　襄阳昨日下了一场大雨，将天空空气刷得格外清冽，晚风阵阵，吹送着梅花暗香。
　　萧君煜大约昏迷了半月有余，此刻下床走路，竟是觉得无力得厉害，琳琅搀扶住他一边胳膊，道：“你从那么高的山崖摔下来时，幸好被枯枝桠勾住衣服吊着，才能大难不死，可是不幸中的万幸。”
　　萧君煜淡淡抽回自己的胳膊，走路有些一瘸一拐，呼吸到外头的空气时，竟是觉得那么久违。
　　月华清冷，满天星辰在天际上流转，萧君煜倚靠在门框边，透过浩瀚银河，描绘着心上人的模样。
　　不知道阿黎现在到底如何了？
　　他身为太子出了事，跟随在身侧的人，势必都会被降罪，萧君煜恨不得能生出双翅膀，现在就飞回皇城去。
　　这般想着，心中五脏愈发焦灼，竟是捂着春咳个不停。
　　琳琅忙拍了拍他的背：“你没事吧？要不还是回床上躺着？”
　　萧君煜摆摆手：“我想去台阶处那里静静坐会，姑娘不必陪着。”
　　琳琅迟疑地点了下头：“那好吧，那我就在隔壁屋，你要是有什么事，就喊我。”
　　萧君煜点点头：“多谢。”
　　琳琅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待她离开后，萧君煜便静静地坐在台阶上，裹紧身上的狐裘发着呆，思忖着要如何离开这里回京。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对京中的局势一概不知，如何真的是承德帝要他死，他贸然回京，只怕不好。
　　苏世玦从早上听闻秦晏安的消息便坐立难安，明明他出来时候还是平静无波，怎么突然间就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
　　而且承德帝忽然派他来襄阳查戚家，既然怀疑戚家与林家有勾结，那为何方才戚家二叔说陛下将朝政交给林季坤暂时处理？究竟葫芦里在卖什么药？玉王爷又是谁？
　　苏世玦想得有点烦躁，干脆推门出去，此刻已是月上中天，四下寂寥，偶尔有几个下人提着灯盏从长廊处走过。
　　要查一个家族的事，最重要的地方莫过于书房。苏世玦摸着下巴，边走在长廊上，边想着要如何诓骗戚老夫人待她去书房瞧瞧。
　　不过那种地方，戚云晗估计也不会让一个老人随便进去吧。
　　苏世玦长叹出一口气，肩膀猛地被人拍了一下，浑身汗毛霎时倒竖，眸光射出锐利的杀意，抬掌斜拍过去，却被人轻轻松松的截住手腕，定睛一看，赫然是在大厅是见过的戚云晗。
　　戚云晗握住他的手腕，捏着他的脉门，似笑非笑：“玦公子大半夜出来，在哀声叹气什么？瞧你这反应，专门练过功夫的吧？”
　　苏世玦用力抽了几下才抽回手，从善如流道：“学过几下三脚猫功夫而已，哪里比得过戚少爷。”
　　戚云晗笑着问：“你方才在叹气什么？”
　　苏世玦抬头看向天上：“举头看明月，低头思故乡，在下身处异地，忽然想起亲人，故而叹气，有何不妥吗？”
　　戚云晗跟着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月亮都被云层盖住，只倾泻出一点薄弱的光而已，他看着淡定从容的苏世玦，笑出声来：“没有任何不妥，玦公子为何会独自身处异乡，我听你这口音，像是从皇城那里来的。”
　　苏世玦心下讶异他莫不是瞧出什么来了，故意搁这试探，脸上神奇未变，反问：“戚少爷莫不是去过皇城？才知道那里的口音是什么样的。”
　　戚云晗摩挲了下腰间的羊脂玉纹络，道：“我这人喜欢四处游山玩水，皇城那么繁华的地方，当然得去走一遭，才不枉此生，但玦公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苏世玦看了他一眼，缓缓扬起嘴角：“不是，戚少爷这耳朵不太好使啊，改明儿你再去皇城走一遭，认认真真地听听那里的口音。”
　　语毕，他转身要走，戚云晗拉住他胳膊，眸光幽深：“戚家虽然好客，但不白养闲人，玦公子打算住到什么时候，总得跟我这个家主透个底吧，我得算算要用多少花销来养你，你这小白脸嘛，看着很是金贵，估计不好养活。”
　　苏世玦：“……。”
　　苏世玦从怀里摸出今早对方给的五百两银票，抽出一张拍到戚云晗身上：“不用你算，在下有的是钱，这一百两算是给你酬劳，至于这四百两，是我交的膳食费，我若去找天字号客栈，待遇不仅好得不得了，而且还不用这么多银子，戚少爷可识时务点。”
　　“……。”戚云晗看着怀里的五张银票，觉得甚是好笑，提醒道：“这些可本来都是戚家的银子，你哪来的钱？”
　　苏世玦纠正道：“一码归一码，它们是我凭本事赚来的，就是我的，戚少爷好生不讲道理，拿了在下的银子，怎么反倒得了便宜，还卖起乖来，要不咱们就去找戚老夫人，评评理如何？”
　　他说得有恃无恐，带着几分恃宠而骄的样子，分明是仗着自己祖母胳膊肘往外拐。
　　戚云晗将银票收进袖子里，哼笑道：“不知玦公子来襄阳做什么，鄙人在襄阳，算是有权有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尽管说。”
　　苏世玦斜眼睨他：“有权有势？”
　　戚云晗薄唇轻勾：“对啊，所以你可要小心些，要是得罪了我，你可会很惨的。”
　　话落，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世玦甩开他的手，抿了下唇。
　　来襄阳之前，他有先对戚家稍微了解，戚家是个百年世家，家大业大，与皇商经常有所往来，而现任家主，便是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戚云晗担任，苏世玦所查到外界对于这人的评价，只有四个字——凶残狠辣。
　　不过想想也是，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大世家的家主，绝不是良善之辈。
　　现在言语间都是在试探和警告他，分明就是对他有所怀疑，苏世玦其实没想到自己能这么顺利进戚府并且住下来的，没想到戚老夫人对他那么热情，一点防备之心也没有，但眼前这人，可就不一样了，而且又是家主，现在还不能得罪他。
　　苏世玦毕竟在鱼龙混杂的官场沉浸了那么多年，虚与委蛇可谓是得心应手，他闻言做出惶恐状，赔笑道：“戚少爷看着就是个人美心善，宽宏大量的人，若是方才有得罪的地方，你可别往心里去。”
　　戚云晗看着他这转变的态度，饶有兴味道：“可我已经记在心里了，所以你要想活命，现在立刻从这里滚出去。”
　　苏世玦深吸了一口气，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了。
　　“这大半夜的，我又孑然一身，戚少爷忍心看我流落街头吗？”苏世玦目光恳切地望着戚云晗，弱弱道：“万一要是遇上什么坏人，企图对我不轨的，我岂不是就惨了，戚少爷就收留我几晚吧。”
　　戚云晗不为所动，漠然道：“你这是在求我？”
　　苏世玦点了下高傲的头颅：“是。”
　　嘴上这样说，心里暗戳戳记着账，要是真查到戚家背地里与官府勾结做了什么龌蹉事，看他不把戚云晗往死里搞！
　　忽有阴影覆上来，苏世玦抬了抬眼，是戚云晗朝他逼近过来，苏世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退对方便进，直至后背抵在了墙边，已是无路可退。
　　腰间一紧，整个人都落入了对方的怀里，苏世玦腾地红起脸来，忍着杀意惶恐道：“你干什么？”
　　戚云晗一双手在他腰间游走，呼吸浅浅地打在苏世玦的脸上，笑出半边酒窝：“你以为留在戚府，就不会遇到坏人吗？”
　　他眼神危险，瞳孔如野狼般闪着精光：“龙阳之好听过吧？实不相瞒，我这人就好你这口，你既然想留在府里过夜，不如就去我房里好了。”
　　说完，朝苏世玦耳里吹了一口热气。
　　苏世玦浑身猛地一个哆嗦，心内抓狂不已，怎么收集的情报没有说这厮有龙阳之好的，而且还喜欢随便就对不熟的人下手，简直就是无耻之徒。
　　戚云晗的武功绝对在他之上，就算是自己奋起反抗，好像也逃不出他的魔爪，所以守身如玉多年，不会在今晚贞洁不保吧！
　　苏世玦对上那双眼睛，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又很快冷静下来，戚云晗这或许是故意在试探他，想看他暴起反抗什么的。
　　行啊，装龙阳之好是吧，看大爷不把你恶心死！
　　戚云晗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不再紧绷着，还软软地靠在他胸前，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声音那叫一个柔媚：“戚少爷盛情相邀，玦儿只好却之不恭了，实不相瞒，我第一眼见到戚少爷你，就已心生仰慕，未曾想我竟能入得了戚少爷的眼。”
　　戚云晗：“……。”
　　戚云晗：“……。”
　　戚云晗：“……。”
　　两人皆是不动声色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此刻，比的就是谁的道行高明。
　　戚云晗看着他，唇角渐渐渲染开一个极其温和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而已，他说道：“既然你有情我有意，我待会要做的事，就不算是在强抢民男了，你知道那些秦楼楚馆里的玩法吗，不知道也没关系，长夜漫漫，我可以带你好好玩玩。”
　　苏世玦：“……。”
　　玩你大爷！
　　苏世玦忽然很怕假戏真做，遂忙捂住唇，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戚云晗静静地看着他，半响后，苏世玦有气无力道：“戚少爷见谅，前日发了场大病，现在还未完全恢复，今晚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要不改日？”
　　戚云晗沉默着不说话，片刻后顺着这台阶将人推开，他也怕待会真的假戏真做起来。
　　两人想法一致，默契地给对方留了个体面的背影，戚云晗摆摆手，道：“不舒服就回房休息，大晚上最好别再外头走，半夜容易撞鬼。”
　　苏世玦心道：现在不就撞上了。
　　翌日，大雪难得的消停下来，只是依旧冷风阵阵。
　　萧君煜在外头枯坐了一夜，决定动身离开这里暗中回到京城，他让琳琅去找戚云晗过来，打算告个别，戚云晗也刚好来看他。
　　萧君煜道：“多谢戚少爷的相救之恩，在下感激不尽，如今我已是恢复得差不多，需赶紧回到家中，免得家里人担心，待我回去，自会让人备谢礼上门。”
　　戚云晗坐到桌边，闻言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公子家在何处？”
　　若按昨天戚盛说的那番话，太子在曹州坠落山崖，不幸殒命，但却至今未找到尸首。
　　此番话落在眼前这人身上，很是符合。
　　戚云晗该说这一切太巧了吗，偏生让他正好救到了太子殿下。
　　若是如此，这人该不该留呢？
　　萧君煜模棱两可：“家在长安，是一个商贾之家，此次是到异地做买卖，谁料遇上了贼寇，不慎落入山崖。”
　　戚云晗屈起指节扣了扣桌面：“襄阳离长安，不远也不近，公子刚醒来没两天，不宜车马劳顿，不如这样，你写封家书，我替你寄过去给家里人，如何？”
　　“这……”萧君煜为难地拧了下眉，由于对方是出于关心的口吻，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却又无法告诉他家中地址在何处。
　　戚云晗似乎是看出他的为难，也不强迫，起身道：“要走也得再过两天，我可是好不容易把你救活的，你这副虚弱样，若在半路出了何事，那我岂不是都白费功夫了。”
　　萧君煜只好退而求其次：“好，那便再过两天吧，劳戚少爷替我操心了。”
　　戚云晗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又问：“还未请教公子名讳。”
　　萧君煜沉默了会，而后道：“秦安。”
　　反正自家夫夫，名字可以拿来随便用。
　　戚云晗咀嚼了下这个名字，评价道：“好名字。”
　　顿了顿，他道：“府里有个园子，秦公子若是觉得无聊，不妨与我一起去那里走走如何？”
　　萧君煜笑着点头：“好。”
　　园子里头栽了许多的朱砂梅，风一吹，花瓣飘飞，送着冷香阵阵。中间还设了个四方亭，摆着张大理石桌。
　　下人端了热茶和糕点上来，就着这方景色品着茶，倒是难得的清净。
　　戚云晗忽然想起有事要办，中途告退，留下萧君煜一人看着满园梅花。
　　苏世玦跟着下人来到梅园，心里莫名其妙，他跟戚云晗根本就不熟，赏梅这事，不应该找志趣相投的熟人一起的吗？找他干什么？莫不是又想试探他什么？
　　边思忖着，梅园的轮廓渐渐清晰在眼前，红艳似火，尽态极妍。
　　下人道：“少爷就在前面的亭子里，公子直接过去便可。”
　　苏世玦点了点头，独自抬脚走了过去，从他的角度看，只看得见亭里人的背影。
　　苏世玦微皱起眉，这背影怎么看着跟戚云晗不太像？
　　许是听到身后有动静，对方转过头看，一时间四目相对，两人双双愣住。
　　世间总是会给人层出不穷的意外，让人不禁怀疑只是在黄粱一梦。
　　萧君煜怎么也没想到，苏世玦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而苏世玦无论如何也不敢想，太子殿下居然会跟他在同个屋檐下。
　　他快步走上前，朝四周巡视了一圈，见四下无人，才看着萧君煜不确定道：“你……你是……殿下？”
　　身处异地，最欣喜的莫过于遇见熟悉的人，萧君煜伸手搭上苏世玦肩膀，拍了拍：“好像也就几月不见，苏大人就不认识孤了？”
　　苏世玦看了眼萧君煜苍白的脸色，不解地问道：“殿下为何会在这里，阿晏呢？臣昨天听说，您坠落山崖死了，阿晏他回京请罪，这在曹州到底发生了什么？您现在没事吧？”
　　萧君煜苦笑道：“说来话长又一言难尽，先说说你吧，怎么会在这里？”
　　苏世玦坐到石椅上，捻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声音有些含糊道：“陛下让臣来查戚家是不是在为林家卖命，他应该是要开始谋划着将林季坤拉下马来。”
　　萧君煜皱起眉宇，又听他道：“但我听闻，陛下现在一病不起，朝政都交给了林季坤，现在京中局势，臣也不清楚。”
　　苏世玦吞咽下嘴里的糕点，拍桌嚯地起身：“臣现在传个信回去问问，否则老是心神不宁。”
　　萧君煜拉住他：“你顺便写封信送到安安手里，告诉他孤的情况。”
　　苏世玦反复咀嚼了几下“安安”两字，才从脑海中拉出一个人名来，神情有些微妙地看了眼萧君煜，而后心照不宣一笑，看来两人这是修成正果了。
　　苏世玦在转身时脚步一顿，又问：“殿下在这，是谁把您救回来的？”
　　萧君煜道：“戚家少爷，听照顾孤的婢女说，他是戚家家主。”
　　见到苏世玦神情怪异，萧君煜问：“怎么了？”
　　苏世玦凑到萧君煜身边：“殿下，据臣所知，那戚云晗可不是什么好人，他要是知道你身份，指不定就会把你杀了，而且他那么心狠手辣的人，居然会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救回府里，肯定就是居心不良！”
　　鉴于昨晚的事，苏世玦也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真的有龙阳之好，如果有的话，那殿下不就是羊入虎口！
　　萧君煜不明所以地看着苏大人惊恐万状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半响忽地怼到他面前，神色肃穆，问：“他有没有调戏过您？”
　　萧君煜：“……。”
　　萧君煜愣了下，笑出声来：“想什么呢，戚少爷是个正人君子。”
　　话落，觉得苏世玦这样问必有深意，斜挑起眼角：“莫不是你被他调戏过了？”
　　苏世玦：“……。”
　　为了掩饰眼中的尴尬，苏世玦随手抓起一旁的茶杯囫囵抿了一口。
　　萧君煜悠悠道：“这是方才戚少爷喝过的。”
　　“噗”的一声，原本要吞咽下去的茶水全都喷在了地上。
　　萧君煜笑出声，看来他跟戚少爷之间有故事在，苏世玦哐地茶杯放回桌上，兀自淡定地抹了下嘴，道：“臣想个办法，将殿下先送到知府里去，戚云晗这人，无论他是不是救过你，小心点为妙。”
　　萧君煜点点头：“孤知道了，你也小心点，毕竟咱们的苏大人可是洁白如玉，不染纤尘的。”
　　苏世玦可疑地红了耳根，丢下一句“臣办正事去”后，飞快地跑没了影。
　　萧君煜失笑地摇摇头，撑着半边脸长舒出口气，一时不知该说自己命坏还是命好，身陷囹圄却能九死一生，处于困境却又能巧遇故人相助。
　　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感慨中，完全没察觉到隐匿在梅林不远处，站在那里已经多时的戚云晗。
　　巍峨壮阔的紫禁城即使年逾古稀，气势依旧不减当年，完全找不出一丝沧桑的岁月痕迹，走在廊庑下，风离然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兜兜转转，他还是重新回到了这里。
　　承央殿中烧着地龙，暖如夏至，殿门打开的那一瞬，日光折射了下里头的富丽堂皇，风离然眯了下眼睛，缓缓走了进去。
　　承德帝正坐在矮榻上看着一副画轴，容光焕发，哪里有病重的模样。听见动静，他缓缓将画轴放到桌上，朝风离然招了招手，素来冷肃的面容上罕见地多了几分慈和：“赐儿，过来朕身边坐着，让父皇好好看看你。”

第二十五章  让阿晏可以光明正大地认祖归宗

　　风离然闻言，依旧站在原地不动，神情淡漠，父子两隔着段距离，遥遥相视。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萧逸钧亲自起身掌灯，四周在那一圈儿的灯烛光晕中亮堂起来。
　　风离然看清了萧逸钧的脸，萧逸钧也看清了风离然的脸，他缓缓朝风离然走近，神色带着几分追忆：“像，真像，你这眼睛跟你母妃，当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说着，他便想伸出手去抚摸上风离然的脸，风离然侧身避开，与他拉开距离，淡漠地说道：“你究竟想干什么？这些年来，你机关算计，除了沈家，现在又想除了林家，你非要把身边所有人，都铲除的一干二净吗？”
　　萧逸钧看着他，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不答反问：“你当年为何要离宫？”
　　风离然道：“因为我不想像你一样，为了这皇权，变成个孤家寡人，我在知道你我之间关系时，和你野心还有打算时，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走了之。”
　　他声音带着克制：“我对这皇权没有意思，你自己贪恋它，为何要将这份贪恋强行施加在我的身上，你为了它失去了什么，就想让我也失去什么吗？若这是你作为一个父亲对我的爱，那我受之不起！”
　　灯芯跳跃发出噼啪声，殿内沉寂了一瞬，萧逸钧才缓缓道：“皇权至高无上，你是朕的儿子，应该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君王，朕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沈家和林家他们都是死有余辜，朕也不想双手沾满血腥，但是他们害了你母妃，害朕成为一个孤家寡人，害朕只能一个人享着偌大的江山！”
　　他眼里渐渐浮起阴鸷的神色，道：“朕本来可以跟你母妃堂堂正正的，昭告天地成为夫妻，可是沈迁和林婉仪偏要在其中与朕作对，朕那时还是个没有实权的太子，沈林两家拥护朕，不过是为了从朕身上得益而已。”
　　风离然冷笑一声：“所以你为了报一己私仇，害死了那么多人，不惜诛灭九族，连一个无辜之人也不肯放过，你如此残暴，又有什么资格摆出这副受害者的模样？”
　　风离然朝他逼近两步，目光不带一丝温度：“你连陪了你那么多年的太子都下得了手，更遑论我这个离宫那么久的，你若想杀，定是能毫不犹豫地下手吧？”
　　萧逸钧喉结微动，道：“朕没有想过要太子死的，他毕竟也是朕的骨血，太子的事，朕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风离然嘲讽地勾起嘴角：“事到如今，你还想为自己狡辩什么？柳长景是你的什么人？”
　　萧逸钧顿了下，轻描淡写道：“替朕办事的人，朕能找回你，也是多亏了他。”
　　说着，萧逸钧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风离然定睛一看，赫然是几年前他下山悬壶济世时，不小心丢了的那块，仔细想想，当时是在认识柳长景第二天就不见的。
　　那块玉佩上面是龙凤呈祥的纹路，底下还刻了个“赐”字，这是他当年离宫唯一带走的东西。
　　柳长景当时莫非就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才故意接近自己的？
　　萧逸钧道：“你还是住以前的暖玉阁，朕已经让宫人都打扫干净了，至于林家，朕势必是要除的，现在就等着瓮中捉鳖，将林家背后的势力，全都连根拔起。”
　　“朕查到林家背地勾结的势力，最大的都是在几个大世家身上，其中襄阳那边的戚家，势力根基最稳，百年家族，不太好动，更何况祖上还出了位三朝元老，当时与太祖交情甚好，还赐了块免死金牌，若是能将戚家拉拢过来，让他们拥护你，比除掉他们还要好。”
　　萧逸钧拍了怕风离然的肩膀，语重心长：“如今太子没了，这江山便是要寄托在你的身上，所以朕希望你去趟襄阳，把戚家招揽到你的麾下，朕已经先行派了苏世玦过去，你到那里，可与他接应。”
　　风离然皱起眉，想拒绝却又听萧逸钧道：“秦晏安是你的师侄，想必他应该是站在你这边的，若是这样，朕可以饶了他护主不力的罪名，毕竟他可是名不可多得猛将，但若不为你所用.……”
　　“就要把他杀了是吗？”风离然冷冷打断道：“他是我的师侄，你若敢动他，我绝不会跟你善罢甘休！况且你已经答应，只要我回京，就不会动他。”
　　萧逸钧笑笑：“好，君无戏言，朕不会动他一根汗毛。”
　　风离然又道：“还有，你必须替沈家翻案，让阿晏可以光明正大地认祖归宗。”
　　萧逸钧笑容不变：“可以，不过你要先招揽戚家，朕才会替沈家翻案。”
　　说道这里，他笑了笑：“要不是柳长景跟朕说当年的沈黎轩被送到了长白山上，你也是在长白山上，秦晏安跟你既然是师叔侄，那他肯定也是长白山的人，朕着实没想到他还能活着，瞒得真不错，可惜在朕面前，道行还是差了点。”
　　风离然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半响后道：“看来你很信任柳长景，就不怕他有反心？”
　　萧逸钧不以为意：“他没那个能耐的。”
　　几天后秦晏安回京，便是径直进宫请罪，接见他的却是风离然，阔别多日，两人再次见面，都有股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次不愉快的分别后，两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风离然率先开口：“你应是马不停歇地赶了许久的路吧，请罪便不必了，回府休息去吧。”
　　秦晏安的脸色比分别时还要苍白许多，定是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风离然动了动手指，很想上前替他把下脉，但想到两人之间现在僵持的关系，只好歇了这个心思。
　　秦晏安淡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知道承德帝没有借机怪罪，定是对方从中求的情，心中不免五味陈杂，风离然现在于他，究竟是敌还是友？
　　秦晏安默然不语，一阵沉默后，便兀自转身离开回到侯府，刚进门时，管家立马迎上前，摸出一封信道：“侯爷，这封信是前两天苏大人从襄阳命人送来的，说是十万火急，而且务必要亲自交到您手里，但那时您还未回府，所以便这么搁着了。”
　　师兄怎么去襄阳了？还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找他？自己的破事都一大堆没处理好嘛！
　　秦晏安拆开信纸，快速扫了一眼，而后猛地将信纸卷成一团，二话不说朝门外跑，利落地翻身上马，却蓦地一顿。
　　他刚回京便立马去襄阳，势必会惹来怀疑，可是他现在好想即刻飞到襄阳去，去见这么多天以来，一直令他魂牵梦萦的人。
　　秦晏安捏紧手中的缰绳，脑中天人交战了许久，最终拉下脸来，进宫去找风离然，虽然是来求人的，但依旧端着副高冷的样子，道：“我想去趟襄阳，你帮我遮掩遮掩，或者是以你的名义传个命令，便说是让我去帮世玦。”

第二十六章  我现在就专门陪你一个好了

　　风离然讶异地睁大了下眼睛：“你要去襄阳做什么？”
　　秦晏安：“与你无关，你就说帮不帮吧，不肯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风离然：“……。”
　　明明是在求人，口气却还一如既往地傲娇。
　　风离然失笑地摇摇头，说道：“那便跟我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有事要去襄阳。”
　　秦晏安看着他：“你要去襄阳干什么？”
　　风离然斜挑起眼角，将话原封不动地奉还回去：“与你无关。”
　　秦晏安一噎，随后嗤了一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启程？”
　　风离然支着半边脑袋，故意道：“要再过几天或者半个月后这里吧。”
　　秦晏安：“……。”
　　那还要你何用？
　　见他露出气闷的表情，风离莞尔一笑，道：“看在安定侯这么急色的份上，本王便大发慈悲，将行程改为明天吧。”
　　秦晏安并不领情，道：“太久了，现在立刻马上便启程。”
　　风离然：“……。”
　　要不是知道他喜欢的是太子殿下，就这副急色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会情郎。
　　风离然问：“是不是阿玦在襄阳出事了？”
　　秦晏安沉默了几秒，而后无比凝重的点点头：“对，再晚点，估计就见不到他了，救不了人起码也要赶去收尸厚葬，你若对我们还有几分情意，现在便立刻走，我没有必要拿这事骗你。”
　　风离然闻言，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好，现在即刻出发。”
　　襄阳城内，苏世玦捂着鼻子连连打了几个喷嚏，纳闷着谁在骂他，边神不知鬼不觉地跟踪着戚云晗。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弯月逐渐攀至天边，一盏盏红灯笼夺尽了血色残阳的风采。
　　看着面前的人来人往的青楼，苏世玦脸色不禁变得有些怪异，戚云晗这厮表面看着正正经经，居然会来逛这种地方？
　　只见对方穿着一身墨色便服，身边围上一群姑娘或者少年，有说有笑，嘴角勾起几分暧昧的笑。
　　跟着苏世玦一起来的还有潘孝林，他手里拿着一袋果干，边砸吧着边说道：“阿玦，咱们要进去吗？你不是跟那戚少爷认识吗，就假装上前打个招呼，然后让他带你逛青楼，如何？”
　　苏世玦斜眼睨他：“你去？”
　　潘孝林摇摇头：“我又没有你打进内部的本事，据我了解，通常谈什么重大的事，都是打着青楼的幌子，在里面谈的，这可是个好时机，你可不能错过。”
　　苏世玦也觉得有道理，遂拽着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推到了门口揽客的姑娘面前，便立马有人挽住他的手臂，声音妩媚娇柔，领着他往里走。
　　潘孝林脸都黑了，秉持着有难同当，指向站在不远处的苏世玦：“几位姐姐，别关顾着理我呀，还有我弟弟呢。”
　　姑娘们闻言，笑着花枝招展，扭着柳腰朝苏世玦走去，苏世玦一头黑线，抽出腰间的折扇挡住她们，温和一笑，道：“本少爷是来找美人，你们这些，还上不了我的眼，这么丑，也好意思来迎客。”
　　几人笑容霎时凝固住，纷纷甩袖冷哼一声，转身重新朝潘孝林凑过去。
　　潘孝林：“……。”
　　苏世玦扬着折扇，幸灾乐祸地从他身边经过，悠哉悠哉走了进去。
　　一进里面，铺天盖地的胭脂气味瞬间涌入鼻间，里头的姑娘们想往苏世玦身上贴，都被他接连几个大喷嚏打得，只能望而止步。
　　闻不了胭脂味，那还进青楼做什么？
　　“那戚家少爷呢？”潘孝林往苏世玦身边凑，却被无情地推远几步，苏世玦皱着眉：“一股胭脂水粉味，离我远点。”
　　他边说着，边朝四周巡视了几下，在三楼左侧上精准地捕捉到戚云晗的身影，对方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进了雅间内。
　　苏世玦看了潘孝林一眼，示意他一起跟上。
　　但刚走上楼，就被一个男子拦住，对方面容虽然俊朗，但在那几分痞里痞气的衬托下，多了些浪荡纨绔，而且身形有些臃肿，浑身酒气，跟街头流氓似的。
　　他见着苏世玦样貌隽秀，还当是这楼里的小倌，暧昧地伸出手，搭在他肩上：“美人，走，爷带你去喝酒。”
　　苏世玦额角青筋直跳，看着面前明显喝多了的男子，折扇拍开他的脏手，选择无视对方，抬脚往一边走，却又被挡住去路。
　　苏世玦不想在这里惹事，但偏偏就是有人上赶着找死。
　　“走什么走，把爷伺候开心了，少不了你的好处。”男子半个身子几乎朝苏世玦身上挨，潘孝林正欲上前把人推开，不过根本不需要他英雄救美，对方已经被美人一掌拍得倒飞出去，砸落在了梨花木门上。
　　正在里头的人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啊”地发出尖叫声。
　　男子头晕眼花，被几个跑过来的人给搀扶起来，应当是他的护卫，而有几个挥着拳头，二话不说朝苏世玦砸去。
　　潘孝林快速将苏世玦拉到身后，出招如电，不多时就将人都给打趴下，这时有声音传来，低磁沉稳：“怎么回事？”
　　这声音简直不要太熟悉，苏世玦猛地展开折扇，挡住整张脸。
　　那些被打的护卫忙挣扎着起身，指着潘孝林道：“家主，这厮把我家少爷给打了。”
　　他们口中的少爷，便是方才的男子，戚云晗二叔的独子，戚炳。
　　戚云晗淡淡瞥了戚炳一眼，而后又看向潘孝林，陪笑道：“在下的堂哥喝多了，醉酒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潘孝林打量了戚云晗几眼，脑海中立马浮出“笑面虎”三字，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挡着脸的苏世玦，握拳抵唇咳了一声，道：“既然少爷这么说了，这事便这么算了。”
　　戚云晗道：“公子宽宏大量，看来定是个豪爽之人，不知可愿赏脸，移步雅间喝酒。”
　　潘孝林一愣，这么容易就打进内部了？
　　还未回答，便听戚云晗看向苏世玦，问道：“这位公子为何不敢露脸，莫非长得很是惨绝人寰，所以不敢见人？”
　　边说着，边朝苏世玦走近：“我观公子身形纤美，若柳扶风，应当是个美人才对。”
　　他在苏世玦一步远的距离站定，悠悠道：“公子这折扇好生眼熟，跟我家那位白吃白喝的客人，很像。”
　　苏世玦：“……。”
　　扇子忽然被人抽走，戚云晗一把将它折好，斜插进苏世玦的后领子里，似笑非笑：“一路尾随，你想做什么？”
　　苏世玦眯了下眼睛，敢情这人早就知道自己跟踪他，苏世玦转了转眼珠子，随后学着青楼女子的娇嗔语调道：“少爷这几日对人家爱搭不理的，定是在外头有了新欢，我这不是来瞧瞧，你是被哪个狐狸精迷上了嘛。”
　　潘孝林的表情变得难以言状。
　　忽然福至心灵的想，对方之所以能住进戚家，其实靠的是美人计？
　　雅间有人走了出来，见状笑道：“戚家主这是何时惹了桃花债，竟到这儿捉奸来了？可真了不得。”
　　他的话落，有几个男子跟着朗声大笑起来，皆是些衣冠楚楚的人，看模样都是些非富即贵的，戚云晗约着这些人在这里，定是在谈什么生意。
　　而且其中有两三个，还是地方官员。
　　苏世玦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肩膀一重，戚云晗揽着他，笑容温和：“原来阿玦对我这么上心，既然这样，我现在就专门陪你一个好了。”
　　说完，他对身后的人摆摆手：“几位见谅，你们自行饮酒作乐，账等会算在我身上便可。”
　　苏世玦：“……。”
　　不能这样啊！那他这趟不就白来了！
　　苏世玦忙道：“少爷既然是会客，我怎好打扰。”
　　“无妨。”戚云晗贴着他耳侧：“什么事都没有你重要，你嫌我冷淡，我可要对你热情点。”
　　苏世玦不自觉退后一步，推了下他肩膀：“这样岂不是显得我太不懂事了。”
　　一个留着胡茬的中年男子道：“那就一起到雅间里面喝酒，既能谈事又有美人作陪，乐哉。”
　　苏世玦赶忙顺着他的话附和：“说得极是，那咱们赶紧进屋，别在这廊道上堵着。”
　　苏世玦笑吟吟挽着戚云晗胳膊，向前拉了几步，戚云晗看了眼潘孝林，道：“你们是朋友？”
　　苏世玦：“不认识。”
　　潘孝林：“是。”
　　两道不一样的声音同时响起，彼此面面相觑。
　　戚云晗看着苏世玦：“你孑然一身，来到异乡？”
　　“对啊，那位是方才才认识的朋友，不熟。”苏世玦朝潘孝林使了个眼神，潘孝林心领神会，笑道：“对，才刚认识的，不是很熟，所以在下就不打扰几位了。”
　　潘孝林丢下这话便转身离开，临走时给了苏世玦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此时月色正浓，潘孝林出了青楼，便往戚府而去，想着翻墙爬进去，偷摸着去找萧君煜。
　　不知是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还是他此刻身体本就虚弱，寒气容易侵体，浑浑噩噩发了场高烧，离府的事也因此耽搁了些时日。
　　戚云晗并没有派侍卫守着萧君煜院子，倒是方便了潘孝林的进出，却在要翻墙时，有脚步声自前方传来。
　　潘孝林忙隐匿到一旁的杂草堆上，支棱着耳朵。
　　“听说戚云晗在半个月前，救了个坠崖的男子回来，你可见过那人什么模样？”
　　“有，那人长得挺俊的，又高高的，而且身上看着，有股富贵人家的气质。”
　　戚寇淮眯起幽深的眸子，半响后道：“你想办法把人引出来，老夫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现在太子坠崖身亡的消息几乎传遍了，也是在半月前发生的，这么巧合的事，实在让人怀疑得很。”

第二十七章  再见不到人，我怕是要入魔发狂了

　　烛火暖黄，一室安逸静谧，萧君煜靠着软榻正翻看一本民间传记，琳琅守在门口撑着脑袋睡得十分香甜，连潘孝林翻墙进来都未曾察觉。
　　为了以防万一，潘孝林点了下她的睡穴，随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屋里，神色凝重地凑到萧君煜身边：“殿下，臣现在带你出去，您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萧君煜将书本翻了一页，抬眸问道：“怎么了？”
　　潘孝林焦急地踱来踱去：“臣方才在府墙外，听见有个男子说要让人把您骗出去，而且还怀疑您有可能是太子殿下，所以咱们现在，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萧君煜眉峰轻蹙：“可知道对方是谁？”
　　潘孝林摇摇头：“应当是戚家的世叔世伯什么的，正好趁着戚云晗这会不在府里，而且这院子守卫又松懈，现在出去，可是很容易的。”
　　萧君煜有些迟疑：“戚家家主毕竟救过孤的命，又颇为照顾，孤这番贸然离开，岂不是有些失礼？”
　　“那就留封信给他说下，过后送些谢礼上门便可。”潘孝林道。
　　萧君煜思忖了会，而后道：“既然想把孤引出去证实下身份，此人定是有掺和进朝廷事，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想干什么。”
　　“殿下是想以身试险？”潘孝林不赞同道：“这不行，您才经历过九死一生，要是在有个三长两短的，臣就是罪人了。”
　　萧君煜好笑地摇摇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不能孤身涉险了，届时你安排些人跟着，孤到时候自有分寸。”
　　他话音刚落，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男子的声音：“公子，我家家主约您去后园一趟。”
　　潘孝林皱眉：“呸，戚家主这会还在青楼呢！殿下，现在这么突然，臣没有时间去安排人手啊，您不能去。”
　　萧君煜拍了下潘孝林的肩膀，点点头故意让外头的人等了会，才装作睡眼惺忪的去开门。
　　“夜已深了，劳烦你转告戚家主，说我此时困得不行，精神欠佳，有事的话，明天再说吧。”
　　那下人闻言，为难道：“可家主说了，有要事与公子你相商，也不会耽搁您太多时间的。”
　　萧君煜淡淡道：“明天再说吧，我此刻着实没精力，若是真有重要的事，戚家主为何不即刻亲自前来，反倒唤你过来传话？”
　　下人垂下脑袋，而后猛地抬眼，锐利的眸光在一团白烟中闪过。
　　潘孝林靠着屏风听着两人的说话声，却忽然间没有了声响，还以为是人走了，走出屏风一看，登时觉得自己的脑袋摇摇欲坠，隐隐有落地的趋势。
　　完了，他家殿下也走不见了！
　　雅间内小曲回荡，又夹杂着欢声笑语，苏世玦乖巧地坐在戚云晗身边，听着他跟别人的谈话，但交谈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时间一久，便觉得无趣极了，还不如干脆回去睡大觉。
　　眼角余光暗暗瞪着戚云晗，肯定是因为他在这里，所以才故意避开重要的话题。
　　戚云晗察觉到他的目光，薄唇微勾，几乎贴着他的耳垂，道：“你这眼神，看着有点如狼似虎，莫不是饥渴难耐了？”
　　苏世玦压住翻白眼的冲动，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
　　四周的人都已经喝得稀烂，而且怀里都左拥右抱着，亲亲热热的，苏世玦觉得实在没眼看，推了下戚云晗的胳膊：“我要回去了。”
　　戚云晗将酒杯抵到他唇边：“把酒喝了，我就带你回去。”
　　苏世玦拂开酒杯，正撑着桌案起身，门哐地一声被人踢开。
　　一屋子里的人瞬间懵逼了下，随即纷纷怒地拍桌而起，潘孝林完全没有理会他们，快步走到苏世玦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拉扯他离开。
　　苏世玦莫名其妙：“你干嘛？”
　　潘孝林欲哭无泪：“完了完了，出大事了，你快跟我走！”
　　戚云晗拽住苏世玦的另一只手臂，把人扯到自己身边，冷眼瞧着潘孝林：“公子无缘无故冲进这里，要带走我的人做什么？”
　　潘孝林瞪眼看他，什么你的人！碍于那么多人在场，又不能直白说太子丢了，只好换一种含蓄的表达，看向苏世玦道：“我们的祖宗不见了，他被人给拐了！”
　　苏世玦半耷拉着眼皮，喃喃念了两遍对方的话，随后浑身一震，气汹汹地踹了潘孝林一脚，快步夺门而出。
　　弯月高悬空中，远远望去，那朦胧的光影在无边的黑幕中，显得很是凄凉。
　　潘孝林喘着粗气，语速飞快地把方才发生的状况跟苏世玦叙述了一遍，焦躁地抓着脑袋：“那人肯定是用了阴招把殿下带走的，我这完全没有预料到，实在太卑鄙了！”
　　苏世玦拢紧了身上的披风，盯着两人脚下萧索的长影，呼出口浊气，而后转身朝回走，潘孝林拉住他胳膊：“你去哪？”
　　“去找戚云晗。”苏世玦道：“反正他现在早就对我有所怀疑，而且殿下又是被戚家人弄走的，我要去找他。”
　　潘孝林道：“可戚云晗也不是好人，你现在去找他，万一他把你抓起来怎么办？戚家你现在是不能回去了。”
　　苏世玦抿唇想了会，而后道：“去知府，让刘茗带着官兵，以罪犯逃狱的说辞，封锁襄阳各处，并挨家挨户进行搜查。”
　　潘孝林道：“咱们想一块了，我找你之前已经吩咐过刘茗了，只是这样难免会有点打草惊蛇，不过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他苦着脸蹲在墙角：“你说殿下要是真出事了，咱们这脑袋还能保得住吗？”
　　苏世玦气闷地拍了下潘孝林的脑袋：“你呢，估计不会掉脑袋，应该会被安定侯给千刀万剐。”
　　潘孝林捂着脑袋：“凭什么？他之前不也没护住殿下吗？哪能来能教训我啊。”
　　苏世玦踹了他一脚：“你届时有本事就把这话当着他的面说！”
　　潘孝林立马怂了，整张脸都拧得皱巴巴：“那现在怎么办？要是官兵都搜查无果呢？”
　　苏世玦想了想，再三深思熟虑，道：“若是这样，我还是得去找戚云晗问个清楚，若是他在背后指使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跟他好好谈条件。”
　　亮堂的房间里，萧君煜渐渐睁开沉重的眼皮，目光涣散地凝望着四周，花了许久才渐渐知晓当下的处境。
　　他现在身处的，准确来说是间石室，估计是在房间里打造出的密室，烛火通明，也让萧君煜清晰地看见端坐在不远处的人影。
　　面容冷峻深邃，黑绸袖袍下的手随意地支在扶手下，眯着双狭长的双眼，从外貌上来看，应当只有四十来岁这里。
　　见着萧君煜醒了，笑吟吟地走上前，顺手拿过桌上的画轴，看了一眼画又看了一眼萧君煜，反复几次，才道：“一模一样，看来阁下，就是尊贵的太子殿下了。”
　　萧君煜淡淡抬眼，动了动被绑住的双手，冷笑道：“既然知道，还不赶紧给孤松绑。”
　　戚寇淮道：“殿下稍安勿躁，我若给您松绑，只怕您就跑了，您放心，我让人把殿下请来这里，只想好好跟殿下说说话而已。”
　　萧君煜目光幽深，直接问道：“你背后拥护的是谁？”
　　“殿下不妨猜猜。”戚寇淮在他面前蹲下：“您现在在世人眼里，可是已经死了，既然这样，也不必重新回皇城里去，做一个无忧无虑的老百姓多好。”
　　萧君煜漠然地看着他，半响后才道：“你绑孤来这里，就为了劝孤这个？”
　　戚寇淮笑了笑，站起身来：“先委屈殿下在这里待着，至于要如何处置，我还要请示下自己的主子。”
　　丢下这话后，便转身离开，萧君煜侧头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拧着眉。
　　琳琅几乎把整个戚府都翻了个遍，垂着脑袋恭顺地站在戚云晗面前，不安地对着手指，支吾道：“主子，现……现在还要上哪儿找人？属下也没料到，就睡了个觉的功夫，醒来……醒来后人就不见了。”
　　戚云晗寡淡地睨了她一眼，随后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道：“继续派人找着便可。”
　　这时，管家从外头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家主，外头来了一大群官兵，说是有罪犯逃狱，现下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也到咱们戚府来了。”
　　琳琅皱着眉：“这三更半夜的，搞什么啊？什么重要的罪犯用得着大半夜兴师动众的搜查？”
　　戚云晗挑了下眉，摆摆手道：“让他们进来吧，想如何搜，由着他们即可。”
　　几十个举着火把的官兵一窝蜂涌进戚府，雄赳赳气昂昂的，往各处庭院搜查，知府刘茗抚着胡须，赔笑道：“深夜多有打扰，还请戚家主见谅，实乃逃走的是极其重要的罪犯，怕伤及到了无辜百姓，所以不得不深夜搜查，若有冒昧打扰之处，还请戚家主多多担待。”
　　戚云晗笑了笑：“刘大人不必说这些见外的话，若是有什么需要戚某帮忙的，尽管直说便是，不知那逃犯长什么模样，可要我派些人协助下搜查？”
　　刘茗笑着摆手：“这倒不必，官府搜得过来，就是怕对方太过狡猾而已。”
　　不多时，官兵陆陆续续前来禀报道：“大人，没有找到。”
　　刘茗拧着眉：“隐秘的角落都仔细找了吗？”
　　官兵们挺直背脊：“都找过了。”
　　“这……”刘茗摸着下巴，很是愁眉苦脸，而后烦躁地挥挥手：“去下一家找找。”
　　戚云晗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随口说道：“竟有一个逃犯能让大人如此上心，看来此人定不简单，不知是犯了何罪，才被关进牢里的？”
　　他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十分悠闲，刘茗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探究之色一闪而过，随后起身道：“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候，等找到人再跟戚家主说道说道，先告辞了。”
　　出了戚府门外，刘茗一把被人拽过领子，苏世玦紧张问道：“有没有发现殿下的踪迹？或者是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刘茗小心翼翼地拽回领子，理了理道：“就是搜了个寂寞，更何况若是要藏起殿下，定是会藏在很隐匿的地方。”
　　苏世玦道：“戚家除了戚云晗住的这座府邸，还有其他叔伯的大宅，都仔细去搜查几遍，即使把襄阳都掘地三尺，也必须把殿下找出来！”
　　日头渐渐高了起来，时间在不紧不慢地往前流，苏世玦一夜未眠，手里捏着秦晏安率先送来的飞鸽传书，太阳穴隐隐作痛，只能祈求安定侯的马跑慢点，最好耽搁个十天半个月再来。
　　要是他知道殿下找到了又丢了，准得原地暴走。
　　苏世玦左思右想，将信纸往桌上猛地一拍，潘孝林趴在桌上正打算眯一小会，猝不及防被他吓了一跳，不明所以：“怎么了？”
　　苏世玦道：“在搜查下去也搜查不出个什么，反正此事定与戚家逃不了干系，咱们前两天不是查到戚家的走私盐吗，这样，以这个名义，干脆先把戚家的重要人等先逮捕起来，暗地里一个个严刑拷打地审问。”
　　潘孝林打了个哈欠：“可是咱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能随便抓人吗？而且戚家在襄阳，与这里的总督是有亲戚来往的，势力不小，若是出面，知府怕是不能把戚家怎样。”
　　苏世玦冷笑一声，颔首道：“本官可是奉皇命前来，届时我亲自出马，一个总督算什么？”
　　潘孝林挑挑眉：“你昨晚不是说，找不到人，要亲自去找你的戚家主吗？怎么反而琢磨着要先抓起来他戚家的人了？”
　　苏世玦拂袖抽打了下他的脑袋，冷哼着抬脚出门，不多时，便聚集了一批官兵将戚家在襄阳的几处盐商暂时给封了，而后抓了不少的伙计和戚家人，统统押到了知府衙门。
　　此时动静可谓是很大，戚云晗立马便知晓，到知府衙门里时，戚盛父子俩正被人五花大绑着，口中皆不停的骂骂咧咧，见到戚云晗来了，扯着嗓子嚷嚷道：“家主，快，快让这些兔崽子把我们放了，敢随便污蔑戚家，活腻了都！”
　　跟着戚云晗闻声赶来的还有总督庞则，他带着一身肃杀之气，示意身后的下属去给人松绑。
　　“慢着。”刘茗迎上前，赔笑着拱了拱手：“庞总督，戚家主，这些人暂时不能放，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戚云晗道：“刘大人说，我二叔他们贩卖私盐，可有确凿的证据？”
　　话落，庞则大嗓门直接吼道：“屁的证据，刘茗，赶紧把抓起来的人都给本督放了，要不然待会就把你这知府夷为平地！”
　　“庞总督好大的威风，你这是想举兵造反吗？”
　　一道清丽温润的声线从身后传来，庞则循声望去，只见一清秀的男子不疾不徐地走来，面相看着倒是斯文白净，浑身隐隐散着股书生气质。
　　庞则嗤了一声，觉得对方定是个乳臭未干的书呆子而已，遂眼神轻蔑地看着他，指挥左右下属道：“口出无状，把他给我抓起来。”
　　刘茗立马上前挡住：“使不得使不得，这可是钦差大臣啊。”
　　庞则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苏世玦道：“钦差大臣，就他？呵，说他是你府里的师爷，我还勉强能信，就这一脸斯文薄弱样，当的是哪门子的钦差大臣。”
　　苏世玦闻言，抚掌笑了笑，拖着语调悠悠道：“襄阳总督庞则，带兵私闯知府，企图带走罪犯，且还公然羞辱朝廷命官，拐弯抹角暗讽皇上，罪不可恕，按例应当……拖出去斩了。”
　　庞则脸色一黑，八字胡倒竖：“放屁！老子现在就把你杀了。”
　　苏世玦朝他走近两步：“你说我不像钦差大臣，你这不是说陛下眼瞎嘛，这样，等本官回京的时候，将你的意见反馈给陛下，以后这朝廷的官，不如让庞总督来选好了。”
　　庞则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一时间竟是不太敢确定对方的身份，要真是皇差，那可得罪不起，遂将目光投向戚云晗。
　　苏世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对上戚云晗似笑非笑的眼神，忽然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反应过来后又高傲地抬抬下巴，道：“贩卖私盐乃是重罪，至于确凿证据，还有待查证，所以眼下需要将相关人等都关押起来，配合调查，若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戚炳叫唤道：“胡说，简直是在污蔑，没有确凿证据凭什么抓人！”
　　苏世玦悠然道：“就凭我是朝廷派来的命官，我最大，那自然是说我说了算。”
　　戚炳气急败坏，努力挣脱着绳子的禁锢：“你这是仗势欺人，朝廷命官就了不起吗，知道老子背后……”
　　“闭嘴！”戚盛赶忙呵斥一句，制止住他的口无遮拦。
　　苏世玦挑了下眉，好整以暇问：“你背后有什么？有比陛下还要有权势的人撑腰吗？”
　　戚炳在戚盛的眼刀下，讪讪地闭嘴不敢说话，错开苏世玦的视线往后方躲了躲。
　　一直沉默不语的戚云晗忽地挑眉含笑，看着苏世玦缓声道：“既然大人是在朝廷办案，戚家一定配合，至于你所说的贩卖私盐，在下并不清楚，若是大人真的查到戚家有谁在干这等事，那请大人一定要严惩不贷，我也定不会容忍此人在戚家留下去。”
　　说完，他笑吟吟地看向戚盛父子，目光深邃：“二叔，若是清者自清，你不必惊慌，好好配合大人查清此事，若是你背着我，暗地里干这种事，那便是你自作自受，没有谁会保你。”
　　戚盛忽觉有股冷意从脚底窜起，因为戚云晗贴着他而侧，用只有彼此才听得见的声音道：“这些年你们背着我干的好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以为靠了大山，就能从我手里夺走家主之位吗？放心，我会协助朝廷的人，让你身败名裂，戚家的叔伯们，既然不懂得如何颐养天年，那我便一个个的，让你们都……不得善终。”
　　最后四字暗含着狠戾和杀意，让戚盛恍惚想起眼前这人的心狠手辣来，这几年来的和平相处，他都快忘了对方是个连灭亲都能果断下手的狠人。
　　苏世玦狐疑地皱着眉，看着戚盛忽然变得煞白的脸色，过去推了戚云晗的肩膀：“你干什么？”
　　难道想威胁戚盛揽过所有罪名，然后自己到时候就可以金蝉脱壳吗？
　　戚云晗含笑地转过头，手臂自然地搭上苏世玦的肩头，把人往怀里带：“玦儿真是的，你这么出息的做着朝廷命官，却骗我你孤苦无依，骗吃骗喝那么多天，专门接近我的？”
　　苏世玦在那声“玦儿”下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拍开他的手：“你这刁民，本官不是你随便能碰的。”
　　苏世玦理了理衣领，又道：“戚家主也是要进行审问的，所以你最好老实点。”
　　戚云晗笑着点点头：“那大人打算怎么审我？”
　　苏世玦单独把人带进屋里，语气公事公办：“戚家主干了什么坏事，现在都如实交代，本官可以斟酌着从轻发落。”
　　“坏事？”戚云晗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焉坏一笑：“杀过人算坏事吗？大人身处高位，应该也杀过人吧？”
　　苏世玦还未回答，戚云晗又道：“我平生从不做坏事，只做好事，对于素不相识的人，也会出手相救，对于大人这样的孤苦伶仃，不仅连山珍海味都施舍给你，还让你住好穿好，这样的我，像是会干坏事的吗？”
　　他几乎不给苏世玦插话的机会，语速飞快道：“实不相瞒，戚家除了我，都没有什么好人了，我那些个叔伯，都是些豺狼虎豹的小人，他们背地里其实都在算计我，要不是因为我一直行善积德，得佛祖保护，恐怕……”
　　苏世玦忍无可忍，拍桌道：“我不是来听你给自己拍马屁的！”
　　戚云晗纠正道：“我这是在陈述事实，他们确实不是好人，暗地里拉帮结派，各自依偎大山，便以为可以拉我下马。这些年来，戚盛干的可不止走私盐一事，替京中权贵不知道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若是玦儿你想查，我可以帮你。”
　　苏世玦眼底满是怀疑：“你在打什么算盘？”
　　戚云晗笑出声：“我连素不相识的人都不惜砸大笔银子相救，像我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说到这个，我这三叔昨儿个趁我不在，把我辛苦救回来的人请去做客，现在还未把人送回，大人要是问完话了，我这得过去瞧瞧，免得三叔他下手没个轻重，把我这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给折腾死了。”
　　“嘭”的一声，苏世玦嚯地拍桌起身，瞪大眼睛看着戚云晗，眸光锐利：“你什么意思？”
　　戚云晗调整了个舒服地姿势靠着椅背：“我觉得我表达得很清楚，语句通顺，玦儿你听不懂？那行，我换个说法，就是你昨晚丢了的祖宗，被我三叔请了过去，现在赶过去，应该尸骨还未寒吧。”
　　苏世玦浑身惊骇得一颤，也没心思去逼问戚云晗到底知道什么，忙拉扯着他的手臂，火急火燎：“在哪儿快带我去！快！”
　　襄阳离长安不远不近，若连夜兼程，大约需要三四日时间，秦晏安到官道上后，干脆弃马运着轻功，仗着浑厚的内力，硬是将路途缩短了两日时间，到襄阳时也不觉得累，依旧神清气爽，与之前病弱恹恹的模样判若两人，整个人笑容满面，正好与潘孝林在知府门口碰面。
　　潘孝林见着他，下意识就想拔腿跑，秦晏安拽住他的后领，莫名其妙：“你跑什么？是我，安定侯。”
　　潘孝林心想，就因为是你，我才跑的好吧。
　　秦晏安春风满面，笑着拍拍他肩膀：“殿下呢？快带我去。”
　　潘孝林：“……。”
　　真是怕什么含#哥#兒#整#理#来什么！
　　潘孝林看着安定侯那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柔和似水，心里越发怵得慌，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秦晏安皱眉，用力一拍他的肩膀，潘孝林差点一个不稳跪坐到地上。
　　“支支吾吾的干什么？快到我去见殿下，不然把你腿打断。”
　　潘孝林：“……。”
　　要是知道殿下在他眼皮子底下丢了，那岂不是要把他脑袋拧了！
　　正在左右为难时，眼角余光瞥见苏世玦走来，猛地快步上前，欲哭无泪抓住他：“他来了他来了，我命要休矣，你快去跟他说，说殿下的事，我不敢。”
　　苏世玦嫌弃地把他推到一边：“别嚎了，快跟我去找殿下。”
　　“好师兄。”秦晏安含笑地走到他身边：“正好，也带我去。”
　　苏世玦：“……！”
　　苏世玦错愕地瞪着眼：“你飞来的？怎么那么快？”
　　秦晏安莞尔：“差不多吧，我这不是急色嘛，再见不到人，我怕是快要入魔发狂了。”
　　苏世玦：“……。”
　　潘孝林：“……。”
　　苏世玦深吸了口气，而后语速飞快道：“你家殿下不见了，我们现在要去找人，估计……哦不，肯定没事！”
　　语毕，眼睁睁见着秦晏安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寒气逼人，陡然激动起来，语气暴怒中夹着恐慌，吼道：“什么叫没事？他人呢？那么大的一个活人你们看不住的吗！”
　　潘孝林嘴唇抖动，愣是不敢反驳一个字。
　　苏世玦安抚地拍拍他肩膀：“淡定淡定，这不是要去找吗，你放心，那么高的崖没摔死，这次也能逢凶化吉的。”
　　潘孝林点头如捣蒜。
　　秦晏安冷着脸，眉眼裹着寒霜，杀气四溢，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道：“要去哪儿找？”
　　苏世玦扯着一旁的戚云晗：“他知道，他正要带路。”
　　秦晏安瞥了戚云晗一眼，漠然道：“杵这干什么，还不快带路。”
　　戚云晗：“……。”
　　这口气听着，怎么就那么不爽呢。
　　天地满是白茫茫的吹雪，秦晏安发丝间挂着雪片，白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杀气腾腾地抬掌拍开戚府门前的守卫，森然地瞥向戚云晗：“人在哪？”
　　戚云晗悠然地负手而立：“别急嘛，咱们总要先礼后兵的，打打杀杀不好。”
　　秦晏安目光淬着寒刀，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横在戚云晗脖颈处：“别废话，快点。”
　　戚云晗从容不迫，轻轻地侧身躲开那把剑，看向迟疑地走上前的下人们，道：“戚寇淮呢？”
　　下人们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秦晏安和苏世玦几人，还有他们身后的官兵们，而后其中一个哆嗦着道：“启禀家主，老爷他在书房里，从早上一直在里面未出来过。”
　　秦晏安猛地把剑尖抵着他的喉间，沁出了一点血珠，冷声道：“快带路！”
　　下人脸色刷地白了，举着双手欲哭无泪：“我带，我带。”
　　书房的门紧紧闭着，戚云晗在秦晏安踹门前将它轻轻一推，门就左右开出，现出了里头的景象。
　　整整齐齐的书摆满着书案，布局华丽堂皇，一看就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人。
　　秦晏安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被绑在椅子上的男子，嘴里还塞着个布团，见着秦晏安他们，发疯似的挣扎着，但可惜那人并不是萧君煜。
　　苏世玦看向戚云晗：“你这什么意思？”
　　戚云晗似笑非笑，走上前取掉他嘴里的布团，笑道：“三叔，你瞧瞧你，请我的客人前来，却是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何苦呢？”
　　戚寇淮张着大嘴狂吸了几口空气，睚眦欲裂：“戚云晗，你竟敢算计我！”
　　戚云晗眼角斜挑，但笑不语，看向焦急地四处搜寻的秦晏安，道：“人估计在密室里头，左墙角那里有机关，转动下就可以。”
　　秦晏安按照他的话摸索过去，但还未碰到什么，面前的木柜忽地向左移动，划拉一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猝不及防出现在了他面前。
　　萧君煜正在密室里头翻看戚寇淮几年来的账本，还有欣赏着他藏在里面的玉器珍宝，忽地听到外头有动静，以为是戚云晗带着人到了，但开门第一眼见到的，是心心念念的那张美人脸。
　　怀里骤然一重，秦晏安紧紧抱住萧君煜，感受到对方明显消瘦的身形，纤长的眼睫下，忍不住滑落出晶莹的水珠，好像压抑许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下子哭出声来，积攒多日的折磨自他喉间涌去。

第二十八章  久旱逢甘霖，干柴遇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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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有什么事，都是需要说开的

　　秦晏安瞥了眼萧君煜的脸色，抿了下唇迟疑道：“殿下，您会跟师叔他……互相残杀吗？他现在，名义上是你的皇叔，背地是你的皇兄，又是我的师叔和表哥，他……我觉得他，或许是真的无心皇位的。”
　　秦晏安坐正身体，拧眉道：“他当年既然选择离宫，就说明他对皇城的荣华富贵是没有兴趣的，他回宫，莫不是承德帝那老头威胁他什么？”
　　萧君煜摸着下巴，思忖道：“孤对他了解并不深，等他来了襄阳，孤会找他好好谈谈。”
　　又到黎明破晓的时刻，街边逐渐摆起摊贩，烟火气息卷着飞雪，马车晃悠悠停在了知府门口，风离然裹紧狐裘，踏过门前厚厚的积雪。
　　守在知府门前的两个衙役见到来人，上前道：“来者何人？”
　　风离然道：“我来找苏大人。”
　　“苏大人？”两人衙役愣了下，不明所以地挠挠脑袋，其中一个恍然一拍手：“你要找前来的钦差大臣，对不对？”
　　风离然点点头：“他人呢？”
　　两个衙役都是有眼色的，见马车旁跟了二十几个侍卫，出门阵仗不小，眼前这人又是锦衣绸缎，定当非富即贵，遂不敢怠慢，于是道：“苏大人不在知府，他住在戚府里，就最繁华街头那处，宅院最大的戚府。”
　　风离然依言循到戚府，毫无疑问又被拦在了外头，等着下人进去通禀，他只好在外头受着风雪搓手吹气。
　　苏世玦今天是打算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把这两天的睡眠都补回来，外头的敲门声响了又响，苏世玦卷着被子滚到床里侧，雷打不动地睡着他的觉。
　　被子忽然被人一扯，冷意霎时窜上皮肤，苏世玦恼怒地睁开眼，抓过一旁的枕头扔过去，轻吐一字“滚。”
　　戚云晗精准地抓住枕头，反手扔了回去，正好砸了苏世玦一个劈头盖脸。
　　苏世玦：“……。”
　　赶在他要暴走前，戚云晗道：“外头有人找你，看着应该是个贵人，还不快去见见。”
　　苏世玦果然要打人的动作一顿：“贵人？”
　　这大早上的，又是在襄阳，哪门子的贵人来找他？
　　戚云晗看出他的疑惑，道：“他姓风。”
　　刚睡醒的脑子还不太灵光，苏世玦茫然了会，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出一个姓风的贵人来，半响后恍然地拍了下脑袋，翻身下床穿衣，半信半疑地盯着戚云晗：“你确定他姓风？”
　　戚云晗道：“不确定，你这不是问废话吗，我又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他是不是骗我的。”
　　苏世玦：“……。”好有道理。
　　戚云晗已经让人先将风离然请到正厅，热茶入喉，暖意才渐渐从四肢百骸涌起。
　　苏世玦没想到还真是风离然来了，欢喜着迎过去，正要与他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手腕却被对方扣住，风离然按着他的脉门，神色凝重地将苏世玦从头到尾扫了一眼，问道：“你哪里受伤了？”
　　苏世玦茫然地“啊”了一声：“没有啊。”
　　风离然狐疑地看着他：“阿晏说你要死了，所以才火急火燎赶来襄阳，说要给你收尸厚葬。”
　　苏世玦：“……。”
　　他错愕地瞪着眼，随后呸了一声，怒不可遏：“谁要死了，他嘴里向来就没有说正经的话，分明就是为了会情郎，拿我当幌子做什么！”
　　风离然看他：“会什么情郎？”
　　难道他除了殿下，还有别的男人？
　　苏世玦现在还不知道风离然被接回皇宫的时，也不知道他跟秦晏安之间发生了什么，因此不明所以的看他：“他心中的情郎，除了太子殿下，还能有谁。”
　　风离然嚯地抓住苏世玦的肩膀，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他来见谁？”
　　苏世玦被他这激动的反应吓了一跳，愈发莫名其妙，正要拉着他去找秦晏安，秦晏安和萧君煜两人却是难得起了个大早，正巧步入前厅。
　　一时间，苏世玦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怪异。
　　什么情况？
　　苏世玦轻轻扯了下风离然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你们怎么回事？”
　　风离然的指尖蜷缩了下，无声地长舒出口浊气，侧目看着苏世玦，发现他真的一脸不明状况，才缓声道：“抱歉，之前一直未告诉你的身份，我其实……是十几年前离宫的玉王爷。”
　　“玉王爷？”
　　苏世玦细细回想了下，确实有听过这么一个王爷，当年他进朝堂后，这玉王爷早已离宫多年了，因此根本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不过隐瞒这个，好像也没有什么吧？
　　风离然对皇位又没兴趣，即使有，作为皇兄的承德帝会留着他吗？
　　但看着眼下的气氛，觉得此事有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苏世玦觉得自己有必要当下和事佬，遂说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事就都说明白点，没必要……没必要都变得这么陌生。”
　　秦晏安抿唇不说话，萧君煜笑着回道：“世玦说得有道理，大家相识一场，有什么事，都是需要说开的。”
　　戚云晗在几人之间来回巡视一圈，而后抬手秉退两旁侍候的下人，自己也极有眼色地回避。
　　偌大的厅堂中，安静得只有呼吸声。
　　苏世玦不自在的挠挠鼻子，想着如何找话题开口好，最终还是秦晏安率先开了口：“你既然离宫，又为何要入京？”
　　室内又是陷入一阵沉默来，良久，风离然才叹道：“承德帝确实是要我继承皇位，但我对这个位置，确实没有兴趣的，否则在我当年知道他的打算时，就没有必要选择独自离宫这条路来逃避，万人之上，无人之巅，我要追逐这个孤独做什么？”
　　“庙堂虽大，却是乌烟瘴气，江湖虽小，但我活得逍遥自在，不需要时刻去谨记宫规，也不需要时时刻刻去防备有谁在背后害我。”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笑了笑，才继续说道：“或许在承德帝眼里，在别人眼里，觉得我没有抱负，贪生怕死，但人各有求，名利双收又如何，百年之后还不是化为灰烬，我只想无拘无束地活着，承德帝所追逐的东西，并不是我所要的。”
　　苏世玦越听越懵，忍不住打断道：“什么承德帝要你继承皇位，这话什么意思？这怎么说得我完全听不明白。”
　　风离然叹了口气，缓声道：“承德帝还是在皇子前，与我母妃两情相悦，眼见着就要谈婚论嫁，心上人却是一跃成了自己父皇的妃子，后来两人私底下暗通曲款，有了我，承德帝秉持着那份真心，和我母妃临终时的遗嘱，想要我成为下一任的君王。”
　　秦晏安抓住了重要：“你母妃临终时的遗嘱，是要承德帝让你继承皇位？”
　　风离然点头：“对，是我母妃忌日那天，承德帝那晚喝多了，一个人待在我母妃的寝宫里头，抱着她的牌位自言自语了许多，我是那时，才知道事情原本的真相。”
　　细微的叹息无声飘荡在大厅内，被灌进来的一阵冷风卷走，风离然道：“我当时年纪虽小，但也察觉出承德帝对我的感情，远远超过了皇家兄弟该有的，后来知道真相后，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母妃她看着虽然娴静，但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她在时，每天都会逼迫我必须用功学习，说来日才可担当大任，我之前尚不太理解她的意思，但现在什么都明白了，可我不明白的是，她明明那般知书达礼，却为何要我去争夺皇权，而且以她那样的身份，不是更需安份守己吗？”
　　风离然的语气异常平静：“他说我母妃是被沈家和林家害的，才会害得她嫁给先帝，害得她红颜薄命便撒手人寰，我不知究竟该信多少，他此番要我前来京城，因为他从柳长景那里得知阿晏你的身份，若是我不愿回去，他就会以你是沈家余孽的身份，把你处死。”
　　这信息量太大，苏世玦一时半会未缓过劲来，秦晏安和萧君煜互相对视一眼，神色间皆是若有所思，更多的是震惊。
　　所以风离然回京，贪图的并不是皇位，而是为了护他？
　　秦晏安忽觉尴尬得不行，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风离然好。
　　风离然继续道：“戚家家大业大，又是百年世家，根基深，我此次前来襄阳，是承德帝要我拉拢戚家，但作为对应的条件，他答应替沈家翻案。”
　　秦晏安怔住，闻言愈发别扭不已，觉得自己之前那般误解人，好像太不讲道理了，斟酌半响，才憋出一句道：“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说了就不会害他白白伤心那么久了，以为往后真的要视彼此为敌人。
　　风离然看他，笑了笑：“你当时整个人要死要活的，恨不得追随亡夫一起去了，我若说了，你那时候听得进去吗？未必会信吧？我现在知道了，你好像对我很不信任，真是伤人心呐。”
　　秦晏安：“……。”
　　萧君煜帮他辩驳了一句：“安安还是信任你的，他昨天才和孤说，你回宫或许是因为受了父皇的威胁，要是这样，他作为娘家人，肯定会第一个替你出面。”

第三十章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秦晏安用胳膊肘捣了萧君煜一下，嘟囔道：“才没有。”
　　风离然笑了笑，说道：“殿下如今活着，还要涉险回京吗？承德帝如今就像是得了魔障一样，硬要我继承皇位，而他背后驱使的势力，尚未肯向我完全坦明。”
　　“京城孤是要回的。”萧君煜眸光幽深不见底：“孤想看看，我回去后，他想怎样把孤这个太子给废了，若他真如此不顾父子之情，也休怪孤无情。”
　　风离然道：“他要戚家归顺我，也要阿晏站我这边，才肯把人都留着，所以殿下若真是回京，可就不能与安定侯走得太近了。”
　　秦晏安皱起眉，目光有些冷，真想现在就进宫弑君去，把人杀死一了百了。萧君煜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背，道：“戚家这边，孤已经跟戚家主谈好了，你回去后，就说戚云晗答应站你这边就可以。”
　　风离然点点头，又道：“那你打算如何回京？”
　　“孤已经让世玦上报给承德帝，照实说是戚云晗所救。”萧君煜道：“听说皇城那边，现在是林季坤暂时在处理朝政，父皇他可有跟你说，具体计划是什么？”
　　风离然摇摇头：“没有，他现在只让我拉拢戚家，而且这举动，定是会惊动林季坤，政务却又交给他，我不知道承德帝究竟要干什么，等回京后，我试探着问问。”
　　苏世玦在旁渐渐理清思路，不禁连连咋舌，皇家的水果然是一如既往的又深又黑。
　　很快，关于太子还活着的消息立马传遍各处，承德帝心情复杂地看着苏世玦送过来的奏折，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毕竟是亲生骨血，自然还是希望对方活着，但如此，又只会成为赐儿的阻碍。
　　萧逸钧把奏折扔到一边，脸上无甚笑意，淡淡看了眼立在底下的柳长景，语气无波无澜：“当初在曹州时，你是不是想过要亲自杀了太子？”
　　柳长景抬了抬眼皮，表情道声音都是一派的冷静：“陛下未曾嘱咐要太子死，我怎敢下手呢，太子这样的身份，要他死的人可就多了，我可是还帮着太子他们杀了丘岳山，谁曾想，是太子殿下认识的伙伴里头出了反贼，识人不清，才会导致坠崖，与我可无关。不过所幸殿下命大，竟能九死一生活着，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陛下也可放心了。”
　　他半垂着脑袋，因此萧逸钧看不见他嘴角处的嘲讽。
　　萧逸钧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神色晦暗不明，柳长景微笑起来，语气带上了一点不正经：“陛下，您的宝贝太子还活着，为了表达您这作为父皇的欣喜若狂，是不是得敲锣打鼓的，命人去迎接回来。”
　　萧逸钧侧过头，盯着桌案边的灯烛，眼底倒映着猩红的火光，许久之后，他才开口：“你去吧。”
　　柳长景挑了下眉，似笑非笑：“陛下要我以什么身份去？我一个无官无职的人，去迎殿下回宫，只怕不妥吧？”
　　萧逸钧道：“朕会给你安排身份，你也须要开始在朝堂上立足，将来才能更好的，为赐儿效力。”
　　柳长景敛眸，将眼底的笑藏进幽暗的瞳孔中，默了会问道：“林家这边，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烛火下，照得萧逸钧的笑容有些狰狞，他道：“不急，反正林季坤已经在我们手里，让你的人继续顶替着他的身份就可以。”
　　萧逸钧慢慢坐回龙椅上，道：“咸阳关将领徐曹魏，是朕的外祖，他有个长孙，因为体弱多病而一直待在家中，除了府中人，就没有外人见过他的面，你便以他的身份，到朕身边来，对外便称你是装病，实则是在暗中替朕出访游走各国，你在北胡那边经商办得不错，正好可以拿来说说，朕会破例让你直接进朝堂议事，撤掉现今的中书令，由你顶替上。”
　　萧逸钧淡淡撩起眼皮看他，指节扣了扣桌案，道：“明天便去接太子回宫，顺便让三皇子一起跟过去，毕竟林家的爪牙还未拔除干净，现在还得让世人以为，三皇子犹得圣宠。”
　　翌日下朝后，霍继焱心事重重地回到府中，走神间被雪球砸了个劈头盖脸，雪片都沾在了发丝和脸上。
　　霍沄瑶正跟身边的下人打闹着玩，谁曾想他爹一个不注意，把雪球砸到自己老爹脸上，忙讪笑着跑过去，嬉皮笑脸地用袖子替霍继焱擦擦脸。
　　霍继焱也不生气，只笑骂一句“调皮。”
　　霍沄瑶讨好地笑笑，抬手边给他捏肩，边随着霍继焱走进正厅里，霍沄琛正好经过，步伐看起来急匆匆的，霍继焱问道：“又要去哪儿？”
　　霍沄琛脚步一顿，道：“殿下还活着，儿子要去襄阳。”
　　“我也要去。”霍沄瑶忙举手道，却在霍沄琛冷冷瞥来的视线下讪讪地退道一旁。
　　霍继焱道：“陛下已经让三皇子去接了，而且他今天一上早朝，就是撤了中书令的职，换上了徐甄宁。”
　　霍沄琛眉头一皱：“他是谁？为何之前从未听过？”
　　霍继焱道：“他是陛下外祖的长孙，当年陛下登基后，他的外祖便长期驻守咸阳关，已经许久都未曾进京，而其子辈也未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天下人多半都在猜测陛下这是在避免外戚干政，不过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徐甄宁，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要顶替中书令的位置，也须在朝中又出色的政绩，他这忽然冒出来，陛下就不怕朝臣会不服吗？”霍沄琛不解道。
　　霍继焱抚了下胡须：“朝中自有质疑的声音，但陛下做的决定，再反驳又有何用？况且林季坤在朝中倒是意外地附和陛下此事，那些拥护他的臣子，自然也就跟着附和，这时候若有人反对，岂不是要得罪上陛下。”
　　“那徐甄宁，看着不是个简单的，总而言之，咱们往后，愈发得更加小心。”霍继焱拍拍他的肩膀，长叹一声：“现在朝中局势越发复杂，君心难测啊，你先暂时别去襄阳了，等着殿下回来吧，你等下去趟京北营看看，打探下南夏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寒月高升，夜里阴风阵阵的，雪接连落着，即使宫道一直有人打扫清理，还是照样有着厚厚的积雪。
　　萧逸钧踩了一身雪片，抬头往前看去，竟发现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青竹阁。
　　以往夏季时，这里都是一片葱竹青翠，淡雅娴静，因为沈菱喜欢竹，所以这青竹阁是专门为她建的。
　　只可惜现在已是物是人非。
　　萧逸钧转身要走，跟在后头的小太监低声道：“陛下，奴才最近听得一个传言。”
　　萧逸钧脚步一顿，偏头看他：“说了什么？”
　　“奴才听说，这青竹阁最近好像闹鬼，有宫女看见……”
　　话未说完就被长福拍了下脑门：“鬼神之事都瞎扯的，别随便拿到陛下面前说。”
　　萧逸钧摆摆手，示意道：“无妨，接着说吧。”
　　小太监唯唯诺诺道：“有宫女说半夜时，经常看到亭里头，有有有……有白衣女子在里头跳舞，而且……而且还唱着小曲，跟菱贵妃以前……经常唱的那首曲子……”说到这里，他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才道：“一模一样。”
　　萧逸钧闻言没有震惊，只拧起眉头：“那些见到的宫女，可有把装神弄鬼的人抓住？”
　　小太监正要说话，忽有寒风猎猎吹过，送来细微的唱曲声。萧逸钧眯着眼，驻足停顿了会，朝声音的来源渐渐走去。
　　清冷月华下，瑟瑟古亭中，一袭白衣的女子莲步轻移，翩若惊鸿，边摇曳着舞姿，边唱着小曲，声线清丽婉转，那曲子，萧逸钧以前听了许多遍，至今记忆犹新。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脚步不自觉放轻，生怕惊动了亭中鬼魅。
　　可女子还是被惊动到了，她似乎是被吓着了，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向前倾倒过去，萧逸钧眼疾手快，正好将她拦腰接住，女子忙推开人，踉跄着就要跑，长福尖声喊道：“站住，冲撞了陛下，还敢跑！”
　　女子闻言，白裙在地上打出一个好看的旋儿，俯身着跪了下来，却是迟迟没有说话。
　　萧逸钧道：“抬起头来。”
　　话落许久，女子才缓缓抬头，借着稀薄的月光，萧君煜看清了眼前女子的脸。
　　面色白皙如雪，朱唇如梅，长睫不停地颤抖着，配上一身白衣，竟透出几分凄艳来。
　　萧逸钧不惊看得有些呆住。
　　女子惶惶不安，低声叫了句“陛下”，萧逸钧回过神，问道：“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竟敢此装神弄鬼。”
　　“我……我没有装神弄鬼，我只是……在这里唱曲跳舞而已。”
　　女子小幅度地搓着胳膊，带着几分我见犹怜。
　　萧逸钧道：“曲子？你知道你方才唱的是什么曲吗？”
　　女子冷得声音打颤：“这是我自己编的，叫珠玉瑶。”
　　萧逸钧忽地呵斥道：“放肆！这分明是……”
　　“菱姑娘，菱姑娘……”远处跑来一个提着灯笼的女子，见到萧逸钧，忙不迭扔下灯笼，跪地行礼：“奴婢拜见陛下。”
　　萧逸钧皱着眉：“你方才在叫谁？”
　　她哆嗦道：“奴婢是叫身边这位菱姑娘。”
　　萧逸钧沉声道：“她是谁？”
　　宫女颤声回道：“她是四皇子前些天从外捡回来的女子，因为见她可怜，就带回宫了，但她精神有些不正常，若方才哪里冒犯到陛下，还请陛下勿要怪罪。”
　　萧逸钧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目光探究地盯着那菱姑娘，许久才道：“她的曲子谁教她唱的？”
　　宫女道：“没有人教的，是她自己编出来的。”
　　“我要回去了，四皇子说会帮我找濯元的，我要回去找他。”菱姑娘忽然起身，转身跑走，宫女连连说着“陛下恕罪”，随后朝她追了过去。
　　萧逸钧在那句“濯元”下定住了神，呆呆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长福在旁唤了许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长福试探问道：“陛下，您没事吧？要不要老奴人人把她们都抓回来？”
　　萧逸钧思忖了会，而后摆摆手，道：“不必了。”
　　语毕，他转身朝回走，思绪飘飞到三十几年前，他是在十八岁时与沈菱认识的，那时他跟随着母妃去护国寺进香，谁料出了变故，自己当时被关在一间木屋中，大火燎燎，幸得一女子相救，他才得以脱困，两人因此相识，却并未告诉对方真名，用的都是假名，他那时便是用“濯元”这个名字，与沈菱进行了长达三年的相知相许。
　　后来沈菱不知为何，消失了一半年多，再见面时，是在皇宫给沈家办了场从边关打战回来的庆功宴上，那时才重新见到了沈菱，也是因_娇caramel堂_此，才知道彼此的身份。

第三十一章  原来在殿下眼里，安定侯是粗莽又幼稚的小孩

　　寒风习习专侵薄衾，萧君煦伫立窗台边，任由风卷着冷意溜进来，吹得衣袍翻飞。
　　忽有黑影闪过，萧君煦侧目而视，屋里已多了一个不速之客，斗篷滑落，露出的赫然是谭明礼的脸。
　　萧君煦伸手将窗户关上，淡淡看着来人，拂袖坐到桌边，说道：“你不是说，太子必死无疑了吗？”
　　谭明礼耸了耸肩，坐到他对面：“谁知道那样的险境下，他居然还能大难不死，老天要保他，我能有什么办法？而且还好巧不巧被戚家家主所救，真是命好。”
　　他支着下巴，带着散漫的笑：“听说戚寇淮和戚盛都被抓了，还有其他几个叔伯，陛下竟暗地里派了钦差大臣过去，这是要整治戚家呢，你说要是让人查到，四皇子在戚家中有部分势力，陛下会如何想？”
　　萧君煦眼底划过一抹阴鸷。
　　谭明礼将他的神情收入眼底，笑道：“而且太子现在可是在戚家那里，刚回京的玉王爷也过去了，你说他们要是率先查到个什么，四皇子你……可不就暴露了？”
　　萧君煦看他，面上维持镇定：“明天父皇会让萧君豪和徐甄宁去襄阳接太子回宫，这徐甄宁你去查下，我觉得他透着古怪，还有父皇，最近愈发让人看不懂，朝堂局势，变得更复杂了，来了个玉王爷，又冒出个徐甄宁，林季坤最近又变得安分不少，反倒让我觉得奇怪。”
　　谭明礼拿起桌上的杯子把玩着，随口说道：“有件事还未跟你说，在曹州时，除了我们外，还有人要杀太子，能够操控药人，肯定是个不简单的，他说是奉陛下之命，要太子死的。”
　　萧君煦一怔。
　　谭明礼悠悠道：“而且那风离然，摇身一变成为玉王爷，你猜猜他，还有什么身份？”
　　萧君煦眉头皱起：“还有什么？”
　　谭明礼笑了笑：“你都知道你父皇最爱的是沈菱，玉王爷又是沈菱的孩子，你还猜不出？单凭此次他将玉王爷接回宫中，又将曹州的功劳都算在他头上，你父皇会对一个皇弟如此好？父子间尚无亲情可言，更别说兄弟情了。”
　　他说得这般明显，饶是再不聪明的人，也都能明白里头的深意，萧君煦先是一愣，而后笑出声来，无不嘲讽道：“这算是皇室秘辛了吧？要是传出去，父皇的颜面岂不是丢尽了。”
　　谭明礼一笑：“你父皇要是在意颜面，就不会做这等苟且之事了。”
　　他身子微微向前倾，凑近萧君煦，道：“你如今的敌人，又多了一个，不过眼下局势看来，最重要的敌人，好像不是太子，而是萧赐。”
　　谭明礼撑着桌子起身，慢悠悠踱着步：“还有，寒无心一知道太子活着，那颗要效忠的心，可是又偏向了太子殿下，不过眼下也不重要，反正咱们的棋子，已经开始走了，就断没有中途而弃的事。”
　　他将视线落在一方烛台上，眼底簇着跳跃的火苗，喃喃地念叨了一句：“红尘俗世，皆是痴情种啊。”
　　白雪从枝头上簌簌落下，顾念借着月色踏雪而来，将一副画轴展开，怼到霍沄琛面前。
　　霍沄琛瞥了眼画，上面画的赫然是柳长景。
　　“你拿这给我看，做什么？”霍沄琛问。
　　顾念道：“主上不是让我去查那徐甄宁嘛，瞧瞧，这个就是。”
　　霍沄琛闻言又仔细看了几眼画像，眉头渐渐拧起：“柳长景，徐甄宁，是同个人？”
　　“对啊，不过或许是孪生兄弟呢？”顾念把画重新卷好，又道：“青云山庄那边我带人赶过去时，正碰上有人血洗山庄，只救出里头的管家，其他的都死了，晚了一步。”
　　霍沄琛眉头紧锁：“那管家可有招出什么？”
　　顾念压低声音，道：“他说，青云山庄这些年，背地里都是在替陛下办事，太子在曹州过河时，曾接到命令在那里提前埋伏的，这次要杀太子，也是陛下授意的。”
　　霍沄琛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案：“所以是陛下，派人去灭的青云山庄？”
　　但这很不合理，承德帝若怕被人查到他授意青云山庄的人去杀太子，可以让青云山庄的人嫁祸给别人，没必要选择灭口的方式，将自己的一部分势力直接给灭了。
　　霍沄琛道：“那管家的话未必能信。”
　　顾念点点头，又道：“还有一事，主上在乾安时，不是将荣少夫人赵玥儿收留在那里的分舵吗，但她人现在不见了，估计是跑了，还有那个婢女，也跟着一起不见了，不过，从那婢女的房里，找到了一块令牌。”
　　顾念从怀里掏出一块通体黑色的令牌，刻着看不懂的图案，在最中间还刻了一个“遂”字。
　　霍沄琛拿在手里仔细琢磨了下：“这应该是某个组织的令牌，可有派人去追查下两人的踪迹？”
　　顾念点点头。
　　霍沄琛看了他一眼，思忖片刻，才道：“玉狐宫的事暂时让几个长老处理，本座要想你想办法，去接近徐甄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柳长景，目的又是什么。”
　　“啊？”顾念霎时愁眉苦脸，抱住霍沄琛的手臂：“万一他要真是柳长景，他会不会把我抓去炼成药人啊？或者暗地里给我下蛊，那我岂不是就完蛋了？”
　　霍沄琛冷漠地抽回胳膊：“放心，届时我会给你厚葬的。”
　　顾念抽抽鼻子，给自己抹了把心酸泪，又听霍沄琛道：“最好是还能取得对方的信任，该如何做，你自己掂量着办，但要小心，你若出事了，本座要再找一个像你这么合意的下属给我做牛做马，可不容易。”
　　顾念拉长着一张脸，很是辛酸。
　　好事从没想过他，棘手难搞的事从来都是第一个找他。
　　风呼呼吹过，日光稀薄，懒洋洋从云层间透出几分光线而已，天气看着有些阴鸷，好似要下雨般。
　　萧君豪素来养尊处优惯了，才在马车中颠簸了半日，便嚷嚷着要停车休息，途中饿了也不肯将就干粮，硬是要好酒好菜供着，将路程硬生生拖了六天才到。
　　见着没有地方官员在城门口准备迎接，喊着马车在襄阳的城门口停下，然后叫来官兵，怒道：“去，让这里的知府来迎接本皇子进城，一点礼数都不懂，有没有把本皇子放在眼里了！”
　　襄阳城内的人早就知道朝廷派了皇子来接太子，老远瞧见一队人马，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跑到城门口处，纷纷想瞧瞧前来的三皇子长什么样。
　　相貌倒是生得一表堂堂的，只不过听听这出口的话，果然如传言那般，是个嚣张跋扈的皇子。
　　百姓们一哄而散，脸行跪拜礼都没有，纯属就是来看个热闹的，萧君豪见状愈发气极：“这群刁民，居然也不讲本皇子放在眼里！”
　　经过了这几天的相处，柳长景真佩服这么蠢的一个人能在皇宫中活到现在，来日若是他登基，也只是成为林家扶持的傀儡而已。
　　柳长景见他这般丢人现眼，也不搭理，自顾自闭眼假寐。
　　要等知府来请，估计得等上许久，还不如这样直接进城，总比等下故意被人晾这儿要有面子得多。
　　但以萧君豪那个脑子，肯定没有想到这层。
　　萧君煜听到这事后，让苏世玦告诉刘茗不必去搭理人，若是拖到晚上，萧君豪还未进京，他亲自去把人请进城来。
　　所以萧君豪这一等，还真是足足等到了弯月上升，碍于面子不肯进城，只好一直在那里破口大骂，像个市井泼皮一样，只有几个官兵围在他身边，连连赔笑着让他先息怒。
　　有马蹄声自前方传来，借着朦胧月色，萧君豪看到有白白的一团东西向他飞来，还未做出反应，就被劈头盖脸砸了个正着，雪从脸上簌簌落下，萧君豪哆嗦着打了个大喷嚏。
　　有点熟悉的笑声响起，萧君豪气急败坏地循声望去，果不其然见着萧君煜和秦晏安两人同乘一骑出现。
　　秦晏安手里还拿着一个雪球，似笑非笑地又砸了回去，萧君豪忙侧身躲开，脑门却猝不及防磕了下马车的边角，疼得直跳脚。
　　萧君煜嗤笑出声，悠悠道：“你要么进城，要么就一直在这待着，若是想知府前来请你，那就再过几天半个月的，三皇子就先搁这吃西北风。”
　　秦晏安接话道：“还以为自己多有排面一样，不就是个皇子而已，在太子殿下面前，你算个什么东西。”
　　萧君豪气急败坏，恶狠狠指着两人：“你们故意的对不对！”
　　秦晏安很是坦荡地点点头：“就是故意的，不过你自己要给自己找难堪，谁拦得住呢？真是有够丢人现眼的。”
　　“你放肆！”萧君豪怒不可遏，使唤着两个官兵上前把人抓下来，但有太子殿下在，谁都不敢听他的。
　　萧君豪暴跳如雷，活脱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萧君煜嗤笑着摇摇头，调转马头扬长而去，秦晏安广袖运着内力一甩，飞雪溅起，形成水龙般卷着朝萧君豪袭去，落了他一身雪白。
　　官兵们都努力憋着笑。
　　秦晏安靠在萧君煜怀里，抚掌大笑：“一如既往的蠢，就这样，也好意思跟殿下你争皇位，简直不自量力。”
　　马儿慢悠悠地走着，萧君煜闻言笑道：“大多事都是林季坤在背后一手操纵的，萧君豪空有狼子野心的心，却没有那狼的本事。”
　　街上左右两处都张灯结彩的，一眼望去，两排大红灯笼径直延伸到长长的转角处。
　　秦晏安好奇地左顾右盼：“昨天还没有打扮得这么漂亮，今儿个怎么弄的这么喜庆，距离年节还有半个月呢，难道是因为知道城里来了殿下您吗？”
　　“不是。”萧君煜笑道：“襄阳每年在临近年节时，都会办一场祭祀，祈求各路佛神保佑，能平平安安过个好年，襄阳人管那天叫做祈福节。”
　　秦晏安眨了下眼：“祭祀？怎么个祭祀法？”
　　萧君煜道：“据说那天丑时一到，便不许有人在外头晃荡，到了卯时，都必须沐浴斋戒，一整天不许沾荤腥，然后午时便要在家烧香祭拜，到了晚上，会有跳大神的人从各家门前经过，敲锣打鼓，还会请道士前来做法什么的。”
　　秦晏安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麻烦至极，神佛在厉害，也抵不过人心鬼域，要真是那么灵，就应该让那些为恶的人早早得到报应，而不是容忍其一直祸害人间。
　　萧君煜看出他心里的想法，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百姓们只是求个心安而已，心里觉得安定，日子也就觉得过的舒坦些，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正好祈福节在后天，咱们等过完再走。”
　　秦晏安偏头看他：“殿下为何对祈福节那么了解？”
　　萧君煜笑笑：“是戚家主跟孤说的，他说我们难得撞上这么一天，可以留下来，等祈福完再走。”
　　秦晏安握住他的手，目光殷殷：“我从没来过襄阳，前两天有忙，现在没什么事了，咱们要不别回去了，把整座襄阳城都逛一遍，才不算白来。”
　　萧君煜指了指上面的弯月：“这大晚上大雪天的，要逛也得白天吧？”
　　秦晏安不依：“就要现在。”
　　萧君煜将狐裘上的兜帽给他盖住，包裹得严严实实，抱紧在怀里，不顾他的挣扎策马回了戚府。
　　苏世玦和风离然几人正在庭院中堆着雪人，见到萧君煜两人回来，纷纷探头朝他们身后瞄，疑惑道：“怎么就你们两个？三皇子呢？”
　　“估计还在城门口喝西北风吧。”秦晏安走到那个堆好的雪人前，鼓着腮帮子一吹，只见雪人的便脸部那处又雪簌簌落下。
　　苏世玦将他推开：“干嘛呢？这好不容易堆起来的。”
　　秦晏安捧起一抔雪，笑嘻嘻道：“堆雪人多无聊，打雪仗才好玩儿。”
　　话落，手中已经快速捏出一个雪球，猛地朝苏世玦脸上扔去。
　　苏世玦眼疾手快地拉过一旁的潘孝林当盾牌，而后学着他的样子，抓起一把雪所以揉搓了几下，便朝秦晏安扔去。
　　一时间庭院中雪球横飞，偶尔在长廊中路过的下人，有的稍不注意便被砸了一身雪，有的则被扔过来的雪团弄得脚下一个打滑，跌跌撞撞差点摔在地上。
　　秦晏安不小心用力过猛，直接将挂在廊角处的灯盏给砸了下来，噗通一声掉落在过道上，快速吐出猩红的火舌，摇曳着烧了起来。
　　下人忙叫唤着“失火了”，便手忙脚乱地去舀水救火。
　　潘孝林挠挠头，压低声音道：“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秦晏安不以为意地甩了下袖子，向烧起的火焰处扔了个雪球过去，迅速把吞噬殆尽，丝毫无济于事。
　　“无妨，不就是烧了那点火而已，等下几桶水下去，自然就灭了。”秦晏安说得有恃无恐：“反正就是把整座宅院烧了，谁敢把本侯怎样？”
　　“侯爷好嚣张啊。”
　　戚云晗从左侧的廊角拐来，虽然火已经被下人们麻溜地浇灭了，但那股有点呛鼻的烧焦味还未消散个，戚云晗捏了捏鼻子走到秦晏安身边，掰着手指头道：“这盏灯戚府用的可是上等的紫金琉璃灯盏，起码也要三四百两。”
　　秦晏安面无表情：“所以呢？你想跟本侯表达什么？”
　　“不不不，不是跟侯爷，这话是跟殿下说的。”戚云晗笑得温和：“侯爷还不知道吗，你前天在我这儿弄碎了两个青玉瓷瓶，昨天练武又把我后院那片梅园糟蹋得惨不忍睹，殿下可是要后头，替侯爷收拾烂摊子的。”
　　秦晏安缓了两秒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侧目看向萧君煜，萧君煜淡定地咳了一声，拍拍他肩膀：“咱们不是土匪，弄坏别人东西，赔是应该的。”
　　秦晏安瞪向戚云晗：“殿下的银子，你敢拿？”
　　戚云晗淡淡一笑：“有何不敢，银子又不分上下尊卑，况且我是取之有道，更何况我又没有赚到，还要浪费人力去收拾那些狼藉，我容易吗？不过殿下说了，侯爷是粗莽武夫，又跟个小孩子一样长不大，幼稚调皮，要我多多担待来着。”
　　秦晏安：“……。”
　　在场几人无情地嘲笑出声，苏世玦搭上他秦晏安的肩膀，乐不可支：“原来你在你家殿下眼里，是粗莽又幼稚的小孩子，说得好听点，也就是你才三岁。”
　　秦晏安瘫着一张脸，不过配上他样貌，此刻面无表情时看起来，便多了几分清冷，如嫡仙不可侵犯一样。
　　他漠然地推开苏世玦，往后退了几步，二话不说运着内力卷起千层飞雪，众人毫无防备，被雪浇了个透心凉。
　　萧君煜也不能幸免，浑身蓦地直打哆嗦，喷嚏一个接一个，秦晏安原本就想给他们一个教训而已，但把自家心尖儿弄成这样，心疼的还是自己。
　　他忙脱下身上的狐裘，把萧君煜裹得严严实实，垂着脑袋乖巧地认错，萧君煜失笑道：“你要是把人都给弄得都染上风寒，孤又要替你花钱给他们治病。”

第三十二章  你要不要做我夫人

　　潘孝林冷得牙齿直打颤，吸溜了下鼻涕，撒腿跑回屋里钻被窝去，苏世玦气得抓起一把雪朝秦晏安扔去，双手不停搓着胳膊，门口此时正好传来动静，一群人马悠悠停在了戚府门前，随后有声音高喊道：“三皇子驾到——”
　　话落一阵鸦雀无声，说话的人凑到马车前，讪笑道：“三皇子，没……”
　　“丢人现眼。”柳长景从另一辆马车下来，悠悠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里头的萧君豪听见。
　　萧君豪恼怒地掀开帘子，只瞧得见柳长景走进门口里的背影，忙跨下马车，趾高气昂的跟过去。
　　见到最先头进来的人，萧君煜和秦晏安双双愣住，柳长景笑意盈盈，熟稔地对着两人打了个招呼：“见过太子殿下，安定侯，咱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分啊。”
　　顿了顿，又笑着朝风离然走进：“玉王爷安好。”
　　苏世玦看他很自来熟的样子，扯了下风离然的袖子：“他谁啊？”
　　风离然淡漠地看着柳长景：“你为何会在这里？”
　　柳长景回以一笑：“玉王爷还不知道吧，在下徐甄宁，陛下刚封的中书令，说起来，可是殿下的表哥呢。”
　　此言一出，几双带着怀疑的目光皆投落在他身上。萧君豪见自己被众人无视了个彻底，火气蹭蹭蹭地往上窜，想起在城外时被秦晏安扔了一身雪，此时见他豪无防备，狞笑地抓了把雪，捏出个雪球猛地朝他砸去。
　　秦晏安在听到异动的风声时，本能地抬手挥出一掌，只听“嘭”地一声，萧君豪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直直摔在了门口左侧的大盆栽上，一声脆响，那大盆栽倒向一边碎裂出来，里头的泥土都翻出散落在地。
　　秦晏安淡定地看向萧君煜：“与我无关。”
　　所以不用赔。
　　萧君煜失笑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而后不疾不徐走上前：“三皇弟这是做什么？你这是来襄阳接孤的，还是故意来找事的？”
　　萧君豪在几个官兵的搀扶下起身，右手托着后腰，龇牙咧嘴：“放屁，明明是你们故意戏耍老子！”
　　戚云晗眉头一皱，朝苏世玦身边歪了下头，问道：“这是皇子？怎么看着像是个草包蠢货？”
　　一点皇家风范和气度都没有。
　　苏世玦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皇子也能出草包，没见识。”
　　戚云晗凑近几分，清浅的月光照出他瞳孔里的点点笑意：“听说你是考中状元才进的朝堂。”
　　苏世玦高傲地抬了抬下巴。
　　戚云晗悠悠道：“原来状元不一定都是书呆子，还能出牙尖嘴利的猴子。”
　　“……。”苏世玦抬腿踢他：“你骂谁？你才是猴子！”
　　戚云晗拉住他的手，与他打闹成一团，萧君煜和秦晏安早就转身离开，风离然和潘孝林也走了，柳长景尾随在风离然身后，所有人都走了，就单单剩下戚云晗两人，还有一个在风雪中凌乱的萧君豪。
　　可恶，都把他堂堂三皇子给无视了！
　　萧君豪看着面前这两个像在打情骂俏的人，气急败坏地指着苏世玦道：“还不快点带本皇子去房间休息！”
　　苏世玦与戚云晗正玩闹着，没听清他在嚷嚷什么，茫然地“啊”了一声，萧君豪以为他是故意装做没听见，气汹汹地踢了把雪，颐指气使：“还不快带本王去房间休息，在备上好酒好菜，这回听见了没！”
　　苏世玦：“……。”
　　草包一个，装哪门子大爷！
　　苏世玦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扯了下戚云晗的袖角：“有空房没？”
　　戚云晗对上他的眼神，微微一笑：“自然是有。”
　　说完，他抬手招来一个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下人点点头，走到萧君豪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君豪抬起下巴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高傲地跟着下人离开。
　　路越走越偏僻，四周愈发幽寂，萧君豪耐心快要告罄时，带路的下人才终于停下脚步，说了句“王爷请便”后，脚底如抹油般快速溜没了影。
　　萧君豪看向身后的两个侍从，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开门，当他们才伸手一推时，滚滚灰尘立刻扑面而来。
　　萧君豪猝不及防吃了满脸的灰尘，不可控制地打了几个大喷嚏，抬眼一瞧，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银光的蜘蛛网几乎织满了整座屋，萧君豪后知后觉自己被耍了，目眦欲裂地捏紧拳头，喘着粗气往回走，不过方才下人带着他七拐八弯的，这里有偏僻，连个带路的都没有，萧君豪越走越把自己绕晕在长廊处。
　　“你让人把三皇子带哪去了？”苏世玦问。
　　戚云晗勾起嘴角：“带他到比较安静有独特的院落去，那附近无人居住，才可以让他尽情地放开嗓门骂。”
　　苏世玦斜眼睨他：“那可是皇家子弟，你敢把人得罪，他明天就会让人把你拖出砍了。”
　　“怕什么。”戚云晗揽过他的肩头：“我可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他敢把我怎样？说起来，我这府里现在，可是供了好几尊大佛，都不去知府衙门，反而个个往我这跑，白吃白喝白住，还有个成天破坏东西的安定侯。”
　　苏世玦幸灾乐祸地哼笑一声，拍了拍他肩膀：“那是你的荣幸，这天下不知道多少人，巴不得殿下能上他们家里住一晚，即便就是进门口处走走几步而已，他们也会感觉荣幸之至。更别说你现在，连着三个皇家子弟都在你这，你应该欢喜地去烧下高香。”
　　戚云晗忽地抬手捏住他下巴，对着苏世玦的脸端详起来，苏世玦抬手将他拍开：“干什么？”
　　“我在想，你之前说过你第一眼看见我时，就倾慕上了我这个家主。”戚云晗摸着下巴：“我在仔细观察你有哪里可以让我看得上的。”
　　“倾慕？”苏世玦嗤了一声：“胡编乱造的你也信，真够蠢的。”
　　戚云晗不以为意地笑笑，好哥儿似的揽着过他肩膀：“你要不要做我夫人，好处是银子可以随便花到你手软。”
　　苏世玦斜眼瞧他，许久后，似笑非笑地拂开肩上的手臂，凑近他耳边道：“晚了，我心已予良人，他比你还要有钱有势。”
　　说完，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离开。
　　戚云晗眯起眼睛盯着那离去的背影，在月色下沉着汪幽潭。

第三十三章  有我给他养老送终就可以

　　“跟着我做什么？”见到身后一直甩不掉的尾巴，风离然干脆停下脚步，不悦地质问道。
　　柳长景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别这么陌生嘛，咱们好歹是有过师徒情谊的。更何况陛下可是要我以后，好好辅佐你的，咱们应该好好熟悉下。”
　　风离然带着探究的目光审视着他：“既要熟悉，你就该知无不言，你到底是谁？”
　　柳长景从善如流：“方才不是说了嘛，我是徐甄宁，当今太后可是我姑姑，至于你嘛，算是我的堂弟。”
　　“你觉得我会信？”风离然嗤笑一声：“我收你为徒时，你分明矮了我一个头，徐甄宁年纪可是在我之上。”
　　柳长景不慌不忙道：“那我现在，不是比你高了嘛，以貌取人，要不得。”
　　风离然知道这人精明得很，从他嘴里是套不出什么话来，遂懒得跟他说话，不耐烦地挥挥手：“自己找客房谁去，别跟着我。”
　　柳长景抱臂斜靠在廊柱上，看着他走了几步，才悠悠拖着语调道：“陛下一心要你继承皇位，你又是他见不得人的皇子，身份尴尬，太子贤德有名，只可惜生母不得圣恩，连带着也不受宠，你跟太子之间，迟早得有一场生死较量。”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笑了笑：“手足，师侄，朋友，你们迟早会在人心的操控下，沦为反目厮杀的棋子，安定侯跟太子关系可不一般，你说陛下知道了，会如何呢？”
　　风离然脚步猛地一顿，垂落的长睫在眼底投落出一片阴影，藏在广袖间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你到底想如何？承德帝究竟许诺了你什么，让你心甘情愿地帮他？”
　　话落，风离然听到身后一声若有似无的嗤笑，声音太轻，以致于风离然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你这问题问得很好，好到我不想回答。”柳长景边说，边朝着风离然走近，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低低的，如恶鬼在呢喃着：“玉王爷，感情就算再深，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算计，我很期待你和安定侯之间，反目成仇的时候。”
　　风离然猛地攥住他的衣领，眸底如淬了寒霜，恨不得暴起而杀之：“你若敢在后头算计什么，我绝不会对你客气！”
　　柳长景不慌不忙地拽回自己的衣领，神态平静淡定，似乎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话哪里不妥，嘴角笑容依旧不变，却是岔开了话题：“我住哪？”
　　风离然冷冷剐了他一眼，漠然转身离开，柳长景抬脚跟上，却是临到门前被“嘭”的一声拒之门外。
　　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柳长景干脆抱着胳膊，坐在长廊上睡下。
　　翌日清晨，秦晏安从膳房处吃完早膳，临走时顺手拿走了一个苹果啃着，经过后园时，发现戚云晗托着腮坐在亭子里，整个人像是入定了一样。
　　秦晏安眼角一挑，刚有动作就被萧君煜立马抓住手腕。
　　萧君煜斜眼睨他：“不许扔过去，要是把人砸伤了，孤要赔的。”
　　“……。”秦晏安只好老实地收回扔苹果的手，继续啃着，边走到亭子里头。
　　在两人靠近时，戚云晗就已回过神来，见着衣袖下那双十指紧扣的手，戚云晗感叹一句：“你们还真是形影不离。”
　　秦晏安瞥了他一眼：“羡慕啊？你家大业大的，随便勾勾手都有许多人往你身上扑，要找跟你形影不离的还不简单。”
　　戚云晗抬眼看他：“你因为殿下有权有势，才愿意跟他形影不离的吗？”
　　秦晏安一听，立马反驳：“当然不是，本侯自己也有权有势，我还巴不得殿下他是个平民百姓呢，然后安心地在我的羽翼下生活，有我给他养老送终就可以。”
　　萧君煜：“……。”
　　戚云晗不给面子“噗”地笑出声：“你是要当殿下的娘呢，还是要当殿下的儿子？说这么好笑的话时，别用这么深情的眼神，不然会让人觉得你是个傻的。”
　　话落，也听到了萧君煜的笑声。
　　秦晏安危险地眯着眼，萧君煜止住笑，深情款款：“孤这是被你的一片真心所感动，欢喜而笑。”
　　秦晏安勉为其难的信了他的话，抬腿踢了下戚云晗坐着的石凳，拉着萧君煜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戚云晗叫住他们，支吾道：“那什么……听说苏大人他的心上人，比我还有权有势？”
　　秦晏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嗤了一声：“胡编乱造的你也信，真够蠢的。”
　　戚云晗：“……。”
　　这话为何似曾相识？好像昨晚苏世玦就说过一模一样的。
　　秦晏安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诋毁自己师兄：“就他破性子，又暴躁又老谋深算，谁会看上他，那绝对是眼瞎了。”
　　他说着，似笑非笑地看着戚云晗：“莫非你看上了？”
　　戚云晗沉默了，他绝不会承认自己眼瞎，半响后，他才悠悠道：“你性子好像比起他，更要破吧。”
　　还好意思在这里五十步笑百步。
　　秦晏安正要撸起袖子干架，却老远地听见一道女声喊道：“主子主子，那三皇子在前厅摔东西发火。”
　　琳琅小跑着上前，愤愤不平道：“他跟个疯子一样，说咱们昨晚耍他，不将他这个皇子放在眼里，这会在前厅那头撒着疯，下人碍于他的身份，又不敢上前阻止。”
　　戚云晗几人忙快步来到前厅，大老远就听见噼里啪啦的清脆声，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跨进前厅时，果不其然见到了满地的狼藉。
　　察觉到有人前来，萧君豪手里正拿着个骨瓷杯，看清来人是谁后，他不假思索地将杯子扔到萧君煜脚边，火冒三丈：“萧君煜，你故意处处给小爷找不痛快是不是！”
　　不让知府到城门口迎接，纵容秦晏安砸他雪球，进府门时还敢拍飞他，更气人的是，还故意使唤下人带他去又偏僻又肮脏的屋子睡，害他折腾到现在一夜未眠。
　　秦晏安盯着地上的骨瓷碎片看了会，慢慢地将视线移到萧君豪脸上，萧君煜看出他要干什么，忙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绕过一堆碎瓷走上前。
　　萧君豪对上他没有笑意的眼神，莫名有些发怵地向后退了一步，反映过来后又向前迈了两步，怒目圆睁地瞪着萧君煜。

第三十四章  孤是不是吓到你了

　　萧君煜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冷冷地嗤笑出声：“三皇子，你当这里是皇宫呢，要发疯的话，等回了宫，你到父皇面前发去，你说孤故意要给你找不痛快，没错，孤是故意的，但最主要的，还是你蠢。”
　　“你……”萧君豪抡起拳头，萧君煜眼疾手快截住他的手腕，嘴角淡淡笑着，萧君豪气急败坏，恨声道：“你就应该死在那崖底下，萧君煜，你别得意太早，你能一次侥幸地活着，不代表次次都能！”
　　萧君煜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个笑容，手中骤然一用力，疼得萧君豪哀嚎出声，脖子却忽地被掐住，所有的声音都卡在来喉咙里。
　　萧君豪瞪大着眼睛，死命挣扎着，四周的下人吓得急忙跪地，额头几乎触在了冰凉的地上，戚云晗看着眼前这幕，觉得这才是一个储君该有的样子，狠戾和冷酷。
　　虽然知道萧君煜并不是温和的人，但见惯了他素来温润有礼的模样，这么冷冽的一面，秦晏安还是第一次见到，不自觉舔了下唇。
　　萧君煜五指掐着萧君豪的脖子，缓缓将他提起，眸底如无边的浓墨涂抹在黑夜中，萧君豪对上他的眼神，不由涌起毛骨悚然的颤栗，指尖极力去掰扯脖子上的手，艰难地吐着字：“你你……我要是死了……父皇……不会饶了你的……”
　　“是吗？”萧君煜五指收紧几分，嘴角勾着一抹嗜血般的笑，好整以暇地掐着萧君豪转了个方向。
　　身后刚好是把椅子，萧君煜轻轻松手，萧君豪便咚的一声跌落在椅子上，失了禁锢，他立马捂着脖子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萧君煜搭上他肩膀，另一只手捡起桌上的碎瓷片，是方才萧君豪将打翻掉上面的茶杯和玉盏，留下的碎瓷。
　　冰凉的瓷片贴在脸侧，寒意骤然从浇地窜到四肢百骸，萧君豪连哆嗦都不敢，生怕碎瓷划破脸颊。
　　今天的萧君煜，比他还要疯。
　　萧君煜笑得很低沉，不紧不慢道：“你在抖，怕孤对不对？皇弟，你若是有自知之明，孤是可以当一个好皇兄的，可你偏偏不稀罕，好皇兄什么的，孤也不想做了，你觉得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变得很可怕？”
　　说着，那碎瓷在萧君豪的脸上化出了一道细小的口子，萧君豪愈发不敢动，只拿眼睛凶狠地瞪着萧君煜。
　　萧君煜笑了笑，将碎瓷片抵到他的手臂，尖利的角二话不说扎了进去，即使隔着衣物，那尖角还是能顺利的扎进皮肉里，萧君豪疼得跳起来，膝盖挨了一脚，又跌回了椅子上，冷汗直冒。
　　众人皆屏息凝神，就连刚出现在门口的苏世玦和风离然几人，谁也不敢出声。
　　萧君煜露出一边酒窝，指尖抚过那流出的血，温声问道：“疼吗？”
　　萧君豪牙齿打着颤：“我……我要回去……告诉父……啊……”
　　萧君煜将碎瓷片往皮肉里推进了几分，森然一笑：“你去告啊，这么多年来，你不就一直在父皇面前诋毁孤吗？皇弟，你当真以为孤那么好欺负，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孤面前撒泼无礼，你说别人不将你这皇子放在眼里，觉得很恼怒很憋屈是不是？那你呢？你有几时将孤这个皇兄放在眼里，孤是太子，但我扪心自问从未拿这身份压你，兄友弟恭，为何你就不肯配合？”
　　萧君豪忽地愣住了，有那么一瞬觉得羞愧，但也就是一瞬而已，他龇牙咧嘴道：“身在皇室，哪里有什么亲情？你萧君煜每天一副孤傲的样子，几时瞧得起本皇子！”
　　萧君煜微笑着，眼底浮现出一丝嘲弄：“对，孤从未瞧得起你，但孤也瞧不起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坚信着皇室尚有亲情，只要孤谦让点，忍让点，还是有亲情可言的，但孤错了，好在明白得为时不晚，亲情？呵……我不需要了。”
　　萧君煜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慢条斯理的：“十年前在林家谋划的刺杀中，孤差点毒发身亡，还有如今的坠崖，算起来，孤在鬼门关前走了两遭，都是拜你们所赐，把孤一步步逼上绝路，孤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皇弟，皇位你想都不要想，孤即使得到后，将它拱手让人，也不会让你得逞。”萧君煜轻笑着：“你们所有人都要孤死，孤却一次次活了下来，孤如今活着，不是为了皇位，而是来向你们索命的。”
　　毫无温度的话语让萧君豪面色煞白，萧君煜似是在欣赏一件死物般，眼神玩味又冰冷，随后抬手扇了一巴掌过去，萧君豪头偏向一边，有血自嘴边流出，“噗”的一声吐出了颗血牙，可见这巴掌有多用力。
　　萧君煜轻笑一声，负手向后退了几步，眼神冷厉：“今日之事，别让孤听到外头有什么流言蜚语，否则谁也别想活命。”
　　跪伏在地的下人们哆嗦着回道：“奴才/奴婢们不敢。”
　　潘孝林小心翼翼扯了扯苏世玦的袖子，眼里有着忌惮，压低声音：“殿下今日，怎么变得那么可怕？”
　　苏世玦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萧君煜摆摆手：“都起来吧，把这一地狼藉收拾下。”
　　说完又看向萧君豪，笑道：“在孤面前，长幼有序，上下尊卑，希望三皇子牢牢记住，孤之前是懒得与你计较，但现在，今非昔比。”
　　萧君煜漠然转身，没什么表情地扫了眼众人，走到秦晏安身边，牵过他的手向外走，经过戚云晗身边时，脚步一停，道：“他若还是不安分，不必客气，出了事，自有孤顶着。”
　　戚云晗笑着点点头。
　　萧君豪捂着半边脸，阴恻恻地盯着萧君煜离去的背影，胸口哽着一口老血，又有些心有余悸地瘫在椅背上。
　　方才萧君煜是真真切切，想要杀了他的。
　　他素来嚣张跋扈，在萧君煜面前再怎么无礼，也从未见过方才那般浑身染着戾气的模样，不可否认确实是很可怕。
　　萧君煜牵着秦晏安出了府门，上了马车中，见他一直沉默着，不由握紧了对方的手，低声问：“方才是不是吓着你了？”
　　秦晏安看着他眉眼间又换上了平时待人的温谦，不禁怀疑方才那副阴戾的面孔是自己的错觉，不过怎么变，都是他的殿下。
　　“没有。”秦晏安过去抱住他，眼底染着笑意：“臣觉得殿下方才真威武，把萧君豪那厮教训得屁滚尿流的，谅他以后也不敢在您面前轻易猖狂了。”
　　萧君煜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孤现在算是明白了，一味的忍让只会愈发让对方得寸进尺，心软善良只会害了自己。阿黎，孤最终还是被逼得变成了一个冷血冷情的人，但你信孤，我再怎么变，都不会伤害你的。”
　　秦晏安笑了笑：“我知道，你要我敢伤害我，我也不是吃素的。”
　　说着，眼神暧昧地留在萧君煜好看的薄唇上，伸出指尖抹了抹，萧君煜攥住他的指尖，而后长臂一伸，把人抱到腿上，低头吻了下去。
　　等到分开后，马车正晃悠悠地停了下来。
　　秦晏安抹了下嘴角，声音有些喘：“我们这是停在哪？”
　　“知府衙门。”萧君煜帮他理好衣领：“孤去会会戚寇淮他们。”
　　牢房之地一向都是阴暗不见天日的，铁链的清脆声以及犯人时不时的低呜声，飘荡在腐霉潮湿的牢房中。
　　萧君煜和秦晏安轻踩过潮湿的地面，来到关押着戚寇淮的地方，狱卒解开铁链，萧君煜两人抬脚走进里面。
　　牢房里没有床，只有一堆稻草，泛着难闻的湿气，还有细小的生物在里头穿梭着，估计是蟑螂吧。
　　戚寇淮浑身狼狈不已，他蹲在墙角处，正艰难地啃着一个干瘪的馒头，听到动静慢慢抬起头。
　　萧君煜轻笑出声：“阶下囚的滋味，挺不好受的吧？瞧瞧，你当初绑架孤时，穿着锦衣绸缎，吃着山珍海味，住着精致屋阁，如今摇身一变，沦为了街头乞丐似的。”
　　边说着，萧君煜边朝他走近，长脚微抬，踢翻了他面前的馊饭和两个干馒头，笑道：“孤挺可怜你的，可怜到真想直接一刀结果了你，不过想想还是算了，看你这般模样，其实也挺有趣的。”
　　戚寇淮捏紧了手中剩余一半的馒头，嗤笑出声：“殿下亲自驾临，又是想从我这窍出什么话来是吧？别做梦了，我什么都不会说，反正说了，你也不会放我出去，殿下今日这般嘲笑于我，说不定来日，我这下场，也会是你的下场。”
　　萧君煜笑了笑：“孤永远都不会有这下场，有的话你也见不着的，孤今日无聊，过来陪你好好玩玩。”
　　他抬手，招呼着狱卒把人绑到刑架上。
　　秦晏安见状，眨巴了下眼睛，问道：“殿下是要对他用刑？”
　　“嗯。”萧君煜随意拨弄着桌上的刑具，微微一笑：“要不安安你回避下，不然孤等会，怕又吓到你。”

第三十五章 简直一个比一个还要狠

　　秦晏安不以为意地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没事，我狠起来估计比殿下还要吓人。”
　　铁链声划拉响起，秦晏安循声望去，只见戚盛和戚炳两人被狱卒押了上来，浑身破烂颓废，目光触及到那一桌摆得满满的刑具，不禁心凉了半截。
　　戚寇淮瞥了眼戚盛父子，又仇恨的盯着萧君煜，不阴不阳的嗤笑出声：“太子殿下这是要滥用私刑，屈打成招吗？”
　　萧君煜掂了掂手里沉重的狼牙棒，四处都是紧密排列的铁刺，扎进皮肉都能把骨头扎烂。
　　“怎么能叫滥用私刑？”萧君煜最终还是选用了烙铁，狱卒把炭火炉放在萧君煜面前，火苗的噼啪声再阴暗的刑房里尤为诡异。
　　萧君煜慢慢朝戚寇淮走近，将烧得通红的烙铁举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孤审问犯人，用得着向谁汇报吗？孤敬你是条汉子，所以对你先开始。”
　　语毕，只听“滋啦”一身，戚寇淮目眦欲裂，整张脸青筋暴起，却是硬生生忍住不发一声。
　　萧君煜好整以暇地看他：“你倒是能强撑，不知道你的妻儿是不是也跟你一样，届时也是这般有能耐。”
　　闻言，戚寇淮狰狞地瞪圆了眼，疯狂挣扎着，萧君煜笑容加深：“听说你一个月前，才喜当祖父，要不孤干脆大发慈悲，送你们一家去地下团聚如何？”
　　有婴儿声啼哭起来，戚寇淮望去，只见着自己的夫人和长孙被带了上来，杨巧兰瞧着自家夫君被五花大绑在刑架上，眼眶霎时泪流满面，抬脚欲跑过去，却被两个狱卒强行按住肩膀。
　　杨巧兰看向萧君煜，泪如雨下：“殿下，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们吧……我夫君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他绝对会……会改过自新的……”
　　怀中抱着的婴儿似乎是被这森冷的气氛压抑得窒息，哭得稀里哗啦，十分刺耳。
　　杨巧兰忙抱着他摇了摇，轻轻拍抚着，哀求道：“殿下，稚子无辜，您就算不肯放了我们，也求求你放过这孩子吧……”
　　萧君煜淡淡瞥了她怀中啼哭的孩子，面色丝毫不为所动，将烙铁重新放在火炉上烤，悠悠道：“想要活命，就要看你夫君配不配合了，不过他硬气得很，怕是不肯。”
　　杨巧兰哀求地望向戚寇淮，泣不成声：“夫君，殿下要知道什么，你……你就说啊……事到如今，你还藏着掖着做什么……难道你想看着你的妻儿，还有孙子都死吗……”
　　她近乎是崩溃着嘶吼着，再加之婴儿的哭声，整座牢房像是笼罩在阴森的鬼域中。
　　戚寇淮惨白着脸，双目有些失神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妻子，还有那尚在襁褓中的长孙，喃喃道：“殿下不是早就知道，我这些年投靠的是谁了吗，既然如此，你还想问什么？”
　　萧君煜轻笑道：“孤想知道，你替萧君煦办了多少事，还有哪些人，也是在为他效命的。”
　　戚寇淮微喘着气，眯着眼睛似乎是回忆，半响后才道：“我替四皇子办的事就多了，但无非就是替他敛财而已，经商关口，四皇子在海外那带都有培养一丝人脉，朝堂中替他效命的，我知道得不多，也就左相和……啊啊……！”
　　滚烫的烙铁猝不及防地贴上脖颈处的皮肉，戚寇淮说到一半，竭力地嘶喊出声，杨巧兰嚎嚎大哭，挣扎着向前膝行了两步。
　　萧君煜面色平静：“想清楚了再说，若敢再撒谎，孤就先送你夫人下地狱。”
　　戚寇淮颓然地半垂着脑袋，牙齿因为疼痛而打着颤，布满血丝的眼底定定地望着萧君煜，良久，才哑声道：“殿下不信就算了，我就只记得左相，至于别人，我不知道，四皇子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底牌都摊在我面前，殿下派人去查下，不就知道了。”
　　萧君煜淡淡地点点头，将视线移向缩在角落处的戚盛父子，两人接受到他的视线，一股惧意顿时从脚底蔓延开来。
　　萧君煜将烙铁轻放在火炉上：“你们父子，可有话要说？”
　　戚盛胆子并不大，跟自己儿子都是属于那种欺软怕硬的，旁观了方才的用刑的过程，他们也生怕那滚烫的烙铁铸上皮肉，忙不迭告饶道：“殿……殿下该知道的，不是知道了嘛，我等没有什么可以说了啊。”
　　萧君煜慢慢朝他们走近：“孤知道的还不够多。”
　　戚炳下意识朝里缩了缩，背后结结实实地靠上了冰冷的墙壁，声音打颤：“我我……我们知道得也不多，只帮着右相打通些财路而已，有时候替右相招揽些贤才，而且他手底下还有其他世家的人也在为他效命。”
　　戚盛叹道：“我们都是被迫无奈的，戚云晗他独断专权，为了权利，我们寻找大山，投靠他人乃是人之常情，殿下给我们一个机会，保证绝对改过自新。”
　　说着，他砰砰砰地给萧君煜连连磕了几个额头。
　　萧君煜笑道：“单凭你贩卖私盐这条罪名，你就别想从这牢里出去。”
　　戚盛忽地向前匍匐了两步，抓住萧君煜衣袍，指了指戚寇淮，喘着粗气道：“殿下，我知道关于三弟的一件事，只要您放了我，我就告诉殿下！”
　　萧君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对上那双哀求恳切的眼神，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好，只要你的消息有用，孤就放了你。”
　　戚盛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我之前查过戚寇淮的底细，结果我发现，我发现他背后有个杀手组织，戚寇淮的左臂上，刻着一块刺青，就是那杀手组织的标志。”
　　戚寇淮阴恻恻地盯着戚盛，五指紧攥成拳。
　　一直坐在椅子上看戏的秦晏安忽然起身，朝戚寇淮走去，抽出腰间的匕首，撕拉一声，脏污的囚衣就这样被划破，在左臂处，果然露出了一块刺青。
　　秦晏安凑近了瞧，那刺青形状刺得十分怪异，看不出像什么玩意，冰凉的匕首轻轻贴在戚寇淮脸上，秦晏安嘴角噙着笑，戚寇淮五指骤然蜷缩了下，感受着脸上的疼痛。
　　“杀手组织？戚寇淮，不觉得你需要解释点什么吗？”秦晏安将匕首上的血随意在戚寇淮囚衣上抹了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戚寇淮目光森冷：“说了你们就会放过我？呵，我若什么都招了，岂不是就没有价值了？”
　　秦晏安吊着眼皮看他。
　　戚寇淮露出挑衅一笑：“对，那就是一个杀手组织，我啊，就是其中一个，知道吗，里头都是数一数二的杀手，若要杀一个太子殿下，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
　　锐利的剑尖毫不留情地刺进左臂，刺着刺青的那块皮肉硬生生被剜了下来，血肉淋漓。
　　凄厉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地回荡在牢房中，周围那些趴着栏杆看戏的罪犯，吓得都找个角落缩着。
　　杨巧兰失声痛哭起来，戚盛和戚炳不忍直视的将脸埋进掌心里，不停哆嗦着身子，简直一个比一个还要狠。
　　秦晏安嘴角笑容不变，漫不经心地拿出帕子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轻声说道：“你这种想要杀殿下的东西，一刀了结你太痛快了，千刀万剐才适合。”
　　秦晏安绕着戚寇淮兜了一圈，不疾不徐走到戚盛父子面前，两人盯着他手中的匕首，恨不得将整个人缩进墙壁里。
　　“这么盯着它看，是想要被划一下吗？”秦晏安笑着将泛着寒芒的匕首伸过去，戚盛父子大惊失色，疯狂的摇着头。
　　秦晏安俯身蹲下，冷声问道：“你们还知道什么？”
　　“不知道了不知道了，别的都不知道了啊……”戚盛声音几乎破碎，抬眼看向萧君煜，热切道：“殿下方才说了，只要我的消息有用，就会放了我的！”
　　萧君煜闻言，笑着点点头，把秦晏安拉起身来，道：“咱们走吧，这里血腥味有点重。”
　　秦晏安将带血的帕子随手一丢，匕首插回鞘中，跟着萧君煜出了牢房大门，戚盛父子扑腾着要跟随上去，身材魁梧的两个狱卒忙把人钳制住。
　　萧君煜轻笑一声：“孤说放了你们，但可没有说过现在就放，而且你方才的消息，没用。”
　　说完后，抚掌大笑着离开。
　　外头天色阴沉，竟是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鱼，秦晏安刚钻进马车里，就皱着鼻子嫌弃道：“身上都沾着牢房难闻的味了。”
　　萧君煜把他脱下的狐裘重新裹上：“天冷，有味也得先忍着，回去再把衣服都换掉。”
　　秦晏安朝他怀里缩，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半阖着桃花眼：“殿下可知道江湖中，有几个杀手组织？”
　　萧君煜道：“这点需要去问沄琛，江湖事他比孤知道得多，那刺青的图案，你可还记得长什么模样？”
　　“知道，回去后画给殿下看。”秦晏安牵住萧君煜的手，把玩着他骨节分明的指尖，问道：“殿下想要如何处置戚寇淮他们？”
　　萧君煜道：“自然都是不能留，包括家人，都须斩草除根，戚寇淮如今落在我们手里，阿黎，你说杀手组织的头儿，会派人来灭口吗？”

第三十六章  变故陡生

　　雨珠敲打在车壁上，有的被寒风卷着吹送进来，秦晏安伸手掖好窗帘，摸着萧君煜下巴处生出的胡渣，随口回道：“戚寇淮既然是为四皇子卖命的，那所谓的杀手组织，说不定萧君煦就是背后最大的头儿，看不出来啊，他的野心不是一般的大。”
　　萧君煜揉了揉他的脑袋：“父皇想要除掉林家，是要连根拔起，咱们不妨从中横插一脚，将其中一些势力较大的，给拉拢过来。”
　　秦晏安沉吟片刻，点点头：“这主意倒不错，先收为己用，等来日掌权后，再将他们一一除去。”
　　被萧君煜教训了一顿，萧君豪倒是安分不少，只阴沉地抱臂坐在大厅中，柳长景推了杯热茶到他面前，随口说道：“三皇子要是觉得无聊，不妨出去外头逛逛，听说戚家二叔与林右相，好像关系不错，那想必与三皇子应当也是认识的，怎么没见着人前来拜见呢？”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恍然道：“我这给忘了，戚盛和戚寇淮都被抓进大牢里了，至于这犯了什么罪名，好像是勾结了其中权贵，贩卖私盐，还企图谋害太子。”
　　萧君豪还不知道戚家出了何事，闻言嚯地站起身来，动作间拉扯到了手臂上的伤口，面部表情都扭曲到了一块，他半边脸还红肿着，看起来滑稽的不行。
　　萧君豪捂着脸，风风火火就要踏出府门，一辆马车正好晃悠悠停在他面前，萧君豪瞧见下来的人，只觉得脸颊又火辣辣的烧起来。
　　冷哼一声装作没有看见，萧君豪依旧摆出高傲的模样，目中无人地朝前走。
　　“站住。”萧君煜悠悠说了一句，见对方漠然不搭理，遂抬手招来门口的两个侍卫，指着萧君豪道：“把他押进去看好，没有孤的准许，哪里也不许他去。”
　　两个侍卫不假思索地上前，一左一右钳住萧君豪的肩膀。
　　萧君豪气急败坏：“放肆！我可是当朝三幌子，你们这两个狗奴才还不快放开！萧君煜你什么意思，本皇子要去哪，你凭什么阻止，你……唔唔……”
　　秦晏安直接抬手点住他的哑穴，世界顿时就清净了。
　　萧君豪瞪着双布满血丝的眼，恨不得将秦晏安给凌迟千遍万遍。
　　“殿下，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怕是不太好吧？”柳长景看着被两个侍卫拖走的萧君豪，笑着说道，眼底满是看戏的玩味。
　　萧君煜眼皮抬都不抬：“孤教训一个目无尊长的皇弟，乃是天经地义，徐大人要是觉得不对，你现在就可以写份奏折，到陛下面前，弹劾孤的过失。”
　　柳长景一笑：“臣岂敢呢，殿下有长兄的威严，才是对的。”
　　秦晏安经过他身边，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而后寒眸一眯，五指成爪，猛地朝他脸上抓去，柳长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原本完美无瑕疵的右脸浮现出几条红抓痕。
　　秦晏安哼笑出声，让你之前在曹州敢得罪老子。
　　柳长景随手抹了下，指尖果然沾上了一点血红，柳长景抬了抬眼，似笑非笑：“侯爷好好的，发什么疯呢？”
　　秦晏安的广袖甩出一个高傲的弧度：“本侯这人随时都会发疯，你可要小心点了，下次说不定就是突然拧断你脑袋，不想死，就最好离本侯远点。”
　　柳长景眯起眼睛，朝他走近，还不怕死的将脸凑到他面前：“没事，我也是个疯子。”
　　两人静静地用眼神互相较量着，最终还是萧君煜上前将两人隔开。
　　秦晏安不情不愿地跟着萧君煜回屋，忽地想起一事，咻地抓住萧君煜的脉门，担忧道：“柳长景那家伙之前不是给殿下下蛊了吗？这蛊它解了没？”
　　萧君煜安抚地把人拉进怀里：“放心，已经无碍了，戚家主为了救活孤，可砸了不少天材地宝的灵药进去，蛊虫早就除了。”
　　秦晏安摸了摸他的脸：“早知道刚才，就应该直接把那柳长景的脖子给扭断。”
　　萧君煜把人抱到桌上，笑吟吟挑起他下巴：“不是嫌身上的衣服沾了血腥味吗，孤伺候侯爷宽衣解带。”
　　秦晏安舔了下嘴角，伸手去扯他的玉带：“我先伺候你。”
　　翌日祈福节，一大早就有鞭炮声噼里啪啦的不绝于耳，戚府的下人端着水盆，里头放着花草和水，然后指尖舀着水四处泼溅。
　　苏世玦瞧得新奇，偏头看向正在编同心结的戚云晗，问道：“你这祈福节到底是干嘛的，繁文缛节这么多？”
　　戚云晗抬了下眼皮，薄唇轻吐两字：“无知。”
　　苏世玦：“……。”
　　戚云晗瞧了眼他的神色，将手中编好的同心结吊在他面前挥了挥：“祈福节，什么都求，不过最重要嘛，可是求姻缘，据说只要这天去月老庙，然后里把亲手编制的同心结绑到那里的姻缘树上，两个月内，绝对能找到姻缘。”
　　苏世玦半信半疑：“真的？”
　　戚云晗嗤笑一声，将同心结扔到他怀里：“是真是假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了吧？莫非你想红杏出墙，找第二春？”
　　苏世玦正要恼怒的拍桌，恍惚想起自己前天骗他说过自己有心上人来着，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没来由地觉得心虚，淡定地咳了一声，哼道：“像本官这样风光霁月，有权有势的，用得着去求姻缘，笑话！”
　　苏世玦翘起二郎腿：“不妨告诉你，想进本官族谱的人，可以从皇城排到襄阳来。”
　　话落，一声嗤笑在门口响起，苏世玦看过去，翻了个白眼移开视线，端起杯水递过去，悠悠道：“喝吧，你昨天晚上用嗓过度，能别开口说话就尽量别开口。”
　　苏世玦的房间现在安排在了秦晏安的隔壁，可以说是几乎彻夜未眠，两人翻云覆雨整夜不睡觉就算了，害得他也睡不着，被迫听了一整晚的墙角。
　　秦晏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过他的水杯，一饮而尽，随后道：“午时有祭祀大会，现在百姓都先跑去庙里头等着了，你要不要去？”
　　有热闹可看，苏世玦自然不假思索地答应。
　　几人正欲风风火火地出门，戚老夫人忽然叫住他们，笑着道：“祈福节要出门，都是要喝一碗符水，才可以出去的，消灾辟邪。”
　　戚云晗过去搀扶住戚老夫人，失笑地摇摇头：“孙儿竟把这习俗忘了。”
　　婢女们端着红木托盘上前，上面摆了几碗符水，戚老夫人笑道：“知道你们定会出门去看祭祀大会，所以早给你们备着了，都端去喝吧。”
　　秦晏安看着面前黑不溜秋的符水，踌躇半响，见着萧君煜面无表情地把它喝完，才捏着鼻子抿了一口。
　　味道不是一般的怪，不过入乡随俗，再怪也得喝了。
　　昨儿个下过场雨，洗刷了一遍襄阳城，此刻配着凛凛寒雪，空气呼吸起来带着股冷冽爽朗。
　　祭祀大会开在东城处的金灵庙里，一路都张灯结彩的，打扮得跟长安城的花灯节差不多。
　　越接近金灵庙里，人潮越是拥挤，百姓丝毫不怕寒风侵袭，争先恐后地朝庙里挤去。
　　苏世玦被推搡着连连朝后退，与秦晏安都走散了，忍住骂人的冲动，干脆端到道路旁的树底下，看着那些魔怔了的百姓。
　　不就是请跳大神做法而已，至于个个都那么疯。
　　面前忽然多出了一只手，苏世玦抬头一看，是戚云晗，背后逆着光影，瞧起来比平时愈发丰神俊朗。
　　戚云晗笑着道：“连这些百姓都挤不过，蹲在树下数雪呢，走吧，本少爷带你走后门。”
　　苏世玦撇撇嘴，拍开面前的手，自己抚着树爬了起来，缓了会起身后的头晕，斜眼逆着戚云晗：“怎么走？”
　　戚云晗笑笑，猛地伸手揽过他的腰，足尖一点，带着人拔地而起，苏世玦直觉耳边风声呼呼，白雪迷进双眼，整个人起起落落的，睁眼时已经落在了祭坛的下方。
　　苏世玦：“……。”
　　这叫走后门？
　　“你们也挺快的嘛。”秦晏安从身后搭上苏世玦的肩膀：“好好的路不走，大庭广众下那么招摇。”
　　苏世玦侧目而视，看向秦晏安和他身后的风离然几人，咋舌道：“你们挺能挤的。”
　　秦晏安挑了下眉：“有殿下在，我们用得着去挤？”
　　看着苏世玦脸上的疑惑，潘孝林贴心解释道：“里头有百姓认识殿下，他们一喊，自然所有人都让出道来，谁敢跟殿下挤。”
　　苏世玦很后悔自己方才没有亮出钦差大臣的令牌，还被某人像个傻子一样带着飞檐走壁。
　　午时时刻，祭祀大会逐渐开始，祭坛上摆满了许多祭品，十几个和尚坐在外围处，面朝众人，手里转着佛珠开始念念有词的诵经，不多时又有几个打扮得十分奇特的人出现，手里皆拿着跟权杖，和尚不像和尚，道士不像道士，倒像是南疆那边的巫神。
　　他们一出现，百姓们立马跪拜而下，双手合十，口中念叨着“佛祖保佑”，祭坛中的人也开始作法起来，挥出灵符在半空燃起火来，在祭坛中跳来跳去，口中也跟着念念有词。
　　秦晏安看得直犯困，朝萧君煜身上歪去，嘟囔道：“看着怎么跟杂耍差不多，搞不懂有什么好看的。”
　　萧君煜扶着他，笑道：“不想看的话，咱们就回去吧。”
　　苏世玦打了个哈欠：“回去回去，简直无聊透顶，这要是换我上，肯定比他们跳得好。”
　　几人欲要调头，戚云晗忽地喊住他们，压低声音道：“你们没有发现，祭坛中的人都不太对劲吗？”
　　秦晏安闻言，刷地睁大眼睛，仔细瞧着祭坛中的那些人，身边的萧君煜在此时忽地捂住胸口，闷哼一声喷出口血，几乎是同一瞬间，那些唱祭的跳大神猛地掀翻香案，权杖顶端的虎头飞射去如雨的银针，秦晏安推开萧君煜，旋身挡在前头，强劲的内力挥开射来的银针。
　　又有数十名带着青面獠牙的黑衣人从天而降，变故陡然横生，百姓们顿时躁动起来，场面一时变得十分混乱。
　　隐在暗处的暗卫与那些黑衣人厮杀起来，祭坛中的和尚纷纷从袖子中拔出匕首，阴狠地朝秦晏安几人挥刺过去。
　　而同时，又有数十名穿着官兵从两侧跑来，口中大喊着“保护殿下”，跟着祭坛中的那些人缠斗起来，完全用不着秦晏安他们出手。
　　风离然倒了颗药丸喂进萧君煜嘴里，拧着眉道：“中的毒不是很深，但若是不尽快除去，会有危险，现在需要即刻带殿下回去。”
　　话落，一男子拨开人群，提着剑单膝跪下，气喘吁吁道：“殿下，臣庞则护驾来迟。”
　　戚云晗侧目看他，眉头皱起，庞则为何会突然带兵出现在这？
　　正思忖着，忽有剑尖抵在了脖颈上，戚云晗抬了抬眼，正对上庞则含着怒意的眸光，听见对方斥道：“戚云晗，你竟敢勾结贼人谋害殿下，好大的胆子啊！”
　　几人不可置信的看向戚云晗。
　　戚云晗愣了愣，随后轻扯起嘴角：“你说我谋害殿下，证据呢？”
　　庞则冷笑道：“殿下会中毒，那是因为你撺掇戚老夫人在符水里头下了毒，戚老夫人在方才，已经畏罪自尽，而且还在戚家主你的房中，搜出了一包毒粉，况且你府中人亲口招供的，戚云晗，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什么？”
　　戚云晗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他猛地攥住庞则的衣领，眸中杀意乍现：“你把我祖母如何了？”
　　庞则极力挣脱开戚云晗的手，理了理衣领慢条斯理的：“戚老夫人知晓自己谋害太子的事暴露，已经畏罪自尽。”
　　苏世玦愕然地瞪大眼睛，平时看着那么慈蔼的老夫人，怎么可能会做出下  毒这种谋害太子这等大罪！
　　庞则指挥着两个官兵将戚云晗拿下，却只见那些与官兵和暗卫们缠斗的刺客，纷纷旋身撤到戚云晗面前，做出保护姿态。
　　戚云晗见状，知晓今日这罪，怕是愈发百口莫辩了，可笑他平日算计人心运筹帷幄，却不曾想竟败在了庞则手里。

第三十七章  我把你永远锁在床上好不好

　　挡在戚云晗面前的刺客道：“主子，您快走，我们掩护您出去。”
　　“走？”庞则冷笑：“今天谁也别想走。”
　　说完，又变得苦口婆心道：“云晗啊，识时务者为俊杰，看在咱们之间有亲戚关系的份上，我好心劝你一句，你现在及时认罪，还来得及，我还可以帮你求情一二。”
　　戚云晗勾起嘴角，无不嘲讽：“我何时说要跑了？我没做过的罪，我是不会认的，你以为仅凭你的一面之词，就可以让我定罪吗？”
　　语毕，他撩袍跪下，面朝萧君煜，稳声道：“我若要害殿下，自然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必要那么大费周章，事实如何，我信殿下定能明察秋毫。”
　　萧君煜此时还尚有着意识，指尖轻抹去唇边的血渍，抓紧秦晏安的手臂强撑道：“把戚云晗先关起来，谁也不许对他先滥用私刑，等孤……等孤醒来后，我亲自审……”
　　最后一个“问”字说完，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昏迷中。
　　天尽头的余阳逐渐消失，星子温吞地爬上夜幕，萧君煜还在昏睡中，这段时间，好像所有的麻烦事都摊上他一个，下颔骨削瘦了许多，秦晏安握着他的手，静静听着外头苏世玦的汇报。
　　“庞则说，是府中的管家韩辛发现戚云晗在密谋要杀殿下，事先嘱咐戚老夫人准备好符水，在派杀手于祭祀大会上趁殿下毒发时动手，韩辛知晓后，将此事通风报信告诉了庞则。”
　　秦晏安听完后，问道：“韩辛既然事先知晓此事，为何不告诉殿下，反而去汇报给庞则？而且喝符水那时，他为何没上前阻止？”
　　苏世玦道：“韩辛说他并不太确定戚云晗会真动手，怕告诉殿下后，会落上一个欺君的罪名，所以只好去禀报给庞则。”
　　风离然在旁插话道：“庞则是戚云晗的姑父，那韩辛去跑去告诉庞则时，就不怕他跟戚云晗其实是密谋好的了吗？这其中的漏洞太多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潘孝林拍拍肩上的落雪，一进门就语速飞快道：“牢狱那边倒是没有出现截囚的人，但是戚寇淮和戚盛他们都死了，仵作验尸的结果是中毒死的。”
　　“都死了？”苏世玦咬着拇指：“他们两个效命的是不同的主子，却同时死了，这到底是哪一方下的杀手？”
　　秦晏安被睡梦中的萧君煜反攥住指尖，紧得手指都发着麻，秦晏安看着他皱起的眉宇，伸出另一只手帮他抚平，随口说着：“今早戚老夫人去过牢里，她说想见见两个儿子一面，殿下瞧她平日里和善慈祥，又见她千求万求，终是心软答应了。”
　　潘孝林抓抓脑袋：“所以下 毒的人，不会就是戚老夫人吧？”
　　风离然道：“可她为何要亲自杀害自己的孩子？且还在这时畏罪自尽。……我觉得应是有人在戚老夫人面前说了什么，然后假借她的手，除掉戚寇淮和戚盛，再利用她对殿下下 毒，把这一切都嫁祸给了戚云晗。”
　　说完，他无声地长叹道：“若戚老夫人是被人算计利用，如今身死，是挺悲哀的。”
　　夜里又起了风，把雪刮得漫天都是，    戚云晗闭眼看着墙壁，听着外头呼呼的风雪声，庞则隔着铁栏，玩味地瞧着他：“没想到吧，高高在上的家主，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的时候。”
　　戚云晗毫无反应，像是睡着了一样。
　　庞则不以为意，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自顾自道：“说实话，戚家那么多人，我庞则最欣赏的，就是你，做事心狠手辣，果决利落，能从你的叔伯们手中抢得家主之位，确实很厉害，把戚家经营得成为最大的世家，不过现在可惜了，棋差一着，满盘皆输，戚家算是......要彻底没落了。”
　　戚云晗半睁开眼，没有说话，只定定的看着对面，兀自得意的庞则。
　　庞则对上他的眼神，眼里浮起幸灾乐祸：“你放心，戚家的一切，我会替你好好接手，至于你，便早点到地下，安心地跟戚老夫人，你父母，还有你的叔伯们，团聚去吧。”
　　戚云晗动了动身子，将半边脸隐在黑暗中，声音在此刻依旧毫无波澜：“我居然从未发现，你唱戏的本事，挺厉害的。自导自演一场救驾的好戏，那些官兵，一早就埋伏在庙里头了吧，否则当时人流那么多，他们是如何能快速就冲到殿下面前？但是你设计这一切，根本就不完美，你觉得殿下会信？还有，单凭我是殿下的救命恩人这一条，殿下是不会轻易，给我判罪的。”
　　“那又如何，你以为留着这条命，戚家就还能保持风吹不倒吗？”庞则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戚云晗，我确实是很欣赏你，但也厌恶极了你这副端着高贵，目中无人的模样，都这时候了，还偏要摆出你戚家主的孤傲来。”
　　庞则抓上铁栏，笑得有些疯狂：“戚云晗，你现在若是爬过来求我，或许我可以大发慈悲的，帮你一把。”
　　“那你挺厉害的。”有声音自后头响起，寒意逼近，庞则偏头一看，是苏世玦兜着黑色大氅出现，阴影覆下，冷不防吓了庞则一跳。
　　庞则收敛起方才的表情，换上不卑不亢的态度，问道：“苏大人可是来提审罪犯的？”
　　苏世玦吹了冷风，耳朵冻得发麻，没什么表情的瞥了庞则一眼，而后示意身后的狱卒开门。
　　拴在铁栏上的铁链锁清脆响了会，苏世玦抬脚走进里面，长手一伸嘭地将门往后合上，将后边欲要跟上的庞则给撞退到门口。
　　庞则摸着发疼的鼻子，目光晦暗地盯着苏世玦的背影，半响才挪着脚步离开。
　　牢房里头森冷，地面更是潮湿，苏世玦找不到坐下的地方，遂站在戚云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戚云晗盯着两人交错的影子，喉结滚动了下，缓声道：“殿下他如何了？”
　　苏世玦抿了下唇，回道：“中毒不深，并不是真的要他命，此刻正在昏睡中，至于戚老夫人……，仵作查出来是也是中毒死的，至于是不是服毒自尽就不知道了，已经让人……给入土为安了。”
　　良久，苏世玦才听到对方“嗯”了一声，气氛又沉默下来。
　　苏世玦踌躇半响，才问出口：“今日之事，可是你干的？”
　　戚云晗抬起眼，眸中倒映着幽深：“不是。”
　　苏世玦看着他不说话，许久，才伸出指尖，轻轻拍开他衣袖上沾着的杂草，戚云晗攥住他的指尖，笑了笑：“你觉得我现在可怜吗？”
　　苏世玦抿了抿唇，试着抽回手没抽 动，只好任由对方握着，道：“挺可怜的，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要不你跪着求我帮你，可比求庞则有用多了。”
　　戚云晗挑眉，将他往前拽了拽：“求人我不会，但报恩我是会的，你若救了我，我可以给你做妾。”
　　苏世玦被口水噎着，捂住唇咳了半响，等他缓过气来，戚云晗才继续道：“你不是有心上人了嘛，正妻之位我就不妄想了，只求你能给个侍妾的名分，让我好好报恩。”
　　苏世玦耳根发烫，他用力抽回手，照着戚云晗的脑袋狠狠一拍，随后扯了扯嘴角，笑得不怀好意：“我要是救了你，你就得跟我签卖身契，做牛做马的那种。”
　　戚云晗眯起眼睛，似乎在盘算这笔买卖划不划算，然后换了种说法问道：“你想要我成为你的男人？”
　　几个字从他舌尖暧昧的卷出来。
　　苏世玦一愣，红潮不受控制地爬上了脸颊。
　　戚云晗借着月光瞧得分明，兀自笑了笑，缱绻道：“我也正有此意。”
　　苏世玦：“……。”
　　回去的路上，苏世玦反反复复琢磨着戚云晗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做他也正有此意，难不成是想谋划着让自己签卖身契给他？还是有更深层的意思？
　　萧君煜在半夜时转醒过来，屋子只点着一盏灯，光线昏黄，萧君煜偏了下头，目光刚好触及趴在床沿边休息的秦晏安，呼吸浅浅的，睡觉时眉毛还紧紧拧着，应是睡得极不安稳。
　　萧君煜才轻轻动了动手，秦晏安立马惊醒过来，坐到床沿上，双手摸上萧君煜的胸膛，见他醒了，说：“怎么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他那般紧张，萧君煜心疼不已，握着他手拍拍身边的空位：“上来睡吧。”
　　秦晏安捏了捏发酸的后颈，依言脱鞋上了床，朝萧君煜怀里窝去，攥着他的衣襟，抿唇不语。
　　萧君煜戳了下他的面颊：“孤在呢。”
　　秦晏安微侧着头，眼角不知是不是因为睡眠不好，变得湿红起来，萧君煜瞧了，作势凑过去要去亲他，秦晏安偏头躲开，隔着距离定定地看着萧君煜。
　　目光中夹杂了太多的情绪，有生气，有委屈，也有偏执，萧君煜试探地伸出脚尖，沿着他的小腿蹭了蹭。
　　秦晏安依旧一声不吭。
　　萧君煜朝他脸伸手过去，秦晏安一骨碌爬坐起来，居高临下盯着萧君煜。
　　不多时，两行清泪滑了下来，在昏黄光影中闪着。
　　萧君煜忙跟着坐起声，却是被推着按回被褥间，秦晏安坐在他身上，目光盯得萧君煜发麻，他小声地说：“孤不知道戚老夫人端来的符水里有毒。”
　　所以他很无辜的。
　　秦晏安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就是想闹脾气，想起最近接二连三的破事，越想越烦，越烦越气。
　　萧君煜抬手刮了下他的手背：“安安，你压着孤了，咳，我还不舒服着。”
　　秦晏安终于开口接话：“真的？”
　　萧君煜做出可怜的表情，点了下头。
　　秦晏安捏住他的下巴，长睫下的桃花眼格外的冷酷，带着平时没有的扭曲和偏执，说道：“不舒服的话，我给殿下打造一副金链子，把你绑着藏起来，以后什么也不用你管，你每天都可以吃好喝好，养着身体，怎么样？”
　　萧君煜看着他没有半点玩笑地说着话，眼皮一跳，觉得他这个受害的可怜人还没被逼疯，秦晏安就要比他先疯了。
　　萧君煜安抚地勾着他的指尖：“这是意外，孤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哪次不是意外！”
　　萧君煜突然被吼了一句，只好讪讪闭嘴不说话。
　　秦晏安攥着他的衣襟，眸底凝聚着幽沉的黑光：“你拿什么跟我保证不会有下次，觉得你厉害，能够运筹帷幄，还是觉得有安定侯在，他能够护你？”
　　外头守夜的潘孝林和风离然听见里头的吼声，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决定识趣地假装没有听见。
　　秦晏安喘着粗气，像只在黑夜里暴躁的野兽，让人瘆得慌，他恶声恶语：“你一点也不厉害，连自己都护不住，谈何来护这天下的子民。我又算什么？一样是个废物，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定能护你一世周全，可三番两次见你遇难，我什么都做不了，萧君煜，你觉得我废物吗？”
　　墨发披散垂落着，秦晏安的脸几乎被其掩在黑暗中，萧君煜喉间有些发涩，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滴落在衣襟上。
　　秦晏安没有等他回答，双手捧住萧君煜的脸，凑近抵着他额头，轻声说：“我把你锁起来好不好？帝位我来帮你夺，要杀的人我来帮你杀，你要什么我都找来给你，只要你乖乖听我的，哪里也不去。”
　　说着，他慢慢抚上萧君煜的手腕，握在手里，于昏暗光线中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殿下，我把你永远锁在床上好不好？这样你就不会被别人欺负了，只能天天被我欺负，嗯……你要欺负我也可以。”
　　萧君煜头皮发麻，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太阳穴隐隐作痛，只能微侧着头，安抚地亲着他的脸。
　　秦晏安贴近他，两人交颈接吻着，萧君煜是温柔地亲吻着，而秦晏安则是发狠地撕咬着。
　　外头的两人听见里头没有动静了，才放心地闭眼睡去。
　　天际未明将明之际，正睡得香甜的潘孝林肩膀冷不防被人狠狠拍了一下，吓得三魂去了七魄，从榻上嘭地摔落下去，把风离然也惊醒过来。
　　秦晏安身形颀长地站着，背影覆在潘孝林身上。
　　潘孝林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想起昨晚半夜某人的吼声，咽了口唾沫紧张问：“侯爷有何吩咐？”
　　秦晏安似笑非笑：“你去城里最好的玉器铺子，买副金链子回来，可以把人绑床上的那种。”
　　潘孝林：“啊？”

第三十八章  难道往后要无忧无虑当只金丝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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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安定侯你倒是给孤哭一个啊

　　屋内地龙烧得旺盛，四季如春，秦晏安进门，就瞧见一副美人图。
　　萧君煜半垂着眼，睫毛纤长，修长的指尖捏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墨发未束，透着股随意慵懒的性子。
　　听见动静，萧君煜抬了抬眼，又沉默的移开目光。
　　他要摆出生气冷酷的样子。
　　秦晏安搬来一方矮几，将买来的吃食都摆上，率先掰了颗炒栗子递到萧君煜嘴边：“殿下，吃。”
　　萧君煜将脑袋撇向里头。
　　秦晏安举着栗子，无论萧君煜将头撇向那边，栗子就始终追随他的唇瓣，秦晏安十分有耐心，并且还带上了笑意。
　　他说：“殿下耍性子真可爱，我要是把你锁一辈子，殿下是不是就一辈子在我面前表现得这么可爱？”
　　萧君煜头又疼了。
　　秦晏安凑近他，摸了摸萧君煜皱起的眉，说：“怎么皱着眉，身体还不舒服对吧，所以殿下才更应该好好待在床上。”
　　孤皱眉那是因为被你锁着！
　　萧君煜晃动了下手腕上的链子：“把它解开，孤身体自然就会没事。”
　　秦晏安眨了下眼，似乎是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缓了会，兀自曲解他的意思：“殿下是要我宽衣解带啊。”
　　说着，指尖去扯他的衣带。
　　萧君煜拍了下腰间的手背，气闷道：“你把孤锁着，要怎么对外人交代？”
　　秦晏安从善如流：“就说殿下一直昏迷不醒，然后找个人易容成你的模样躺着，不就可以了吗？”
　　萧君煜扶额叹了口气，把他的手握在手心里，软言软语相劝：“安安，要成大事，都需要涉险的，你瞧，孤从那么高的悬崖摔下都没事，次次都能逢凶化吉的，你要一个人去面对外头的风云诡谲，孤又怎么放心得下。”
　　萧君煜把他双手捧起，朝掌心里呵着热气，柔声道：“有什么事我们是要一起面对的，我们做彼此的后盾，同生共死才是应该的。”
　　秦晏安陷入沉默，半响后垂下脑袋，声音低低：“殿下说得对，我不该这样。”
　　萧君煜眼睛一亮，把手伸过去：“那快解开，知道错就好，孤不会怪你。”
　　秦晏安对着他的手背亲了一口，笑吟吟：“殿下说得很对，但我不听。”
　　萧君煜：“……。”
　　桌上的吃食依旧完好无损，秦晏安将一根糖葫芦抵道萧君煜唇边，说道：“殿下把它吃了，说不定我就把你放了。”
　　萧君煜啃完了，秦晏安又拿起几个包子：“再把它们也吃了。”
　　“孤没胃口了。”萧君煜郁闷地挪到床里侧，抓过方才看了一半的书，继续翻看着，表示不想搭理秦晏安。
　　秦晏安凑过去，抱着他的腰蹭着，边将戚云晗的事大致说了一遍，顺便也说了自己把庞则关起来的事。萧君煜听完后，没说他什么，连这个太子他都敢锁着，区区一个总督，别说是关了，他要是想杀，谁敢拦着。
　　秦晏安问：“殿下相信戚云晗吗？”
　　萧君煜忍着不跟他说话。
　　秦晏安站起身：“臣知道了，既然殿下不相信他，臣现在就去把他杀了，以免夜长梦多。”
　　萧君煜敢肯定他不是说笑的，遂无力说了句：“孤相信他。”
　　秦晏安又重新坐回床上。
　　“戚家主没必要给自己摊上这么大的麻烦，百害而无一利，若要真的害孤，既下毒又刺杀的，反而麻烦，孤在襄阳出了事，对他也没有好处。”萧君煜缓声说着：“庞则这个人，与戚家互惠互利，他若想除掉戚家，除非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更好的利益。”
　　秦晏安“嗯”了一声：“现在戚寇淮和戚盛都死了，很显然是林家或许萧君煦其中一方在背后策划此事，让他们两个都死，故意让我们找不出哪方，利用老夫人下 毒，这算盘比劫狱来得稳妥多了。”
　　萧君煜摸着怀中人的脸：“现在要如何帮戚云晗洗清罪名。”
　　“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多百姓亲眼看着刺客护着戚云晗，况且戚老夫人端的那碗符水确实有毒，而且她去牢里探望戚寇淮他们时，带去的那些饭菜里面，也确实是验出了跟戚寇淮他们所中的毒一模一样，管家韩辛又亲口指认戚云晗要害殿下，也从戚云晗房里找出了毒粉，现在老夫人死了，韩辛又抵死指认戚云晗，要替他脱罪，没有那么容易。”
　　秦晏安道：“还有戚盛死了，拥护他的那些戚家人，把贩卖私盐的罪名扣在了戚云晗身上，硬是说是他在背后指使的。”
　　萧君煜说：“世玦不是查出来戚盛贩卖私盐的证据了吗？就算他们反咬一口，也是没用的。”
　　秦晏安道：“还有其中一些戚家人，估计是遭人收买了，说戚云晗暗中谋害了不少人命，但能做上家主这个位置，杀的人肯定不少，戚云晗不杀人，便有人来杀他，谁的手上都不干净，但现在在这关头被捅出来，就有点麻烦了，这些事在百姓中散开，朝廷必须得给出合理的证据，说明戚云晗是遭人污蔑，才能将他放了。”
　　萧君煜皱起眉：“这是想将戚家除掉，好让他不为孤所用呢。”
　　秦晏安戳了下他的脸颊，轻声说：“不许想了，想多了会头疼的，殿下该睡了。”
　　萧君煜瞧着外头明朗的天色，忍住抽搐的嘴角，很想自闭。眼前这人，打不得骂不得，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萧君煜第一次这么心力憔悴。
　　秦晏安瞧着他憋屈的神色，凑上前亲了亲他的脸，呼吸有些烫，萧君煜微侧头，秦晏安揪住他的衣领，两个人鼻尖磨蹭着：“殿下，臣好爱你。”
　　“我爱你。”
　　秦晏安压着萧君煜的耳朵，将撒娇的爱语揉碎进对方的耳里。
　　萧君煜最受不了他这样，明明那么霸道不讲理，却还表现得很温软柔情，蛮横无理给他，柔情蜜意也给他，让人完全发不出一丝脾气。
　　秦晏安毫不吝啬的说着爱语，每说一次，萧君煜的心就软了一分，最终化为春风里的水洼，只要对方伸手一撩，就能轻而易举地漾出波儿来。
　　他确实拿秦晏安没办法，秦晏安也是仗着他的爱意，才敢这么为所欲为，以下犯上。
　　这些底气都是他给的，萧君煜不介意把他宠得无法无天，但不包括把自己弄成这样。
　　明明他才是夫，哪有被自家娘子当成金丝雀锁着？
　　萧君煜越想越气，打不得骂不得，唯一能解气的办法，就是把人按床头往死里欺负，让他哭着求饶。
　　不过太子殿下还是低估了安定侯的本事，饶是被欺负得再狠，眼里都蓄满了潮水，浑身都在打着颤，一句求饶的话硬是不肯说出口，任由萧君煜施为，把自己变得百依百顺，融化在萧君煜的臂弯里。
　　星子在风里吹散，外头下起了雨，风离然用完晚膳，瞧着天际边的雨雪霏霏，苏世玦打伞走到他身边，跟在他站在廊檐下瞧着外头，说：“三皇子的右腿骨折了，大夫说应该要躺半个多月，阿晏这胆子也太大了，不仅打人，还敢给他喂毒。”
　　风离然道：“他向来就妄为，况且最近又气不顺，他能忍住没当场把人杀了，萧君豪就该谢天谢地，感恩戴德了，这事我会在承德帝面前替他兜着，就说是我授意阿晏这么做的，反正承德帝不会把我怎样。”
　　苏世玦咋舌：“他还私自把庞则关了，据说还准许戚云晗动手打人，咳……戚云晗真把人打了，庞则后来忍不住奋起反抗了下，被两个狱卒切断了根拇指，也是阿晏准许的，这算不算……以权谋私？而且庞则手下的将领知晓其被抓了，硬是要讨个合理的说法。”
　　风离然捏着做疼的眉心，无力道：“把这事也推到我头上吧，就说本王亲眼看见庞则欲行刺安定侯，且命人对他用了刑，这事我也会在承德帝面前替他压着。”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苏世玦，道：“这是承德帝给的，见牌如见圣驾亲临，你拿着他，先把庞则手下的兵力给压制住。”
　　苏世玦摩挲了几下令牌的纹路，而后揣进袖子里，叹道：“我们这算不算在给某人收拾烂摊子，他要是知道你什么事都给他兜过去，以后只会更加无法无天，你玉王爷，怕是要背不少黑锅，洗都洗不清的那种。”
　　风离然笑着摇摇头：“若我用王爷这个身份，能帮他做些什么，至少不会让我对这身份反感，我不介意替他揽下所有的事，只要他敢肆意妄为，我就敢替他兜着，阿玦，师叔可不会厚此薄彼，你也可以像他一样目中无人，出了什么事，也可以尽管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你这是在教坏我啊。”苏世玦凑过去，调侃道：“师叔，你说你这大把年纪了，就不羡慕阿晏跟殿下那样成天卿卿我我，什么时候给我跟阿晏找个师叔公还是母的来？”
　　他的话一出，风离然脑海不可控制的想到了一人，心情忽然有些低落起来。苏世玦瞧得出来，很是好奇：“你莫非有心上人了？”
　　风离然抿直唇线。
　　苏世玦凑近：“谁啊？都自己人，跟我说说。”
　　风离然长叹了一声，摆摆手道：“都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说完，他转身沿着廊檐下走，边侧头望着雨雪在风里摇曳。
　　苏世玦瞧着他惆怅的背影，莫不是求而不得？但这天底下，有哪只猪能把师叔这跟白菜给拱出土里了，然后敢嫌弃不要的。
　　他不说，阿晏那小子肯定知道，等明早问问。
　　但这么一等，直直等到了日上三竿，秦晏安才慢吞吞出了屋里，苏世玦正在院子里翻看着卷宗，见他总算舍得出来了，忙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对方走路温吞，手臂似有若无地扶着腰，面颊倒是红润，隐约还可以瞧见耳垂处的点点红痕。
　　苏世玦霎时了然于心，不禁啧啧出声：“怎么起床了，还早着呢，回屋里继续逍遥去，不过我瞧你这样，倒像是在受罪，你这么没用的吗？”
　　秦晏安闻言也不气，反而笑出声：“我家殿下厉害就行。”
　　苏世玦等他走到桌边坐下，才挨过去道：“你知不知道师叔心上人是谁？”
　　秦晏安眼皮抬都不抬：“自己问去。”
　　他要是肯说，老子用得着问你！
　　苏世玦心里这么想，说出口的却是：“我觉得在师叔心里那段感情应该不好，问了岂不是揭他伤疤嘛。”
　　秦晏安掀起眼帘睨了他一眼，悠悠道：“他喜欢我表哥，我表哥也对他也有意，两情相悦，哪里不好了。”
　　苏世玦沉默半响，硬是没想出他现在还有哪门子表哥，拽住秦晏安的袖子扯了扯，不明所以：“你表哥哪位？”
　　要说有的话，风离然不就是他表哥嘛。
　　秦晏安翻了个白眼，颔首道：“殿下的表哥是哪位，我的表哥就是哪位。”
　　苏世玦摸着下巴，很快从脑海里拽处一个人名来：“霍沄琛？他们之间有什么交集是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秦晏安说完，起身伸了个懒腰，眼角余光却瞥见院门口处的青衣身影，风离然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背后说人被听见了，秦晏安不觉得什么，倒是苏世玦忽然有些心虚，他咳了一声，还没说话就听风离然道：“霍沄琛是顾邵霆？”
　　苏世玦不明所以：“顾什么？”
　　秦晏安快速溜进了房里，遁得比谁都快，完全看不出方才出门时的温吞，进屋后立马扑进萧君煜怀里，说：“我嘴瓢了。”
　　萧君煜摸着他的脑袋：“怎么了？”
　　秦晏安将萧君煜的手拉到腰间，示意对方揉着，口中嘟囔着：“师叔知道表哥的身份了，这不能怪我，我是被苏世玦忽悠的，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我刚刚跑什么。”
　　“知道也好，反正都是自己人。”萧君煜想起另外一件事：“这两天怎么瞧见萧君豪，按照他的性子，不是应该会上门来嘲笑孤一番的吗？”
　　秦晏安眯起眼：“殿下上次把他教训了，估计是怕了，哪里敢来找你，再者他昨天运气不好，平地走路都能摔，听说摔折了腿，在床上休养呢，估计得半个月不能下床走动。”
　　萧君煜笑了笑：“那还真是可怜，安安，你把孤放了，让孤去嘲笑他一番好不好？”
　　秦晏安挑起眉毛。
　　萧君煜捧住他的脸，十分恳切。
　　秦晏安也捧住他的，小声说：“可外面太危险，我没有办法护你周全，我没有那么多的勇气，再看着你在我面前倒下，江山子民，我们都不要管了好不好？我们找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安稳地白头偕老，好不好？”
　　萧君煜还没说话。
　　秦晏安声音里带起了哭腔，又说道：“在殿下心里，是我重要，还是江山子民重要？殿下是要我平安喜乐，还是要我每天提心吊胆的活着，生怕我们之间下一刻就会变成阴阳两隔？”
　　泪水一流就止不住，萧君煜最怕他这样，忙抱进怀里拍抚着，贴着他的脸亲吻着。秦晏安头一偏，朝着他的唇狠狠咬了一口，说：“我要是真的疯了就好，可以不顾一切将你锁着。”
　　萧君煜摸了下被咬的唇角，轻嘶了一声，鼻尖贴着他的面颊：“在我心里，自然是你最重要，我之前答应过，要将山河为聘送给你，我说过就要做得到，你等我把山河送给你后，想怎么锁，我都不反抗，好不好？”
　　“我要你平安喜乐，也要你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你在沙场孤军奋战了十年，护的不是东吟的子民，而是身在东吟里的太子，我也一样，江山子民我不在乎，我想守护的，只是你脚下踩着的土地，海晏河清，山河长安，你才能活的更加无忧无虑。”
　　“帝位我要夺，山河我可以给你，你想怎么挥霍都行，想一把火烧光了都成，我都不在乎。”萧君煜抓着秦晏安的手放在心口处：“安安，我的命是你的，除了你，谁也拿不走，这里只为你跳着，你那么凶，我即便是踏入了阎王殿，阎王哪里敢你抢人，他自然会把我重新送回你身边的。”
　　“我知道失去挚爱的痛苦，我把那滋味尝遍了十年，哪里舍得让你尝，我坠崖后醒过来，几乎每时每刻都惦记着你，哪里舍得离开还有你的人间……。”
　　秦晏安面无表情，静静地听着，不哭也不笑，萧君煜越说声音越低，直至没了声音。
　　萧君煜觉得剖白简直比写文章还难，尤其安定侯这种阴晴不定的性子，都不知道哪句才能融化到他心坎里。
　　难道他说得不够动人吗？挺好的吧，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得哭了，安定侯你倒是给孤哭一个啊，好歹滴一滴眼泪都行。
　　该哭的时候就不哭了。
　　萧君煜绷紧唇线，瞧不出怀里人的喜怒哀乐，他也不敢再说话，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明明以前挺柔软撒娇的，现在变得喜怒无常，都说女人善变，安定侯也是。
　　还是刚刚哭得眼泪汪汪的模样有人情味，早知道就看他继续哭着。

第四十章  以后在床上，我说停就停

　　萧君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好硬着头皮捏住他的下巴，冷酷的说：“哭，你给我哭出来。”
　　秦晏安：“……。”
　　萧君煜恶狠狠地说：“哭不哭，不然孤欺负你了。”
　　秦晏安拍开他的手，抱着胳膊靠在萧君煜臂弯里，没什么表情道：“殿下继续说，看看是你能说会道，还是我心如磐石。”
　　萧君煜立马伸出三根手指：“孤对天发誓，方才所言都是发自肺腑，我……。”
　　“我知道。”秦晏安打断道：“但我心肠硬，你把会说的甜言蜜语都说出来，什么时候打动我了，我就放了你。”
　　萧君煜：“……。”
　　这不是一丁点的难。
　　秦晏安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说：“来吧，你说，我在听。”
　　“……。”萧君煜想了想，摸着他的脸，深情款款：“宝贝，心肝儿，我爱你。”
　　秦晏安回：“我也爱你。”
　　说完，扯了萧君煜的耳朵：“它红了，就这么一句，殿下就招架不住了，还想跟我说甜言蜜语，你行吗？”
　　萧君煜：“……。”
　　秦晏安坐起身，鼻尖蹭了下他的脸，萧君煜侧头，狠狠吮住他的双唇，指尖对着他腰窝戳了一下，秦晏安立马软化下来，萧君煜恶声道：“甜言蜜语孤不会，但孤能欺负你，你把孤锁着，孤就让你天天下不了床。”
　　秦晏安挣扎要起，被萧君煜捞着箍紧在臂弯里，伸手就要去扯他衣带，秦晏安掰着他手指头：“你无赖！”
　　萧君煜推着他滚进床里头：“跟你学的。”
　　秦晏安抓过萧君煜的手臂，一口咬了上去，但也舍不得用力，牙齿嗑着肉磨着，萧君煜另一只手往下摸，摸到了地方，秦晏安霎时闷哼出声，咬出了个牙印。
　　萧君煜抓着他的要害，说：“放不放？你要是不放，咱们就这样一直僵着。”
　　秦晏安脸颊烧了起来。
　　萧君煜压着他的耳朵，指尖收紧，拖着语调：“你好烫啊，安安。”
　　秦晏安将手盖到眼睛上，萧君煜抓开他的手，捏着秦晏安的下巴，逼着他与自己对视，顶了他一下，恶狠狠说道：“你不放孤自由，孤就把自己留在你身体里，谁也别想出去。”
　　秦晏安被他的进入撞得有些晕眩，脸如火烧，他自然知道现在不能将萧君煜锁着，可也不愿将他放了，能锁一天是一天。
　　但也知道萧君煜方才的话不是说着玩的。
　　哼，不是仗着他的喜欢为所欲为，算他狠。
　　要是别人，早给废了。
　　秦晏安双手摸上萧君煜的胸膛，渐渐摸到脸，而后捧住，哑声说道：“行，我放了你，但有条件。”
　　萧君煜道：“说吧。”
　　秦晏安说：“往后有太危险的事，必须让我去，你不许干什么以身试险的事，我说什么都要依我，叫你往东不许往西，等你夺位成功后，你说会任由我把你所以锁着，这点不许反悔。”
　　萧君煜舔了下唇，眯起眼：“还有吗？”
　　秦晏安揪着他头发：“还有以后在床上，我说停就停。”
　　“……。”萧君煜咳了一声：“好，都依你。”
　　先忽悠着，以后来个先下手为强，把人先给锁了，看你还敢跟孤叫板，惯的你！
　　孤以后不仅要锁着你，还要天天欺负，你说停就停，那是不存在的。
　　等回长安，孤要让人先打造一副金锁链藏起来。
　　萧君煜这么想着，秦晏安也是这么想，都要来个先下手为强，两人的目光不经意对上，皆仓促地错开目光。
　　得了自由，萧君煜恨不得绕着院子跑几圈，但他是太子，要随时端着身份，开门的刹那，寒风猎猎吹过，是多么的久违。
　　萧君煜拉了把衣襟，听着苏世玦事无巨细的汇报着最近的事，听完后沉默了会，才慢悠悠道：
　　“戚家的铺子不必查封，可以继续开着，都是些生财铺子，关了就可惜了，派些可靠的人盯紧着就行，戚云晗之前说过，他在清河县那边有不少支船队，还有些分铺，戚家坐拥襄阳至其他各郡的水道，是南边的巨贾，你去牢里见下戚云晗，让他把最可靠的心腹都写出来，孤才好考虑让谁来先稳住戚家的财路。”
　　苏世玦道：“最近有不少人去戚家铺子找麻烦，即使现在开着，怕是也经营不起，最重要的是戚家主被关着，那些底下的人失了主心骨，都人心惶惶的。”
　　萧君煜摸着下巴：“孤现在不能出面力保戚云晗，会让人知晓戚家归顺孤，你让离然跟安安出面，去那些铺子走动走动，承德帝既然要戚家效命于离然，只要他出面力保戚云晗，陛下自然也会帮衬一二，要为戚云晗脱罪，就容易多了。”
　　苏世玦说：“皇城来了消息说，陛下最近，看上了四皇子宫中的一个女子，听说是从宫外捡来的，不知怎的，得了陛下青睐，被封为了贵妃，连带着四皇子，也得宠了不少，听说陛下正琢磨要给他选封号，建王府了。”
　　萧君煜闻言冷笑出声：“帝王多情又薄情，他高兴时施舍几滴雨露给你，不高兴时，任你自生自灭的涸着，孤这四皇弟，到现在才乞求到了雨露，也是不容易。”
　　顿了下，萧君煜说：“孤以前对他知之甚少，看来以后，要多多交流了。”
　　苏世玦又转了另一个话题：“庞则手下的兵虽然暂时先压制住了，但后续要如何处理，还请殿下示意。”
　　“庞则既然是犯了刺杀安定侯的罪名，就将那些兵，都交由安定侯驯服吧，襄阳总督，让安安找个自己信得过的将领，顶替上。”萧君煜说：“这事孤亲自写份奏折，上报给承德帝，添油加醋，让孤来就好。”
　　苏世玦点点头，萧君煜继续说：“戚云晗的事一时查不清，朝廷必然会派刑部的人接手着，邢部尚书现在还是刘熙，想个办法，把尚书和侍郎都踢下去，换我们的人上去，你写封信飞鸽传书给沄琛，让他去安排。”
　　风离然和秦晏安将戚家名下的铺子都走了个遍，有些故意趁此闹事的人，都被粗暴抓了起来。
　　这一做法，也是故意要让人知道，戚家主虽然被抓了，但戚家背后依旧是靠有大山，且萧君煜也对外表示，戚云晗的罪还未查清，他是不会将戚家先如何的，有太子和王爷出面护着，戚云晗被释放那是早晚的事，心存异心的人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雪一会下一会停的，霍沄琛摸了摸白鸽的头，坐在廊檐下拆起信来，霍沄瑶一大早跟一帮公子哥们出去打猎，手里吊着只野山鸡，进门时撞上了霍沄琛的胸膛，摸着发疼的鼻子道：“哥，你要出门啊？”
　　霍沄琛“嗯”了一声，停下脚步看他。
　　霍沄瑶急忙把双手背到身后，说：“我念书去了，哥你有事快忙去。”
　　说完，滑着脚底要溜，霍沄琛眼疾手快拽住他衣领，说：“别念了，反正你也念不出个名堂来，母亲昨日在城西铺子订了几匹布，你带着下人去看看布来了没。”
　　不用念书，霍沄瑶欢呼雀跃起来，忽地察觉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忙讪讪垂着脑袋，等到霍沄琛出去了，兴奋地扔下野山鸡，招呼着两个下人去城西布庄。
　　霍沄琛径直去找了雷荆，见面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雷大人这些年在刑部摸爬打滚不容易，殿下想要踢掉刘熙和徐易杰，如今本侯来找你，你若想要尚书之位，我们可以筹谋着送你上去，若不想要，你不管努力多久，永远都是个籍籍无名之辈。”
　　雷荆之所以在刑部一直未出头，无非是性子太过正直，但办事勤恳公正，是位难得的好官，很难让人挑出错误找把柄，让他当刑部尚书，还是一把好手的。
　　有这个好机会找上门，雷荆自然是要：“臣何其有幸得殿下赏识，臣必肝脑涂地，誓死为殿下效命。”
　　“很好。”霍沄琛说：“刘熙做刑部尚书已久，贪污受贿一定不少，冤假错案肯定也有，本侯会在这几天搜罗出证据，你是时候该在陛下面前，好好出个风头了。”
　　雷荆拱了拱手：“是。”
　　“至于侍郎的人选，雷大人可有什么建议？”霍沄琛问道。
　　雷荆想了会，迟疑着说：“去年刚登科的探花郎蔡商洛，年轻有为，臣觉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边说着，边小心地瞧着霍沄琛的神色。
　　霍沄琛笑了笑：“本侯也觉得不错，雷大人跟我想一块了。”
　　这边，蔡商洛正好与霍沄瑶在布庄里头偶然遇见，霍沄瑶乍一见到人，就大喊着：“探花郎！”
　　蔡商洛并不认得他，讶异道：“这位公子是？”
　　“我是霍家小公子，你叫我沄瑶就可以。”霍沄瑶说：“知道我为什么认识你吗？”
　　蔡商洛说：“因为我大名鼎鼎？”
　　霍沄瑶道：“我也就见过你一面，去年殿试后，你跟状元郎和榜眼一起在大街上骑马游街，我那时在百姓里头看着，大娘们都夸你探花长得漂亮，要是个女的，一定是个祸水。”
　　“……。”蔡商洛皮笑肉不笑：“是嘛。”
　　霍沄瑶让下人把布匹先送回家，屁颠屁颠跟在蔡商洛后头，蔡商洛说：“跟我做什么？”
　　霍沄瑶道：“没什么，我就瞧瞧你，难得第一次这么近的瞧见探花郎，你娶妻了没？要是没有，我……”
　　蔡商洛打断说：“你要当媒婆？小公子想法独特啊。”
　　霍沄瑶凑近，大声说：“你做我哥夫，我不收你媒婆钱。”

第四十一章  好一个薄情郎

　　蔡商洛脚下一个趔趄，霍沄瑶睁着双大眼睛瞧他。
　　蔡商洛失笑道：“我有心上人了，你这么替宣平侯着想，平时为他牵过不少姻缘吧？”
　　霍沄瑶嘴上素来没个把门的，想说什么便是什么：“对啊，我哥这人，可凶了，他要是早点成家，有自家媳妇了，就不会整天管我这管我那的，早点抱上孩子，就不会老把我当孩子来教训，苛刻死了。”
　　蔡商洛说：“那你就不应该找哥夫，找嫂子才对，才能让你哥抱孩子。”
　　“但我哥对女子没兴趣。”霍沄瑶直言不讳，蔡商洛都不好意思听下去了，免得爆出霍家什么秘辛来，他知道了说不定会被灭口。
　　两人拐进了巷子口里，霍沄瑶耳朵灵，猛地拉着蔡商洛躲道拐角处，巷子里头，正有两个女子在说着话，霍沄瑶朝蔡商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静静听了会，不多时有脚步声朝他们走近，霍沄瑶忙拽着蔡商洛翻过墙。
　　霍沄瑶趴着墙仔细听了会，才说：“她们走了，了不得啊，我得回去赶紧将这事告诉我哥去。”
　　说完，他快速翻墙一溜烟跑没了影，徒留下蔡商洛有些风中凌乱。
　　跑了？居然就这么跑了，那他呢？
　　他不会翻墙啊大哥！
　　蔡商洛头疼得厉害，朝四处看了下，四处栽着古树，还有花，都是冬季才开的花，这应该是个后园，很安静。
　　蔡商洛每次回家都从这座宅子的后巷经过，这宅子好像都是关门的，根本没有见到活人出入过。
　　这就好办了，空宅一个，要出去岂不就简单。
　　蔡商洛绕着后园转悠了几圈，面前猛地窜出一个人影，蔡商洛吓得一屁股摔落在了地上，抬头一看，立马脱口而出：“淮南王！”
　　赵璟泽把他从地上拉起，揉搓着蔡商洛的脑袋：“叫什么淮南王，这才几个月不见，要跟我生疏了是吧？”
　　蔡商洛未中探花之前，其实是淮南的一名小秀才而已，边读着书，边进淮南王府当着下人，跟赵璟泽可谓是日久生情。
　　“你什么时候跑来长安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而且藩王未经宣诏不得擅自离开封地，你不要命了。”蔡商洛拍拍身上的雪，嘴上这样说，却是凑过去把人抱的紧紧的，须臾又说：“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宅子啊，在这里有什么奇怪的。”赵璟泽揽着他往屋里走：“之前一直忘记跟你说了，回头本王把所有的房契地契都给交给你，让你保管着。实不相瞒，你刚刚跟沄瑶那小子在巷子口时，我其实就一直待树上。”
　　蔡商洛说：“你认识他？”
　　赵璟泽点头：“我跟他哥可是知己啊，咳，但他比起你还差很多，这次来京城，是听说太子出了事，我来探望下，正好也有要事跟殿下商量。”
　　蔡商洛道：“殿下还在襄阳。”
　　“我知道。”赵璟泽说：“你晚上有空没，我约沄琛喝酒去，把你带去，你就在旁盯着我，免得说我不守夫道。”
　　蔡商洛歪着头，笑吟吟：“刚才沄瑶说，要我做他哥夫。”
　　“……。”赵璟泽笑容迅速消失，把蔡商洛摁到自己怀里：“你哪里也不许去！”
　　赵璟泽把蔡商洛送回府里，恰好正有下人上前说：“大人，方才宣平侯前来府里找您，见您不在便走了，宣平侯说，要您晚上戌时这里，去拾酒楼找他。”
　　赵璟泽：“……。”
　　弯月高挂，雪落长安，小二酒菜才刚摆好，门哐地被人推开，霍沄琛抬眼看去，蔡商洛他认识，但另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是谁？
　　赵璟泽将面具往上推，露出俊朗的脸，气势汹汹走到霍沄琛面前，一脚踩上椅子，说：“朋友妻不可欺，你知道不！”
　　霍沄琛：“……。”
　　赵璟泽怎么在这？
　　蔡商洛扯了下赵璟泽的袖子，赵璟泽没搭理他，指着霍沄琛继续说：“阿洛是我的，你让沄瑶那小子挖墙角，孤男寡男大半夜越来喝酒，说你不想干什么本王一个字都不信。”
　　霍沄琛沉默少顷，才说：“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走错地儿了，医馆在隔壁街上。”
　　赵璟泽朝他肩膀轻轻打了一拳，拉着蔡商洛坐下：“你找阿洛干什么？”
　　霍沄琛斜眼睨他：“先说你为什么在这，擅离封地，小心本侯明早上奏弹劾你。”
　　“你现在就可以去。”赵璟泽端起酒壶倒了酒：“我在淮南听闻殿下出事了，不惜冒死前来探望，你若去参我，失了一蓝颜知己，对你有什么好处？”
　　赵璟泽把酒杯推到两人面前，自己率先干了一杯，说道：“实不相瞒，我来长安，最主要是来告状的，你是不知道中州那帮孙子有多气人，淮南附近的边陲这些日子出了不少匪寇，普通官员压不住，我率兵去打，中州的都尉叫什么来着，覃彻涯，那孙子故意带着兵给我搅混水，还美其名曰是帮我。”
　　“沄琛我跟你说，之前朝廷不是发了几十万赈灾粮到西南边陲去吗，覃彻涯起码得贪一半，他在中州那边宅院可多了，长安这头，东门街那边，他几月前买了也一座，这你也知道，东门那地，要买宅子可不容易，覃彻涯每年就那点俸禄，你说他哪里来那么多银子，都贪的。”
　　赵璟泽说得口渴，自顾自又斟了一杯酒，干完后又继续道：“陇南跟中州，中间就亘着条水道，明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掐得死去活来的，我本来没兴趣掺和，但他们就非要拉着我一块斗。”
　　霍沄琛说：“一月前，覃彻涯上奏参了你和络羌一本，说你们俩借着搜查罪犯的名头，闯入中州内肆意妄为。”
　　“放屁，老子还没参他贪污受贿的罪名。”赵璟泽拍了下桌子，又压低声音说道：“覃彻涯头边上有南海王，那老头心心念念要想要收编附近边陲兵和水道军的势力，我之前因为搅黄了他的好事，他正琢磨着把淮南给灭了，而且我发现，那老头有反心，私下里造龙袍来着。”
　　霍沄琛愕然：“竟有此事？”
　　南海王萧冧贵早些年随着先帝征战四方，在南海一带确实培养了不少精锐，立的汗马功劳也不少，先帝对这个皇弟还是较为信任的，陛下也未想着对这个皇叔下手，毕竟现在南海关口，也是多亏萧冧贵在驻守着，不过现今都到不惑之年了，不想着颐养天年，反倒要琢磨起谋权篡位来。
　　赵璟泽抿了口酒：“日子过得太安生，就总想给自己找事，我的事一言难尽，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你先说你大半夜找阿洛干什么？”
　　霍霆说：“帮他升官发财。”
　　蔡商洛投去疑惑的目光。
　　霍沄琛道：“商洛在刑部待了也差不多要两年了，学识胆量各方面都不错，本侯相信，让你当侍郎一职，你是可以胜任的。”
　　蔡商洛还未回答，赵璟泽率先说：“为什么不是尚书？侍郎这位给他，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霍沄琛斜眼睨他，说：“你这么在乎人，怎么不把人娶回去当王妃，替你打理淮南事务，放在长安岂不是屈才了？”
　　赵璟泽颔首：“早晚的事，婚书都先写下了，阿洛寒窗苦读十年，为的是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我那么通情达理，总得让他在长安风光几年，再接回王府里头藏着。”
　　蔡商洛暗暗掐了他一把，笑着看向霍沄琛，道：“侯爷赏识，商洛感激不尽，可现在的徐侍郎并无过错，不知侯爷打算如何做？”
　　霍沄琛说出大致打算，几人就着酒菜，聊了整整一宿，襄阳这边，萧君煜准备启程回京，将戚云晗和庞则都押回了京城交由刑部审问，萧君豪是被抬出来的，见到秦晏安，眼睛立马充 血， 怒指着他破口大骂，风离然手起针落，直接扎了他的哑穴。
　　萧君煜拍了拍萧君豪的脸，笑容无不嘲讽：“皇弟，孤劝你不要大动肝火，要是气死在这，没人给你厚葬的。”
　　萧君豪说不了话，只能用眼睛死死瞪着萧君煜。
　　回程的路很顺利，到了宫中，萧君煜第一个见的便是承德帝，时隔两月多，父子间再次相见，萧君煜只觉眼前人变得更加陌生。
　　萧逸钧扶起他，简单的寒暄了几句，才开始说起正事：“离然是朕最小的皇弟，这些年在外流落，定是吃了不少苦，他既是皇室子弟，朕打算让他上朝跟着学习政务，来日也可以好好的辅佐你，权利落在亲人手里，总比落到外人手里好，你平时要多帮衬他一二。”
　　萧君煜带上温润的面具：“父皇用心良苦，儿臣知道了。”
　　萧逸钧说：“之前因为你坠崖生死不明，朕又想着迎玉王爷回宫，便让他取代了你的功劳，风风光光迎回了皇宫，既然已经这样了，便将这功劳给玉王爷，反正只要父皇心里知道，最大的功臣是煜儿你就可以。”
　　说着，他欣慰地拍了拍萧君煜的肩膀。
　　萧君煜笑容不变，心里冷笑不已。
　　萧逸钧说：“你此番干的不错，想要什么赏赐？”
　　萧君煜道：“为百姓除去奸佞，乃是身为储君应尽之责，儿臣岂敢要什么赏赐，况且也没有想要的。”
　　“你啊，就不知道多为自己讨些好东西。”萧逸钧笑了笑，说：“金银珠宝自然还是要赏的，你这次九死一生，底子定是损坏了，这瞧着也瘦了，朕让太医院那边，搜罗些珍贵药材，让宫人熬出来给你多补补。”
　　萧君煜做出受宠若惊般，随后展颜一笑：“多谢父皇关心，听说您之前病倒了，也要多加保重龙体才是。”
　　萧逸钧叹息：“父皇如今也老了，这位置在坐没几年，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林家这些年如日中天，朕之前被林季坤多次蒙蔽，宠信奸佞，这林家是留不得了，现在须尽快将林家除去，朕才好放心将这皇位给你，保你无后顾之忧，太子可有什么想法？”
　　萧君煜没想到承德帝竟会询问他这事，要除林家无非就是先替换掉林季坤手底下的官员，但若这么说，承德帝定会询问他要推举哪些官员替换上，他若说谁，承德帝定会以为是效忠于自己的人。
　　明着询问，实则是在试探他的人脉。
　　萧君煜说：“林季坤底下的势力盘根错节，要拔起非是易事，父皇可查出有多少官员，是投诚于林家的？”
　　“朝中几乎得有一半势力是他的。”萧逸钧从奏折里头翻出一本册子，递给萧君煜：“查出来的官员名都记在上头了，太子瞧瞧，后续官员要如何替上，此事就交由你来定夺。”
　　萧君煜捏着书角，垂眸掩去眼底不知名的神色，粗略地翻了翻册子，说：“儿臣知道了，若无其他要事，儿臣便去母后那里请安。”
　　萧逸钧摆摆手：“去吧，她之前听闻你坠崖的消息，也是一病不起，现在还未好全，就天天惦记着你呢。”
　　霍柔知道萧君煜已经回宫，拉着萧云容杵在殿门口，两人眼巴巴地望着长长的宫道，终于瞧见了萧君煜从老远走来，未及人走近，霍柔两人已是泪流满面。
　　“母后，阿姐。”萧君煜展臂抱住两人，眼眶红了起来，若说紫禁城让他有什么留恋的，无非就是自己的母后和阿姐，这是皇家中难得的一抹亲情，必然十分珍贵。
　　多日未见，定是有说不完的话，萧君煜直直聊到了月上中天，才慢悠悠回到东宫，福宁和小栗子扑过去抱住他的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萧君煜被他们吵得头疼，宽慰了几句后便溜进房间。
　　烛火摇曳，却无端生出股冷清，萧君煜还以为某人会在屋里头等他，才尽快抽身回来，结果满屋子冷清的不行。
　　习惯了两个多月的形影不离，还有同床共枕，现如今一个人夜里入睡，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萧君煜盯着床顶毫无睡意，安安怎么没来找他？
　　难道离了孤，他也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好一个薄情郎啊！

第四十二章  朝堂风波

　　雪洒清阶，秦晏安坐在檐下望着黑沉沉的夜，吹着冷风和寒雪。陆卿被安排住在他一个院子里，一大早起床时，发现对方还维持着昨晚的那个姿势。
　　“侯爷这是一夜没睡？”陆卿踩着雪走到秦晏安身边坐下。
　　秦晏安眼角带着余红，估计是因为没睡的缘故，他瞥了眼陆卿，说：“睡不着，卧榻空置就一人，怪冷的。”
　　陆卿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也不知该如何宽慰，沉默少顷，才道：“人人都说风花雪月好，可这一旦沾上了，便是烦恼，侯爷与殿下的情意甚笃，但在这皇城的牢笼中，要想自由，非是易事。”
　　陆卿没说出口的是，萧君煜是太子，未来的君王，迟早都要三宫六院，开枝散叶，这份感情，能维持多久呢？
　　况且自古以来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有多少将军扶持君王登基后而被埋没杀害的，数不胜数。
　　陆卿看着秦晏安隽冷的侧脸，实在不忍把心里的话说出口，只说：“你今日不用上朝吗？”
　　“自然用的，就觉得无趣。”秦晏安站起身，拢紧了下衣领：“上朝去了，你跟着不？”
　　陆卿挑眉：“我进得了吗？”
　　秦晏安道：“进不了朝堂，但你可以站外边，你可以先当本侯的近卫贴身跟着，过几日我让殿下把你安排到大理寺去，方便你找当年关于你兄长的卷宗。”
　　陆卿搓了下手：“可以，先跟着你见见世面。”
　　“朝堂可不比江湖，刀光剑影都是藏在阴沟里的。”秦晏安换上了官服，身形修长，眉眼处更冷厉许多。
　　马车进不了宫门口，陆卿掀帘让秦晏安下马车，他一下，不少官员都围上来想寒暄几句套近乎。
　　秦晏安漠然甩袖，释放出来的冷气把人都冻在了几米开外。
　　他冷着脸进了金銮殿，见到萧君煜，也是拽得跟谁欠了银子似的，瘫着张苦大仇深的脸。
　　萧君煜不自觉摸了下脖颈，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惹到他了，才回长安，怎么就变得冷血冷情的。
　　风离然被迫上朝，跟在承德帝后面，也是浑身怨戾冲天，百官们跪下山呼万岁，边小心拿眼觑着风离然，心思各异。
　　“众卿平身。”萧逸钧说了一句，等看着百官依言起身后，他才搭着风离然的肩膀，带着人站到御座前，朗声说：“诸位都已知道玉王爷回京的事，此次他在曹州立了大功，遂朕决定，让玉王爷上朝议事。”
　　百官们对着风离然行了一礼，异口同声说：“恭迎玉王爷回朝。”
　　萧逸钧拍拍风离然的肩膀：“赐儿，你便跟太子站一块吧。”
　　风离然每听他说一句“赐儿”，就觉得胃中翻涌想吐，当着百官的面一把拍开肩上的手，漠然不语地下阶走到萧君煜身边。
　　被当众甩了脸色，萧逸钧也不气，笑着落座到龙椅上，说道：“曹州挖出的金矿都已收入国库，丘岳山等当地地方官员都被抄了家产充公，没死的流放边疆，如今丘岳山已身死，曹州不可无人打理，不知诸位觉得，谁能胜任知府一职？”
　　曹州知府若当得好，那可是一块肥差，谁若能捞上，必是富贵无忧。
　　百官们各自揣着心思，谁都想迈出这步，但谁也没先迈出去。
　　见底下的人都沉默，萧逸钧点名道：“安定侯此番前去曹州，也是有功劳的，不如你来说说，派谁去当这知府好呢？”
　　秦晏安愣了下，也摸不透承德帝问他干嘛，他在皇城待的时间又不长，哪里知道谁好。
　　而且殿下也没把自己的人脉都告诉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身上投。
　　掩在广袖下的手被人抓住，有指尖在掌心一笔一划，秦晏安眯着眼，不动声色瞥了眼身边的霍沄琛，随后神情不变地出列，道：“这等大事，还是得由陛下做主好，臣对朝廷文官并不熟悉，知道的也就那么一两个。”
　　萧逸钧说：“噢，不知是谁，能进得了安定侯的眼？”
　　秦晏安道：“曹州天高皇帝远，要派官员前去，当选那些清正廉明，又有本事的人，这朝堂中，要挑有本事的人皆是，但要清正廉明的，可就难了。”
　　百官们闻言抖了抖肩膀，默不作声。
　　这明摆着在骂他们。
　　萧逸钧听了却是笑出声，很满意秦晏安这种直言不讳的性子 ，秦晏安继续说：“臣觉得潘烩倒是不错，铁面无私，这种人不会贪赃枉法，最适合去曹州那种偏远又繁华之地，即便要贪，也贪不了多少。”
　　潘烩是潘孝林的二叔，本是大理寺少卿，就因为太过铁面无私，嫉恶如仇，不顾皇命擅自杀了人，被降级罚去清河县当县丞。
　　要是秦晏安不提，百官都快要把这人忘了。
　　萧逸钧拧着眉似乎是在想这号人，半响后才说：“安定侯听起来倒是很欣赏潘烩，他这人是清正，就是性子太过执拗，不懂圆滑世故。”
　　“这性子才好，太过狡猾，反倒让人不放心。”秦晏安说：“为陛下办事，只需尽职尽责做好自己的本分，哪里需要懂得如何去圆滑别人，臣也就是说给陛下听听而已，该如何定夺，还是得由陛下做主。”
　　萧君煜偏头朝后看了一眼，便有官员出列附和道：“臣觉得，侯爷说的这人选不错，潘烩正直不阿，让其当一个小小县丞，委实太埋没了。”
　　紧跟着便陆陆续续有官员出列附和，但反对之声亦是有。
　　“潘烩之前徇私枉法，不顾皇命擅自斩杀要犯，且太过目中无人，他若去了曹州，要胡来岂不是更容易。”说话的是内阁大臣的海尔。
　　秦晏安闻言嗤笑一声：“本侯记得大人你，青楼楚馆的常客，你自己这大把年纪都花天酒地的胡来，谁看得起你。”
　　海尔抖着胡子，说：“安定侯，听说你在襄阳擅自将总督庞则关押收监，还命人动用私刑，甚至还敢打伤三皇子，无法无天到这地步，陛下，还请陛下您定要严惩。”
　　秦晏安又是一声冷笑：“你消息挺灵通的吗，在本侯身边安插了眼线，还是安插在了殿下和玉王爷身边？”
　　“安定侯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就说三皇子是不是你打的？”海尔质问。
　　秦晏安张了张嘴，风离然抢在他前头悠悠开口：“是本王让他打的，老头你有意见？”
　　海尔突然噎住，眼神瞥向御座上的承德帝。
　　众人的目光也看过去。
　　皇弟打自己的皇子，陛下会如何想？
　　萧逸钧说：“可是君豪哪里招惹到了皇弟？”
　　风离然冷言冷语：“就看他不顺眼，陛下有时间在这质问我，不如去教导好自己的皇子。”
　　顿了下，他又继续说：“至于庞则，本王亲眼所见他欲行刺安定侯，所以把他抓了有何不对？动用私刑？笑话，亲自审问一个要行刺自己的犯人，这就叫动用私刑了？想要给人扣上罪名就直说，别把自己弄得那么高尚，你们站在这朝堂上，背地里都不知道暗自杀了多少人，都不是好东西，要是想罗列罪名，只要一查，谁都有罪。”
　　众人：“……。”
　　不愧跟安定侯是师叔侄，说话都一个德行，让人恨得牙痒痒。
　　殿中沉默了一瞬。
　　蔡商洛在这时出列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萧逸钧抬手说：“爱卿有何要奏？”
　　蔡商洛朗声道：“臣要状告刑部尚书刘熙和侍郎徐易杰，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草芥人命。”
　　刘熙和徐易杰闻言，皆高声喝道：“蔡商洛，你休要在这污蔑我等！”
　　“臣也要告。”雷荆站到蔡商洛身边，从袖子里头摸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陛下，这是刑部的账册，请皇上过目。”
　　有太监拾阶而下，将雷荆手中的账册呈到萧逸钧面前，萧逸钧粗略翻了翻，说：“这账册可有什么问题？”
　　雷荆说：“去年开春，刑部曾抄了东城那边的傅家，傅家家财万贯，在江南那带也有宅院，可记在账册上报到陛下面前的，只有真金白银十几万两，还有东城那边的大宅，至于江南那边的私账，并未呈报在里头给陛下。”
　　蔡商洛道：“傅家在江南那边暗自走私盐商，还干过人命买卖，但因为官府不得经商，所以将产业都划在远房亲戚名下，这点作为刑部尚书，不可能查不到。”
　　刘熙忙跪地道：“陛下，臣确实不知道此事，傅宣那个老头本就狡猾至极，他在江南那边有私产，臣确实不清楚，也没料到他会将这些私产都转在他人名下。”
　　“刘大人说你不知，那你在江南那边的宅院从何而来？你的儿女们每天出行，香车宝马又是从何而来？收的不都是傅宣远房亲戚的贿赂。”雷荆厉声道：“这点刘大人不认，那咱们再说去年夏至这里，你侦破孩童拐卖一案。”
　　刘熙瞳孔不动声色的一缩。
　　雷荆道：“刘大人当时因为这个案子，一跃飞黄腾达成了刑部尚书，踹掉了原本的尚书裘继戎，把罪名都嫁祸到他身上，你既成为了尚书，也收到了一笔巨大的贿赂，陛下可查下户部之前关于修葺寺庙，和翻修行宫的账。”
　　此言一出，冷不防又牵连进了一个户部。
　　萧逸钧看向连竞钟，又看向贴身总管长福，沉声道：“去户部把账册拿来。”
　　长福躬身退下，在这等待时间，大殿内静得落针可闻，都知晓今日的朝堂势必得掀起一番风波来。
　　不多时，长福将账册递到萧逸钧面前。
　　萧逸钧翻到修葺寺庙的那几页，看着底下的雷荆，说道：“有何问题？”
　　雷荆说：“陛下，修茸寺庙是工程说大也不大，但这材料它费银子，那时国库开支还未算清，当时的户部尚书李闵不敢轻易随意从国库中批出银子，便由还是侍郎的连竞钟的做主，从兴建水道拨出的那笔公款里挪用几万两出来。”
　　萧逸钧看了眼账册，道：“这笔账记得清楚。”
　　“这笔账是记得清楚，但里头有漏洞。”雷荆说：“兴建水道之前本来用的是上等黄沙，价格要高些，但后来改成了从运河那边产出沙石，价格要低上许多，这其中便可省出许多的银子，所以后来户部将修葺寺庙的账款挪还给水道这笔数目时，水道那时根本用不到挪还的几万两，这笔款根本就是被贪了，当时这件事是连尚书在操持，贪污的银子，无非都是用来收买刘熙。”
　　萧逸钧一摔账册，连竞钟忙不迭出列跪下，申辩道：“陛下，当时水道那边的账册呈上来时，记的都是上等黄沙，调令手谕上也是这样记的。”
　　“那是自然，你们早就串通一气，各自分赃。”雷荆冷笑一声：“连尚书，拐卖孩童的生意做得如火如荼，但却树大招风，敢在天子脚下行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没有刑部那边和当时禁军的帮助，你能这般肆意妄为。”
　　连竞钟怒指他：“你休要妖言惑众，仅……”
　　“李闵前两年虽顶着尚书名头，但因为时常病重，户部诸事宜都是连尚书你在打理。”萧君煜老神在在的说：“虽然孤没管着国库，但这两年来的开销，可比李尚书在打理时，要多出许多来，只要将那些账册都呈到御前来，翻来覆去的核对，保不准哪儿就多了。”
　　连竞钟一惊，下意识将视线瞥向林季坤，却被飞过来的账册砸出阵晕眩来。
　　萧逸钧拍案而起，指着连竞钟说：“国库进来开支吃紧，朕倒要好好查一查你，究竟贪了多少！”
　　顿了下，又拍案道：“刑部和户部，一个断命一个断财，倒是挺合拍的，查，都给朕查，把历年来的旧案卷宗和账册，都给朕查个千百遍！”
　　底下的人忙道：“陛下息怒。”
　　连竞钟和刘熙向前膝行几步，惶恐道：“陛下，我等冤枉啊，是……”
　　“冤不冤一查便知。”霍沄琛出列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本应交由刑部来查，如今刘尚书牵扯其中，刑部又不知多少人与刘尚书志同道合，今日此事既然是雷大人和蔡大人先检举出的，他们又是刑部的人，不如陛下把这个案子，交由他们接手。”
　　萧逸钧捏了下眉心，思忖片刻，才道：“那便依宣平侯的意思，将此案交给雷荆和蔡商洛，朕要在半个月内看到结果。”
　　雷荆和蔡商洛同时道：“臣遵旨。”
　　殿中寂静下来，秦晏安在这紧张的气氛中把话题重新拉回最前头：“陛下方才不是问曹州的事吗，不知臣说的人选如何？”
　　风离然摸着下巴，接了他的话：“这潘烩本王倒是认识一二，耿直公正，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虽然太过古板严苛，但胜在不会随便做出伤天害理的事，让他去曹州，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萧逸钧瞥了他一眼后，说道：“先将潘烩召回京，朕考虑下。”
　　秦晏安又拱手说道：“戚家一事，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置？”
　　“戚云晗犯的可是刺杀太子的重罪，应当抄没家产，将其斩首示众。”说话的又是内阁大臣海尔。
　　秦晏安凉凉瞥他：“你是陛下？”
　　海尔噎了下，小心拿眼看了萧逸钧一眼，声音还是洪亮道：“陛下，戚家这些年迅速屹立在众多世家之首，戚云晗又年纪轻轻当上一家家主，这背后定是做了什么黑手。”
　　“海大人这话什么意思？”秦晏安斜眼睨他：“说的是刺杀案，你怎么扯到别人的家底去了？你说戚云晗能做上大世家家主之位靠的是耍诡计，那海大人进内阁，也是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要不然以你这学识，能进得了内阁？”
　　海尔稳着声线道：“说的是旁人事，安定侯为何每每都往本官身上扯？戚云晗敢刺杀太子，背后定是有人在授意，既然如此，自然要将他整个戚家都翻个底朝天，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主谋。”
　　“大人这么肯定背后是有人指使，你是想要拉谁下水？”秦晏安笑出声：“不过大人可没有权利管这案子，按理来说，应是刑部主审此案，大理寺旁审，就算以后的三司会审，也轮不到海大人来拍案裁决。”
　　海尔不阴不阳：“那也轮不到安定侯来指手画脚。此案关乎太子安危，系着整个江山国祚，将戚家彻查，有何奇怪？”
　　“本侯当时在襄阳，也差点被刺杀死，况且戚云晗是本侯抓的，参与此案有何问题？”秦晏安嗤道：“本侯觉得你就有问题，戚家应该跟你有仇有怨吧？这么急着要铲除，该不会是你在背后谋划，嫁祸到戚家头上？”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海尔怒喝道。
　　秦晏安说：“本侯只不过是有一说一。”
　　“那安定侯说庞则当时刺杀你，除了玉王爷看见外，可有其他证据？”海尔说着，又转了另一个话题：“曹州一行，你护主不力，导致殿下坠崖，在襄阳时，殿下不仅遇刺还差点中毒而亡，试问安定侯是如何护主的？”
　　他今天像是要铁了心要跟秦晏安互相撕咬，字字逼人：“该不会殿下出事，都是你在搞鬼！”

第四十三章  安定侯威武

　　秦晏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海尔瞧着他，森然地咬着字：“安定侯在战场上能以一敌百，陛下也是看重你的本事，才派你跟着殿下，结果你呢，你是怎么办差的？”
　　“庞则当时在襄阳救驾有功，道破了戚云晗的阴谋，转眼就被你安定侯抓进了牢狱里，据庞则身边的亲信说，庞则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你骗到牢里私自关押起来的。”
　　海尔步步紧逼：“安定侯是因为他坏了戚云晗刺杀的好事，对庞则记恨在心吧？所以滥用职权将其收监，估计玉王爷和殿下都被你耍得团团转。”
　　“海阁老的意思，是在指责孤和玉王爷愚昧无知，竟遭奸邪小人所蒙蔽？”萧君煜说这话时明明带着笑，却叫人看了无端生出遍体的寒意。
　　“庞则之事本王亲眼所瞧，你倒不如干脆说是本王与安定侯沆瀣一气，串通来害他的。”风离然语调冷冽：“还有殿下出事，本王也在旁，你也可以说，是我等一起合谋，要置殿下于死地。”
　　萧逸钧坐在龙椅上，摩挲着玉扳指没吭声，静静看着底下的闹剧。
　　另一个内阁大臣孔思泓出声道：“殿下和玉王爷息怒，海阁老的意思，是怕您等遭人蒙骗，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苏世玦闻言，站出来反唇相讥：“孔阁老这话说得在理，你们这般，也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明明是在说戚云晗的行刺案，如今它悬而未结，反倒要将其他事和人都牵扯在其中，实在是居心叵测！”
　　“通常案子本来就是盘根错节，只要一扯，就能扯出许多藤来，可苏大人这话，是说我等在借机攻讦了？”
　　海尔说得脸红脖子粗，目光至始至终一直停留在秦晏安身上，见他阴沉着脸不说话，偏要龇出牙拉扯他：“安定侯这会怎么沉默了，你方才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这是怕越说越乱，扯出你干的诡事来吧？”
　　秦晏安侧目看他，阴沉的眼角渐渐含笑起来，在昳丽之余生出股危险的冷戾，他慢条斯理说：“说白了，你就是想查本侯是吧？可以啊，本侯不怕查，但你或许就不一样了，中饱私囊没少干吧，海、大、人。”
　　海尔能入得了内阁议事，又是两朝元老，百官见其都尊称一声“阁老”，秦晏安还就偏要咬着大人两字，带足了挑衅的味道。
　　秦晏安颔首说：“依本侯看，干脆所有人都彻查一遍好了，顺藤摸瓜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全部连根拔起，趁此机会，都断个清清楚楚，以绝后患，岂不是皆大欢喜？”
　　他这分明是摆着要死大家一起死。
　　秦晏安朝海尔逼近两步，目光又淡淡巡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掠着笑：“本侯敢，你们敢吗？你们敢说自己清白无辜吗？行啊，那就都查，但凡是做过的事，就算掩得再深，掘地三尺不行，那就刨根问底，即便是万丈泥垢，只要日子一久，就都能挖得一干二净，谁也别想把它烂在泥地里！”
　　秦晏安猛地拽住海尔的衣领，在御前也毫不掩饰自己煞气冲天的模样，目光淬刀，仿佛只要谁靠近点，就能被虐得遍体鳞伤。
　　“你说本侯陷害庞则？说本侯护不好殿下？说本侯在背后搞鬼要害殿下？说本王耍得殿下和玉王爷团团转是不是？”秦晏安危险地舔了下唇角，犹如在舔着寒芒闪闪的刀尖：
　　“行，这话记在刑部卷宗上作为呈堂供证，届时要是此事查清，与本侯无关，你就是诬陷朝廷命官，罪该当诛你心里清楚，到时候本侯会亲自提刀取你狗命，灭你九族！”
　　海尔被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提着衣领，已是怒火中烧，闻言更是气急，胡子直抖欲要说话，秦晏安毫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声音在大殿中铿锵有力：“若是真查清本侯有罪，所有证词确凿的指我一人，我秦晏安亲自卸了这腰牌，摘了这官帽，交出兵符，一刀自刎谢罪在这金銮大殿中，你们尽可以踩着我的尸体，骂我乱臣贼子，大逆不道！”
　　“你们谁觉得本侯与此刺杀案有关，都可以站出来，一一都记入刑部里，在案子未结清时，大家一起避嫌蹲牢里头当阶下囚啃馊饭，到时候三司会审都给我上，要是裁决本侯有罪，本侯让你们都捅一刀，要是本侯清白无辜，你们个个犯的就是祸乱朝纲，陷害忠良的死罪，千刀万剐都不足为过！谁，还有谁想要我秦晏安死的，有本事趁现在落井下石，都他妈出来踩老子一脚！”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海尔被他冷厉的语气吼得脸色煞白，疯子，这人就是个疯子！
　　大殿中众人面面相觑，应承他也不是，不应承他也不是，遂只好小心瞥向御座上承德帝的脸色。
　　秦晏安松开海尔，把戾气压了压，坦然地迎上萧逸钧的目光。
　　萧逸钧与他对视片刻，忽而一笑：“秦爱卿息怒，大殿本就是畅所欲言之地，海阁老说得有些太过，冒犯了爱卿，爱卿也不必较真往心里去。你是忠是奸，朕心中自有判断，东吟的江山子民，还要靠爱卿提刀镇守着，岂能无辜枉死在这风云诡谲里。”
　　这话的意思，便是说他相信秦晏安，也在暗讽朝堂中人都在勾心斗角着。
　　朝臣们都低着头，盯着脚底的靴子。
　　萧逸钧扫了眼底下垂着的脑袋，不轻不重的笑了一声：“海阁老，此番你言错在先，快跟安定侯赔个不是，皆是我朝重臣，便都握手言和，一笑泯恩仇，不必记在心里头。”
　　海尔一口老血哽在心口，明明都是秦晏安这疯子先污蔑他的，倒还有理在这发疯。
　　想他两朝元老，竟沦落到要给一个后生低声下气赔不是，简直岂有此理！
　　眼下这情况，承德帝都发话了，若是再继续撕咬下去，岂不是在打君王的脸。
　　海尔憋着气，胸口堵得生疼，不情不愿地给秦晏安赔了一礼，秦晏安扯着嘴角冷笑一声，视线吝啬到看他一眼都懒，对着萧逸钧拱手，低眉顺眼：“方才臣御前无状，还请陛下责罚。”
　　海尔瞧着他这样，心里暗骂做作。
　　但秦晏安这样，却是给足了君王的面子，不仅能赢得帝心刮目相看，更是狠狠震慑了朝臣一番。
　　萧逸钧摆摆手，笑道：“秦爱卿方才好生威风，有大将风范，朕就欣赏你这性情中人，敢言敢语的性子。行了，今日的早朝就上到这儿，戚云晗一事，刑部现在都自顾不暇，不好接手，遂交由太子和玉王爷处理，苏爱卿和大理寺从旁协助，退朝吧。”
　　散了朝，秦晏安堵住海尔的去路，他个头比对方高，在加上那一身锐利的气势，覆在海尔面前，直叫人忍不住想要跪伏在地。
　　海尔面色不虞：“安定侯想干什么，别忘了，本官的官位可在你之上，你若胆敢以下犯上，本官也可以治你的罪！”
　　周围的大臣都停住脚步未离去。
　　秦晏安扯着嘴角，故意释放出浑厚的内力威压，瞧着海尔额间的冷汗，嗤笑道：“海大人，本侯往后定把你天天记挂在心里，你想跟我玩儿是吧，那就放马过来，我秦晏安最会的，就是跟人一起发疯，但我最怕的，就是到头来最疯的竟还是自己，那就无趣极了。”
　　海尔不欲与他多言，扭曲着脸甩袖离开。
　　秦晏安瞥向四周，狞笑道：“看什么看，都把本侯当戏子呢，信不信眼珠子给你们挖出来当下酒菜。”
　　众人见着他脸上的阴鸷，识趣地一哄而散，苏世玦被他的戾气顶得想揽他肩膀又不敢，离着他几步远，笑着说：“安定侯威武。”
　　秦晏安舌尖顶了下面颊，闻言没吭声，只淡淡瞪了萧君煜一眼，冷笑着大步朝殿外走。
　　风离然看向萧君煜，说：“煞气从刚上朝时就那么重，殿下惹他了？”
　　“孤哪敢。”萧君煜失笑道：“他现在阴晴不定的，跟只刺猬一样，想炸就炸，孤哪敢惹他。”
　　萧君煜抬脚追上秦晏安的脚步，小心地瞧着他的脸色，朝他身边挨近，小声说：“安安，小心肝……”
　　秦晏安绷着脸，目不斜视。
　　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萧君煜牵住他的手，试探着十指相扣，声音说得越小：“怎么变得不待见我了，我哪里错了，你跟我说，别自个儿憋坏在心里头，我心疼的。”
　　秦晏安垂下眼睑，闷闷说：“没有。”
　　萧君煜瞥了眼四周，许多大臣都走在前头互相攀谈，他拉着秦晏安故意放慢脚步，等人隔得远了，借着白茫茫的雪帘，把秦晏安带到隐蔽的宫墙角落里。
　　秦晏安瞧着凑过来的脸，眼睫一颤，双唇已被人含住，萧君煜织着柔情的网，教秦晏安沉沦在他的攻陷中。
　　良久才停止这唇齿相依，萧君煜轻抚着怀里人的背脊，像在给猫儿顺毛一样，连声音都带着缱绻柔情：“说说吧，你心里在气什么，要是气我，我让你打一顿出气好不好？”
　　秦晏安舔了下唇上烫人的温度，深深嗅了嗅萧君煜身上的味道，才说：“我不打你，让我再重新把你锁起来就好，回了长安，就不能像之前那样跟着你了，我现在后悔把你放了，我就是气自己。”
　　萧君煜将他抱得更紧，心里发疼：“那昨晚怎么不来找我？我也想你跟着的，但现在的路，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谨慎，棋差一招，满盘皆输，我们以后，总有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时候。”
　　秦晏安红了眼眶：“可我不想熬，你要我熬多久，再一个十年吗？”
　　萧君煜最怕他说话突然带上了哭腔，就是这么阴晴不定，想气就气，想哭就哭，萧君煜现在说话都要先再三思量，确保不会戳到他的刺，才敢开口接话。
　　“不会太久，我也忍不了那么久的。”萧君煜亲着他的面颊：“等以后真正掌权了，我一定把你天天拴裤腰带上，形影不离难分难舍的那种，走哪带哪。”
　　秦晏安哼了一声，侧头又与他拥吻起来，萧君煜把他压进雪地里，完好的华服底下只有彼此才知道的放浪。
　　两人所处的宫墙角落极为隐蔽，外头又遮掩着参天古树，还有些杂货架挡着，几乎没人会注意到里边儿的旖旎。
　　萧君煜瞧着他乖顺的任由自己欺负，眼尾红得不像话，也不反抗，任君采颉着，再想到他方才在朝中时的模样，萧君煜掬着怀里的水，将其烧成滚滚的热潮，温烫着厮混的两个不正常人。
　　萧君煜抵着那抹温热，贴着他汗湿的鬓发，笑了起来：“任文武百官谁都想不到，安定侯有这副模样，估计大家都把你当地狱修罗，怕得要死。”
　　秦晏安仰头，亲了下他的眼睛，把所有的柔情蜜意都给了萧君煜一人。
　　萧君煜摩挲着秦晏安的侧脸，说：“你方才在朝堂中表现得很好，我都没想到安安能威武到这样，他们各自手里头都不干净，又贪生怕死，岂敢接住你的招，跟你一起发疯。”
　　秦晏安与他鼻尖相抵，弯着眉眼，此刻恢复成了一个正常人，说道：“蹲牢里头我不怕，反正殿下肯定会护我，到时候那帮污蔑我的孙子，我一个个都给活剐了，可惜他们不敢冒死跟我玩儿。”
　　萧君煜笑道：“你说得那般掷地有声，谁敢拿命跟你赌，海尔先前看着倒是稳重，今天却是出不少风头，此番被你落得颜面尽失，心里定把你记恨上了，我回去得查查，他背后靠的是何方神圣。”
　　“记恨就记恨，老子也记着。”秦晏安捧住萧君煜的脸，眼底含着柔情水波：“我心里明明把你当宝贝，恨不得捧在掌心里别摔了，却竟敢胡扯到我头上，说我要害殿下，我这气老不顺了。”
　　萧君煜侧头，朝他掌心亲了一口，脸下压，薄唇贴住泛着水光的唇瓣，说：“我给你顺顺气。”

第四十四章  殿下他对臣其实是一见钟情

　　雪下得天儿十分冷，陆卿即便躲在马车，也觉得寒气嗖嗖嗖的，帘子被人从外掀开，灌进不少冷风，陆卿搓搓手，往掌心里呵着热气，瞧向来人：“你这朝上得够久的，都到可以用午膳的时辰了。”
　　秦晏安掀袍上车，帘子一垂说：“厮混去了，上朝要是上这么久，本侯得发疯。”
　　陆卿倚着车壁，问道：“今日朝堂可还顺利，有人借机兴风作浪吗？”
　　“自然有。”秦晏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抚着双膝说：“不过在本侯面前，那都不够看，浪就算翻起来，也别想溅不到本侯一滴，若溅到了，谁也别想完好无损。”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简直气煞老夫！”屋内一阵清脆的啪嚓声，地上狼藉不已，满是碎瓷，海尔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阁老何须如此大动肝火，免得气坏了身子。”说话的是一个有着刻薄面相的大臣，罗肖癸。
　　他越过一地碎瓷，拍抚着海尔的胸口替他顺顺气，说：“安定侯在战场上威风惯了，素来目中无人，性子粗莽，不过今儿个也算他狠，谁敢拿命跟他堵，况且陛下当时就那么旁观着，分明就是想看大伙一起闹起来，他不介意众人御前无状，乐得看着所有人互相撕咬。”
　　海尔坐到椅子上，眉毛拧得老高：“陛下如今可是一直在逐渐削弱老夫的势力，想让曾维世那老匹夫成为内阁第一人，老夫坐在这位子三十几年了，殚精竭虑，谁不得恭恭敬敬尊一声阁老，陛下此番明显就是偏袒秦晏安那宵小来下老夫面子！”
　　“阁老无需生气，要对付一个疯子，就得阴着来，没必要跟他明面上撕扯发疯。”罗肖癸扯起嘴角：“他既然想疯，就要把他摁泥地里，让他滚得越滚越脏，洗都洗不白的那种。”
　　海尔吊起眼皮瞧他。
　　罗肖癸说：“这天下想要安定侯死的，可就多了，咱们只需在其中推一下波，静静看着海浪翻涌即可。”
　　临近申时，忽然下了细雨，萧君煜裹着雨雪踏进屋里，福宁接过他褪下的披风，霍沄琛递了杯热茶给他，下人躬身退下，将门拢紧后，守在门口看雨雪霏霏。
　　萧君煜吹着茶沫，边说：“刑部这边咱们已势在必得，孤倒是没想到还能牵扯进一个户部，现在朝堂越乱，越是人心惶惶。”
　　霍沄琛说：“往后只会更乱，要除掉林家的爪牙，这一动便是连着许多根，拔萝卜带出泥，况且还有其他势力卷入，风波一吹起来，想要平息下去可没那么容易。”
　　“戚云晗刺杀案只是个导火索，此案须尽快结清，否则定会有人大做文章。”萧君煜拨弄着茶盖，瞧着白烟飘渺：“海尔进内阁多年，官威积压已久，此番被狠狠落了面子，定不会善罢甘休。”
　　霍沄琛摩挲着拇指处的薄茧，门外响起动静，有人推门进来，带着个鬼面具，萧君煜一瞧，笑着道破来人身份：“淮南王，胆子不小啊，擅自进京，孤是不是该参你一本？”
　　赵璟泽摘掉面具，脱掉大氅扔到一旁的榻上，凑到萧君煜身边：“臣这是冒死来看殿下的，殿下怎么如此无情？”
　　萧君煜抿了口茶：“沄琛跟孤说了你不少事，既然如此，你还敢过来，不怕被南海王和覃彻涯抓住把柄，到御前参你，可就把孤连累了。”
　　“放心，臣岂会让人抓到把柄。”赵璟泽翘起二郎腿：“臣觉得南海那边迟早要开战，南海王那老头野心勃勃，他若想当王，在朝中肯定得有势力跟他里应外合。”
　　赵璟泽说：“臣之前暗中安插了眼线进去，那眼线打探到说，南海王想对安定侯下手。”
　　萧君煜哐地合上茶盖。
　　赵璟泽瞧着他眼底骤然浮起的寒芒，不禁瑟缩了下才继续道：“安定侯如今可是东吟的猛将，是那些狼子野心之人的绊脚石，朝堂中多得是有人想拿他来开刀，只要除了他这个最大的隐患，届时开战起来，就容易多了。”
　　顿了下又道：“南海王在朝中的势力有多少臣不清楚，但眼下这情况，安定侯就是热锅上的蚂蚁，谁都想把他烧了，断掉这把最锋利的刀。”
　　雨下得很湍急，天地间阴沉一片。
　　刑部尚书和侍郎同时被革职查办，收监待审，年关将至，户部和礼部本就忙得不可开交，如今户部这边也出了事，都察院的人没日没夜地将所有的账册翻来覆去的核对，算盘噼里啪啦就没有停过，都想着尽快交差。
　　林婉仪坐在床榻前，瞧着脸色苍白消瘦的儿子，只觉体内血气翻涌，抄起床边的琉璃盏砸个稀碎。
　　萧君豪咬牙切齿，阴鸷地瞪着床顶，恨声道：“母妃，您帮儿臣，您快帮儿臣想法子，儿臣要把这一脚踹回来，要让秦晏安成为废人！”
　　“放心，你好好休养，母妃定把这笔账算回来。”林婉仪眉目里倏地荡起毒辣的光：“秦晏安，萧君煜都要除，最近萧君煦那贱种使得好一出美人计，陛下得了美娇娘，这些日子，都把本宫给冷落，你舅舅总说先按兵不动，照这样的形势下去，若是不早点出手，迟早得完。”
　　萧君豪阴戾道：“舅舅之前明明要先下手为强，为何临到这时反而变了阵脚？按兵不动按兵不动，母妃，儿臣按不了，儿臣现在恨不得将萧君煜和秦晏安狠狠踩在脚底！”
　　雨雪如柳絮满天飞，风离然兜着披风，淡漠走进承央殿，萧逸钧正净手打算用膳，见他来了，招呼着风离然一块坐下。
　　风离然坐是坐了，却没打算跟他一块用膳的念头，揣着袖子说：“戚云晗我要保，庞则我要杀，况且这事背后，戚云晗本就是无辜的。”
　　萧逸钧见他不肯动筷，遂摆手让布菜的太监退到一旁，说道：“此事朕已交由你和太子处理，该如何裁决，全凭你们说了算，朕只需知道结果就行。”
　　意思就是他们想要如何折腾，自己不打算管。
　　风离然“嗯”了一声，随后又道：“如何对付林季坤，你是什么打算？”
　　萧逸钧瞧着他的眉眼，说：“自然是逐渐换掉他的人，况且林季坤现在在朕手里，如今的右相，只不过一个替身而已，想在长安城中怎么翻云覆雨，都是由朕说了算。”
　　风离然抬了下眼眸，起身朝外走了两步，又转回头说：“听说你最近新册封了一个贵妃，很是宠爱。”
　　萧逸钧沉默少顷，走到他身边，看着那双跟沈菱极其相似的眼睛，低声说：“你信世间有鬼神之说吗？她长得虽然不像菱儿，但那却知道朕以前跟沈菱独处时的事，有时候虽然浑浑噩噩，但她给朕的感觉，她就是菱儿死而复生回到朕的身边，朕……”
　　余下的话被一声冷笑打断，风离然勾着嘴角，眼底满是嘲讽：“荒缪，陛下竟也被人耍得团团转，更何况你没有必要用这种说法，作为你风流薄幸的理由。你想宠幸谁都与我无关，我只是望你不要轻易听信枕边风，残害忠良。”
　　风离然说完这话，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外头天色乌漆麻黑，宫灯里头烛火摇曳，风离然仰头看着高墙红瓦，只觉得处处笼罩着萧瑟的寒意，还有无边无际的孤独。
　　也不知世人究竟贪图的是什么，争得头破血流只为将自己推上孤独。
　　萧君煜也在看着皇宫，这些朱墙飞檐，是生来就拘禁他的牢笼，他退，后头便是万丈深渊，他进，前方便是波涛汹涌，他若站在原地，便是乖乖等死。
　　他身后有母后，有阿姐，有安安，还有誓死效忠于他的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即便多想逃离这座樊笼，为了身后的人，也得咬牙忍着。
　　谭明礼撑着伞，冒着风雪拜访东宫，与之前的见面比起来，黔安王多了几分稳重和笑谈。
　　萧君煜不动声色打量他一眼，忽而笑出声：“过了年，你便该是孤的姐夫了。”
　　谭明礼跟着笑起来：“娶了公主，我的夙愿便已了，往后就同她在黔安，安生过一辈子，带着她远离朝堂的是是非非。”
　　“阿姐她性子温顺，确实不适合待这长安城中，跟着你回黔安，安稳地过日子，孤很放心。”萧君煜说道。
　　谭明礼看着他的侧容，说道：“殿下最近两次九死一生，听闻朝堂今日还吵了起来，如今京中局势混乱，殿下若是需要我的地方，明礼定供您驱策。”
　　萧君煜笑了笑：“不必，往后黔安就是阿姐安身立命之处，所以孤不想将黔安也卷进其中，你安分做个闲散的藩王，跟着阿姐她长相厮守便可，以后若是知晓京中局势凶险，也不必告知阿姐她知道。”
　　谭明礼转眸，看向朦胧的窗纸，轻扯着嘴角笑了下：“殿下与公主，真是姐弟情深，在这皇室中，有份亲情着实难得，我若也有兄弟姐妹如此，那该多好。”
　　萧君煜知道他本是孤儿，后来被老黔安王收为义子，挤掉亲儿子推举其为世子，想必王府里头的公子和小姐，都对他这个外来人恨得牙痒痒。
　　谭明礼侧头又看他，说道：“殿下弱冠之年早就过了许久，如今公主将要远嫁，殿下还不想为自己择门婚事吗？”
　　“孤这身上繁琐事一大堆，自顾不暇，哪有什么心情去想儿女情长。”萧君煜淡声道。
　　说到这个，思绪却飘到了宫外的安定侯府上。
　　谭明礼道：“公主可在我耳边经常念叨着，希望殿下能早点成家，最好在她离开长安时，能找到一知心人，在身边陪着，嘘寒问暖，她也才能放心跟我回黔安。”
　　萧君煜一愣，倒是忘了这茬，如今他跟安安已是心意相通，这辈子就只他一人，阿姐既要离开长安了，也是该将安安的事告诉她。
　　烛火闪了下，萧君煜侧脸柔和：“说得对，孤会让阿姐放心的。”
　　可要如何把安安带到阿姐和母后面前，这是个问题，后宫之地又不许外臣进入，况且要是让人知道安定侯私下与皇后见面，不知道要如何做文章。
　　萧君煜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皇祖母，她之前对安安那么和善，又准许他可以随意出入慈宁宫，不如就让安安去祖母那里，自己在把阿姐和母后带过去。
　　有了祖母做幌，再好不过了。
　　翌日雨停，桂嬷嬷拢开帐子，将太后扶到软垫上，宫女们呈上暖炉和燕窝，躬身退到一旁。
　　太后拨弄着汤勺，看着垂首侍立的安定侯，拍拍身边的位置，温声说：“别站着，过来哀家身边坐。”
　　秦晏安依言到太后身边落座，太后看向桂嬷嬷，说：“再去膳房端碗燕窝过来，还有些新鲜的糕点。”
　　“不必如此麻烦。”秦晏安露出面颊里深深的梨涡，瞧着十分讨喜，他说：“臣今日来，就是想向太后请下安而已，许多时日未见，怪想您老人家的，本来昨天就想来瞧您的，但事儿多抽不开身，这会可是忙里偷闲，进宫来看太后一眼，多日未见，您怎么瞧着反而年轻了？”
　　太后对他这话很是受用，闻言笑得合不拢嘴：“哀家这鬓都白了，越活越老，哪里变年轻了，倒是你这孩子，瞧着春风满面的，面色红润，是有什么喜事？”
　　秦晏安说：“这不是因为见了您嘛，能见得太后一面，对谁来说不是三生有幸的喜事，太后身边定是灵气围绕，臣这一靠近，沾了这气，立马就神清气爽的……”
　　他拍起马屁来简直得心应手，嘴里喋喋不休，简直快要把太后捧到了云端上。
　　说着说着，话题就逐渐往另外一个方向引：“此次随着殿下微服私访，共同经历了一番生死，感情有所升温，臣才知，原来殿下他，对臣其实是一见钟情。”
　　太后舀着燕窝的勺子一顿，惊讶地挑起眉。
　　秦晏安稳着声线，夸起自己也是张口就来：“臣这些年在边关打战，世人皆知的英勇无敌，殿下因此对臣钦佩已久，后来回京一睹真容，如乍见仙人下凡，就这么芳心暗许了，臣当时听闻殿下这般坦白，也是怪惊讶的。”

第四十五章  实不相瞒，孤现在惧内

　　“那岂不是好事一桩。”太后笑起来：“这么说，你跟殿下已是心意相通了？”
　　秦晏安咧嘴露出一个傻笑。
　　太后放下瓷碗，抬手为秦晏安拨开碎发，慈爱道：“你这番跟着煜儿去了外头，定是吃了不少苦吧？哀家听说昨天朝堂海阁老还为难你了。”
　　秦晏安垂下眼睑，无端让人看出股委屈来，口中却说：“海阁老也是为了东吟着想，才指责臣护主不力，臣当时情绪有些偏激，冒犯到了海阁老，也不知会不会被记恨在心里，这两日找时间，臣亲自登门赔罪去，毕竟是内阁阁老，德高望重，不好得罪。”
　　“你这何罪之有啊。”太后拍抚着他的手背：“海尔那老头，仗着两朝元老欺负你这后辈，陛下没有降罪他已是给了他面子，你赔什么罪去，他要是敢拿出官威压你，你尽到哀家这里告状来，哀家给你撑腰。”
　　秦晏安抿了下唇，小声说：“臣怎敢给太后找麻烦，臣就是想好好留住这条命，替殿下镇守万里山河，可不想那么早就被人给算计死，实不相瞒太后您，我这回了长安，整天就惶惶不安的，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人摁进坑里。”
　　说着，他轻挽住太后的胳膊，带着点撒娇：“臣掉进坑里不打紧，就怕他们想借此把殿下也推下来，要是有这么一天，您可得把殿下拉住了。”
　　太后摸了下秦晏安的后脑勺，心疼道：“真是为难你这孩子了，你放心，只要哀家还吊着一口气，定把你们护得好好的。”
　　茶喝了一盏又续了一盏，才听得宫女来禀报说皇后与太子公主前来请安，太后闻言乐了，拍了下秦晏安肩膀，对着宫女说：“让皇后他们进来吧。”
　　瞧着进来的三人，秦晏安忽然紧张起来，下意识捏住膝上的衣袍。太后瞧见他这样，心里更是好笑，摆手免去皇后三人的行礼。
　　秦晏安欲起身行礼，太后拉住他，看向霍柔说道：“今儿个皇后来得真是巧了，之前跟哀家说想一睹下安定侯的风采，现在可是瞧见了。”
　　“之前在三皇子宫里头瞧过了呢。”霍柔说着，边用目光将秦晏安再细细打量起一遍，瞧着还是跟之前一样风华绝代。
　　萧云容却是从未见过，只听着他威风凛凛的名声而已，如今见了人，一时有些难以置信，脱口而出：“这是安定侯？竟生得如此好看，花魁都没他这般样貌，男生女相啊。”
　　话落，才后知后觉冒犯了人家，竟当着本人的面说他像个女子，遂萧云容忙解释道：“本宫绝无嘲讽安定侯的意思，就……就单纯说你长得好看，比殿下还俊俏。”
　　“阿姐可别夸他，安定侯都害羞了。”萧君煜笑着走到秦晏安身边，瞧着对方脸上的潮红，调侃一句后，抬手示意殿内的宫女都退下。
　　秦晏安正襟危坐，手臂忽地一沉，被萧君煜从软垫上拉起来，霍柔不明所以看着他，随后就见萧君煜将指尖插进秦晏安的指缝里，两人十指紧扣。
　　这般亲密的动作让霍柔和萧云容愣在原地。
　　太后见状，心里已如明镜，笑出声来：“哀家还当安安是想真想念我这老太婆，原来竟是拿哀家当幌子，好让你们这对有情人，昭告给高堂知晓。”
　　萧君煜一笑，随后牵着秦晏安走到霍柔面前，眼神坦荡：“母后，阿姐，你们总劝孤要找个心上人成婚，我之前一直推脱，是因为心里住着阿黎，虽然他在十年前走了，可即便如此，十年来孤的心半点也容不下任何人。”
　　霍柔动了动唇，萧君煜道：“母后先听儿臣把话说完。”
　　“十年来孤心如止水，但十年后安定侯回京，孤的心潮每每都为他波动，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孤越来越变得十分在意，孤才知道自己动情了，那时候孤挣扎过，因为此心已予良人，但孤最后，还是爱上了安安。”
　　萧君煜薄唇微勾，素来淡漠的眸子里此刻尽是温柔，他握紧手中的手，咬字清晰：“后来孤才知道，所谓的移情别恋不过是鱼目混珠，眼前人一直都是心上人，不管他消失了几年，又变成什么模样回来，孤都会不可自拔的爱上，因为孤爱的自始至终是他的灵魂，无关其他，母后，您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代表孤永远不会再容下另外的人，与我共度余生的，只能是一个阿黎。”
　　秦晏安霎时怔住，没想到萧君煜竟会将他的身份一同全盘托出。
　　太后猛地起身，不敢置信地抖着手指向秦晏安：“你……你你你……殿下叫你什么？”
　　霍柔和萧云容久久回不过神来，只惊愕万分地盯着秦晏安。
　　“阿黎他当年不是因为取血而……”太后颤着声线，缓步走过去，指尖颤巍巍地抚上秦晏安的鬓发：“死了吗？”
　　秦晏安喉结滚动，跟着红了眼眶：“太后，请恕我头先隐瞒之罪，我……”
　　“你当真是阿黎？”萧云容抬步上前，近距离盯着秦晏安，企图找出昔日少年的影子来。
　　但眼前这人生得昳丽隽冷，哪里有阿黎以前的半分清秀儒雅？
　　萧君煜把人揽进怀里，转眸一笑：“女大十八变，这话也可以用在阿黎身上，但他长什么模样，孤都喜欢，阿黎之前为救孤到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在边关苦寒之地，一个人吃了那么多苦，阿黎如今无亲无故，这些都是拜孤所赐，孤现在能给的，就是许诺给他一个家，爱他养他。”
　　说完，他忽地松开秦晏安，撩袍跪下，萧云容一惊，俯身忙要去扶他，萧君煜抬手止住，他看着霍柔，缓声道：
　　“我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干系着江山子民，但阿黎愿为我舍命，我便愿为他绝后，母后，儿臣知道您遵规守距，尽心尽责的做好皇后一职，在意的是天下人的想法，但儿臣不在乎，后继无人又如何，我要的只有阿黎一个。”
　　“我生在这皇宫中，看似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可殊不知我身上披着万重枷锁，我只想在这困斗中，寻得一方净土而已。”
　　萧君煜又牵住秦晏安的手，湿红着眼眶定定与霍柔对视。
　　霍柔心中百味杂陈，最终败在了萧君煜的眸底中，因为他眼里带着的不是恳求，而是撞进南墙死不回头的执拗。
　　若是她反对，对方也会一意孤行到底，哪怕来日遭到天下人所反对，他也会不惜与天下人作对。
　　太后瞧向霍柔，叹息道：“这两孩子能走到今日已是不易，皇后心里该宽慰才是，虽说江山重要，但论私，哪里有煜儿来得重要，只要太子不荒废朝政，来日后宫空置，娶个男后也无妨，后继有人无人，不必去愁这事，现在活生生的人能开心就好。”
　　霍柔垂眸长叹出一声，将萧君煜从地上扶起，看了眼秦晏安，沉默少顷，才拉着两人相牵的手，拍了拍道：“你们有情有义，本宫怎么舍得拆散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闻言，太后心疼地抚着秦晏安的脸，忽而老泪纵横起来：“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吧？都是咱们皇室对不住你，对不住沈家，哀家也没用，保不了你的父母……”
　　“太后不必自责，这些都是命数注定。”秦晏安扯出笑，却泛着淡淡的苦味，涩然道：“我如今最开心的，便是能回到殿下身边，十年的赴死和挣扎，我都是为了得到殿下，我如今一无所有，就只有殿下了。”
　　此番话让听者皆酸涩不已。
　　霍柔用目光细细描绘着秦晏安的眉眼，从额头道到眉毛，从鼻翼到嘴唇，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她喉咙间有些酸涩，拨开秦晏安的碎发别到耳后，轻声说：“这些年受苦了，以后跟煜儿要好好的，都说帝王多情，要是他以后敢弄个三千佳丽，你放心，本宫第一个不会饶了他。”
　　萧君煜觉得好笑：“母后，您这心偏得也太快了吧？”
　　他侧眸看向秦晏安，唇角满是笑痕，说不出的灿烂明亮，又含着几分诉苦的味道：“阿黎一个人就够孤头疼的，要是来个佳丽三千，孤哪里招架得住，且不说母后你会不会饶了孤，就咱们安定侯吧，定把后宫弄得伏尸百万，他可凶了。”
　　萧君煜说：“实不相瞒，孤现在惧、内。”
　　秦晏安：“……。”
　　秦晏安在他最后两个字里沉浸着，渐渐脸红如脂，耳尖也跟着通红，嘴上却淡然反驳过去：“哪有，明明是你凶，经常欺负我哭，我越求饶你越凶。”
　　萧君煜耳尖也红了：“……咳……。”
　　太后几人没听出秦晏安话里的深意，闻言嗔怒地瞪向萧君煜，责怪一句：“阿黎为你可是受了不少苦，敢情你还欺负人，以后可不许了。”
　　秦晏安舔了下唇，狭长的桃花眸上挑起来，眼底华光流淌，与萧君煜无声对视了几眼，带着挑衅和玩味。
　　萧君煜目光倚在眼角处瞥了秦晏安半响，嘴上老实应了句“好”，心里在琢磨晚上怎么把人翻来覆去往死里欺负。
　　这罪名可不能白认，既然认了，就要落实到底。
　　雪在寒风中飘零着，空气中弥漫着阵阵冷气，宫道处有几个宫人披着厚重衣物，在白茫天地间扫雪，口里时不时呵出阵白烟。
　　秦晏安从慈宁宫出来已是临近午时，乘着马车径直朝军机处而出，这些日子他不在，堆积了不少军务要处理，陆卿跟在他身边，把茶奉给他，便站在一旁守着。
　　屋内站着好几个官员，手里皆拿着一沓文书，秦晏安沉吟不语翻看着，须臾出声打破这方寂静，说：“东北粮道供给的是玄州十二郡，那里挨近北胡，粮仓这方面要给予充足，他们既开口要银子，便跟户部那边开口，拨四万两过去。”
　　“之前户部开销未结清，现在又临近年关，户部不敢轻易批下这笔银子，此事欲呈到御前，却被内阁那边先给驳回来了，说是国库开支吃紧，北胡进来矛头又在南夏那边，说只要东吟边线防卫稳固，战事打不起来的。”
　　开口说话的是兵部侍郎梁志昌，秦晏安抬眼觑了他一下，淡声道：“居安要思危，你在兵部待那么久，这点应该不需要本侯来跟你解释吧？”
　　梁志昌稳着声线：“自然不用，只是内阁那边欲驳回，我等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半月前，孔阁老还亲自驳回了燕北铁骑呈报的军饷预支，说是军中有人贪污，要彻查一番燕北军。”
　　燕北军是秦晏安在边关打仗时所带领的军队，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精锐，整天只知道舞刀弄枪，保家卫国，哪里会想着贪污军饷，敢查他老子的军，反了！
　　秦晏安快速处理完其他事，便召来薛廉问个清楚。
　　薛廉说：“确有此事，不过因为那时候殿下坠崖生死不明，您……您心情不好，所以就没把这事告诉您。”
　　秦晏安立刻策马进皇宫内阁的议事堂里，地龙烧得屋子暖和，冷风忽地灌进来，只见帘子被挑开，安定侯裹着白雪进来，冷意霎时席卷了整座屋子。
　　能进得了内阁的都是些半老和老头，因此萧君煜这个俊美公子堆坐在其中，很容易迅速吸引来人的目光，秦晏安刚对着他行了一礼，海尔就说：“内阁乃是重地，不是什么官都能随便进，安定侯还没这个资格吧？”
　　秦晏安嗤了一声，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边儿待去，老子来找事的，要是不想血溅三尺，就滚远点。”
　　“放肆！”海尔暴怒拍案而起，曹德仁忙拉住他，拍着背脊给他顺气，不悦地看向秦晏安：“还请安定侯说话规矩点，我等可是阁老，你见了，至少也该行礼。”
　　萧君煜端着茶杯，漫不经心抿着茶，眼底藏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这气势汹汹的模样前来，定是哪里气不顺来找事了。
　　啧，果真阴晴不定。
　　秦晏安也不绕弯子，拉过把椅子大刀阔斧坐着，冷声道：“趁本侯不在查本侯的军，你们内阁就这点本事？半个月，查出什么名头来了？”
　　众人一听，感受着他那一身煞气，皆将视线看向孔思泓，怀疑燕北军贪污军饷，硬要彻查的可是他，领头来讨说法，怎么着也得他自己出面扛着。
　　秦晏安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拖着椅子到他身边坐着，随后长脚一伸，直接踹了下孔思泓的椅子，对方身形一歪朝左倒，双手忙瞎乱抓着，摸到了一手的黑墨，扶住桌沿堪堪稳住身形。
　　萧君煜轻磕茶盖，忍不住泄出一声笑音。
　　孔思泓气急败坏，抓过桌上的白纸擦拭着手，拧着眉毛，粗声粗气道：“半年前户部就拨了一百万两军饷过去，现在战事又没有，也不需要招兵买马什么，军田自供自给，这一百万两可是足够用到明年初秋，现在说要银子，明显就是被贪了，燕北军是侯爷你在带领，那该不会是……”
　　他吹着胡子，嘴角带着嘲弄，没有把话再说下去，可在座的人对他的未尽之言都心知肚明。
　　秦晏安眼里蒸腾的全是刺骨寒意，他像是伺机扑杀的野兽，紧盯着孔思泓的脸，冷冽道：“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本侯在问你查出什么来没有？”
　　孔思泓哼道：“燕北军那么多人，个个都需翻着查清楚，等有结果自会告知侯爷，侯爷这么急躁做什么，莫非心里有鬼？”
　　秦晏安拽住他衣领往跟前扯：“既然还未查出什么，你前天让人私自关押起董常郑，什么意思？”
　　孔思泓掰扯着他的手指，瞪着眼说：“董常郑如今算是军中主帅，他头先最可疑，而且近些天查出他有来路不明的钱财宅院，故而将人收押带入京审问，有何不对？”
　　秦晏安手一甩，众人只听嘭地一声，孔思泓狼狈地摔落在地，他似是被甩得有些懵，一时愣愣坐在地上没反应过来，等到有人去扶他，他才回过神来，气得浑身直抖，口中一叠声怒喝着“放肆”两字。
　　秦晏安却又忽地笑出来，一改方才阴鸷的凶恶，乌云散开露出柔和朝辉，赔笑着扶住孔思泓的手臂，说：“方才手滑，孔阁老可不要见怪，这摔在你身，可是痛在我心，本侯都要心疼得哭了。”
　　他这态度忽地一转变，众人到嘴的呵斥只好压了下去，搓了搓迅速泛起的鸡皮疙瘩：“……。”
　　孔思泓寒毛倒竖，一把抽回自己的手臂，扶着腰重新坐回椅子上，警惕地盯着秦晏安，捉摸不透他喜怒无常的心思。
　　秦晏安梨涡深深，将椅子拉得离孔思泓近近挨着，摆出一副促膝长谈，推心置腹的模样，亲切叫道：“孔阁老啊……”
　　孔思泓皱起眉，恶寒地抖了下身子，觉得这一声犹似披着人皮的恶鬼在呢喃着，十分瘆人。
　　其他人皆戒备地看着秦晏安，疯疯癫癫，变幻莫测的。
　　秦晏安抚着双膝，含笑道：“你说咱们同朝为官，这低头不见抬头见，说起来那就是自己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要查燕北军，也该跟本侯说，使唤本侯去费心费力才对，怎么能自个儿费神着。”
　　孔思泓抖了抖胡须，没吭声。
　　秦晏安继续说：“你看看你这头发白得，要是再忧思过度，一不小心嗝屁了，本侯得痛不欲生。”
　　“你敢咒老夫！”孔思泓怒目圆睁，秦晏安忙拍着他胸口顺气，赔笑说：“哪敢啊，本侯这是关心则乱，难免就心直口快的，但这可都是为了阁老你好，本侯就是希望你无忧无虑活着而已。”
　　萧君煜将茶杯抬高，挡着上扬的嘴角。
　　十个文官加起来，都没有一个安定侯能说会道。
　　孔思泓被他恶心得不轻，冷冷道：“安定侯到底想说什么，请说人话。”
　　秦晏安为难地拧了下眉毛：“对猪弹琴并非本侯本愿，实乃阁老你对人话一窍不通啊，我这不就只好委屈自己不说人话嘛。”
　　萧君煜将茶杯端稳，这种情况下可不能喝，会喷的。
　　几个阁老看他明明笑得温和谦逊，说出口的话却是句句气人，却又说得极其完美。
　　孔思泓胸口压着团火气，看向置身事外的太子殿下，张嘴欲要说话，秦晏安抢在他面前，对着他耳朵大声吼一句：“孔阁老。”
　　“……。”孔思泓偏头看他，耳朵里嗡嗡嗡的，脑壳子也跟着嗡起来。
　　秦晏安声音中气十足：“近些日子来虽无战事，但防线还是得守，驻兵严防这些是要花银子的，现在又因为冬雪绵延，粮食告罄，军中几十万人口，还有马匹，都是需要填饱肚子，还有收购兵器，要花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了。”
　　“孔阁老坐井观天太久，整日蜗居在长安城中，不知虾兵小将的艰难，你这老头心思怎么就那么坏呢，你要知道，若是边境防卫不行，外敌若趁乱入侵，你可是会遭殃的，你是准备英勇抗敌呢，还是叛国投降呢？”
　　秦晏安说得慢条斯理，嘴角掠着温和的笑，眼底眸光却锐利逼人，似是要将孔思泓刺穿。
　　孔思泓恼怒道：“你休要胡言！老夫忠心耿耿，为国为民，岂会干叛国此等不耻之事！”
　　“孔阁老稍安勿躁。”萧君煜轻扣着茶盖，声音叮当清脆，在这空气中显得有些突兀，他悠悠开口：“安定侯说得在理，军营生活本就艰难，孔阁老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孤让你进军营历练一番，体验武将疾苦，如何？”
　　一开始不出声是因为不知发生何事，现在听着听着也就明白了大概。
　　无非就是军中要银子，内阁这边却说是贪污军饷不肯拨，明着说是要查，但背地里不知道要搞什么黑手呢。
　　对着萧君煜说话，孔思泓再气也得低眉顺眼，他拱手道：“殿下明鉴，老臣自然知道当兵的艰难，只是军饷此事非同小可，来龙去脉都要查个清楚的，岂能轻易就拨银子？”
　　萧君煜扯起嘴角，斜眼睨他：“军中向户部预支军饷，不是有将账册一起呈上吗？难道孔阁老在里头瞧出了什么不明白的？”

第四十六章  我只想死后做个风流鬼

　　海尔这时出来帮腔一句：“燕北军虽有账册递呈上来，但其中的账目都需一一详细地核对清楚，若是查清了，军中需要军饷，届时自会让户部那边拨出来，况且燕北军一开口就要一百十几万两，国库这些年空虚，哪里能拨出那么多。”
　　萧君煜还未接话，秦晏安挑起眉毛，说道：“这次不是得了曹州金矿嘛，在加上抄了当地官员的家产，国库可是大有收获，一百十几万两，还愁拿不出来，莫不是你想私吞？”
　　“哼，安定侯自己卑劣，不要当人人都跟你一样，有着龌蹉的心思。”海尔冷笑道：“国库要供给的不仅仅是一个燕北军，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安定侯即使是粗莽无知，这点做人的道理也应该得清楚。”
　　秦晏安斜眼睨他，嘴角似乎勾着笑，又似乎在呲着寒芒，他慢条斯理的：“可惜本侯不想做人，做人要循规蹈矩，没劲，本侯拉起一起做个疯子如何？装疯卖傻，多好。”
　　他笑起来，却忽地拧紧笑容，抬手一扫，桌上的笔墨纸砚都摔了下去，众人的心蓦地咚了下，听着他无不狠戾道：“进了内阁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倚老卖老，仗势欺人，告诉你们，这些在本侯这里通通没用，你们敢查本侯的军，本侯他日定抄了你们家底，即便你们死了，也只能做个穷鬼！”
　　秦晏安指着海尔，咄咄逼人道：“你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是吧，那你现在当着殿下的面，对天发誓说，你这辈子没有干过见不得人的勾当，所得钱财干干净净，取之有道，若是有所欺瞒，生生世世不得善终，父母妻儿不得好死。”
　　海尔五官狰狞挤成一团：“你……”
　　“你什么你！”秦晏安说：“叫你发誓呢。”
　　萧君煜吊着眼皮，好整以暇看着海尔：“海阁老清者自清，发个誓应该不用犹豫才对，怎么这般情绪激动？你快发吧，孤听着。”
　　曹德仁在旁试着解围道：“殿下，这……”
　　“噤声。”萧君煜淡淡道，目光盯着海尔，无声催促着，见他踌躇着，不耐地将茶杯一把磕到桌上。
　　海尔抿着唇，太子这摆明就是偏向秦晏安，但他发话，海尔即使心里有鬼，也只得硬着头皮支吾着指天发誓。
　　秦晏安掏了下耳朵，说：“你是小姑娘吗，说大点声。”
　　海尔咬着后槽牙：“你敢不敢也发誓？”
　　秦晏安耸了耸肩：“不敢。”
　　海尔被他的坦荡一愣，欲要反唇相讥，秦晏安又说：“本侯不敢发誓，是因为本侯有恃无恐，目中无人，你们知道我干过坏事又如何，反正又不能把我如何，就只能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
　　秦晏安扫了几个阁老一眼，笑出一口白牙：“要气死了没？想吐血就吐，吐出来，或许会好点，本侯不会笑话你们的，唔……要是你们气死当场，出于良心谴责，本侯定会倾尽家财，给你们风光厚葬的，若想狠狠敲诈本侯一笔，现在就去死，好吗？”
　　“……。。。”
　　他用带笑的语气说着阴狠的话语，就像一副美好精致的皮囊下面，包裹的其实是森森白骨。
　　内阁阁老们气得血气翻涌，他们这分明是遭受到了莫大的屈辱，但若是听从他话里的调令发怒，岂不是遂了对方的愿？
　　但若是不发怒，胸口又堵得生疼。
　　孔思泓尽量稳着声线，说：“你这般出口无状，无法无天，但我等都是明是非之人，不想与你这等短命之徒计较。”
　　秦晏安眨着眼：“哦，是嘛，那本侯现在杀了你，你是不是也不会计较？”
　　众人郁闷地闭嘴，跟他说话，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墙里。
　　而作为太子殿下，就这么瞧着某人说话不吭声，摆着就是看戏和纵容。
　　萧君煜见着似有若无的目光投落在他身上，遂轻咳一声，看着秦晏安，笑道：“秦爱卿说话真是幽默，孤还真想向父皇推举你，让你破例进内阁来议事，可比古板的臣子厉害多了。”
　　内阁的几人闻言一抖，让他进来，那还得了，早晚气死当场。
　　但在这里头，曾维世自始至终稳坐在椅子上，仿佛不知道外界发生何事。萧君煜不动声色瞥了他一眼，慢悠悠说：“要查军饷当然没问题，但若是让孤知道有谁敢在背后做手脚，孤就剁了他的手脚，武将保家卫国，护你们安生周全，是为了给百姓谋求福利，可不是让你们来谋财害命，反过来算计他们的，诸位阁老但凡在做事前，都要三思而后行，可不要自寻死路。”
　　“你们对秦爱卿有不满，孤瞧得出来，但别忘了，你们能在这里坐着，是安定侯带兵镇守在前线上，你们才得以苟且偷生，做人要知恩图报，都是老臣了，稳重贤德几字，不需要孤来教吧？”
　　萧君煜轻扫过眼前每一张脸，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几位阁老暗自对视一眼，垂首恭敬道：“殿下教诲，老臣等铭记在心。”
　　秦晏安在旁得意地咧嘴，萧君煜看着他，也端起威严道：“侯爷性情中人孤知晓，但说话也要有个分寸，不可狂妄无礼，明白吗？”
　　秦晏安虚心接受：“臣知道了。”
　　但下一句又说：“但臣记性不好，以后若是再犯，殿下可要再训臣一次，而且狗急了会跳墙，疯子急了也会咬人，臣若是无礼，那都是被逼急了，臣也不想的。”
　　萧君煜想笑，但还是绷住了，手指点了点他，说：“那就忍着，到陛下面前或者孤这里来告状就可。”
　　秦晏安一本正经：“那不行，内阁定会给臣冠上奸臣的名头。”
　　孔思泓几人觑他一眼，只冷笑着不说话。
　　刑部里头，苏世玦正在逼着庞则签字画押，承认自己刺杀安定侯的罪名，顺带将刺杀太子一案也给他弄上去，苏世玦写好一份供词摊在庞则面前，说：“画押吧，画了就给你一个痛快，你家人本官会好生善待的。”
　　庞则愤懑地攥紧拳头，披散着一头凌乱的发丝，毫无血色的嘴角嘲弄地扯起：“戚云晗究竟给了你这狗官什么好处，让你不惜冒死替他开罪，嫁祸到无辜之人头上，要是来日让陛下知道你逼着我画押，你这乌纱帽还保得住吗？”
　　“不劳费心。”苏世玦瞧着他，笑了笑：“你不用在这里装什么无辜，金灵庙里那场刺杀，定是你安排的，你以为只要蹦出来救驾，就能取得殿下信任吗？在本官看来，你简直愚蠢透顶。”
　　苏世玦俯视着他，问道：“你对戚老夫人做了什么，如何利用她来下 毒布局，害死戚盛和起寇淮，你最想的，是要灭掉谁的口？”
　　庞则森然一笑：“你猜。”
　　苏世玦无视他的挑衅，循循善诱道：“谁在背后指使你的？你若招出来，本官可以帮你脱困，保你与妻儿团聚平安，没必要这般找死，好好活着不好吗？”
　　庞则狞笑一声：“说了你们会让我活着？当我那么好骗吗？”
　　苏世玦不疾不徐踱着步：“实不相瞒，陛下也想保戚云晗，所以不管你如何挣扎，都没用的，你若遂了陛下的愿，把罪名认了，陛下不会杀你，你若不肯，只会死得很惨，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的九族想想吧。”
　　“陛下殿下都要保戚云晗，你如今就是板上的鱼肉，识时务点，这刀俎或许就不会落到你身上。”
　　苏世玦声音轻轻的，带着循循善诱，庞则脸色带着几分挣扎，沉默须臾，最后说：“我要见下妻儿。”
　　苏世玦说：“可以。”
　　他抬手招来狱卒，让其去把庞则的妻儿带来，不过苏世玦也就是让他们隔着栏杆看一眼而已，就让狱卒把人带下去，端得是十分冷酷无情。
　　苏世玦说：“瞧过了，想要他们活着，你就老实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庞则嘴唇翕动，直勾勾注视着苏世玦：“你真的会言而有信，放了我和妻儿？”
　　苏世玦颔首，这样的姿势可以看到窗户外头的浮云，却见不到阳光，他说：“骗你做什么，血腥能少沾点，本官求之不得。”
　　庞则垂首，似乎在掂量他话里的可信度，苏世玦也不催，一个低头一个仰首，各自心事重重，寂静在周围蔓延开来，良久，庞则喉结滚动，深呼吸口气，说道：“是四皇子，他要我杀了戚寇淮，顺便把戚家一同搞垮，然后要我想办法取得太子殿下的信任。”
　　苏世玦惊愕地挑了下眉，俯视他：“你是如何利用老夫人的？”
　　庞则说：“我买通了戚家管家，让他在老夫人面前进言，劝老夫人去牢狱里见自己的两个儿子一面，她作为母亲，定是也想的，所以便在饭菜里头投了毒，后来的符水也是。”
　　苏世玦漠然道：“那刺客呢？”
　　庞则说：“刺客是事先早就安排好的，我也事先带官兵守在了金灵庙里，只是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你们对戚云晗如此信任有加，哪怕亲眼见到刺客护他，也照样把他当受害者，还有就是我也没算到，安定侯二话不说，直接给我冠罪名扔牢里，真是够狠的。”
　　庞则摩挲着断指上面的纱布，隐隐还残留着断指时的疼痛，他兀自长叹出声，抬头看着苏世玦，说道：“我都交代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放了？”
　　苏世玦指了指地上的供词，说道：“把它画押了，明日开堂会审，你在如实招一遍，包括四皇子指使你的事，必需在三司会审上给本官交代清楚了，事后拍案裁决，定会判你死刑，本官会偷梁换柱，让狱中的死囚替你受死刑。”
　　庞则迟疑地在供词上摁下红指印，苏世玦拿起供词，满意地收回袖子里，转身走出牢房里。
　　戚云晗被关在隔壁，苏世玦瞧着他从始至终就隐匿在墙角处没挪过地，狱卒打开铁锁，苏世玦走到戚云晗面前，伸脚踢了他一脚：“听闻庞则一席话，你就没有点反应的吗？该不会哀莫大于心死，觉得无所谓了，就不想活了吧？”
　　因为位置的问题，苏世玦瞧不起黑暗里戚云晗的脸，但戚云晗却瞧得清光影处的苏世玦，他闻言笑出声，无不哀叹道：“是啊，哀莫大于心死，想我戚云晗，何时受过此等委屈，最亲的亲人死了，还平白无故遭受牢狱之灾，苏大人，你说草民我惨不惨？”
　　“是够惨的。”苏世玦背着双手，微俯身说：“戚家主要是想一了百了，鸠酒还是白绫，你跟本官说一声，我亲自去给你找来。”
　　戚云晗在黑暗中笑起来，苏世玦瞧见他幽深的眸子亮了几分，如夜色里的星子，戚云晗将头从黑暗中探出来，抬手搭在苏世玦腰侧，声音低沉：“鸠酒和白绫，我都不要，我只想死后做个风流鬼，苏大人，你既然这么好，那就满足我吧。”
　　苏世玦还未说话，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拽了过去，撞在了温热的胸膛上，耳尖开始往上烧起来。
　　“你……你要是想风流死，本官让人找美娇娘给你。”苏世玦五指盖住戚云晗的脸，推着他凑过来的脸。
　　戚云晗笑眯眯说：“别人我快活不起来，就你合我心意。”
　　他侧头，薄唇擦过苏世玦的掌心，苏世玦一个激灵，酥麻的感觉涌上四肢，他脸颊通红，但幸好光线昏暗，藏住了他的羞涩。
　　苏世玦在羞恼中拾掇起镇定：“你休要胡言乱语，本官可不好你这口。”
　　他推着戚云晗，戚云晗手臂越收紧，彼此难分难舍，风离然站在外头“咳”了一声，说：“我来得是不是不合时宜了？”
　　戚云晗带着笑音：“再晚一步，苏大人就欲拒还迎成功了。”
　　苏世玦恼怒地掐了一把他的胳膊，奋力从戚云晗身上挣脱起来，仓皇逃离牢里，戚云晗在身后笑，说：“苏大人，怎么落荒而逃了？”
　　苏世玦脚步没停，埋头往前走，风离然说：“小心。”
　　话出口的同时，“嘭”地一声随之响起。
　　苏世玦一头撞在铁栏上，戚云晗“噗”地笑出来，撑着膝盖起身上前：“撞傻了没？我瞧瞧伤哪了。”
　　苏世玦偏头不让他瞧，愤愤踩了他一脚，拉着风离然大步流星离开，一出外头，寒风便侵袭而来，风离然瞧了眼苏世玦额头上肿起的包，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风离然说：“你几时这般慌乱过了，是对人家动心了吧？”
　　苏世玦感受着冷风拍面，可脸上的温度却反而越来越热，他眼神躲闪：“没有，别瞎说。”
　　风离然搭上他肩膀：“我觉得他挺不错的，家财万贯，你可以跟着做个富家老爷，要是有一点动心，试着尝尝也无妨，你也老大不小了。”
　　苏世玦转移话题：“你要是先把自己终身大事了解了，我就找一个，宣平侯这人也不错，文武双全，阿晏又说你们两情相悦，可我瞧着你怎么像是求而不得？”
　　风离然忽地沉默了。
　　苏世玦接过后头下人的伞，抬手示意他退下，跟风离然两人漫步在雪地里，边说道：“我觉得吧，有误会就得说清楚，宣平侯平时瞧着是冷漠了点，但挺厉害的，重要的是从不往秦楼楚馆里头扎，雅正端方，洁身自好，师叔若错过了，可有你心疼的。”
　　风离然垂眸没吭声。
　　苏世玦瞧他这样，狡黠光芒一闪而过，拉住他手腕，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风离然不明所以由他拉着，当看到前方匾额上的“霍府”两字，脚步一顿就要往回走，苏世玦扯住他的披风，朝门口的守卫喊：“宣平侯可在府里？”
　　守卫认得苏世玦，遂恭敬上前说：“侯爷刚好回府，小的这就去通报。”
　　说完他一溜烟跑得飞快，完全没有听见风离然在后面一叠声的“不许去”。
　　霍沄琛听见下人的通报，亲自走到府门外相迎，却在看见风离然的时候怔住当场。
　　风离然错开视线，掰扯着手臂上的指节：“放开我，我还有事呢。”
　　苏世玦这次依言松开了，却将他一把推到霍沄琛面前，说：“人我带到了，你们好好聊。”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风离然：“……。”
　　霍沄琛：“……。”
　　风雪声在耳边呼啸着，霍沄琛用眼角余光瞧着风离然，隐约嗅出不对劲来，听苏世玦最后一句，就很不对劲。
　　而且风离然这副躲躲闪闪的模样，知道他是谁了？
　　霍沄琛微妙地拧起眉，除了秦晏安会说，估计没有别人了，但要这样贸然问出口，霍沄琛又觉得不妥，斟酌半响，才憋出一句：“外头风大，王爷进屋里头喝茶暖暖身子吧。”
　　风离然脚尖尴尬地蜷缩起来，他说：“我……本王……本王不冷。”
　　话落气氛更加尴尬。
　　霍沄琛深呼吸口气，豁出去道：“你是不是知道了？”
　　风离然盯着飘落的雪花，说：“你知道我知道了？”
　　霍沄琛看着他侧容，像是跟他绕口令一样：“你说我知道不知道？你来找我难道不是知道了什么？我怎么知道你知道什么？”
　　风离然：“……。”
　　霍沄琛：“……。”
　　霍沄琛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说：“还是先进屋吧。”

第四十七章  风波又起

　　下人奉上热茶，又轻手轻脚地离开，风离然在尴尬的气氛中捧着茶囫囵地喝着，话还没说一句，一杯茶很快就见底。
　　风离然：“……。”
　　风离然瞧着空荡荡的杯底，合上茶盖，将茶杯端稳在手心里，身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让他如坐针毡，心里把苏世玦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霍沄琛定定看着他，也不说话，企图用目光让他彻底变得丢盔弃甲，手足无措起来，风离然渐渐攥紧手中的茶杯，对这样赤 裸的目光忍无可忍，最终嚯地将茶杯一磕，扣在桌上。
　　霍沄琛眉一挑，等着他开口。
　　风离然也只憋出一句：“不许看我！”
　　霍沄琛：“……。”
　　两人大眼瞪着小眼，须臾，霍沄琛笑起来，向后一靠：“玉王爷大驾光临，不知找臣有何指教？”
　　风离然干巴巴说：“没有。”
　　霍沄琛挑眉：“单纯为了看我？”
　　风离然说：“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
　　“你知道我是谁了吧？阿黎跟你说的对吗？”
　　“……。”
　　霍沄琛支着下巴看他：“你既然来找我，是想跟我从头再来对吗？”
　　风离然嘴唇蠕动，霍沄琛没等他接话，直接一锤定音：“我愿意，咱们现在就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亲近不足陌生有余，刚好。”
　　风离然：“……。”
　　霍沄琛瞧着他沉默，便继续说下去：“之前我曾以为你对皇位确实有意，你才会答应进宫，若你跟殿下真有皇位之争，于公于私，我都会站在殿下身边，与你成为敌人。”
　　风离然想扯起嘴角苦笑，但还是忍住了。
　　霍沄琛说：“离然，皇位是枷锁，若是可以，我也希望殿下不要去夺，万人之上是无人之巅，高处不胜寒，它看似权势滔天，实则受着四方制衡，身为君王，比谁都要注重谨言慎行。”
　　“你身在江湖多年，江湖虽小，却可以看见天地广阔，皇宫虽华，却只能瞧见四周的朱墙飞檐，坐井观天。”霍沄琛起身，双手搭上他肩膀：“我劝你不要争皇位，并不是为了殿下，只单单为了你，你若想要荣华富贵，我可以给你，即便你没有坐在那位置上，我也可以向你保证，没有谁敢欺负你。”
　　风离然长睫颤了下，兀自镇定道：“若是我必须要争呢？”
　　霍沄琛说：“你若想争，我也不拦你，无非我们之间，还有阿黎他们，我们所有人之间，你死我活而已。”
　　风离然侧头看了眼肩膀上的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你挺厉害的，按你在江湖中的势力，要是想当个武林盟主，估计也不难吧？”
　　“不难。”霍沄琛笑了笑：“那你不要当皇帝，想当盟主夫人的话，我可以去抢。”
　　风离然已没有了方才的不自在，他坦然对上霍沄琛的目光，动了动肩膀甩掉霍沄琛的手，坐回椅子上，端过茶杯又发现轻轻的，才想起里头早没茶了，遂重新放回去，说：“你这府里瞧着挺气派的，侯爷不带本王参观下？”
　　霍沄琛伸出手，莞尔道：“那还请玉王爷起驾。”
　　面前的手骨节分明，宽大修长，握上去一定很暖，风离然鬼使神差地握上去，触及温热的温度时，想抽回却被握紧。
　　霍沄琛拉起他，带着他将霍府都逛了个遍，苏世玦将庞则的画押的供词呈到萧君煜面前，萧君煜看了眼，说：“明日开堂会审，你要确保庞则不会临时反水。”
　　苏世玦道：“臣明白，有他的家人掣肘着，他应当不会。”
　　第二日下起了雨，天中乌云压顶，萧君煜端坐公堂主位，风离然坐在他左手边，大理寺卿蒋波和都察院御史大夫苏世玦在下首对立而坐。
　　闷雷在云层中滚滚翻涌，一个狱卒从远处跑来，浑身湿答答的，上气不接下气道：“启禀殿下，庞……庞则死了，他被狱卒……被狱卒带出牢里时，有官兵上前接手，谁料就被……被一刀捅死了！”
　　萧君煜嚯地拍案而起：“废物！那刺杀庞则的官兵呢？”
　　狱卒双腿一软跪了下去，颤颤巍巍：“自……自刎了。”
　　与此同时，福宁冒雨跑进来，语速飞快：“殿下，宫里头出大事了，孔阁老死了，孔府家将此刻正在陛下面前，与禁军争执起来，且矛头都指向了安定侯，您快进宫瞧瞧。”
　　他一口气说完后，就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
　　堂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错愕万分。
　　萧君煜在听到“安定侯”三字，来不及细想便快步离开，风离然和苏世玦对视一眼，也追了上去，蒋波抚着胡须，又缓缓落座，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狱卒，说：“今日的会审是审不了了，你去将庞则埋了吧，至于他的家人，还活着吧？”
　　狱卒埋着脑袋，点点头。
　　蒋波扣着扶手，淡淡“嗯”了一声：“退下吧。”
　　电闪雷鸣，倾盆大雨。
　　叶黎站在檐下，瞧着雨泼成帘，说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庞则死了，孔思泓也死了，一个即将开堂会审的要犯，一个是内阁重臣的阁老，忽然之间全死了。”
　　柳长景手里坐在廊边擦拭的玉笛，闻言手中动作没停，嘴角勾起笑：“他们斗得越凶，对我们而言越是有利，还有什么是比野兽互相残杀，要来得有趣的呢？”
　　叶黎靠着柱子：“主子觉得，这次遭殃的是谁？”
　　“野兽厮杀，自然是合手先将最猛的除掉。”柳长景将帕子移到笛尾处：“现在朝中最碍眼的，无非就是一个安定侯，不懂收敛又狂妄，得罪的人可不少，我虽欣赏他的厉害，但此人留着作为对手，可有麻烦受的，不过根本不需要我们出手，朝堂里头的水可深着呢，或许足够把他安定侯，给淹了。”
　　叶黎盯着他手中的玉笛，没再吭声。
　　萧君煜几人赶到御书房时，正好听见一道男声凄厉道：“陛下，您定要给我家阁老报仇啊！”
　　路上福宁已经把事情大致说清楚了。
　　孔思泓下朝回府后，在书房内遭遇刺客，正好被下人瞧见，大喊着引来孔府家将，孔府家将们追着刺客到东城街，却被遭到禁军的阻碍，让刺客逃跑了。
　　禁军的人表示，当时出现在那是因为有一酒馆内出现了命案，他们在追行凶者，也是恰好追到东城那里，冷不防就与孔府家将们撞上了，当时因为双方急于抓人，才导致场面有些混乱。
　　而所有的矛头指向秦晏安，是因为现在的禁军统领原本是他的属下，便有阁老说是秦晏安指使的，再加上他昨天去内阁找孔思泓关于燕北军军饷一时，被拿出来作为了杀人动机，且安定侯府便在东城大街上，孔府家将搜寻时，发现安定侯府后墙有一行血迹，但要进府搜寻时，却吃了个闭门羹。
　　而海尔在听闻庞则死后，更咬定是秦晏安命人下的杀手。
　　一时间，秦晏安被不知名的势力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去酒馆打听的侍卫从殿外进来，抱拳道：“启禀陛下，当时确实有发生命案，禁军的人也刚好巡逻到酒馆门口，百姓们便瞧见禁军的人追着行凶者往东城跑。”
　　孔府家将的领头叫孔佟，他闻言说道：“世上哪有如此凑巧的事，刚好碰见酒馆发生命案，又刚好追着人到东城与我等撞上，这刚好也好得太凑巧了吧？”
　　“不错，或许这命案有可能就是禁军自导自演的。”海尔斜眼睨了下秦晏安：“既然在侯府后墙发现血迹，说不定刺客就是隐匿在了侯府里，事关重臣身死的大事，安定侯府却将孔府家将们拒之门外，莫非真的窝藏了刺客？”
　　秦晏安不冷不淡地瞥他一眼，冷笑几声，才说：“本侯也觉得所有的事都太凑巧了，巧到所有的脏水都眷顾在我身上，刺客他有手有脚，若他想跳进安定侯府，本侯又不是时时刻刻在墙角蹲着，能拦得住吗？”
　　他顿了下，又说：“若是本侯杀人，沾了一身血往你海府里跳，然后再说是你指使的我，那你这算不算是杀人凶手了？”
　　海尔张了张嘴，秦晏安又说道：“同理，你们也可以反过来这样污蔑我，要是想搜侯府，那就尽管去说，本侯无所谓，清者自清。”
　　但将侯府搜了一遍后，却没有发现刺客的踪迹，秦晏安眯起眼，觉得事情定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兵部侍郎梁志昌在殿外叩首求见，进殿后便说道：“启禀陛下，臣抓到了刺杀孔阁老的刺客。”
　　萧君煜皱起眉，与秦晏安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梁志昌说：“清漪郡主跟郭盛海夫妻两人昨日出城游玩去了，但方才回城时，正好撞见安定侯府的人暗中护送刺客出城，还有在酒馆的行凶者，他们被发现后，还刺伤了清漪郡主，但幸好当时还有襄阳王跟着，才能拿下他们。”
　　闻言，风离然问道：“既然是昨日出城游玩，他们是如何知道，撞见的人就是安定侯府护送出城刺客和行凶者？”
　　“自然是碰巧听见了他们的交谈。”有浑厚的男声从外头传来，襄阳王对着萧逸钧拱手行了一礼。

第四十八章  本侯真是个大善人啊

　　萧振生得高大威武，眉眼间与萧逸钧有几分相似，不同的是要较为温和，才能藏住里头的锐利，他说：“臣弟与雅儿夫妇昨日出城到沁陵园赏雪，今日回程正好下起了雨，恰逢当时雨势大，便停在了一亭子里，也是因此，才撞破了安定侯的好事。”
　　说着，他抬袖擦拭了下眼角：“可怜雅儿当时不防中了一刀险些没命，好在不是伤着要害，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
　　萧振脸部拧紧，看向秦晏安的时候杀气毕露：“本王绝对将你杀之而后快！”
　　秦晏安侧头对视过去，丝毫不受他一身杀气腾腾的影响，反而还笑出声来，悠然道：“真巧啊，什么事情都那么巧，巧到你襄阳王也跟着出来泼水，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想跟着陷害忠良谋朝篡位玩玩吗？”
　　“秦晏安！”海尔怒喝道：“这时候你还敢伶牙俐齿，卖弄口舌，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目无王法，实在放肆！”
　　萧逸钧抬起眼皮，就听萧君煜呵斥道：“御前这般大吼大叫，你才放肆，堂堂阁老，一点稳重都没有，这会就应该找证据查清此事，而不是随意揣度，落井下石！”
　　海尔抖着胡子讪讪闭嘴，揣着袖子低眉顺眼，曹德仁拱手说：“殿下说得对，此事应该去找查清，而不是轻易妄下定论，按道理，这案子应该由大理寺来处理。”
　　萧逸钧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揣摩不出他的心思，瞧了底下众人几眼，才开口说：“那就让大理寺去查，七天内，务必给朕查清此事。”
　　曹德仁说：“那安定侯他……”
　　萧振截过话头：“他如今是最可疑的嫌疑犯，自然得收监入狱。”
　　秦晏安捏了捏拳头，暗暗记账，风离然冷笑一声，说：“罪未定，凭什么收监，案子未结清，安定侯先待在侯府里避嫌吧。”
　　孔佟道：“玉王爷，这做法不妥吧？于情于理，安定侯都应该先打入牢狱，不然国之律法何存？”
　　风离然上前，直接拉住秦晏安的手腕，只看向萧逸钧道：“案子未清，谁也别想动他。”
　　他这摆明就是要袒护秦晏安，海尔几人暗自对视了一眼，一个宗亲王爷和一个手握重兵的侯爷关系如此亲近，陛下心里头会如何想？
　　不过君心难测，喜怒不形于色，遂瞧不出承德帝心里的想法，静默半响，才听见他的声音：“安定侯先禁足于侯府，等案子查清。”
　　海尔闻言欲要说话，萧君煜冷冷瞥了他一眼，对秦晏安道：“安定侯退下吧，至于禁军，追捕行凶者并没错，也退下吧。”
　　孔佟：“可禁军……”
　　“禁军什么？”萧君煜说：“现在要追查的是安定侯的案子，关禁军什么事，你这言语三番两次针对禁军，是想暗示什么？”
　　禁军统领杨肖抱拳道：“末将之前虽是侯爷的下属，但与侯爷一样，都是为陛下效命，忠的是陛下，还有江山子民，而且禁军是禁军，一言一行，与安定侯府有何干系？”
　　言外之意，安定侯犯罪，又与他禁军有什么关系？
　　风离然懒得再听他们争辩，拉着秦晏安二话不说转身离开，萧振瞥了眼座上的萧逸钧，似是在叹气：“皇弟之前与安定侯关系颇好，现今才这般维护于他，连规矩礼仪都忘了，要是一直与秦晏安这等狂妄之徒待一块，不知这心性，会被他带坏成什么样子。”
　　萧逸钧笑笑：“赐儿他心性素来纯良，岂会被带坏？他与安定侯关系要好，朕反而觉得欣慰，上下同心同德，才是好事，难道皇弟你希望，赐儿与安定侯反目成仇吗？”
　　他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萧振瞧了，也只是淡淡回以一笑：“臣弟怎会有这种想法，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安定侯是忠也就罢了，若是宵小之辈，在皇弟他面前挑拨离间，那……”
　　“五皇叔这话说得不错。”萧君煜打断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今日之事，若真是安定侯为之也就罢了，若不是，在座的诸位，可都是企图挑拨是非的宵小之辈。”
　　大雨敲乱了冬雪的宁静，秦晏安抱臂靠着车壁，摆着副临危不乱的架势，而风离然却在一旁气急败坏：“这帮龟孙子，都合谋起来围攻你一个，真本事没有，就知道背地里捅刀子！”
　　苏世玦眉头紧紧皱着：“孔思泓是两朝元老，居然被人拿来开刀，平日他就较为刻板迂腐，倚老卖老，朝中看他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如今死了倒也不算冤，就是这案子，有点棘手啊。”
　　苏世玦捏了捏眉心：“现在交给大理寺去处理，据我所知，那蒋波可是林家的人，最近这都什么事，一波未平一波起，就不能各自都相安无事嘛。”
　　秦晏安捻起一块糕点嚼着，说道：“庞则是在被带出狱遭官兵刺杀而死，师兄让人去查下那官兵的家底，至于戚云晗，牢里不安全，还是不要将他放那里头好，要是他死了，以后谁来帮殿下制衡那些世家们。”
　　苏世玦看他：“那要帮他逃狱吗？还是先制造假死？”
　　“让他跟我一块待侯府吧。”秦晏安瞥向风离然，意思不言而喻，这做法虽不妥，但有风离然出面，萧逸钧自然同意，他同意，那些大臣不同意也得同意。
　　风离然点点头：“待会我去把人弄出来，那眼下，你这边的案子要怎么处理？刺客和行凶者在城外被找到，他们定会供出是你指使并护着其出城，这好端端又插入一个襄阳王。”
　　“里面不知道究竟参与了多少股势力。”苏世玦叹道：“我只知道，现在肯定都会来踩上一脚，”
　　戚云晗被从牢狱中提到了安定侯府，且还有重病把守着，美其名曰是监视，但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在变相的保护。
　　“这火烧得，还不够旺啊。”谭明礼支着下巴，懒撒地靠着桌子，一手把玩着腰间的荷包。
　　萧君煦手里捏着颗黑子：“既然不旺，再添一把就是了，只要不让这火烧到咱们这里，它越旺越好。”
　　他执棋而下，自顾自对弈着，谭明礼瞧着他棋盘上的局势，笑了笑：“白子攻势凌厉，黑子沉稳自如，四皇子下得好一盘棋。”
　　萧君煦淡淡抬了下眼皮：“会下棋的可不止我一个，天下人都是棋手，也是棋子，只是有的被人操控，有的被欲望操控，能真正左右自己生死的，其实没有几个。”
　　谭明礼斜挑着嘴角：“那不知四皇子您，是哪个？”
　　“本皇子……”萧君煦摩挲着指尖的黑棋，慢条斯理的：“要做稳操胜券的棋子。”
　　谭明礼只是笑而不语，回到住所后，只见寒无心挑灯夜读看着兵法，谭明礼坐到他身边，替自己倒了杯水，边说：“朝堂又出事了，这次遭殃的可是安定侯，不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手握兵权，最容易招惹杀身之祸。”
　　寒无心从书里抬起头：“你也趟进了浑水里？”
　　谭明礼摩挲着杯沿，目光在灯影下晦暗不明：“朝堂越乱，越是有趣，我只不过在其中轻轻推了下波而已，萧逸钧得了这皇位又如何，朝堂可比先帝在世时，还要来得乌烟瘴气，说到底，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失败。”
　　谭明礼瞥了眼寒无心的神情，见他淡淡的，又继续说道：“秦晏安保家卫国，可是边关猛将，但猛将看似风光，可比红颜薄命多了，谁都要先把这把刀折了，承德帝如今看似护着他，不过要利用他开疆扩土而已，等来日没了价值，就像沈家一样，背上个遗臭万年的骂名，九族尽消，想想都让人唏嘘啊。”
　　寒无心下意识攥紧了书角。
　　谭明礼盯着皱起的书角，笑了笑，说话不疾不徐：“沈家当年替太子认罪，在本王看来，着实愚蠢至极，虎毒不食子，当时就算太子真的获罪，陛下该是不会赐死才对，况且以镇北王的聪明，没有必要傻到这般赔上九族的命，去护一个太子，你瞧瞧，太子这十年来，即使没有沈家，过得不也照样安稳？”
　　寒无心漠然打断：“你究竟想说什么？”
　　谭明礼见他面色不虞，扯着嘴角笑道：“本王就是想说，沈家当年之死，有可能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父子间，谋划出来的。”
　　“不可能。”寒无心斩钉截铁：“你说承德帝谋划，我信，我也知道他早就想卸磨杀驴，但殿下，他绝不会的。”
　　谭明礼望进他眼底：“你就那么肯定？太子自小在勾心斗角的皇室里长大，你把他想得多纯良？”
　　寒无心镇定道：“灭了沈家，等于自断左膀右臂，殿下没有那么愚蠢。”
　　“哈哈……”谭明礼笑出声，无不嘲讽：“左膀右臂？你别忘了，太子殿下背后还有一个镇国公府，霍家才是他真正的左膀右臂。”
　　谭明礼双手撑着桌子，倾身逼近寒无心，吐字清晰：“借着林家的手除掉沈家，等林家树大招风，再将其连根拔起，届时林家沈家都死了，剩的是什么？剩的就是一个霍家，太子的母族。”
　　“不可能！”寒无心站起身来，激动间将桌上的茶盏不小心推翻，溅了他一手的茶水，但他似乎没有感觉，只睁着黑眸紧盯着谭明礼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要我帮是四皇子，才故意在此，污蔑殿下的吧？”
　　谭明礼莞尔一笑，将桌上的茶杯重新摆好，不紧不慢说：“四皇子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本王来这般挑拨离间吗？我只是单单为了你着想而已，毕竟你的命是本王救的，本王不能再让你重蹈覆辙，说了这么多，也只是想要你看清人心，你既然不信本王，那明儿个，本王让你见个人吧，不过……”
　　谭明礼搭着上寒无心的肩膀，勾起嘴角：“在这之前，本王要你在这朝堂漩涡里头，再添把柴火进去，把火烧得旺点。”
　　寒无心喉结滚动了下，谭明礼凑近他耳朵，声音低低的：“你别忘了你活着是为了什么，你我都是背着人命而活，不是为了自己，要么狠辣绝情，要么不得善终，只有将自己心中的仇恨都报完了，才能做一个大善人。”
　　谭明礼开门时，冷风飕飕涌灌进来，冻得寒无心不禁打了个哆嗦，长安的雪，还是一如既往地的冰冷彻骨。
　　近卫沂津提着个食盒递给谭明礼，说：“大公主方才来了，见主子您不在，便回宫去了，留下这个食盒，说是亲自做的糕点，想给主子您尝尝。”
　　谭明礼没什么表情的地瞥了一眼，不冷不热道：“扔了吧，或者拿给外头的流浪狗吃，本王没兴趣。”
　　沂津不再多言，提着食盒转身离开，外头巷子口聚集着几条流浪狗，缩在杂货架旁，沂津打开食盒，将精致的糕点都倒到雪地里，狗鼻子向来机灵，一嗅到味，争先恐后跑上前，吃了满嘴的雪和糕点。
　　谭明礼站在檐下，走了几步又停住，脚步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挪才好，回屋，一片冷清落寞，不回屋，又无处可去，哪个方向都是黑沉无底的深渊。
　　活了大半辈子，却是连个安生之处都没有。
　　谭明礼将腰间的荷包放在掌心上，眼底忽而荡起柔软的光，轻声叹道：“我终究还是辜负了你的期望，活成了被仇恨的驱使的傀儡，但我也不想的，能堂堂正正做人，安之若素，谁不要呢？我……也想的啊……。”
　　轰隆一声惊雷平地炸响，海尔嚯地从梦中惊醒，身边的美妾被他吵醒，嘟哝道：“怎么了老爷？做噩梦了？”
　　外头雨声嘈杂，海尔不知为何忽然心烦意乱起来，下床掌灯起来，瞧着外头天色，估计再过一个多时辰，便要上朝了，遂不打算再上床休息，抚着额头坐在桌边。
　　美妾瞧他这样，翻了个身跟着披衣下床，电闪雷鸣间，犀利的白光映出外头的一个黑影，美妾猛地跌坐在地，“啊”地叫出声来。
　　兵刃的交接声和雷雨声厮混在一块，海尔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一只手攥紧，随着门口黑衣人的逼近，觉得每喘一口气都觉得艰难。
　　海尔大喊着：“来人，来人啊……”
　　“不用叫了。”黑衣人说：“我的人，正在外边儿，帮你灭门呢。”
　　海尔手脚不可抑制地发颤，向后倒退几步，没看见脚后的美妾，冷不防被绊倒在地，美妾爬到床边，指着海尔：“你要杀的是他，我我我……我是无辜的，别杀我啊……”
　　黑衣人抬手一甩，泛着寒光的匕首直直刺入美妾的胸膛，海尔离得近，滚烫的血溅红了海尔的半边脸。
　　海尔瞳孔骤缩，失声道：“老夫是阁老……你敢杀我……你……你是不是秦晏安派来的？是不是他指使你来杀我的？是不是他……”
　　“内阁如今死了一个阁老，如果再死一个凑成双，你说朝堂会不会更乱？”黑衣人拔出闪着幽光的长剑，海尔退到了床边，后背磕在床沿上，大口喘着气：“你想朝堂乱，就应该去杀曾维世，曾维世才是陛下信任的走狗，他……”
　　“十年前。”黑衣人忽然拔高声音说了一句，又压低声音缓缓道：“沈家入狱，你曾到牢里，狠狠羞辱镇北王沈浩，一朝风光无限，转眼间变成了丧家之犬，还当着镇北王的面，对其王妃行了不轨之事，像你这种人面兽心的之人，有什么资格坐于内阁中？”
　　海尔一愣，错愕地瞪大了眼：“你是谁？”
　　“我是沈家的孤魂野鬼，来取你狗命的。”黑衣人忍不住笑起来，带着极致的疯狂：“你觉得你现在被杀可怜吗？这是你罪有应得，你府里的所有人，都是被你的罪恶连累致死，所以他们的命，也是你害死的，与我无关，海阁老，我这就送你下去见他们吧，若是在地下见着了镇北王，代我问个安。”
　　海尔退无可退，刀刃架在他的脖颈上，昏暗中，黑衣人忽地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说：“我改主意，不杀你了。”
　　雨幕倾天，不知何时太阳冒出了一点头，雪沫在日头下闪着光，秦晏安睡得正熟，被子猛地被人一扯，眸子迅速睁开，杀意乍现，在看清萧君煜的脸后，又懒洋洋耷拉上。
　　萧君煜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海尔被人血洗满门了。”
　　秦晏安半阖着眼：“啊？他死了啊？谁跟老子我抢人头啊？”
　　“还没死，吊着口气，不过比死还痛苦。”萧君煜拿过架子上的衣袍，扶着秦晏安起身，一件件给他穿上，边说：“他的手脚被砍了，没了四肢，没了眼睛，没了嘴巴，没了耳朵，坐行听说，都不能了，偏生还有办法给他吊着一口气。”
　　秦晏安睁开眼睛，砸吧嘴：“这够狠啊，一对比下来，本侯真是个大善人啊。”
　　萧君煜失笑，哄人的话张口就来：“你在孤心里，不管怎么变，永远都是最好的，最纯粹善良的。”
　　“我本来就人美心善。”秦晏安伸着胳膊，由着萧君煜伺候他穿衣：“该不会也要将海尔的事推到我头上吧？毕竟我这两天，跟那老头子可不对付了。”
　　“安安真聪明。”萧君煜说：“现在不让你背锅，还能让谁？”
　　秦晏安委屈地抱住他的腰，胡乱蹭着：“殿下帮我。”
　　萧君煜将人抱到腿上，亲了亲他的脸：“嗯，你安心在这里待着，孤帮你洗刷冤屈，不过事成后，是需要酬劳的。”
　　秦晏安眯起眼，抬手伸入他的衣襟，拖长声音：“殿下确定这酬劳，不是在做亏本买卖？”
　　萧君煜抓出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掌心，门口响起了敲门声，传来了风离然的声音：“是我。”
　　萧君煜将拉着秦晏安起身：“进来吧。”
　　不过门开时进来的不止风离然，还有戚云晗和霍沄琛，后面还跟着个带着面具的淮南王。
　　暗卫蹲在屋顶守着，警惕盯着四处动静。
　　柳长景刚从海府回来，沾了一身的血腥气，叶黎接过他脱下的披风，拿给下人去洗，柳长景理着衣领：“海尔这老头，招惹的杀神可是贼狠，没给他留全尸，却还让他活着，简直生不如死啊，以往在北胡，只觉得北胡够乱了，现在见识到了东吟的朝堂，北胡那点乱，根本不算什么。”
　　“越乱，岂不是越合主子的意。”叶黎跟在他身后。
　　“你不也合意？”柳长景哼笑一声：“人心险恶，阴谋算计，谁也善终不了。可惜了，好好的一座长安城，不知埋了多少的鬼魂，雪下得再白也没用啊，还不是杀戮不……”
　　他的声音忽然停下，脚步也跟着停下。
　　叶黎不明所以看着他，抬头往前看，见到了跪在屋门口处的几个男子和女子，个个身如扶柳，肤如凝脂，瞧见了柳长景，皆膝行一步，声如珠玉，异口同声道：“奴家见过大人，大人安好。”
　　叶黎：“……。”
　　柳长景：“……。”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是干嘛的。
　　青天白日，见了鬼了！
　　柳长景看向叶黎：“这都哪冒出来的，扔出去。”
　　叶黎刚要动手，就见管家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说：“大人，这些都是太后娘娘送来的。”
　　“她？”柳长景微妙地拧起眉，莫名其妙半响，才想起自己顶着太后曾侄子的名头，所以送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就是想要他传宗接代吗？
　　但为什么还有男的？几个意思？
　　其中一个膝行几步，抬起头娇滴滴道：“我等定会好生服侍大人，还请大人收下我们吧。”
　　说着，她伸出素手便要去抓柳长景的袖子，柳长景拂袖将她甩开，丝毫也不怜香惜玉，他又瞧了几眼其他人，只觉得一阵恶寒，烦躁地挥挥手：“都给我送回去，本官不需要人来伺候。”
　　“可太后说……”管家为难道：“一定要大人您收下，让他们教您经人事。”
　　柳长景：“……。”
　　柳长景蹙起眉，尤其目光在瞧见其中一个右脸半边红疤时，鸡皮疙瘩更是直起，指着他愕然道：“这个什么意思？”
　　丑八怪一个，也送来给他？
　　这谁下得了口？

第四十九章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管家顺着柳长景所指的男子看去，很违心的说：“挺……别致的大人，额……别有千秋。”
　　闻言，被说别致的男子“噗”地笑出来。
　　柳长景：“……。”
　　还有脸笑？！！
　　那男子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遂清了清嗓子，往后缩了缩，将脑袋埋低了点。
　　柳长景道：“那个丑八怪不要，其他的，要留随便。”
　　反正找个屋里随便塞就可以，多大点事。
　　管家有些为难道：“可太后说，您必须都收下，那人看着虽丑，但是个温柔体贴的可人儿，太后说……人不可貌相。”
　　柳长景瞧着那个丑八怪，见他肩膀一抖一抖的，危险地眯起眼睛，半响，唇边渐渐绽开一个笑：“那行，他也留下吧，把他安排到我的西厢房去。”
　　也就是说跟柳长景住同个院子。
　　管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不是讨厌嘛，怎么反而安排住同个院子？
　　柳长景没再解释，闻了下身上的血腥味，摆摆手让管家带着其他人下去，然后又挥退叶黎，踢了下那丑八怪的脚，说：“伺候我去沐浴更衣。”
　　说完，率先抬脚往左侧廊边走。
　　顾念瞧着他的背影，摸了下右脸的红疤，不禁有些纳闷，这容易得够丑的，不应该把他随便往犄角旮旯里扔吗？
　　直到柳长景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走廊处的拐角，顾念才撑着地起身，小跑着追上去。
　　不过追到一半，便停下了脚步，四处溜达起来。
　　管家安顿好其他人，在拐角处猛地怼上一张丑八怪脸，吓得心头砰砰直跳，心有余悸地拍着胸脯：“你怎么在这？”
　　顾念随口扯道：“大人叫我自己四处逛逛熟悉院子，还说叫方才那些侍宠里，唤一个过去伺候他沐浴更衣。”
　　管家瞥了他一眼，沉默会才说：“那你逛，我这唤个人赶紧过去伺候。”
　　顾念露出个得体的笑容，不过在管家看来，着实不堪入目，边转身离开边纳闷地想，太后这口味也真奇特，怎么就掺杂了这个玩意送过来。
　　对比起来，西苑那些侍宠就美多了。
　　管家忽然想通了，或许太后就是故意送这么个丑八怪过来衬托的，好让大人发现其他人的美。
　　果然是老谋深算。
　　柳长景赤脚踩着地板，抱臂靠在屏风上，危险地盯着门口，在耐心快要告罄时，门口才缓缓传来了脚步声。
　　出现的是管家和一个弱柳扶腰的女子。
　　柳长景一愣，皱起眉头：“谁让你们过来的？那丑八怪呢？”
　　管家也跟着发愣：“他？大人您不是让他四处逛着院子，还让他带话说，您要侍宠伺候您沐浴更衣吗？所以老奴这就在里头挑了一个过来。”
　　他越说声音越小，渐渐明白过来这是被人耍了，瞧着柳长景不悦的脸色，他忙不迭说：“老奴这就去把人抓来！”
　　不多时，顾念被拽着领子拖到了柳长景面前，在路上时听着管家喋喋不休的训话，头脑发疼，不情不愿被按跪在地上。
　　柳长景居高临下看着他，口中对管家说道：“去查下他的身份来历，若是身世清白平凡，那就把他杀了，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顾念：“……。”
　　管家迟疑说：“他是太……”
　　“太后送来的又如何？”柳长景冷笑道：“进了本官的府邸，就是本官的走狗，是死是活，都由我说了算。”
　　顾念心里暗暗腹诽，面上做出惶恐的模样：“请大人恕罪，方才是我不知礼数，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恕我这一回。”
　　柳长景的阴影覆在顾念身上，似笑非笑：“没人跟你说，本官是个小人吗？去外头跪着，本官什么时候量大了，就让你起来。”
　　顾念：“……。”
　　顾念咬牙，退出了屋内，双膝陷入寒雪里，颇有些生无可恋。
　　早知道就该听主上的，以下人的身份混进来，做苦力活总比近距离伺候这疯子强，亏他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以为只要变得丑点，届时柳长景肯定不会要他侍宠，会随便找个院子把自己打发了，到时候他可以悠闲地待在着府里，边盯着他的举动。
　　失算了失算了，早知如此，方才就不作死了。
　　柳长景换了一身衣袍出了府里，又去了一趟海府，萧君煜和霍沄琛也在，两人在海府书房里头随意翻来翻去。
　　萧君煜手里捏着封信纸，瞧着跨进门的柳长景，笑了笑：“徐大人来得正好，孤刚好从这里，找出了点东西。”
　　说着，他将信纸递给柳长景。
　　柳长景狐疑地接过，粗略扫了几眼，微妙地抬眸，盯着萧君煜，萧君煜坦然一笑：“徐大人若是觉得，这是孤造出来的伪证，你可以让人去查查上面的字迹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柳长景将信纸折叠起来：“殿下说笑了，您岂会干这种私自伪造证据的事，臣自然是信您的，臣只是怀疑他人而已，单凭这封信，真假需要查清。”
　　“查啊。”萧君煜背着手踱步：“不关这封信要查，这书房里里外外，也都要搜查个一清二楚，说不定还能查出点别的来。”
　　柳长景跟在他身后，笑而不语。
　　书房查了个遍，果真还找出些别的东西来，海尔这些年中饱私囊不少，背地里拉帮结派，私相授受，还藏了座小金库。
　　柳长景将萧君煜递给他的信纸呈到承德帝面前，承德帝扫了一眼，拍案道：“去将三皇子给朕带来！”
　　萧君豪的腿伤还未好，走路一拐一拐，被唤到御前后还未行礼，萧逸钧就将手里的信纸扔过去，呵斥道：“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背地里竟敢勾结朝廷命官干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萧君豪心里有一个咯噔，未拿过信纸时后背已冒出冷汗来，拿过一看后，忙辩解道：“父皇，这封信不是儿臣写的啊，肯定是有人模仿了儿臣的笔迹，父皇，您要信……”
　　“三皇弟，事到如今，你就招了吧。”萧君煜的声音在旁悠悠道。
　　萧君豪闻言，脸色铁青怒指着他吼道：“萧君煜，肯定是你在陷害我，父皇，肯定是他为了给秦晏安脱罪，故意伪造这封书信来陷害我的！我从未给海尔传书，要他去杀庞则和孔思泓，是萧君煜他……”
　　“在海尔书房里，还搜出些别的，有贪赃枉法的证据，还有皇弟你收买他的金银珠宝。”
　　萧君煜从广袖里摸出可熠熠生辉的珠子，扯着嘴角笑起来：“这是昔年使臣进贡的鲛珠，好像世间也就这么一颗，当年父皇可是送给了贵妃娘娘，可这为何，就出现在了海尔的书房内？”
　　萧君豪瞧着那颗鲛珠一愣，这颗珠子昨天皇祖母说要，母妃不是把它给了皇祖母吗？为何会在这里？
　　他望向阴沉的脸色萧逸钧，向前爬了几步，失声道：“父皇，这珠子是昨天皇祖母说要，母妃拿出来给的，至于为何会出现海尔书房里，儿臣不知道啊！”
　　萧逸钧沉着脸，抬手示意长福去慈宁宫问个清楚。
　　这边，林婉仪听闻萧君豪被传唤去了御前，忙不迭想要过去看下情况，才抬踏出一脚，风离然刚好堵住她的去路，似笑非笑：“贵妃娘娘，你步伐匆匆，是要赶往何处啊？”
　　林婉仪呵斥道：“放肆，后宫重地，你是何人，竟敢擅闯！”
　　殿外的太监低声道：“启禀娘娘，这是刚回宫不久的玉王爷。”
　　林婉仪一愣，果真在风离然脸上瞧出了与沈菱的几分相似来，风离然摆摆手，太监得了示意，上前将殿门关上，隔绝掉外界的天地。
　　林婉仪面露厌恶：“你来做什么？”
　　风离然轻笑一声，说：“自然是来向贵妃娘娘问安的，毕竟，你我许多年未见了。”
　　“在外倒不觉岁月过得多快，如今见了娘娘你，本王真是要感慨一句，岁月不饶人啊。”他朝着林婉仪走去，慢条斯理道：“十几年过去了，你瞧着已无往日风采，变得人老珠黄了。”
　　林婉仪愕然地摸上自己的脸。
　　风离然笑道：“可本王不一样，正是年少有为的好时光，享着这大好山河。虽然比你儿子大了几岁，他也正值青春年少，但他怕是没我这个好命，能不能见到明日太阳都难说。”
　　“你什么意思！”林婉仪森然道。
　　风离然走到她面前，个头比林婉仪高了点，俯视着她时自带震慑气势，他说：“装傻充愣干什么？你们做的好事，迟早要公诸于众的，判罪是早晚的事。如今你的儿子就在御前，面对证据百口莫辩，你这个做母妃的，也逃不掉的。”
　　林婉仪眸底荡起毒辣的光：“是你在搞鬼对不对，陛下定是相信本宫的皇儿！”
　　说着，她快步朝门口走，风离然在身后慢悠悠说：“事到如今，娘娘为何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陛下从始至终，都未对你们母子有过半分情分，他心里头一直装着一个死人，也就是本王的母妃，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斗不过一个死去之人，不觉得自己活着很可笑吗？”
　　风离然偏头，看着她不住颤抖的肩膀，继续煽风点火：“贵妃，不过就是一个虚名罢了，在陛下心里，你就是下贱的玩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欣赏着你在他面前变着花样的讨好，就像在看个跳梁小丑一样，你瞧，他最近不就冷落你了吗？没了帝王恩宠，你在这宫里，连条狗都不如。”
　　“闭嘴！”林婉仪浑身颤抖，仿佛在竭力忍耐着什么，半响后吼道：“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本宫是贵妃，这么多年恩宠有加，他哪里还记得沈菱那个死去的贱人！”
　　风离然坐到椅子上，撑着半边脑袋看她，笑道：“你这越说，本王越觉得你可悲至极，一直活在自欺欺人中。陛下若真宠你，为何不封你为后，不封你的皇子为太子，甚至连个王爵名号都未给他，这些你自己就未曾想过为什么吗？”
　　长长的指甲陷入肉里，林婉仪的掌心掐出了一抹血红。
　　风离然明明说得不紧不慢，字里行间却咄咄逼人：“你一直想让你的皇儿当上太子，来日坐稳龙椅，可贵妃娘娘，梦该醒了，萧君豪与皇位，注定都是无缘……”
　　“住口！你住口！”林婉仪厉声打断，风离然不以为意，自顾自接着说下去：“实话告诉你，你的兄长早就被陛下囚禁起来，你们自以为的胜券，早就输得一败涂地。”
　　林婉仪退后一步，后背猛地磕在门框上，兄长最近的确与之前大有不同，但林婉仪并未多加深思，如今闻言，只觉一股冰寒从脚底窜起，冷得彻骨。
　　风离然说：“当年陛下假借你们的手，除去沈家，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林家了，这些年来，林家的一举一动，陛下了如指掌，贪污受贿，残害忠良，他明明知道，但却放纵着，等来日将其一条条摆在世人面前，林家就是万人唾弃的逆臣贼子，百死难辞其咎。”
　　林婉仪胸口剧烈起伏着，她阴恻恻道：“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兄长为东吟殚精竭虑，是不二忠臣，岂容你在这里肆意抹黑！”
　　“别说笑了啦，贵妃娘娘。”风离然嘴角勾着嘲弄：“现在这般嘴硬，还有什么意思呢？行，你觉得林家光明磊落，为国为民也好，但那又如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风离然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的布局，边笑着说：“海尔死了，在他的书房里搜到萧君豪写给海尔的书信，上面是关于指使他去杀庞则和孔思泓，还从搜出一颗贵妃你的鲛珠，这问题可就大了。”
　　林婉仪一怔，喃喃反驳：“什么鲛珠？本宫的鲛珠昨天明明……”
　　“明明给了太后对不对？”风离然笑出声：“本王方才都说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你被陛下和太后母子骗了，他们就是要趁现在，灭了林家，所以你现在无论怎么挣扎，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在看跳梁小丑罢了。……与其卑微的狡辩求饶，还不如直接撕破脸皮，来得干脆。”
　　风离然声音低沉，带着蛊惑的味道，踱步到她身边：“大势已去，何苦在自取其辱呢？你当年害死我母妃，你觉得陛下会放过你吗？别傻啦，明明是在这深宫勾心斗角的女人，为何在情爱面前，变得如此愚不可及？你知道他接本王回宫，是为了什么吗？”
　　林婉仪目光淬刀，瞪视着他逼近的脚步。
　　“当年本王离宫，其实是陛下他为了护我，送本王离开的，因为他怕本王一不小心，就死在你这毒妇手里。”风离然瞧着骤缩的瞳孔，好整以暇道：“如今接本王回来，就是来瞧瞧，你和林家，是如何坠入深渊的。至于皇位，他那么爱本王的母妃，爱屋及乌，他定是留给我的呀。”
　　“你闭嘴！你这个贱种，当初本宫就应该杀了你！跟你那短命的母妃，坠入十八层地狱！”
　　林婉仪猛地拔出头上的发簪，狠戾地朝风离然刺去，风离然握住她的手腕，用力将人甩到地上，嘲讽道：“快了，你很快就会跟你的好皇儿，一起下地狱去了，再抵死挣扎，只会更加让人看了笑话去，认命吧，林贵妃，呵，多么讽刺的一个封号啊……。”
　　风离然打开门，光线和冷风扑打进来，林婉仪不适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风离然已经走远，她眼底满是猩红的血丝，用力喘了几口气后，从地上挣扎起来，跑进了风雪里，宫女见状，慌忙追上去。
　　“鲛珠？陛下当年不是将这宝贝给了林贵妃吗？怎么到哀家这里讨了？”太后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不紧不慢走进殿内，她前脚刚进，林婉仪后脚也跑了进来，发髻有些凌乱，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萧君豪，快步过去扶起他：“豪儿，起来，跪着做什么，你谁也不用跪！”
　　萧君豪被拉得一愣，发现林婉仪情绪很不对劲。
　　太后经过林婉仪身边，眼角余光淡淡瞥了她一眼，冷笑道：“哀家要是看上当初使臣进贡的鲛珠，早就跟陛下讨要了，用得着去跟你贵妃要？东西出现在了海尔书房内，被发现是收买他人，就把这罪名推到哀家头上，贵妃好手段啊。”
　　太后在萧逸钧身边站定：“陛下是信谁呢？”
　　萧逸钧瞥了眼底下的林婉仪母子，起身扶着太后坐下，自己站到一边，笑了笑：“儿臣自然是信母后您的，风雪大，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太后靠着椅背，褶皱的手拍了拍萧逸钧的手臂：“哀家听闻出事了，还牵扯进了哀家这把老骨头，自然要亲自过来瞧个热闹。”
　　萧逸钧疲惫地叹了口气，对着萧君豪失望一指：“逆子，你真是让朕太失望了，尽干这种丧尽天良之事！”
　　若说风离然方才的话只是推着林婉仪到冰窖边，那萧逸钧此番话，便是彻彻底底将她推入万丈寒冰里。
　　林婉仪的脑海里反反复复是风离然那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话。
　　萧君豪张了张嘴，就听下方的林婉仪兀自狂笑起来，他侧头看去，只觉她笑得有些疯疯癫癫。
　　“母……母妃，您怎么了？”萧君豪瞧她这样，无端生出股恐惧，慌忙去抓住她的手，却被林婉仪一把甩开，看着她一步步朝御案前走近。
　　萧君煜摩挲着手里的鲛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剔透的鲛珠清楚地映他眼底的笑意。
　　“臣妾跟了陛下二十几年，处处想着如何讨自己的夫君的欢心，以至于变成一个，只知道阴谋算计的毒妇。”
　　林婉仪站在距离萧逸钧的几步远处，微抬着头看他，眼神情绪复杂，她自嘲地勾起嘴角：“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陛下对臣妾，连片刻真心的恩爱，都未曾有吧？”
　　萧君豪一瘸一拐上去拉她：“母妃，您……您在说什么啊？”
　　林婉仪偏头，安抚地摸了下他的侧脸，又重新看向萧逸钧，触及他眼底的冷意，泪水终是不争气流了出来。
　　“陛下才是好手段，将所有人玩弄在股掌之中。你说豪儿尽干丧尽天良之事，哈哈哈……”
　　林婉仪笑得疯狂，涂着寇丹的指甲指向萧逸钧，如淬着寒芒的剑刃，她厉声道：“萧逸钧，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辱骂我的皇儿？子随父，他这些都是跟你学的啊，你当初为了夺皇位，丧尽天良之事你扪心自问，你干的少吗？豪儿所做的，加起来远远不及你萧逸钧半分之一！”
　　她中气十足地吼着，萧逸钧随手抓过案上的砚台摔过去，在林婉仪脚下四分五裂，他沉声道：“你在这里发什么疯！君豪就是你养……”
　　“养坏他的是你！”
　　林婉仪恨声打断：“他这是在步你的后尘，凭什么你是皇子之时可以拉帮结派，伤天害理，豪儿就不可以？没有这个道理！你这皇位来得有多不光彩，你自己心里清楚，子不教父之过，别说以前，就说现在，你坐在这皇位上，敢对天发誓说你没有背地里再做过丧尽天良之事吗？”
　　萧逸钧脸色铁青：“你……”
　　“你不敢对吗？”林婉仪步步紧逼：“眼前倒有一桩，你们母子联合起来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从本宫这儿骗走鲛珠，以此来给豪儿定罪，要置自己的亲生儿子于死地，萧逸钧，父害子，这够不够丧尽天良？”
　　闻言，萧君豪浑身颤抖，跌坐在了地上，林婉仪继续厉声道：“更丧尽天良的是，你子杀父，谋权篡位，同庶母沈……啊……”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林婉仪被扇倒在地，匍匐着吐出口血，可见这一掌下手有多重。
　　萧君豪慌乱爬过去：“母妃……”
　　“都退下。”萧逸钧抬手，示意殿内旁观的所有人都退下。
　　“退……退什么退！”林婉仪抹着唇边的血，发髻凌乱，整个人都变得狼狈不已，她狞笑道：“你敢做，还怕他们知晓吗？”
　　她说完，捂住胸口咳嗽起来。
　　萧逸钧攥着拳头，喝道：“都给朕退下！谁敢出去乱嚼舌根，杀无赦！”
　　殿内的宫人和侍卫忙不迭退出去，萧君煜抬眼瞥了萧逸钧一眼，跟着柳长景轻手轻脚退下，太后稳坐在椅上，看着是打算留下来旁听，察觉到萧逸钧的视线，她哼笑道：“陛下怕什么？有什么是哀家不能听的？哀家老了，如今不管事了，也就旁听个乐趣。”

第五十章  雨露绝不均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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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我想离开这儿

　　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顾念在雪地里装作无意识地闷哼出声，叶黎脚步一顿，偏头看着柳长景。
　　柳长景抬步走近屋里，经过顾念身边时幽幽道：“要是能爬进去，就不用埋，要是不能，你就把他埋深点。”
　　等他走进去后，叶黎才蹲到顾念面前，抓了把雪扔到他脸上，说：“活着吗？要是不想死就爬起来，对你我都好。”
　　顾念依旧无意识地闷哼着，须臾，费力地睁开眼睛，伸出颤巍巍的手，抓住叶黎的胳膊，断断续续呢喃着：“冷……好冷……”
　　叶黎借着月光，盯着对方苍白的唇瓣瞧了会，最终大发慈悲拽着他的衣领，把人拖进屋。柳长景脱下披风挂在架子上，听到门口的动静，偏头一瞧，只见门口处趴着着要死不活的人。
　　顾念盯着面前出现的靴子，将叶黎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遍。
　　把他往这儿一扔，自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还不如让他在雪地里自生自灭。
　　柳长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谁让你爬进这里的？”
　　顾念艰难地撑起身子，缩着脑袋朝后爬，慢吞吞地爬到门槛，脚尖一勾将门带上，眼底冷意立马浮起，愤愤地捏着拳头。
　　今日的账记下了，以后一定要让柳长景从他的胯下爬几十个来回。
　　雷荆将刑部尚书和侍郎背地里所犯的罪，都详细记录在奏折上呈到御前，都察院也将户部这些年有问题的账都一一查找出来，在加上三皇子一事，朝中官员被撤换掉了不少，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抄家的抄家，一时间众人岌岌自危。
　　“萧君煜还挺聪明，知道利用海尔之死扳倒萧君豪。”谭明礼抚着手掌：“三皇子势倒，就只剩一个四皇子与太子抗衡了。”
　　寒无心背着手站在他身后：“你说要带我见谁？”
　　谭明礼敲着桌子：“见一个对你一直痴情不悔的女子。”
　　寒无心瞥了他一眼，默然不语。谭明礼笑了笑：“真瞧不出来你心狠手辣到那地步，我让你血洗海尔满门，你不一刀子给人痛快，反到剁手剁脚的，等下快点把槐树旁那箱子搬走，也不知道你要留那些玩意做什么？”
　　“送人。”寒无心言简意赅，没有做多余的解释，谭明礼稍微一想想，也大概猜得出来他要把那箱瘆人的玩意送谁，摸着下巴啧啧出声。
　　沂津带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头上兜着帽子，瞧不清长相，寒无心注意到她走路有些跛脚。
　　谭明礼起身，抬手示意沂津跟着他离开，并贴心地将门带上。
　　屋内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女子未出声，寒无心也不说话，自顾自坐在桌边擦拭着短刀。
　　最终，还是女子承受不住这安静的气氛，率先说话打破沉默：“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沉闷，只有在承德帝面前，你才会变得儒雅随和。”
　　擦拭动作一顿，寒无心抬头看去，女子兜帽落下，露出一张略显沧桑的脸，若瞧仔细了，隐约可以看出以前几分花容月貌来。
　　寒无心有些怔愣住，一个名字在口中呼之欲出：“芩琳？”
　　对方闻言，嘴角苦涩一笑：“难为沈二哥还记得我的名字，原以为当年之事，你我会是阴阳两隔，却不曾想还有重聚之日。”
　　芩琳走到他身边，寒无心盯着她的脚，问：“怎么回事？”
　　“当年从芩府逃出来的时候，摔下山坡，好在有黔安王相救，虽瘸了腿，但好在还能苟延残喘活着。”芩琳目光在他脸上停留，须臾长叹出声：“十年了，你我都老了，再无昔年的风采，一切都已是物是人非，你对陛下，还存有妄想吗？”
　　寒无心喉结滚动，漠然道：“没有了，梦已醒了。”
　　“当初我对你的情意，你半分未受，却将一腔真情孤注在承德帝身上，我曾跟你说，单方面付出是没有结果的，况且他是皇室中人，薄情寡义是必然的，三宫六院绵延子嗣，他心里是不可能有你的。”
　　芩琳涩然一笑：“你拼死拼活拥护他登上皇位，结果他是如何回报你的？卸磨杀驴，兔死狗烹，狠心到诛灭你九族，把你的真心都扔在脚底踩个稀碎。”
　　寒无心神情淡淡，似乎对往日之事已经没有多大的波动，但只有自己知晓，心脏的窒息感是如何疼痛。
　　芩琳叹道：“当初我父亲受林家胁迫，不得已帮着林家在朝堂上指证，但林季坤无耻至极，将芩家也踩上一脚，我父亲死的时候，当时我躲在床底亲眼所见的。”
　　“沈二哥，你知道是死于谁的刀下吗？”芩琳眼角有些湿润：“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带着杀手将我父亲给杀害了的，我听见他们说，这一切都是陛下他们联手起来，要假借林家的手灭去沈家，我父亲当时为太傅，知晓不少皇家事，所以才会被趁机除掉。”
　　寒无心指节蜷起，短刀在指尖划出一道口子，他似乎感受不到痛感，艰声道：“你确定，殿下他……”
　　芩琳打断道：“皇家中人本就无情，事到如今，你还要错一次吗？他们是父子，是活在那勾心斗角的皇宫中，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收买人心，玩弄权谋，是他们最得意的本事。”
　　她字字珠玑，毫不留情道：“你是曾与他相知些时日，可后来你去了一年多战场回来，他怀里抱的是沈菱，将你们之前许过的诺言忘得一干二净，见到你的时候，眼里都是带着厌恶，可你呢，还傻傻追在他身后，替他铲除异己，拥护他为王，结果却被弃如敝履，赶尽杀绝。”
　　芩琳逼近寒无心，一字一顿问：“沈二哥，你后悔吗？若你当初选择我，或许今日，心就不会那么痛了。”
　　寒无心起身，甩了甩指尖上的血珠，淡身道：“你知道我现在叫什么名字吗？寒无心，时时刻刻告诉自己，我如今是没有心的人，没有心，又哪里来的痛？”
　　他透过窗纸，望着外头的枝桠摇曳，说道：“你能活着，我很开心，既然活下来了，就远离长安的是是非非吧，安稳地过日子，这么多年，你可有为自己讨个夫家了？”
　　“夫家？”芩琳一笑，有些苦涩：“我的痴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况且家仇未报，哪有心思儿女情长，又哪有颜面安稳过日子。”
　　承央殿内，风离然接过宫女递上来的茶盏，捧在手中暖手，萧逸钧摆手撤退左右的宫人，盯着风离然迟疑道：“听说你昨儿个去见了林婉仪，你跟她说了什么，才会造成她情绪那般激动，鲛珠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风离然眼皮未抬，拨弄着茶盖漫不经心回道：“这些重要吗？你现在不是得偿所愿，林家就要在你手里倒台了吗？”
　　萧逸钧问：“海尔是你跟太子合谋杀的？”
　　风离然扯着嘴角：“想多了，没你那么丧尽天良。”
　　他从回宫每次见面说的话都是句句带刺，从未给过一个好脸色，萧逸钧无力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身边坐着，眉目慈爱，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赐儿啊，你要知道，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身上流着的是朕的血脉，咱们才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你明白吗？”
　　风离然厌恶地挪远一点：“你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却从未问过我究竟要什么，口口声声说是我最亲近的人，却仍旧对我有所隐瞒，不敢将所有的势力都如实相告，你觉得我能信你吗？”
　　萧逸钧想抬手去揉他的脑袋，风离然侧头躲开，将茶杯哐地磕在桌上，萧逸钧无奈叹道：“等来日父皇将所有的障碍为你清除，朕培养出来的势力，甚至于整个天下，朕都会拱手相让给你。”
　　风离然对此嗤之以鼻。
　　萧逸钧道：“朕知道你与太子关系还不错，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莫要太过相信他，你跟他来日，都会是站在对立的一面。”
　　风离然提醒道：“他是你皇子，身上流着的，也是你的血脉。”
　　“是啊，但做人都是有私心的。”萧逸钧颇有些惆怅：“世间安得两全法，他若是肯退让皇位给你，老实本分做个闲散王，就容易多了，若是不肯，以你现在的经验和才能，是斗不过他的，来日若你登基，留着他便是个祸患，你明白父皇对你的苦心吗？。”
　　风离然站起身，走到他的对立面，两人间隔着张桌子。
　　“苦心？你所谓的苦心，就是教我如何与自己的兄弟反目成仇，教我如何阴谋算计，教我如何变得像你一样，薄情寡义，赶尽杀绝对吗？”风离然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冷淡：“你好好想想，你这一生，过得究竟有多失败。”
　　话落，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
　　寒风凛冽，天色已黑，风离然出了皇宫，漫无目的地走着，长安的夜色也没什么好看的，真不知世人究竟贪恋它什么。
　　“这位公子，你是要找我爹还是我哥呢？”
　　一道声音拉回风离然的思绪，他抬眼一瞧，眼前站着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再一瞧，发现自己竟走到了霍府门口。
　　霍沄瑶摸着下巴：“我怎么瞧你有点眼熟，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他挠挠头，须臾手一拍：“之前在秋猎上，我见过你，你是安定侯的师叔对吧？安定侯师叔……那不就等于是现在玉王爷了嘛！”
　　虽是这样说，但霍沄瑶不太敢确定，遂睁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风离然。
　　风离然眼睑微垂：“嗯。”
　　得了回答，霍沄瑶立马拱手对风离然行了一礼，而后道：“我瞧王爷方才站着门口许久了，是要见谁啊？我哥吗？”
　　风离然一愣，他竟在霍府门口站了那么久吗？风离然讷讷地摇摇头，转身走了几步，又折回道：“你哥呢？”
　　“在屋里呢。”霍沄瑶直接拉住风离然的手腕，将人拉进府里，风离然还未缓过神来，就被他拉到了一处房门口。
　　霍沄瑶话不说抬脚踢开门，搭着风离然的后背一推，然后眼疾手快将门重新关上，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风离然都没有反应的时间。
　　屋内热气缭绕，中间是一个温池，霍沄琛靠着池壁闭目养神，冷不防被踢门声吓了一跳，搭在眼睛上的毛布扑通掉进池子里，他冷冷朝门口一瞥，眼底的杀意在看清来人时，忽然化作了丝丝春风。
　　霍沄琛有些意外：“你怎么这？”
　　风离然喉结滚动了下，眼睛瞄向别处，尴尬道：“问你弟弟，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在这。”
　　自己哥哥沐浴，怎么就把外人随便推进来了，这到底是不是亲的？
　　霍沄琛闻言，默默给霍沄瑶记上一笔账，他朝着风离然勾勾手：“这是从外池泉眼引过来的，泡着可舒服了，下来一块吧。”
　　“不……不用了。”风离然脸颊有些发烫，扒着门欲要打开。
　　身后传来哗啦的水声，风离然动作一顿，指尖猛地蜷缩起来，结巴道：“你你……你别过来啊，把衣服……给我穿上……”
　　“你没有回头看，怎么就知道我就未着片缕？”地板上沾着水珠，湿湿漉漉的，霍沄琛赤着上身走到风离然身后，弹了下他绯红的耳朵，猛地将人打横抱起。
　　风离然腾地头顶生烟：“你干什么？快放我下去！”
　　霍沄琛抱着人走到温池里，衣袍瞬间湿透，干巴巴地黏在身上，霍沄琛将人放下，焉坏一笑：“湿透了，就跟我一起泡个澡。”
　　风离然瞪眼，扒着池沿要爬上去，霍沄琛扯住他的腰带，把人给拉进怀里，薄唇压着他耳朵道：“你如果不出现在我府门口，瑶儿怎么会带你到这儿，你既然来找我，还想跑什么？”
　　“谁要找你了！”风离然扯了扯湿哒哒的衣服，别扭道：“我只是随便逛逛的。”
　　“是吗？”霍沄琛双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游走起来，风离然羞恼地推着他，整个人却忽地被抵到池壁边，霍沄琛扯着他的腰带，似笑非笑：“要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风离然恼羞成怒：“你放肆，你敢对本王无礼！”
　　霍沄琛眉一挑，蛮横地将他外袍褪了下来，待到第二件时，风离然拍掉他的手：“转过去，本王自己来！”
　　将衣物都褪下后，风离然沉着身，墨发在水中散开，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霍沄琛。
　　霍沄琛侧头看他，失笑道：“就这么怕我？”
　　风离然没吭声。
　　霍沄琛与他隔开些距离，两人就这么静静泡澡，边互相盯着对方，偶尔有水声哗啦一下。
　　许久，霍沄琛听见对方的声音道：“你喜欢权利吗？”
　　霍沄琛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愣，口中却不假思索道：“半喜半忧吧。”
　　风离然露出下巴：“什么意思？”
　　霍沄琛道：“权利可以让自己不被人欺负，也可以更好的保护好自己的亲人，但权利太过惹眼，容易招惹阴谋诡计，杀身之祸，世间的东西，都是有好也有坏，哪有真正称心如意，十全十美的。”
　　风离然拨弄着水，闷闷道：“可隐居避世，当一个闲人俗人，岂不是更好？不染世间红尘是非，反倒轻松自在。要是给你选，你要闲云野鹤好，还是想平步青云好？ ”
　　霍沄琛展开双臂搭着池子，若有所思道：“都好，嗯……前半生平步青云，后半生闲云野鹤，岂不美哉？”
　　风离然缓缓下沉，又只露着双眼睛，且还闭着，表示不想搭理霍沄琛。
　　“你这怎么突然问起这问题？”霍沄琛朝他挨了过去，说：“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说与我听听。”
　　风离然闭着眼睛，闻言一点动静都没。
　　霍沄琛见状，挨得愈发近了，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抱进怀里，肌肤相贴时，风离然确实意外没有反抗，只乖顺地垂着脑袋，看起来十分反常。
　　明明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霍沄琛抬起他下巴，摩挲了下风离然的眼角，低声问：“发生什么事了，有不开心的事就告诉我。”
　　“说了你能解决吗？”风离然睁开眼，抿了抿唇道：“你能跟承德帝作对，把他皇位抢了吗？”
　　霍沄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你要我去谋朝篡位？”
　　风离然闷闷“嗯”了一声，眼底神色有些惆怅，他缓缓伸手，抱住霍沄琛的腰，将整张脸都埋在对方怀里，霍沄琛听见他近乎地呢喃道：“他究竟哪里来的脸，总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干着丧尽天良的事，就好像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一人身上。”
　　霍沄琛沉默着，知道对方口中的“他”知道是谁。
　　“他根本就没有问过我要什么，自己因着皇权勾心斗角，孤寡烦忧，却硬是要将这些施加到我身上，一口一个为你好，简直恶心透顶！”
　　“我不_娇caramel堂_喜欢当什么君王，执掌天下有什么好，我只想无忧无虑地活着，跟在乎的人能够平安喜乐，每天聚在一起说说笑笑，而不是变成形同陌路，互相残杀的人。”
　　风离然揪住霍沄琛的头发，仰头看着他，不知是因为热气的缘故还是什么，眼眶变得湿润起来。
　　“可他在逼我，逼我要成为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我不想在这待下去了，我好怕有一天，在那些层出不穷的算计下，与阿晏他们变成敌人，我想离开这儿……你不是不要我去夺皇位吗，那你帮我离开好不好？……可我离开了，他就会阿晏下手，说到底，他就是想将我逼疯！”
　　“为何我身上，要留着跟他一样的血……”
　　风离然似乎是要将所有的委屈全都吐出来，带着哭腔的声音一直喋喋不休着，霍沄琛安抚地摸着他的脑袋，静静听着他说，心里有些发疼，才知道他一个人独自承受了那么多。
　　逼着他接受不喜欢的皇位，做着伤天害理的事，却是冠冕堂皇地说是为他好，把负罪感都扔给了他一人。
　　怀里的声音越来越小，霍沄琛还以为对方说着说着睡了过去，低头一看，风离然眼里无声滑出两行清泪，静静地注视着他。

第五十二章  不如我带你做点快活的事

　　霍沄琛怔住，忙抬手去擦，风离然由他擦着，声音有些哽咽：“当时在曹州，我回宫的时候，你是不是对我失望透了？是不是觉得我害了殿下，抢了功劳，是个奸诈的小人？你那时有想过要杀我吗？”
　　“我……”霍沄琛喉结攒动半响，涩然道：“我从未想过要杀你，当时失望确实有，但杀你，是下不了手的，你当初回宫既然有苦衷，为何不说出来？难道想让人都误解你吗？”
　　风离然咬着唇不吭声了。
　　霍沄琛抬起他的脸，指腹摩挲着他湿润的眼角，随后把人抱起，抓过衣架上的衣袍裹住他，风离然依旧紧紧揪着他的发丝，低声说：“我要喝酒。”
　　“喝酒伤身，宿醉很难受的，你好好睡一觉，把不愉快的事都忘了。”屋里头设有床榻，霍沄琛抱着人拨开帘子，放在了柔软的被褥上，风离然不肯躺下，固执道：“我要喝酒。”
　　霍沄琛与他对视片刻，缓缓凑近他的脸：“借酒消愁，只会愁更愁，不如我带你做点快活的事，保证你什么烦心事都忘了。”
　　风离然似乎是陷在他幽深的眼底里，痴痴地点点头，霍沄琛低头，亲到了他的唇，那柔软的相碰，带着怜惜和温情，风离然长睫一颤，在喘息间瞥了眼桌上的烛台，低喃说：“不要光……”
　　霍沄琛抬手打出一道劲风，跳跃的火红瞬间息影。
　　春潮在浓稠的夜色里荡开，风声吹戾，雪下了一夜，冬夜里的巫山云雨，所有的抚摸亲吻，都犹似烫人的火炉。
　　霍沄瑶蹲在不远处的廊下，掐断树枝叼在齿间，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扇门，寒风忽然吹了他一个哆嗦，霍沄瑶甩甩脑袋，跳到院子里，踩着稀薄的月光去了东宫。
　　东宫烛火未熄，小栗子揣着手缩在大氅里，与福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守夜，忽见有人影从屋顶下跳落到院中，小栗子下意识扯着嗓子喊：“有刺客——”
　　暗卫们正要拔刀出鞘，霍沄瑶忙出声：“自己人自己人……霍家小公子，都是自己人。”
　　福宁上前，陪笑道：“原来是霍小公子，这深夜寒重，您找殿下有何要事啊？”
　　“要事？”霍沄瑶搓搓后脑勺的头发，想了会道：“确实是很重要的要事，殿下睡了吗？”
　　“殿下他……”小栗子也跟着搓后脑勺，迟疑回道：“估计在睡了吧。”
　　霍沄瑶瞧着里头的光亮，凑到门边，双手挡在唇边，喊道：“殿下，表哥，睡了吗？”
　　隔了会，门才从里打开，萧君煜慵懒地披着件外袍，摆臂靠在门边：“大半夜，有事？”
　　“当然有了。”霍沄瑶径直走进屋里，对一室的旖旎毫无所觉，萧君煜将门轻轻合上，瞥了眼内殿，说：“有事就快说，孤忙着呢。”
　　霍沄瑶没听里头的意味深长，只说道：“殿下别太过操劳，政务每天都是处理不完的。”
　　秦晏安盯着明黄的床帐，眼底有想杀人的欲望，霍沄瑶背对着内殿，不自觉摸了下后背，莫名觉得背后阴风阵阵的，他一手撑着桌子，凑近萧君煜道：“玉王爷方才去找我哥了。”
　　萧君煜眼皮淡淡一抬：“嗯？哦。”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霍沄瑶道：“殿下，他跟我哥就一直待在屋里头。”
　　萧君煜莫名其妙：“有问题吗？”
　　“问题是不大，但大就大在烛火它熄了！”霍沄瑶忽地一拍桌，神情激动，把萧君煜吓了一跳，他咳了一声：“然后呢？”
　　霍沄瑶睁着大眼睛：“然后就没然后了，一直在里头没出来。”
　　他慢慢朝萧君煜凑近，对着手指，说：“我哥跟玉王爷，殿下觉得般配吗？”
　　萧君煜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配啊。”霍沄瑶颇为自豪地说：“我哥跟谁不配，我哥跟谁都配，要不是殿下你跟我哥是亲戚，我还真想把你们撮合成一对。”
　　话落又补充一句，义正言辞：“你肯定能治他。”
　　萧君煜：“……。”
　　霍沄瑶又道：“虽然殿下跟安定侯好了，但要是我哥喜欢你，我一定帮……”
　　“咳咳。”萧君煜道：“沄瑶，有些话，咱们私底下说说就可以。”
　　霍沄瑶朝屋内巡视了一眼，不明所以：“现在不就是私底下嘛？”
　　萧君煜沉默片刻，笑着点头：“是，所以你半夜前来，就是为了跟孤说，玉王爷跟你哥一起睡觉的事？你是有多无聊啊？”
　　霍沄瑶眨巴眼：“殿下不想知道玉王爷跟我哥，关系为什么这么好吗？”
　　“孤不……”
　　“但我想啊。”霍沄瑶抓住萧君煜的手臂：“我好奇。”
　　萧君煜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推着霍沄瑶走出房门：“好奇就回去找你哥问个清楚，孤也不知道，你要是睡不着，就去青楼楚馆逛逛。”
　　霍沄瑶：“……。”
　　“哎等等……”霍沄瑶扒着门框：“之前说要拜安定侯为师一事，殿下还一直未给我答复呢。”
　　萧君煜掰下他的手指，冷酷道：“孤不答应，他不敢收徒。”
　　“为什么不答应？”霍沄瑶被推出门槛，门在他身后无情地被关上，霍沄瑶盯着门，神情委屈：“变了，殿下对我变了。”
　　小栗子递过去一个酒囊：“喝口，或许会好点。”
　　霍沄瑶拨开他的手，盘腿坐到福宁身边，压低声音道：“你跟我说说，殿下跟安定侯的一些事。”
　　福宁闭着眼：“没什么好说的，除了天天勾引殿下，还有什么好说的。”
　　殿内，秦晏安趴在床边，一条长腿伸到床下，挑着眉毛：“重色轻友。”
　　萧君煜把他的腿抓回床上，将他往里推了推，凑近间呼吸交缠：“你千辛万苦来这私会情郎，孤怎么好辜负这良辰美景。”
　　翌日，风离然捧着两沓医书进了安定侯府，秦晏安坐在地毯上，垂眸抠着上面的毛，脑袋没抬：“哟，我还以为你昨晚操劳一番，今日该虚弱不堪，奄奄一息躺床上才对。”
　　风离然手一抖，书啪嗒掉了一本。
　　秦晏安抬头，手里捏着撮毛：“还是我想多了？你们就单纯睡觉？”
　　风离然踢了下脚边的书，薛廉过去帮他捡了起来，风离然淡定地走到秦晏安身边：“你脑子成天在想什么，现在该担心的是你自己的处境。”
　　顿了顿，他掰过秦晏安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说：“你派人监视我？还是霍府？”
　　秦晏安与他目光交汇半响，忽地手一抬，对着风离然的衣领一扯，露出大片青紫点点的肌肤。
　　“你！”风离然退后几步，快速拢紧衣领，秦晏安笑得有些暧昧：“啧，看来确实不是我想多了，你们还真成了。”
　　风离然被他这野蛮的做法弄得很是无奈，干脆将书往他面前一摔：“对，成了，有意见？”
　　“哪敢。”秦晏安抚着手背，寻思道：“我这该如何称呼你们？你呢，是我师叔，也是我表哥，宣平侯呢，也算是我表哥，我是要叫你表嫂呢，还是叫他啊？”
　　风离然温和一笑，说：“叫他玉王妃。”
　　秦晏安哼笑道：“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都懂得调侃打趣了，不过你怎么抱着医书往我这跑，朝中大臣这阵子本就死盯着我，恨不得把鸡毛蒜皮的事都拿出来大做文章压我，你天天往我府里跑，保不准有人上折子参咱们一本，说玉王爷和安定侯私相授受，暗通曲款。”
　　风离然嗤笑一声：“谁爱参就参去，你怕了？”
　　“呵，我会怕他们？”秦晏安盘起腿：“戚云晗的事算是解决了，但海尔的死，究竟是谁干的，这案子还没破呢，之前襄阳王跟梁志昌联合起来踩本侯一脚，本侯是不是得还回去？”
　　风离然翻着书，随口道：“襄阳王找过我几次，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离你远点，你之前得罪过他的女儿，把你记恨着呢。”
　　秦晏安双手叠在脑后，躺到地毯上：“记就记，有些人，是该出手彻底收拾了，既然要长安城乱，那本侯就满足他们，把这浑水给搅得更浑。”
　　午时东城街口，行人摩肩接踵，都来忙碌地置办年货，戚云晗在各处摊位走走停停，活像没见过世面一样，秦晏安抱着胳膊跟在他身后晃悠，说：“案子算是了结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急什么？过完年再走也不迟。”戚云晗拿着块玉佩在手里观赏着：“你们之前在我戚府白吃白喝，还连累我坐牢狱之灾，不得好好补偿我一顿。”
　　秦晏安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我听说，你祖上以前，在朝中可是大功臣，别的世家子弟也都争破了头想入仕，你为什么不要？”
　　“我即便不入仕，势力也不比你差多少。”戚云晗将玉佩放回摊位上，背着手向前走：“自古以来，身为君王忌惮的不止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还有那些根基稳固的世家，一朝天子一朝臣，戚家若是在朝中势力太盛，迟早会遭打压，还不如明哲保身，主动退出朝堂纷争。”
　　秦晏安摸着下巴，又听他道：“我现在家大业大，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我有钱，权利，也是能收买的。”
　　陆卿听出他话里有话，问道：“你难道在朝中，安插着势力？”
　　戚云晗将食指放在唇边：“小点声，这是个秘密。”
　　秦晏安捏着他肩膀，似笑非笑：“你行啊，如果这次殿下不信你，硬要判你死罪，你是不是也有办法脱身？”
　　“有个最简单的办法。”戚云晗挑眉，露出一口白牙：“实不相瞒，我有免死金牌，不过你们如此护我，我怎么着也得给你们表现的机会，况且那么重要的宝贝，刀没真正架在脖子上时，贸然拿出来就可惜了。”
　　说完，他掰着肩上的手，温和道：“侯爷，再捏下去，骨头就要碎了，你家殿下可就要赔医药费和受苦费了，你这是在给我制造财路吗？”
　　秦晏安嗤了一声松开手，绕到一摊贩前，买了根糖葫芦啃着，戚云晗看着他，说：“你现在出来街上晃悠，肚子里装了什么黑水？我可不信你就为了啃这玩意。”
　　秦晏安眉一挑：“等下你不就知道了。”
　　不多时，秦晏安带着人进了一家玉器铺，掌柜是个圆头大耳的中年男子，见到客人来了，忙扔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几位客官，小店这儿有琉璃，翡翠，还有青瓷玉……”
　　秦晏安打断他的喋喋不休，说道：“你这店今早不是来了一对玉镯吗，拿出来让我瞧瞧呗。”
　　“玉镯？这……”掌柜迟疑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踌躇道：“这对玉镯啊，是前些天清漪郡主嘱咐打造的，它……”
　　“我要了，多少价钱，你尽管开吧。”秦晏安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而后指了指自己：“知道我谁吗？”
　　掌柜摇摇头，秦晏安嗤了一声，又指了指戚云晗，说：“那你知道他谁吗？”
　　掌柜又眯着眼瞧了半响，最后还是摇摇头。
　　秦晏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拍了下柜台道：“看不出来我们非富即贵吗？偌大的有钱有势四字你没看见，是不是瞎啊？”
　　掌柜：“……。”
　　戚云晗和陆卿对视一眼，皆抬手挡住脸。
　　秦晏安一脚踩着椅子，恶声恶气道：“老子告诉你，这对玉镯爷就是要了，清漪郡主她算什么东西？知道老子谁罩着的吗？”
　　掌柜摇晃着脑袋。
　　秦晏安冷笑道：“无知草民，找个时间去打听打听玉王爷是谁。”
　　话落，他将木盒揣进怀里就要走，萧雅正好走进来，气结道：“你把盒子给本郡主放下！秦晏安，你就偏要与本群主作对是不是？”
　　秦晏安摩挲着木盒：“哟，听说你之前在城外受了伤，这么快就变得生龙活虎了啊？”
　　他边说边朝萧雅走近：“嗤，就你这样，还想勾引玉王爷，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况且一个有夫之妇，还想往别的男人身上贴，简直不知羞耻！”
　　不少路过的百姓围在门口，闻言哗然起来 。
　　“闭嘴！你胡说八道什么！”萧雅气急败坏，扑过去要去抢秦晏安怀里的木盒，秦晏安与她撞了一下，袖子里掉出个荷包，但因为角度问题，外头的百姓根本看不清是谁掉的。
　　秦晏安将荷包捡起，不敢置信道：“原来玉王爷不见的荷包，居然是被你偷了！”
　　萧雅气得头上步摇乱颤：“这分明就是你掉的！你快把这对玉镯还我！”
　　“不行，这对玉镯，玉王爷是要买去孝敬太后的。”秦晏安见她扑上来，侧身往旁躲，掌柜看着他们在这狭隘的空间互相追逐着，不免有些心惊，秦晏安忽地朝角落处摔去，一头磕在了墙上，额间有血流了出来，木盒扑通掉在地上。
　　在场的人都登时怔住。
　　戚云晗忙不迭上前推开萧雅，扶起秦晏安，陆卿掏出帕子捂住他的额头，瞪着萧雅：“侯爷要是有事，你就完了！”
　　萧雅错愕万分，向后退了几步，吼道：“他自己摔的，跟本郡主没有关系！”
　　御书房内，萧逸钧沉着脸盯着底下的人，戚云晗虽是第一次见圣驾，说话间游刃有余，比起萧雅烦躁地辩解，他更显得不卑不亢，淡定从容。
　　萧逸钧看向风离然，问：“清漪郡主可有对你无礼过？”
　　风离然抿了下唇，清了清嗓子，冷声道：“她之前想趁我不备，曾在酒中下 药，幸好我的医术高明，才不会让她得手。”
　　“没……没有的事！”莫名其妙被扣上这个罪名，萧雅气得浑身直抖，长长的指甲指着风离然，气结道：“你休要污蔑我，谁会看得上你，不知羞耻！”
　　萧逸钧拍案呵斥道：“放肆！”
　　萧雅缩了下脑袋，叩首道：“皇伯父，臣女是被冤枉的，您不要被人骗了啊……”
　　萧振听闻消息赶进宫来，见着跪在地上不住叩首申辩的女儿，握了握拳头，上前惶恐地拱手道：“陛下，雅儿生性端庄，怎会去勾引自家皇叔？”
　　他顿了下，看向风离然道：“皇弟，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是不是秦晏安在你面前挑唆了什么？”
　　“挑唆？”风离然嗤道：“你是在骂我愚蠢吗？”
　　萧振担忧道：“皇兄是不忍你受奸臣蒙蔽，挑拨离间啊。”
　　风离然走到戚云晗身边，从他手里接过一个荷包，吊在手上晃悠到萧振面前：“这是从你女儿身上掉出来的，它是本王的东西，为何会在她身上？”
　　萧振：“它……”
　　“因为长安城最近烦心事够多，本王才没有将你女儿之前三番两次的无礼公诸于众，但她不仅不知收敛，还敢跟本王抢要送给太后的东西，顺带使坏害得安定侯撞伤脑袋，这是不是刁蛮太过了？”
　　风离然眸光如霜，将荷包猛地扔到萧雅身上，转身看向萧逸钧，缓缓走到他身边，脑袋低垂，如蝶翼的睫毛轻颤着，唇线绷直，像是受极了多大的委屈。
　　萧逸钧从未见到他在自己面前这般柔弱的模样，心中顿时起了保护欲，也不在乎他是不是装的，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柔声道：“你这孩子，之前就该说了，父……皇兄一定给你做主。”
　　风离然忍着厌恶，乖顺地点点头。
　　萧逸钧看向萧雅，柔和的眼底立刻冷却下来：“你简直太过胆大妄为，枉费还是大家闺秀出身，简直不知……该如何教育你是你父王的事，朕也不予多言，回去后给安定侯赔礼道歉，还有闭门思过半年，好好待在家里给朕学习女德，但还要给其你其他的教训，让你长长记性，来人啊。”
　　话落，守在殿外的侍卫走了进来。
　　萧逸钧对着萧雅一指：“把她拖下去，杖责四十。”
　　萧雅闻言花容失色，哭喊着被拖了出去，萧振张了张嘴欲要求情，却也被萧逸钧呵斥道：“还有你，子不教父之过，教出来的女儿一点礼数都不懂，冒犯自己皇叔，还敢殴打朝廷重臣，到底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陛下请息怒，都怪臣弟管教不力。”萧振叩首赔罪，挡住了眸底的阴鸷。
　　萧逸钧挥挥手：“滚下去，别在朕面前碍眼，你也回府好好闭门思过。”
　　安定侯府内，秦晏安额头上圈着层纱布，讨好地扯着萧君煜的袖子，从后面抱住他，萧君煜冷笑道：“你挺厉害的，堂堂大将军，被一个女人弄得撞伤脑袋，你觉得别人会信，孤会信吗？”
　　秦晏安将下巴放在他肩上：“就磕了下，不疼的，我这不是为了让自己更惨点嘛，那萧雅，我猜她现在一定在挨板子。”
　　萧君煜动了动肩膀甩掉他的下巴，捏住他的脸，没好气道：“你要是下次再敢这么乱来，还不跟孤提前商量，咱们之前就完了，没戏了你明白吗？”
　　秦晏安乖巧点头，讷讷说：“知道了。”
　　霍沄琛在旁笑出声，萧君煜瞥他：“笑什么？”
　　“我笑啊……”霍沄琛双手叠放在桌上：“安定侯也有这么乖怂的一面，百年难得一见。”
　　秦晏安哼哼唧唧。
　　霍沄琛道：“不过你们搞这么一招，到底要干嘛，就是为了报复下而已？”
　　“不啊。”秦晏安邪恶一笑：“制造杀人动机。”
　　萧君煜看他，秦晏安解释道：“你想啊，按照襄阳王和那个郡主的性子，被这样算计肯定生气，再加之等下在御前挨骂受训，绝对怀恨在心，咱们再来演一出苦肉计，煽风点火，再拉几个碍眼的进去，有些人，就要趁乱，把他快刀斩乱麻。”
　　萧君煜眯起眼：“所以你还想以身试险？”
　　秦晏安缩着脖子：“错了，不止我，还有玉王爷，我俩一起。”
　　“不成！”
　　萧君和霍沄琛异口同声。
　　秦晏安舔了下唇，抱住萧君煜的胳膊蹭着：“放心，我是谁？天下无敌的安定侯，没有人把我怎样的，再说了，一定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第五十三章  原来竟是不能人道啊

　　风离然回到安定侯府时，已是日落西山，秦晏安手里捻着块糕点，悠闲地躺在榻上，问道：“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自然是被挨骂挨打，勒令闭门思过去了。”风离然提着袍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霍沄琛撑着膝头看他，风离然受不了他视线，将水杯塞进他怀里：“看什么？”
　　霍沄琛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没什么，就觉得玉王爷挺厉害的，给自己加了别人对你求而不得的戏码。”
　　风离然心虚地摸了下鼻子。
　　霍沄琛又道：“你还想着以身试险，好主意挺多的嘛，还不准人跟我说啊。”
　　风离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霍沄琛抬手拍在桌上，面无表情：“诉苦知道找我，做事却无声无息跟我半句交代都没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厉害？”
　　“……。”
　　风离然侧头看向秦晏安，眼神锐利：“你说了什么？”
　　秦晏安闭眼没吭声。
　　风离然又看向萧君煜，问：“他方才说什么了？”
　　萧君煜余光压在眼角，瞥了眼装死的某人，悠悠说道：“他说这些招都是你出的，而且你还威胁他不能告诉我们。”
　　风离然咬牙切齿，扑过去揪住秦晏安的衣领，秦晏安捂住额头：“疼疼疼……”
　　“别装了，不就磕破皮而已，明明这些馊主意都是你出的，连带本王名誉受损也就算了，还敢在这里卖惨污蔑到我头上！”风离然伸手在他腰间挠着，秦晏安被挠得咯咯直笑，侧头看向萧君煜求助，萧君煜恍若未见，起身掸了掸衣袍，负手离开。
　　今日天气不太好，乌云蔽日的，虽下着白净的雪，长安城却依旧笼罩在一片阴霾中。
　　萧君煜独自回到皇宫，看着灰色的宫闱，就见一人独自站在东宫的宫道上。
　　眉目儒雅，是萧君煦。
　　两人虽是同处在深宫中的亲兄弟，却是鲜少有过交集，每天也就是在朝堂上见过面而已，见面就好像陌生人一般，无话可说，但面上的相敬如宾还是有的。
　　“臣弟参见太子殿下。”萧君煦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瞧起来倒是彬彬有礼。
　　这种扮猪吃虎的人最是不可小觑。
　　萧君煜淡淡一笑，虚抬了下手：“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萧君煦恭敬道：“礼不可废，这是规矩，说起来自皇兄回宫，臣弟还未前来问过安，皇兄可会怪罪？”
　　“四皇弟言重了，孤怎会因此怪罪你，你最近看起来，好像也很忙？”萧君煜领着他往东宫里头走，福宁和小栗子忙去奉茶上来。
　　萧君煦颇有些愁苦道：“父皇将礼部年节筹办宫宴的事交予臣弟处理，这也都怪臣弟天资愚钝，有些地方改了又改，既要办的隆重，又要省银子，一个宫宴就把臣弟忙得不可开交，着实有些惭愧。”
　　萧君煜接过福宁呈上来的热茶，漫不经心播弄着茶盖，随口道：“你别太过妄自菲薄，孤倒觉得四皇弟你天资聪颖，若是肯下功夫，假以时日，必是个翻云覆雨的人才。”
　　萧君煦淡淡抬眼一瞥：“皇兄过奖了，臣弟再如何聪明，也不上皇兄的本事，臣弟这些年闲散惯了，于处理政务上也不是很精通，但臣弟这些时日想着，若多学习点，以后也好尽力地辅佐皇兄您，所以皇兄以后，可莫要嫌弃臣弟愚昧才好。”
　　“难得你有这份心，孤怎会嫌弃。”萧君煜看着他，眸光深邃，慢条斯理道：“孤一定不吝赐教。”
　　萧君煦回以一笑。
　　萧君煜瞥了眼他手边的茶，说：“不喝就要凉了，凉了就没滋味了，这茶可是好茶，好的东西，就要懂得珍惜。”
　　“皇兄说得是。”萧君煦依言端起茶盏抿着，沉默片刻，又道：“皇兄从那么高的悬崖坠下，身上的伤应该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萧君煜抚着手背：“算是都已痊愈了。”
　　萧君煦靠在椅背上，叹息道：“想不到三皇兄和林家竟是这般心狠手辣，大逆不道，曹州坠崖知晓皇兄您大难不死，就想着襄阳进行刺杀，回京后更是造出风波连连，还想着除掉皇兄您最得意的臂膀，真是太胆大妄为了。”
　　萧君煜面色如常道：“四皇弟最后一句什么意思，孤怎么听不明白，你何时说话，也爱这么咬文嚼字了？”
　　萧君煦做出怔愣的模样：“难道安定侯……不是皇兄最得意的臂膀吗？”
　　“他？”萧君煜莞尔一笑：“他是朝中最得力的将领，父皇最得意的臂膀，忠的是朝廷和子民，莫不是有人在四皇弟面前乱嚼舌根，以至于让你误会了什么？”
　　萧君煦垂了垂眼：“皇兄的舌根，谁敢乱嚼？只是臣弟以为这次微服私访之行，你们之间互相深入了解，安定侯应当会追随您才对。”
　　他停顿了下，又道：“如今玉皇叔回宫，他跟安定侯的关系，可是很好。”
　　萧君煜知道他在意有所指什么，闻言淡淡一笑，将话轻飘飘回过去：“能和睦相处才是好，皇弟是在担心什么吗？”
　　萧君煦发现对方说话还挺有本事的，每次说着说着都能挑出问题抛到他身上，萧君煦抿了口茶，含了会才吞下，缓缓道：“臣弟有什么好担心，就只担心皇兄你的安全而已，毕竟最近烦心事委实太多了，皇兄你又好不容易大难不死，可要多加小心点。”
　　萧君煜面上笑容不减，将话题转到别处：“听说父皇已经让礼部开始琢磨着为你选封号的事，王府也在建了，再过些时日 就要恭喜皇弟，出宫封王了，这样往后行事，可就更要自由了。”
　　萧君煦笑而不语，把茶一饮而尽后，将茶杯磕到桌上，站起身来，拱手道：“茶已喝完，臣弟就先告辞了。”
　　萧君煜盯着他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嘲讽的笑。
　　谭明礼走在宫道上，与从东宫出来的萧君煦迎面遇上，萧君煦看了他手里提着的食盒，笑道：“黔安王真是好福气，有公主天天惦记着你，体贴着你。”
　　谭明礼只是一笑而过，与他肩并肩走着，说道：“曾维世的女儿至今一直未出阁，据说眼光很挑，瞧不上那些富家子弟，觉得他们都是纨绔做派，又瞧不上那些寒门出身的穷小子，所以二十六了都还是个待在闺阁的小姐。”
　　“这种女子都是心高气傲得很。”萧君煦冷笑一声：“所以也只配做一枚用完就丢的棋子。”
　　如今内阁中死了两个阁老，林家和其势力又逐渐没落，现在大权基本都在曾维世手里，对方又是承德帝的走狗，若是娶了其女儿，不得偏倚到他这边。
　　谭明礼提醒道：“四皇子可别高兴得太早，你这棋子现在可还没握在你的手里，对方既然心高气傲，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萧君煦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心中才在琢磨着如何接近对方比较好，走出一道长长的宫道，在拐角处时，萧君煦又说：“徐甄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你查清楚了没有？”
　　谭明礼说：“查出来无非就是跟陛下说的措辞一样，明着是因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实则是替他游走各国探听消息，在北胡那边，确实有徐甄宁经营出来的产业。”
　　顿了下，他斜眼看向萧君煦，问道：“听完这番话，你可有生出想拉拢对方的心思？”
　　萧君煦背着手，瞧着远处扑棱翅膀的飞鸟：“若能拉拢，也是好事一桩，只不过对方的性子，本皇子还不了解，看来要找个机会，跟他打打交道。”
　　宫外的徐府内，柳长景努力维持着笑容，跟在丝毫没有一点客人自觉的安定侯身后。
　　秦晏安就像是这府里的主人一样，悠然自得地四处闲逛，时不时还要破坏东西，美其名曰手滑，再摔落一个陶瓷花瓶时，柳长景忍无可忍，道：“侯爷头上的伤还没好全，就不要出来随处蹦跶，瞧你连东西都拿不稳。”
　　柳长景看向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管家：“送客。”
　　管家迟疑着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秦晏安绕开他继续向前走着，口中边说：“我一个伤患，徐大人跟我置什么气，真是见外了，本侯这不是瞧咱们同朝为官，关系总要打好，你不来安定侯造访，本侯这不就只好带伤前来向你问好嘛。”
　　柳长景嗤之以鼻，上前按着他肩膀，道：“那现在咱们走，本官去你安定侯府坐坐。”
　　秦晏安撩起眼皮觑了他一眼，将肩膀上的手指掰开，颇为嫌弃地拍了拍肩膀，说：“不必了，你之前对本侯的安定侯府爱搭不理，现在的你……”
　　秦晏安对着他摇摇食指：“高攀不起，连个门槛啊，你也别想跨进去。”
　　管家：“……。”
　　这人说话怎么那么拉仇恨？在别人地盘说话还敢这么横。
　　柳长景努力告诉自己，不要跟个撞了脑袋的疯子斤斤计较，但对方说话真的气人。
　　“徐大人，本侯听说太后之前赐了几个尤物给你，怎么样，开荤了没？”
　　“……。”
　　“你这沉默不语的，莫不是还没开过苞，不懂得怎么上阵吧？瞧你这人模狗样的，原来竟是不能人道啊。”
　　柳长景额角青筋暴起。
　　秦晏安瞥了眼他的脸色，啧啧不已，脸上满是惋惜的神情，柳长景深呼吸口气，从牙缝里挤字：“某些人啊，早晚纵欲过度，肾虚衰竭，你这一看，就是躺平在床，被人抽丝剥茧，折腾来折腾去的苦命。”
　　最后两字咬得嘲讽至极，秦晏安笑出声，轻飘飘地呛回去：“这是福气，你这个不能人道的家伙，是不明白这命有多好的。”
　　柳长景将白眼翻到天上。
　　正好逛好西苑处，里头传来欢声笑语，听着声音就觉得一定是群莺莺燕燕聚在一起，秦晏安丝毫不知避嫌为何物，抬脚径直走了进去，柳长景要拽他领子已经来不及。
　　里头确实是群莺莺燕燕在打闹，女侍宠跟着婢女们在雪地里打雪仗，而几个男侍宠则在廊下翘着兰花指唱曲。
　　秦晏安“噗”一声，抚掌大笑起来。
　　里头的人听闻这笑声，纷纷停下动作，探头朝大门口看去。
　　柳长景拽住秦晏安的后领，面无表情拖着人，不过拖不动。秦晏安笑出两个梨涡，将自己的后领从他手里拽出来，似笑非笑：“干什么，咱们授受不亲，别当着你爱宠们的面碰我，会让他们误会吃醋的。”
　　柳长景咬着牙：“你给我闭嘴！来这里到底要干嘛，若是稀罕他们，本官都送给你，你不是挺喜欢被压吗，一个怎么满足了你的好命，这么多个一起上，保证你福气旺旺。”
　　秦晏安拍了下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劝道：“老徐，我知道你不能人道嫉妒我能，但你也不能意气用事啊，逞一时口舌之快，把这些人都送我了，以后啊，你后悔就来不及了。”
　　周围的人都睁大了眼睛，仿佛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柳长景攥了攥拳头，硬是维持住笑容道：“天快黑了，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做桌好酒好菜，咱们移步到前厅去，本官好吃好喝供着你，你给我少在这里造谣生事。”
　　秦晏安挑起半边眉毛。
　　柳长景拉住他的手臂：“不是想跟我打好关系吗，走，我带你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秦晏安眼睛向下移：“松手，本侯自己会走，别趁机拉拉扯扯，占我便宜。”
　　柳长景嫌弃地扯开手，在衣袍上抹了抹，转身道：“那就快跟上。”
　　待他们离开后，院子里的人立马炸了锅起来，三言两语讨论着柳长景不能人道的事，不多时谣言就漫天飞舞着。
　　厨房烧菜十分麻溜，很快就有下人端着一盘盘美味佳肴上来，还有一坛美酒，掀开时酒香四溢。
　　柳长景特意吩咐下人去找坛最烈的酒来，要是把人灌醉了，等下就有他好受的。
　　能人道是吧，等下就让你醉醺醺被万人骑，看你还觉得自己好不好命。
　　不过想是这么想，但奈何对方死活不沾一滴酒。
　　柳长景推着酒杯过去，嗤道：“大男人不敢喝酒，原来杀伐四方的秦阎王这么没用，传出去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秦晏安对他的激将法不为所动，那酒一闻就知道很烈，他本来就一杯倒，要是喝了，这身在虎穴举目无亲的，届时定是任人宰割。
　　“喝酒误事，这道理本侯明白着，徐大人怎么就如此无知呢。”秦晏安将酒杯又推了回去，说道：“别以为本侯不知道你肚子里揣着什么黑水，这些伎俩对付我，是没有用的。”
　　说着，他又逼近了几分，勾着挑衅的笑：“不过本侯倒还真希望你对我做点什么，这样一来，殿下和玉王爷绝对把你给碎尸万段。”
　　柳长景眯起眼，似笑非笑：“所以你来这儿，是想再演一遍苦肉计对吧？”
　　秦晏安端起碗，摩挲了下边沿，笑着道：“你说我要在你这儿割腕自杀，你会怎样？”
　　“我会把你直接火化了。”柳长景夹着肉吃起来，不过眼角余光一直瞄着对方，还真生怕他做出自残的举动来，到时候要死不死，硬指证是自己要谋害朝廷命官，那可就百口难辩了。
　　秦晏安摸了会，才缓缓将碗放下，笑出来：“你一直偷看我做什么，本侯做事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不会干小人行径的。”
　　柳长景喝了口汤，淡淡道：“用膳的时候，请安定侯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
　　秦晏安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柳长景瞥了一眼，筷子一甩，把排骨从碗里踢了出去，凄惨地掉落在地上。秦晏安不以为意，自顾自夹起一块自己啃着。
　　接下来的时间，对方安安静静吃着饭，柳长景反而觉得十分不适，一个“你”字刚出口，秦晏安一本正经道：“食不言。”
　　柳长景：“……。”
　　刚刚是谁一直叭叭叭的。
　　叶黎正从外头进来，一眼就瞥见在正厅吃饭的安定侯，还以为是瞧错了人，走进了瞧，发现还真是。
　　他一脸状况外地看向柳长景，柳长景做了个很无语的表情。
　　秦晏安瞥了眼来人，等到嘴里的东西吞咽下后，才看叶黎，热情道：“来了啊，吃了没？要不就坐下一块吃吧，不够厨房还有。”
　　柳长景：“……。”
　　叶黎向后退了几步，不太想搭理个精神不太正常的疯子。
　　待秦晏安彻底放下碗筷已是半个时辰后，柳长景在旁都快打起了瞌睡，瞧见他吃饱了，恨不得对方能立马起身告辞。
　　秦晏安稳坐在椅子上，看向管家：“饱了，让人收拾下去，奉茶上来。”
　　柳长景眼皮一跳，管家拿眼小心翼翼地看他，柳长景无力地摆摆手，示意他照做。
　　很快一桌残羹剩饭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摆上了两盏热茶。
　　秦晏安没去端，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笑吟吟地看着柳长景，说：“老徐啊。”
　　柳长景眼皮又是一跳。
　　秦晏安说：“你帮我个忙呗，反正对你来说，也是有益的。”
　　柳长景冷笑一声：“说说吧，本官考虑考虑。”
　　秦晏安笑了笑：“长安城越乱，本侯相信你是喜闻乐见的，襄阳王如今被罚，定时记恨在心，这恨嘛，就像铁一样，要趁热打，才能烧起来。”
　　“所以你要我怂恿襄阳王造反？”柳长景斜眼睨他：“你就不怕本官去陛下面前参你？”
　　秦晏安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你若是参本侯，本侯就衣衫不整从你这儿出去，一路大喊着徐大人非礼我，然后跑进皇宫里，到陛下和太后面前寻短见，你怕吗？反正我不要脸，你要吗？”
　　柳长景：“……。”
　　叶黎和管家在旁听得牙痒痒，说话真是太气人了！
　　柳长景磨着牙：“人不要脸，还真是天、下、无、敌。”
　　“过奖了。”秦晏安谦虚一笑：“你是中书令，辖管着六部，若要给谁定上点什么罪名，应该很简单吧？”
　　柳长景道：“你让我陷害别人，然后再来举发我，我岂不是上了你当。”
　　“都说了我没那么卑鄙。”秦晏安道：“你帮我，我可是感激不尽，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柳长景嗤了一声：“要我害谁？”
　　秦晏安道：“海尔的案子，现在是你在接手，想必徐大人现在还查不出眉目吧？既然如此，你不必再为这案子劳心费神，其实真相没有那么重要，反正海尔死了，凶手也算是为民除害，真没必要去把人查出来杀了。”
　　柳长景幽幽道：“难道就是你在为民除害？”
　　“我倒是想，可惜老天不给我这个机会。”秦晏安叹了一声，说道：“这案子可以找个替罪羊，就是找个一样该死的，替了这罪，咱们这么做，也是在为民除害了。”
　　想要害人就直说，却老是把话说得冠冕堂皇，柳长景觉得他做武将真是屈才了。
　　柳长景道：“你想要嫁祸给谁？”
　　秦晏安道：“襄阳王和兵部尚书，你明天做出伪证，递到陛下面前，陛下看了，定会让你去抓人，你要帮襄阳王逃掉。”
　　柳长景抱臂看他：“你确定不会反咬我一口？”
　　秦晏安啧了一声，有些生气道：“你没看出来我人美心善吗？再说了，你是陛下的走狗，他要你活，别人怎么咬，他都会保你的，你怕什么？”
　　秦晏安不动声色地瞥了叶黎一眼，而后起身说道：“长安城真是乱呐，要是可以，本侯还是想待在长白山上好。”
　　他朝柳长景笑了笑：“哪天有空，本侯带你去逛逛，说不定你会放下屠刀，归隐在那。”
　　柳长景白眼一翻，指了指天色：“你该滚了，或者留下来，咱们晚上试试？”
　　秦晏安抬手一抓，将桌上的茶盏抓到手里，泼了柳长景一身，随后脚底抹油，遁得比谁都快。
　　柳长景气结，用袖子擦了擦脸，拽着湿漉漉的衣领：“疯子，早晚有你好看的！”
　　叶黎半边脸隐匿在柱子里，出神地盯着秦晏安已经消失的背影，半响张了张嘴，想问他安定侯为何知道长白山，但看着对方听见这话一点也不疑惑时，又不敢问出口。
　　难道柳长景早就知道安定侯是来自长白山，但为何没有跟他提过？
　　叶黎抿着唇，忽然间思绪万千。

第五十四章  真是奸臣当道啊

　　“叶黎？”柳长景抬手在叶黎面前挥了挥，见他双目渐渐有神起来，才狐疑道：“想什么这么出神？”
　　叶黎挠了下头发，眼神有些躲闪：“没什么，属下只是在想……主子您真的要帮他？毕竟那人不按常理出牌的，说不定会反过来咬你一口。”
　　“怕什么，他方才不也说了吗，我是陛下的走狗，就算害我，承德帝那老头还是会护住我的。”柳长景抱臂，邪笑道：“而且长安越乱，我确实是喜闻乐见，所以我不介意帮上一把。”
　　宫灯如一排夜明珠铺陈，摇曳在灰色宫闱里，为其添了几分柔和的光彩，萧逸钧从奏折里抬起头，捏了捏眉心道：“什么时辰了？”
　　长福低声道：“回陛下的话，已经亥时过去三刻了。”
　　萧逸钧活动了下肩膀，长福又低声询问：“陛下，您今夜要去哪位娘娘那儿？”
　　萧逸钧闭了闭略微酸涩的眼睛，寻思了会起身道：“朕是不是许久未去皇后那里了？”
　　长福愣了下，寻思道：“好像有两三月没去了，陛下今晚可是要过去？”
　　萧逸钧沉默片刻，才点点头。
　　宫女采薇欢喜地小跑进殿内，乐道：“娘娘，方才大总管让人传话过来，说陛下今留宿椒房殿，您快准备准备接驾，奴婢给您补下妆吧？”
　　殿内的宫女闻言都十分欢喜起来，霍柔闻言神情淡淡，抚了下鬓发道：“不必了，这样就挺好，妆再如何化，人也回不到从前了。”
　　采薇笑容逐渐消失，小心翼翼地瞧着霍柔，试探道：“娘娘，您……是不是不开心啊？”
　　霍柔勉强地扯起笑容：“有何开心的？不过是一时兴起，想来就来罢了，就像是见了路边的狗，同情心忽然泛滥，就随手施舍点吃的而已，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采薇抿唇，踌躇道：“可在这深宫中，君王恩宠，还是很重要的，而且娘娘您……不觉得寂寞吗？陛下是一时未发现您的好，您若试着接近他，或许他……”
　　“行了，本宫有自己的骄傲，不会去委曲求全讨好谁。”霍柔将桌上绣了一半的衣服递给采薇，说道：“把这宫里头收拾下就可以。”
　　采薇与其他宫女皆应了声“是”。
　　不多时圣驾果然到了椒房殿，霍柔带着一干宫女屈膝行礼，萧逸钧虚抚起她，抬手牵住了霍柔的手腕，宫女们识趣地躬身退下，合上了殿门。
　　萧逸钧牵着人走到桌边，还未待坐下，霍柔就抽出了自己的手腕，双手叠在胸前，垂首道：“陛下请坐，臣妾给您倒茶。”
　　萧逸钧看着空落落的手，再瞧着眼前低眉顺眼的皇后，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他坐到桌边，手搭在膝上，无声叹出口气，又笑起来道：“朕记得第一次见皇后时，就是见你温婉贤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一开始这种性格确实很讨人喜欢，但久而久之，就觉得厌烦腻味，可后来萧逸钧发现对方温婉的骨子里头，其实藏着执拗孤傲的脾性，不懂曲意逢迎，不懂委曲求全。
　　因此帝后两人就一直维持着相敬如宾的关系。
　　霍柔闻言神情淡淡一笑，垂眸盯着衣袍上绣着的凤凰：“时过境迁，臣妾在陛下眼里还是那般模样，那是因为陛下不够了解臣妾，不过都二十几年夫妻，这些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臣妾未辜负陛下的期望，将皇后之责做得规规矩矩。”
　　萧逸钧抿了下唇，叹息道：“朕知道这些年来，你心中存有怨气，但是皇后，你既知道皇后的职责所在，也该明白君王的职责，君王的难处，朕……”
　　“臣妾明白，所以才从不敢叨扰陛下，让您烦忧。”霍柔颔首道：“身为皇后要大度，心胸宽广母仪天下，这是在执掌凤印的时候受的规训，臣妾铭记于心莫不敢忘，所以陛下后宫佳丽三千，臣妾只替您高兴，岂敢做一个怨妇。”
　　她字字句句咬字清晰，萧逸钧定定看着她，目光从珠玉凤钗移到她精致的凤袍上，竟觉华贵得十分刺眼。
　　萧逸钧惆怅地站起身来，缓声道：“夜已深，皇后早点歇息吧，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今夜就不留宿了。”
　　守在外头的长福和采薇讶异地看着敞开的殿门，萧逸钧漠然拂袖向前走，长福不明所以忙追了上去，采薇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见着霍柔坐在桌边，捧着水杯慢悠悠喝着，试探出声：“娘娘，您和陛下……”
　　霍柔释然一笑：“相敬如宾，本宫觉得挺好。”
　　“可这样……”采薇小声道：“会不连累到殿下？”
　　毕竟母凭子贵有，也有子凭母贵。
　　霍柔不以为意：“若是靠子凭母贵来护得煜儿周全，他是不会乐意的，反而会给煜儿心里添堵，而且陛下要的是一个端庄得体的皇后，还有太后在，本宫这皇后之位，即使不得圣宠，也是不会被废的。”
　　采薇见她这般洒脱，倒也放下几分心来。
　　霍柔起身道：“而且陛下的性格，若是还顾念几分着夫妻情分，今夜后心中有愧，明天你就带着宫女们等着领赏吧。”
　　此言果然让她说对了，萧逸钧第二日大早还真赏了不少的金银珠宝，锦衣绸缎给椒房殿，宫中人一时也分不清皇后这到底是失宠还是受宠，明明陛下昨晚是冷着脸离开椒房殿去别的娘娘宫里，今早却反而赏起了东西，君心真是难测。
　　萧逸钧下朝回到御书房，几个大臣和太子随后也到，正准备开始议事，却有侍卫在殿外禀报道：“陛下，末将有事启奏。”
　　萧逸钧淡声道：“进来。”
　　话落，侍卫抱着一个木箱子进来，不大也不小，他双手呈上，道：“陛下，这是方才雄鹰飞过，它掉落这个在御书房外头的，上面写着要陛下您亲启。”
　　众人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檀木箱子，隐隐闻到股怪味。
　　萧逸钧示意长福将木箱抱来，曽维世道：“陛下小心有诈。”
　　“一个木箱而已，应当无妨，朕倒是想看看，里头装的是什……。”
　　只听啪嗒一声木箱开启，萧逸钧余下的话，都被里头飘散出来的血腥味给堵回喉咙里。他猛地将木箱甩翻在地，恶臭的味道弥漫在御书房中，众人不可置信地盯着地上血淋淋的残肢断臂，捏着鼻子小心地觑了眼承德帝。
　　萧君煜拂袖掩住口鼻，十分意外谁竟敢如此大胆，送这东西挑衅君威。
　　秦晏安眉毛一挑睨向柳长景，柳长景嫌恶地皱着眉毛，道：“这些东西瞧着，不会是海阁老身上取下来的吧？杀人已经太过胆大妄为，竟还敢将这些东西送到陛下您面前。”
　　萧逸钧脸色铁青，头顶乌云滚滚，拍桌怒道：“岂有此理！几天了，你给朕查出什么眉目来了？要是在放任其这么逍遥法外，哪天说不定这下场就是朕的了！”
　　柳长景做出惶恐状，拱手道：“启禀陛下，臣倒是查出一些线索来，只不过……此案涉及的人身份非比寻常，兹事体大，所以臣才不敢轻易禀报陛下，怕被指责无中生有。”
　　几个太监收拾着地上惨不忍睹的东西，萧逸钧等他们收拾干净了，深吸口气压下恶心感，才道：“谁，尽管说来。”
　　柳长景踌躇片刻，才道：“经仵作查验，那些尸体大多都是被一刀毙命的，而且从伤口上来看，像是蛮夷部落所使用的那种弯刀造成的，所以臣追查近些日子来进出关卡的货物记录，发现兵部尚书梁志昌，曾私底下运进一批兵器，正是从蛮夷部落那边买来的弯刀。”
　　“而这批银子，记录在户部账册上面时，写的是襄阳王挪去赈灾青县水患的款，里头的数目与百姓实际赈灾收到的银子，要多出许多来。”
　　说着，柳长景从袖中摸出一本账册，继续说道：“这是在海阁老书房暗格里头发现的，估计他也是在追查这笔账，且从里面看出来，海阁老应该还发现襄阳王私底下在招兵买马，若是此事经查证，被其捅到陛下面前，那试问一个亲王干这等事，反心定是昭然若揭。”
　　曾维世抚着胡须狐疑道：“此事重大，海阁老既然事先发现，为何从未在内阁中提起过？”
　　秦晏安揣着袖子：“想知道就去地下问他呗，曾阁老身居高位，不是最会揣摩人心吗？”
　　曾维世颔首，斜眼觑他，淡淡回道：“安定侯过奖了。”
　　萧君煜在旁思量道：“事关皇室宗亲，兹事体大，儿臣觉得应先将皇叔他带到御前，当面问个清楚，免得扑风捉影，伤了宗亲之间的和睦。”
　　柳长景拱手道：“殿下此言有理，陛下，那要不臣现在就把王爷带来？”
　　萧逸钧沉默了下，想到方才那些血淋淋的东西，沉声道：“去，给朕带来，朕要当面审问个清楚！”
　　天色依旧像昨天一样阴沉，见不到蓝天，只有滚滚灰云覆盖着整座长安。秦晏安跟在柳长景身后出来，快步上前与他肩并肩走着，柳长景斜眼睨他，嫌弃道：“你跟着做什么？”
　　秦晏安抱臂：“跟你一起去为民除害啊，只许你建功立业，还不许本侯跟着沾光啊？”
　　柳长景白眼一翻，秦晏安撞了下他肩膀，坏笑道：“你行啊，知道先找些残肢断臂膈应陛下，这做法就等于是将君威踩在脚底下，承德帝不气死才怪，这样一来，怒火有了，就会变得暴躁冲动，而这时只要推出一个可疑的人，就会……”
　　“你大爷我没那么闲，专门找这些玩意送过去。”柳长景冷冷打断道。
　　秦晏安半信半疑：“难道不是只有你才会这么心狠手辣，恶心透顶吗？”
　　柳长景斜眼睨他：“难道不是你在这儿，跟我装傻充愣，贼喊捉贼吗？”
　　秦晏安摊手，很是无辜道：“本侯就更不可能了，要送这些东西的话，自然是先眷顾你的。”
　　柳长景拧着眉：“那会是谁，敢如此大胆？”
　　“要是知道是谁就好了，这个凶手，本侯一定跟他拜把子。”秦晏安掰着手指说：“有性格，不怕死，敢挑战天威，简直就跟本侯一样，英勇无敌。”
　　柳长景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走到前面，不是很想搭理人。
　　一阵惊天动地的马蹄声打破了襄阳王府的宁静，大门被粗暴地撞开，两对身穿铠甲的禁军如潮水般执刀涌入。
　　柳长景出示着象征君王身份的金牌，朗声道：“奉陛下口谕，因襄阳王涉嫌海阁老满门被灭一案，着其即可进宫接受盘问，至于府中的所有人，都要全权配合调查。”
　　下人们见这阵仗，闻言不安与恐惧渐渐织成细密的网，压在每个人身上。
　　襄阳王正被勒令闭门思过，见着柳长景带着禁军进来，眸光微眯，说道：“徐大人这是做什么？”
　　柳长景抬手，示意身后的禁军进屋子里搜查，襄阳王看着他们二话不说冲进屋子里，瞥向柳长景道：“禁军搜查本王府邸，可是谁在陛下面前挑唆了什么？”
　　柳长景莞尔一笑：“王爷真是聪明，所谓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你之前如何对安定侯落井下石，他现在就如何报复回去，很公平啊。”
　　萧振握拳：“他在陛下面前诬告本王什么？”
　　柳长景悠悠道：“说你是灭了海阁老满门的主谋，并且好还说王爷您，招兵买马，私自豢养府兵，且还跟梁志昌以权谋私，贪赃枉法私自收购兵器，而且……”
　　萧振未等他说完便怒气冲冲打断道：“混账东西，胡言乱语，竟敢在陛下面前这般污蔑本王！”
　　他甩了甩袖子：“本王现在就进宫，当着陛下的面跟秦晏安这厮理论清楚。”
　　“襄阳王。”柳长景按住他肩膀，侧眸看他：“本官奉劝你不要进宫为妙，你还是赶紧逃吧。”
　　萧振侧头看他，眼神锐利：“你什么意思？”
　　柳长景摩挲着掌心上的薄茧，慢条斯理道：“陛下今早收到了海阁老身上剁下来的残肢断臂，此刻火气冲天，安定侯又是一口咬死是你干的，证据摆在了陛下面前，你这宫门一进，便是有去无回的事。”
　　萧振危险地眯起眼睛。
　　柳长景低声地与他耳语：“实不相瞒，陛下早就在御书房附近埋伏了大内高手，只要你襄阳王一踏进里面，便是任人宰割，其实证据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想要你死啊。”
　　萧振心内咯噔一声，面上镇定道：“你在这人危言耸听，挑拨离间，而且你是陛下的人，说的话你觉得本王信吗？不会是想耍什么诡计吧？”
　　柳长景从善如流：“就因为我是陛下的人，所以才不忍他被奸臣所蒙蔽，听信谗言残害自己的手足，王爷素来安分守己，又德高望重，我敬佩不已，所以才不忍您遭受这不白之冤。”
　　柳长景一眨不眨地盯着萧振脸上的表情，精准地捕捉到一丝动摇，他再接再厉道：“安定侯此刻正带着人禁军去抄了梁家，届时他定会在梁志昌身上大做文章，你呢又是亲王，若与兵部的尚书扯上点什么，所有人都会往谋权篡位这方面猜忌王爷您的。”
　　“这些时日长安一直风波不断，王爷您是知道的，陛下对您的不信任，您也应该感受得出来才对，哪次不是因为跟安定侯在其中搅和，就说您现在闭门思过，是因为教女无方，可您的女儿，究竟有没有真的对玉王爷无礼，您心里应该最清楚。”
　　“但陛下信的是玉王爷和安定侯，这置王爷您于何地？其实那都是受了玉王爷和安定侯的挑拨，再深的手足之情，在阴谋诡计下，完全不堪一击。”
　　萧振双目在白雪照耀下泛着冷冽寒光，柳长景背着手，叹道：“王爷不信就罢了，您若执意要进宫送死，那便快随我走吧，晚了陛下可要怪罪的。”
　　“等等。”萧振拽住柳长景的手，心内天人交战一番，最终决定逃为上策。反正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还不如选择一条比较有希望的，这宫若是进，被当场诛杀，或者下狱，要逃出来就难了。
　　而且隐忍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该还手了。
　　萧振定定看着柳长景，问道：“你要怎么帮本王逃出去？”
　　柳长景眉一挑，勾了勾手示意他附耳过来，萧振凑过去，在他看不见的后颈处，一条像小虫般的东西蠕动着钻进他皮肤里，不痛不痒，萧振根本毫无所觉。
　　秦晏安让禁军去包围梁抚，自己则到兵部去抓人，梁志昌突然被泼了脏谁，气急败坏道：“秦晏安，定是你在陛下面前污蔑我！污蔑朝廷命官，你……”
　　“闭嘴！”秦晏安提着他的后领，把人扔到两个禁军手里，笑起来道：
　　“本侯污蔑你又怎样，想反咬一口的话，本侯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你之前故意在本侯面前提孔思泓查军饷，是想让本侯去找他理论，才能产生矛盾，进而才能被人拿出大做文章，说是杀人动机。”
　　秦晏安抡起拳头朝梁志昌的肚子揍了一拳：“本侯已经查清楚，孔思泓之所以会查燕北军的军饷，那是因为你在其中搬弄是非，怂恿他驳回递到户部那边预支军饷的折子，让其他去查军饷，来与本侯作对的。”
　　话落，又是一拳下去，梁志昌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他抖着声线，恶狠狠瞪着秦晏安：“你你……竟敢私自殴打……打朝廷命……啊……”
　　在场的人想要上去救人又不敢，生怕肚子跟着吃拳头，只好一致别开视线，不忍直视。
　　秦晏安收回手，掰着指关节，可以听见骨头的脆响，在这诡异的气氛中莫名有些瘆人，他瞧着梁志昌奄奄一息的模样，看向禁军道：“知道本侯为什么打他吗？”
　　禁军们抱拳，异口同声道：“梁尚书企图畏罪潜逃，还对我等持刀相向，侯爷才出手制伏的。”
　　秦晏安拿出帕子擦拭着手：“不错，到了御前就这么说。”
　　“……。”兵部的官员们闻言，简直痛心疾首，真是奸臣当道啊！
　　梁博正好在外头，远远瞧见自家府门口被官兵包围得水泄不通，忙跑到兵部去，却只见他爹被禁军们五花大绑着，秦晏安意气风发地策马骑在前头。
　　他躲在远处摊位前，看着那队人马渐行渐远，才转身离开，一路躲躲藏藏地翻进了郭府后墙。
　　在等着抓人的空档，萧逸钧处理着手头的奏折，忽地瞥向萧君煜，想起了昨晚皇后的事，他长叹出口气，对着萧君煜道：“太子东宫如今一直虚设着，皇后之前好像替你相中了郑家女儿，朕也觉得不错，你身边也该需要有个体己的妻子陪着。”
　　萧君煜一愣，不明白承德帝为何突然说起这个，张了张嘴又听萧逸钧道：“朕在你这年纪，都有大公主了，也差不多快有你了，你是太子，未来的君王，开枝散叶这是职责所在，所以太子妃的人选呢，要选个像你母后一样识大体的女子，既然她属意郑家女儿，那女子定是不错，朕为你们下旨赐婚吧？”
　　殿外，两个太监看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浑身冒着煞气的安定侯，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侯……侯爷，可要奴才们进去通报？”
　　秦晏安瞪了他们一眼，拽过身后被绑着的梁志昌，猛地扔了进去，“嘭”的一声地面震动了下，殿内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梁志昌正好滚到御案前，身体撞了下桌角，萧逸钧手一抖，朱笔在奏折上面划出了长长的一条墨，又因为力道控住不住，连带着龙袍的前襟也被沾上了黑墨。
　　萧逸钧眉毛向下一沉，正要呵斥出声，风离然不知何时出现在秦晏安身后，斜眼瞥了他一下，抬脚先对方一步进去，淡淡道：“本王扔的。”

第五十五章  把剑先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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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反正安安哪里都好

　　秦晏安甩开萧君煜的手，提着剑气势汹汹继续朝门口走，门嚯地被拉开，福宁和小栗子迎面对上秦晏安阴沉的脸色，心里皆咯噔了一声，下意识让开条道来。
　　“安安，你等等。”萧君煜头疼地扶额，上前拉住要跨出门槛的秦晏安，将门嘭地给重新关上，秦晏安眉毛一蹙：“让开。”
　　萧君煜去夺他手里的剑，秦晏安反抓住他手腕，两人僵持片刻，萧君煜忽觉手背一凉，是一滴水滴在上面，抬头一看，原本阴鸷的某人忽变成了梨花带雨。
　　萧君煜：“……。”
　　唱戏呢？变脸变得这么快。
　　行吧，哭总比发狂要去杀人好。
　　萧君煜拍拍秦晏安的手背，温声道：“把剑给我，刀剑无眼，这么危险的东西不要乱碰，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摔东西就可以，要不我带你去隔壁？里头还有东西可以摔。”
　　幸好他是有钱人，才经得起秦晏安这么折腾，但好好的东西被破坏掉，还是挺心疼的，比如看着这一室的狼藉，萧君煜面上不说，心里其实是在滴血。
　　秦晏安松开手握剑的手，胡乱抹了把脸，拽着萧君煜的衣襟，粗暴地亲了上去，萧君煜觉得他这不是亲，而是在毫无章法地啃着。
　　大掌安抚地摸着秦晏安的后背，萧君煜温柔地给他顺毛着，过了片刻，秦晏安才放开他的唇，捏住萧君煜的脸，恶狠狠问道：“你给我老实交代，最近是不是一直有大臣给你递这种折子？”
　　萧君煜不敢隐瞒，老实地点点头。
　　秦晏安咬牙，又问：“要是萧逸钧那老不死硬要给你赐婚，朝堂大臣日日相逼，你会答应娶女人暂时稳住他们吗？”
　　萧君煜眨了下眼，有一瞬的沉默，这沉默在秦晏安看来就是会，看着他眼底又浮起的暴戾，萧君煜忙指天发誓：“就算会，也是做戏而已，我绝不会碰别人的。”
　　他如今这年纪，又是东宫太子，那些大臣定是会打着皇嗣的名号，要他尽快纳妃，才好将自家的女儿送进来。
　　其实娶一个来稳住他们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瞧着秦晏安的脸色，萧君煜不自觉滚动了下喉结，其余的话都吞咽回肚子里。
　　秦晏安阴恻恻道：“做戏？你还想着要做戏！想都别想，做戏也不可以，你要是敢迎娶谁，我那天一定血洗了你们的婚宴，让你们喜事变丧事，到阎王爷面前成冥婚去！”
　　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萧君煜知道他这不是在开玩笑的，遂赔笑着凑过去亲他眉眼：“我说笑的，做戏的话，我也不会配合的，要娶也是娶你。”
　　秦晏安偏开脑袋，瞪着人说道：“赵璟泽那小子，他今天欺辱我，你就说怎么办吧。”
　　萧君煜一愣，半信半疑：“他敢欺辱你？”
　　确定不是你欺辱人在先吗？
　　秦晏安哼哼唧唧。
　　萧君煜舔了下唇：“你没有把人教训一顿吗？”
　　秦晏安理直气壮：“当然有，但那是我凭自己本事教训回去的，跟你给我做主有关系吗？我给我自己做主，还有你给我做主，这是两码事，你就说你做不做这个主。”
　　“……。”好有道理哦。
　　萧君煜点头如捣蒜：“做，必须做啊。”
　　顿了下，萧君煜试探地问道：“那怎么欺辱你了？我得知道具体情况，才好给你做主吧。”
　　秦晏安挑起半边眉毛：“他骂我，说我脾气不好，不温香软玉，你太子殿下瞧不上。”
　　萧君煜摸着下巴，温香软玉倒是有，摸起来肤如凝脂，压起来身娇体软，但脾气嘛，不是一般的差，也就他受得了。
　　秦晏安看着他，眯起眼问道：“你觉得我温柔吗？”
　　萧君煜很想说“你没有自知之明吗”，但这话说出去他们就完了，萧君煜想了会，才吐出两字：“可爱。”
　　秦晏安不置可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还有呢？”
　　萧君煜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毛，很违心地说：“心地善良，温柔大方，唔……还有秀外慧中，反正安安哪里都好。”
　　秦晏安对这番话很是受用，揉了把萧君煜的脑袋，变成了笑靥如花：“殿下真是慧眼识人。”
　　萧君煜见他笑了，内心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抱着人继续耳鬓厮磨地说着甜言蜜语，翌日见到赵璟泽时，逮着人问道：“你昨天欺辱了安定侯，对不对？”
　　赵璟泽很冤，咬牙切齿：“明明是他欺负我来着，殿下您是不知道，他把我绑树上倒吊了一天一夜啊，我现在还头晕眼花着，没先找您诉苦，他倒好，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起来了！”
　　萧君煜淡淡抬着眼皮：“你骂他脾气不好，还说他不够温香软玉？”
　　赵璟泽嗤笑道：“对呀，实话实说而已，他那副狂妄自大，怼天怼地的模样看着就是不爽，尤其是还敢大言不惭说，殿下您愿意将山河拱手相让，切，他以为他谁啊，褒姒还是妲己啊。”
　　萧君煜笑出声来，说道：“他是孤的心肝宝贝，别说是送一个山河博美人一笑，他若是想要你的脑袋当球踢，孤也一定双手奉上。”
　　“……。”赵璟泽掏了掏耳朵，不可置信地说：“殿下，您把话再说一遍，风太大没听清。”
　　萧君煜倾身凑近他，一字一顿道：“孤说，安安是孤的宝贝，不管他如何蛮横无理，刁蛮任性，孤都会徇私站在他那边的，他再怎么狂妄，孤都愿意惯着宠着。”
　　赵璟泽愕然地张张嘴，脑中有个想法呼之欲出，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又听萧君煜说道：“你知道他昨晚干了什么吗？”
　　赵璟泽喃喃道：“把……把殿下给压了？”
　　萧君煜拍了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他昨晚到孤的东宫里，把孤殿内的东西摔得乱七八糟，还提着剑要出门杀人，要不是孤硬拦着，你早上起来看到的长安，估计已经血流成河了。”
　　闻言，赵璟泽抓住萧君煜的肩膀，神色无比凝重：“这么危险的人，殿下应该离远点才对，或者先下手为强，给灭了。”
　　萧君煜拂开他的双手，不以为意地笑道：“孤跟你说这个，是提醒你不要去惹怒他，你该庆幸安定侯昨天只是把你绑着吊树上，而不是拿刀子把你捅个千疮百孔，所以你该感恩戴德，而不是记恨在心，明白吗？”
　　赵璟泽：“……。”
　　这话说得，分明就是被美色迷昏了头。被欺负还要让他感恩戴德，这什么破道理！
　　萧君煜拍拍他肩膀，为难道：“璟泽，这次的事，看在你对孤跟安定侯之间关系不知情的份上，孤是不想为难你的，但是呢，安定侯跑到孤这里来吹枕边风，要孤替他做主，所以就只能委屈你了。”
　　赵璟泽心疼地抱住自己：“所以这是明知我无辜，殿下却还要为虎作伥对吗？”
　　萧君煜叹气道：“孤也是有苦衷的，要是不顺着安定侯，他会跟孤闹的，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对吧，就当是为了你殿下的幸福，吃点苦不算什么。”
　　赵璟泽：“……。”
　　萧君煜寻思道：“你到安定侯面前端茶倒水赔礼道歉一番，低一低你高傲的头颅，阿谀奉承几句好话，他这人呢，还是很容易心软的，只要他原谅你，孤也就不追究了。”
　　“……。”赵璟泽可怜巴巴：“殿下，咱们几年的交情了，难道比不过他一个后来居上的？”
　　萧君煜提醒道：“这种话很容易让人误会的，你以后还是不要随便乱说，要是安定侯听见，会发狂的，你我都没好日子过的。”
　　赵璟泽痛心疾首，太子殿下这完全是被人捏得死死的，简单来说就是“惧内”！
　　因着襄阳王一事，皇城上下戒备森严，城门口也被封住，百姓人心惶惶，郭府里头，萧雅坐立难安：“父王为何要逃，他又没杀海尔，他为何要逃啊？”
　　郭盛海冷眼看着她走来走去，不阴不阳道：“郡主，这时候我劝你还是去御前认罪的好，免得连累郭家。”
　　萧雅眼底泛起毒辣的寒芒，对着他一指：“你什么意思？连累郭家？呵，你以为郭家就干净，别忘了，当初说安定侯护送刺客出城，你也参与其中，而且这段日子来，要不是我父王在朝中提携你，你郭家父子现在连条狗都不如！”
　　郭盛海闻言青筋暴起，梁博见着苗头不对，忙出声劝道：“你们就别吵了，反正现在谁也跑不掉，外头此刻禁军四处巡逻，我爹又入狱，襄阳王下落不明，郭府也是逃不掉的，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应该一起想对策才是。”
　　萧雅抄起桌上的杯子一摔：“肯定是秦晏安这厮，陷害我父王的，还有刚回宫的玉王爷，跟他沆瀣一气，都不是好东西！”
　　梁博捶了下柱子，恨声道：“对，所以要死，也要拉着秦晏安一起死！”
　　天边白雪簌簌飘荡下来，顾念蹲在台阶处揉雪团，肩膀忽被人拍了一下，柳长景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顾念忍住将雪团砸过去的冲动，低眉顺眼行了一礼，柳长景递给他一个信封，说道：“将这个送到郭府去。”
　　顾念眯起眼，盯着信封若有所思，柳长景又道：“记住，不要被人发现了，你要亲自送到郡主的手里，就说你是襄阳王派去送信的。”
　　见着顾念出神，柳长景拿着信封拍了下他的脑袋：“还愣着干什么，我的话你没听见？”
　　顾念撇撇嘴接过信封，一路上都在思忖着柳长景的用意，在这当头让他送信去郭府，难道是想试探他什么？想试探他会不会去找谁通风报信吗？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郭府外头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他要怎么进去送信？
　　分明就是在为难他！
　　要是他能在这么防卫的状态下，成功将信送到郡主手里，这不就说明他一个侍宠，本事不可小觑吗。
　　顾念远远看了眼郭府的匾额，和围在外头的官兵，脚步一转决定打道回府，面前忽然出现几个人将他围住，皆是一身黑色铠甲，顾念眼皮一跳，安定侯的黑甲卫，怎么在这？
　　黑甲卫们站开条路，秦晏安负手笑眯眯道：“来给郡主通风报信的吧？胆子不小啊，去，给本侯搜身。”
　　顾念：“……。”
　　其中两个黑甲卫闻言，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顾念的肩膀，而薛廉则上前，摸了摸他胸膛前的衣襟，随后从里头抽出一封信来，递到秦晏安面前。
　　秦晏安慢条斯理地拆开，笑意盈盈：“还真是襄阳王的细作来通风报信的，原来他是躲在西郊的荒林里呀。”
　　顾念面无表情，向上翻着白眼，觉得自己是被耍了。秦晏安拍了他肩膀，看向薛廉道：“把他押去大理寺。”
　　薛廉抱拳，带着人直接闯进郭府，萧雅几人正商议着要如何逃走，下人跌跌撞撞跑进来，焦急道：“郡主，外头官兵来抓人了，说是郡主暗中跟暗中通信，要抓你们进牢里审问。”
　　几人闻言脸色一变，梁博左右张望道：“不行，我得先躲起来，你……你们好自为之吧，我会想办法接近秦晏安把他杀了的。”
　　说完，他跳上了房顶的横梁里，郭盛海欲要跟着跳上去，薛廉刚好闯了进来，郭盛海见状，将萧雅猛地朝前一推，嚷道：“是她，都是她一人干的好事，与郭家没有关系，你们要抓，就应该抓她！”
　　萧雅咬牙切齿，扑过去要去抓他，禁军欲要上前，秦晏安负手走进来，摆摆手让他们退下，抱臂倚在门边，悠悠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出了事，你们谁也别想撇干净。”
　　郭刚这时候也被从外头押进来，他从牙缝里挤字道：“秦晏安，你郭家愈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下如此狠手，置我郭家于不忠不义之地？”
　　“无冤无仇？您老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当了禁军统领十几年，在这位置上，没少滥用职权，帮着林季坤残害忠良吧？”
　　秦晏安笑了笑，慢悠悠踱着步，声音不紧不慢：“本侯听说，当年沈家获罪，还是你带着禁军的兵，亲自上府抓人抄家的，那个时候的你，应该很得意吧？有没有像本侯现在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郭刚眉头微皱：“那时是奉陛下的命令去抓人的，你说这个，莫非你是沈家的谁？”
　　秦晏安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走到萧雅面前，狭长的桃花眸挑起好看的弧度：“十年前，殿下曾遇刺被人划伤，导致中了剧毒命悬一线，本侯记得，那时候是因为你在参杂其中帮倒忙，自以为自己可以护着殿下，反倒害得殿下分心顾着你的安危，才会不慎受伤的吧？”
　　萧雅瞳孔一缩，秦晏安冷笑起来：“本侯真不知你后来还有什么脸面敢纠缠着殿下，还妄图想做太子妃，真是可笑至极。”
　　他像是一条毒蛇，在慢悠悠地吐着信子，呲着锐利的毒牙：“小时候，你就喜欢处处与沈家世子作对，总是想尽办法捉弄他对不对？因为你见不得他与殿下形影不离，所以心中嫉妒，是不是？”
　　萧雅颤抖着手，厉声质问：“你究竟是谁？”
　　秦晏安嘴角掠起一个诡异的笑，身形如鬼魅般闪过，只见暗搓搓企图爬窗逃走的郭盛海猛地被掐住喉咙，咔擦一声直接被拧断脖子。
　　萧雅见着脚底忽然飞来的人，低头一看，正对上郭盛海死不瞑目的眼睛，鸡皮疙瘩窜了起来，整个人咻地向后退去，后背磕到桌沿，惊骇地瞪着秦晏安：“你竟敢杀他！”
　　梁博躲在房梁上，愈发大气不敢喘，郭刚不可置信地盯着就这样死去的儿子，脸色煞白，唇瓣止不住哆嗦：“你你……你敢肆意杀人，你竟敢肆意杀人！”
　　说完，他忽地发狂挣扎起来，却是怎样也挣扎不开两个黑甲卫的禁锢，秦晏安拿出手帕擦了擦掐人的指尖，侧眸时戏谑道：“本侯还就敢杀了，你这般舍不得你的儿子，那就送你下去陪他如何，他这会，估计还在奈何桥上没走远呢。”
　　他说着，黑影掠夺而过，血花四溅飞起，玷污了檐下白雪，府中的下人都被抓到这里，见状脸色皆是惨白无比。
　　苏世玦抬脚进门槛时，只见着郭刚被血淌了满脸，估计是天灵盖被震碎了，而院子里一片惨不忍睹，四处血迹斑驳，横尸遍地，死相各异，但都是一个惨字，秦晏安一袭黑袍屹立在雪中，从容地擦着手。
　　苏世玦踌躇着抬脚走过去：“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秦晏安笑出两个梨涡：“不然呢？本侯看着，像是个好人吗？”
　　“可……可他们是……”
　　秦晏安将染血的帕子随意一甩，狭长的睫毛微抬，露出双极其诡谲的眼睛。
　　“他们早就该死，在这乱世中，谁的死都不可怜，要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苏世玦张了张嘴：“可你杀了他们，等下要如何向陛下交代？”
　　秦晏安没吭声，重新走进屋内，萧雅跌坐在椅子上，她眸中焚着怒火，又掺杂着恐惧在里头，闻着满屋的血腥味，她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手给倒错位置，令她呼吸困难。
　　萧雅掐紧掌心，盯着秦晏安越来越近的步伐，在离几尺的距离处，她猛地拔出头上的发簪，朝秦晏安刺去，苏世玦见状忙快步上前，与此同时，房梁中猛地落下一个影子，从后挟持住跑过来的苏世玦。
　　秦晏安眼疾手快拽住萧雅的手腕，向后狠狠一拧，抬脚将她踹到桌边，一口血从萧雅的喉间喷洒出来，秦晏安移开视线，冷冷地盯着梁博：“本侯劝你，最好把人放了，等下还可以给你个痛快的死法。”
　　梁博掐着苏世玦的脖子，尖声道：“不想他死就最好放我离开，给我备辆马车，老子就把他放了，要不然，就一起死这儿好了！”
　　秦晏安眯眼一笑，慢条斯理说：“谁要跟你死了，要死，也是你一个呀。”
　　几乎是他话落的瞬间，破空之声从后传来，梁博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利箭刺穿心口，苏世玦因为后背抵着梁博的胸膛，被其凸出来的箭尖刺了下，低低倒吸了口气。
　　萧君煜将弓箭扔回禁军的手里，眼角余光瞥了眼满地的尸首，失笑地摇摇头，展臂抱住飞扑过来的人。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萧君煜将秦晏安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轻声问道。
　　“我杀的，都是蛇鼠一窝，该死。”  秦晏安仰头，毫不避讳地当着禁军的面亲了下他的唇角，眼尾柔腻：“殿下别怕，我不会伤你的。”
　　萧君煜好笑地揉了揉他脑袋，发现这还是见他第一次穿着黑色的衣袍，更衬得眉目清冽隽冷，气势愈发凌厉逼人。
　　看着粘腻在一起卿卿我我的两人，苏世玦皱着眉毛，声音有些喘：“你们能不能先关心我一下，殿下的箭要是再用点力，就得一箭双雕了，但我虽没死，也是受了伤的好吧。”
　　秦晏安侧眸看他：“你不就皮外伤而已，多大点事。”
　　苏世玦：“……。”
　　萧君煜抬着下巴点点倒在桌边的萧雅，问道：“她不会也死了吧？”
　　秦晏安眉一挑：“心疼了？”
　　萧君煜摇摇头，秦晏安冷哼一声：“应该还吊着口气，想叙旧就去。”
　　语毕，他甩袖径直离开，萧君煜瞧着他冷酷的背影，啧了一声追上去：“你要去哪？抓襄阳王对吗？”
　　秦晏安将剑横在两人中间，说道：“杀人，殿下最好不要跟。”
　　萧君煜把他的手按下：“那你小心点，孤先将郭府的事进宫向承德帝说清楚，就说他们跟襄阳王里应外合，企图逃离京城，你进府抓人遭到对抗，所以才下令将人都诛杀的。”
　　秦晏安将方才从顾念身上劫到的信交给萧君煜，道：“这是柳长景骗襄阳王亲笔所写的书信，你将他交给萧逸钧，他才会更相信你的说辞。”
　　萧君煜伸手接过，又嘱咐道：“小心点知道吗？”
　　秦晏安颔首，高冷地指指自己的脸颊，萧君煜笑了笑，凑过去亲了一下，秦晏安侧头亲回去，说道：“放心，他们都太弱了，完全蹦哒不起来的，我动动手就能解决，你在东宫等我暖床就行。”
　　苏世玦拖着奄奄一息的萧雅从旁经过，闻言翻了个白眼。
　　顾念被黑甲卫押解着进大理寺，却在牢狱门口出现一批黑衣人，与黑甲卫和驻守大理寺的官兵打起来，混乱中劫走了顾念。
　　风呼呼刮在脸上，顾念被带到一处窄巷里，漠然地看着眼前出现的黑衣人，明白自己这是被当成鱼饵抛出来。
　　说是送信，无非就是故意要让安定侯抓他，名正言顺地以襄阳王与郭府里应外合的名头，将郭府抄了，再大摇大摆地抓着他进大理寺，无非就是要引出襄阳王暗藏的爪牙出来。
　　再者这一来，还可以试探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柳长景这如意算盘打得挺响的。
　　不过最重要的，是柳长景什么时候跟安定侯成为盟友了？
　　为首的黑衣人问道：“我等都是追随王爷的亲信，王爷出事太突然所以联系不上，你帮王爷送信，他现在的藏身之处呢？快带我们过去。”

第五十七章  殿下可是本侯的宝贝

　　顾念抱臂往后退了几步，脑中飞速运转如何回答黑衣人的话，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他才定住脚步，电光火石间想到安定侯方才提过一句。
　　顾念不慌不忙道：“王爷他藏身在西郊的荒林里，不过你们就这几人而已吗？去了怎么保护王爷？”
　　为首的黑衣人闻言，说道：“人多眼杂，有的隐在了暗处，废话别多说，快带我们过去。”
　　顾念暗暗翻了个白眼，带着他们小心地避开禁军视线，弯弯绕绕半个多时辰，才终于来到西郊外。
　　放眼望去，四处尽是枯枝残雪，一片破败荒凉的景象，顾念的脚步不知要拐何处好，他哪知道那王爷躲何处，这也没个人事先给他透个底。
　　秦晏安出了郭府，让薛廉带着禁军去西郊抓人，而自己反而在中途离开，飞身落到了徐府内，柳长景正坐下檐下赏雪品茗，面前冷不防忽窜出一个黑影，他双手一抖，溅出几滴茶水来。
　　柳长景用袖子擦擦手背，莫名其妙：“你不去抓人，来这里做什么？”
　　秦晏安撩袍坐到他身边，剑柄猛地戳了下柳长景的腰，柳长景又是猝不及防，茶杯直接啪嗒掉落在身上，前胸湿透了大片衣襟。
　　“……。”柳长景咬牙切齿：“你是来找死的吧？”
　　秦晏安似笑非笑：“来找你讨论棋艺的。”
　　他说得意味深长，柳长景斜眼睨他，袖子擦拭着衣襟，漫不经心问：“你什么意思？说人话。”
　　秦晏安抱着剑，悠悠道：“襄阳王根本就没在西郊，对吧？你安排他进了皇宫里，去刺杀圣驾，对不对？”
　　柳长景擦拭动作一顿，挑起黑深的剑眉，嘴角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侯爷这话，真教我对你欣赏不已。”
　　他确实是安排襄阳王进宫刺杀去了，让顾念去诱敌，若是他聪明，自然会把人引去西郊，然后跟前去抓人的禁军撞上，若是他不聪明，那就是死在他人刀下，而隐在暗处的叶黎，自然会想办法将襄阳王的下属引过去。
　　西郊抓人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而已，重点可是皇宫中的刺杀，到时候把所有的禁军都引到西郊去，皇宫的防卫岂不就是处于松懈状态，即便杀不了萧逸钧，至少也可以试探他身边究竟有多少大内高手暗中保护着。
　　柳长景看着秦晏安，好整以暇道：“你既然知道，为何不赶紧进宫救驾去？反倒到我这儿来，安定侯，你这居心叵测啊——”
　　秦晏安抚着双膝，坦然承认：“没错呀，本侯就是居心叵测，萧逸钧死了就死了呗，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样我家殿下，就可以立刻走马上任坐上龙椅，听着就挺不错的。”
　　柳长景抬眼觑他，目光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秦晏安舔了下虎牙，笑吟吟道：“有殿下和本侯在，即便没了他萧逸钧，这长安就算再乱，也能把它拨回正轨，本侯找你合作时，早就猜到你肯定会耍花样，但你若安安分分的，本侯倒是要失望了。”
　　柳长景双手撑到身后的地板上，仰头看着天边雪：“所以本官自以为耍得好一出借刀杀人，其实真正借着刀的，是你安定侯吧？不过你怎么就肯定，我耍的花样，就是让襄阳王进宫去刺杀。”
　　秦晏安泄出笑音，听起来无不嘲讽：“从襄阳王他做出逃走的决定时，就可以说明他是有反心的，逃出来的目的只有想杀掉萧逸钧这一条，而你，应该在他身上下了蛊吧？”
　　柳长景微微侧了下眸，但笑不语。
　　秦晏安盘起一条腿，双手枕在脑后：“萧振心里本就有要杀萧逸钧的执念，你再施以蛊毒加深这个执念，操控着他进宫去刺杀，即便杀不死人，至少还能制造出一场宫乱，让长安更加人心惶惶不安，顺便还可以知晓萧逸钧身边的防护究竟是怎样，是吧？”
　　柳长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方才的茶杯递到秦晏安面前，挑眉道：“我们来歃血为盟如何？”
　　秦晏安拨开他的手，慢条斯理道：“不如何，本侯是正人君子，不随便结交狐朋狗友的，但是以武会友，却不是不可以。”
　　话落，他手中利剑已然出鞘，侧身朝柳长景的面门劈过去，面对他这二话不说就动手的脾性，柳长景简直无力吐嘈，好在他反应迅速，才能侥幸地躲过一劫。
　　利剑砍在了地上，木板裂出几条缝来，可见对方这一剑是下了狠手的，要是自己反应不快，不死也得半残。
　　一阵寒风袭来，柳长景将手中的茶杯摔过去，侧身跃到院子，抬手间刀刃飞掷，口中边说道：“安定侯，此刻皇宫热闹着呢，你不去看，跟我在这舞刀弄剑有意思吗？咱们好歹也算是朋友吧，能不能别随便动手？”
　　秦晏安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在白雪下泛着蓝光闪闪的利剑势如破竹般，朝柳长景砍过去，逼得他不由后退几步。
　　论这种近身打斗，柳长景自知不是秦晏安的对手，而且这人动起手来毫不留情，几乎是招招致命，怎么狠怎么来，隐在暗处的近卫见状，皆现身出来，悍然迎上秦晏安的招式。
　　柳长景终于得了喘息的时间，他抬手抽出腰间的长笛，放在唇边吹出调子来，秦晏安只见面相狰狞的毒蛊人不知从何处飞袭出来，四面八方将他围住。
　　近卫闪身退到柳长景身边，秦晏安眯着幽深的瞳孔，一拂黑袍，握着剑游刃有余地对上那些毒蛊人，黑影在院中肆意掠夺，只见不多时，整个院中已是尸骸热血。
　　柳长景捏紧长笛，待要再吹时，就见秦晏安利剑归鞘，收起了一身的煞气，展颜笑起来：“不玩了，多谢款待，本侯的心情好了不少。”
　　柳长景：“……。”
　　什么意思，敢情是心情不好故意来他这儿发泄的？
　　秦晏安从容地越过地上的尸骸，说道：“改明儿来向你讨教炼毒蛊人的做法，本侯要先进宫瞧热闹去了，你要不要跟？”
　　柳长景薄唇轻吐：“滚。”
　　秦晏安“啧”了一声，慢悠悠从他身边经过，边说道：“你要小心啊，说不定哪一天，就真的死在本侯刀下了，虽然还不知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你想着要害别人也与本侯无关，但殿下可是本侯的宝贝，你若敢动他一根头发，呵，本侯一定把你扒皮抽筋，一刀一刀地凌迟。”
　　柳长景瞳光微眯，冷意压在眼角处：“安定侯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保不准哪天，你就变成了我手中操控的毒蛊人，到时候，你最宝贝的殿下，说不定是丧命在你的手里。”
　　秦晏安眯起眼，抬脚拨溅起一抔雪，唇侧绽开温和的笑容：“本侯劝你，不要自寻死路。”
　　寒风凛冽刺骨，顾念带着人在荒林中漫无目的转悠，渐渐的便有人察出不对，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王爷在哪里了？”
　　顾念舔了舔冻得略微发白的唇瓣，正想着怎么回话时，远处有马蹄声阵阵袭来，几十个黑衣人闻言欲要躲起来，面前却忽地落出十几个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顾念一瞧为首的人，下意识脱口而出：“叶黎？”
　　话落便觉侧旁有风声凌厉地劈来，顾念反应迅速往旁一滚，躲过了劈来的刀，黑衣人厉声喝道：“混账，竟敢耍我们！”
　　叶黎上前拽住顾念的后领甩到一旁，两指并拢夹住刀尖，口中对着顾念道：“看好自己，要是会功夫的话，危险时刻可不要藏着，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跟着那群黑衣人缠斗起来，禁军闻声赶来，也加入了战局中，叶黎见到禁军出现后，便带着自己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临走时还是很善良地将顾念带走。
　　本来柳长景的意思是，要把这丑八怪丢在外头自生自灭的，但叶黎想想，还是觉得把人带回去好，毕竟他还是挺无辜的。
　　顾念喘着粗气道：“我觉得这整个计划其实是不用我的，但你们就是要把我抛出来，把我当猴耍呢，行吧，这点我忍了，但是你们好歹跟我交代下计划是什么吧，我这一头雾水的，要不是脑袋还算聪明，反应还算灵活，我现在就惨死刀下了，你……”
　　“闭嘴！”叶黎比了个划脖子的动作，冷酷道：“你再说一个字，就让你曝尸荒野去。”
　　顾念闭上嘴巴，半响后凑过去，试探着开口：“你跟着大人多久了？”
　　叶黎斜眼睨了他一下，没吭声，顾念见他这样，知道暂时是撬不出什么话来，撇撇嘴也不吭声了。
　　皇宫外头，萧君煜被几个黑甲卫堵在了宫门口，萧君煜莫名其妙：“可是安定侯有何事要你们转告孤？”
　　其中一个黑甲卫道：“还请殿下移步说话。”
　　萧君煜不明所以地跟着他们走到附近的巷子里，才刚张嘴，话还未说出口就被点住穴道，萧君煜怔愣住，只听黑甲卫说了一句“殿下得罪了”后，便杵在一旁不动了。
　　萧君煜：“……。”
　　这闹的哪出？

第五十八章  檐上寻欢作乐，一定别有滋味

　　萧君煜正思忖着，忽见皇宫内火光冲天，几乎烧红了半边天际，萧君煜愕然地瞪大眼，欲要强行冲破穴位，腰间忽地交缠上一双手臂，萧君煜闻到了熟悉的冷香。
　　是秦晏安。
　　萧君煜说道：“皇宫出事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秦晏安鼻尖蹭着萧君煜的后脖颈，轻轻嗅了嗅，莞尔一笑：“对呀，所以才将殿下弄到这儿来，就是不让你进宫去掺和。”
　　萧君煜细细深思片刻，捊着思路寻思道：“你没有去抓萧振，反而回到皇宫这里，所以萧振他此刻实在皇宫里，打算行刺圣驾对不对？”
　　他说到这里顿了下，抬头看着那被火龙吞噬的天际，说道：“你拦着我，是怕我会去救驾对吗？”
　　秦晏安亲了下他的后颈：“也是怕你出事，殿下放心，皇后娘娘和太后那边，有表哥在呢，她们不会有事的，至于萧逸钧那老头，死了那是最好，普天同乐，要是死不了，萧振抵挡不住的时候，咱们趁机出现，还能捞个救驾的功劳。”
　　萧君煜沉默少顷，才说道：“你把我的穴道给解开。”
　　秦晏安绕到萧君煜面前，抬手捧住他的脸，凑近细细看着，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他展颜笑了笑：“不行，我觉得你不是很乖，放了你会跑的。”
　　萧君煜笑道：“不会。”
　　秦晏安挑起他的下巴，笑得吊儿郎当，有几分纨绔的气质，坏笑道：“你会，你不会，为夫管你会不会，就是不解你能怎样？美人儿，你就乖乖从了我吧，挣扎是没用的，你斗不过我的。”
　　萧君煜：“……。”
　　秦晏安见他露出无奈的模样，朱唇轻勾，踮脚吻住萧君煜的薄唇，周围的黑甲卫识趣地转过身，齐齐望天。
　　“殿下。”秦晏安捧着萧君煜的脸，温柔地轻啄着他的眉眼，吻过他的每一寸五官，萧君煜被他亲得整张脸都湿漉漉的，很是无奈道：“不是要进皇宫看热闹吗？晚了就瞧不上了。”
　　秦晏安眨了下眼，抱住萧君煜的腰，埋首在他颈肩处蹭了蹭，又舔了下萧君煜的嘴角，而后笑得很是焉坏：“好啊，臣带殿下去看热闹。”
　　萧君煜还以为他是会给自己解开穴道，然后一起过去，结果就见他俯身下去，萧君煜只觉身体骤然腾空，整个人被安定侯打横抱了起来。
　　萧君煜：“……！”
　　这是不是反了？
　　瞧着萧君煜愕然瞪大的眼睛，秦晏安只觉心里痒痒，低头去亲他的眼睛：“别怕，为夫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萧君煜试图商量道：“能不能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或者换我抱你？”
　　秦晏安哼唧着没回答，抱着他转了一圈，而后向上掂了掂，说道：“殿下真轻，看来要把你喂胖点，圆滚滚抱着才舒服。”
　　萧君煜郁闷地抿着薄唇，一声不吭。
　　火龙烧毁着皇宫各处，坍塌着瓦片墙垣，焚烧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危险和恐惧席卷在每个人的心里，宫人脚步慌乱，尖叫连连地舀着水扑火。
　　所有人都只顾着奔走救火，而御书房内，萧逸钧冷眼看着出现的萧振，还有他身边那些一看就是死士出身的杀手，下颔线紧绷，从牙缝里挤字：“萧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祸乱宫闱，犯上作乱，朕劝你最好乖乖认错，现在还为时不晚，朕可以念在多年的兄弟情分上，饶你一命。”
　　萧振挤出嘲讽的笑容来：“多年兄弟情分？呵，萧逸钧，你别在这里恶心人了，这么多年来，你真有把本王当做兄弟吗？背地里没少在忌惮本王吧？当初要不是你，这皇位该是本王的，这么多年来，该俯首称臣的，是你萧逸钧才对！”
　　他因恨极而说得眼底阴鸷无比，目光恨不得化作把利刃，将萧逸钧戳个千疮百孔：“父皇当年那么突然说没就没了，定是你萧逸钧弑父夺位，大逆不道，虽然本王没有查出什么证据来，但本王知道，那肯定就是你干的！你登基后就一直在打压本王的势力，本王为襄阳王，可你却不让本王去封地。”
　　萧振抬脚朝他步步逼近：“当初本王封王时，父皇不仅划了襄阳，还多出附近的十四个郡县，那里皆是富裕之地，你是怕本王去了，就等于放虎归山，假以时日养兵蓄锐，抢了你的皇位对不对？所以才借着什么兄友弟恭的名头，硬是让本王留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才好监视着本王的一举一动……”
　　他似乎是要将积压已久的恩怨全吐出来，气不带喘地喋喋不休，萧逸钧冷眼旁听着，面上无波无澜，萧振说得有多激动，他就有多平静，嘴角还隐隐勾着轻蔑的笑，就像在看戏台上的跳梁小丑一样。
　　秦晏安抱着萧君煜落到宫檐上，从这里可以看过去，可以透过窗户瞧见里头大致的情况。
　　见着他们还未开打，秦晏安失望地撇撇嘴，嘟囔道：“还以为过来可以给谁收尸了呢，要成大事者，废话就不能多。”
　　萧君煜环顾四周，从这里可以见到各处宫里头失火的场景，奔走的宫人惊呼连连，舀水救火，萧君煜说道：“安安，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吗？这个姿势，怪卡的。”
　　秦晏安将他抬高起来，准确来说是举着，萧君煜嘴角一抽，放弃挣扎：“你还是将我抱着吧。”
　　秦晏安把手放下，将萧君煜往怀里抱紧几分，红唇吻了下他的额头，动作轻柔，嘴上却恶狠狠说道：“你最好老实认命，要不然把你这儿扔下去。”
　　“……。”萧君煜眯眼：“安定侯有本事，倒是扔一个孤瞧瞧，要是头破血流，粉身碎骨，孤也认命。”
　　秦晏安抱着人盘腿坐下，搂着萧君煜的腰蹭着，黏腻地说：“臣还真是不敢扔，但是臣可以将你在这儿给办了，檐上寻欢作乐，一定别有滋味。”
　　“……。”萧君煜将头瞥向御书房的方向，放弃与他说话，由着秦晏安埋首啃着他的脖颈。
　　萧振说得有些口干舌燥，却见萧逸钧一直淡淡地看着他，丝毫不为所动，萧振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遂捏着拳头挥舞过去。
　　他带来的死士见萧振有所动作，也纷纷拔剑挥舞过去，在这殿中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早已被萧振进来时就诛杀干净，只剩一个伺候在萧逸钧身边的总管长福，他哆嗦着挡在萧逸钧面前，替他挨了一拳。
　　萧逸钧一手扶住他，一手钳住萧振的手腕，与他搏斗起来，死士跟着殿内的几个侍卫打起来，很快就将人解决，纷纷挥剑朝萧逸钧刺去。
　　剑势在中途被凌厉的劲风扫开，萧振瞧着面前出现的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心内明白这就是所谓的大内高手，他狠狠啐了一口，拂袖间银针飞掷，闪着寒芒朝萧逸钧的面门袭去。
　　萧逸钧武功虽然不是很厉害，但身为帝王，防身本领还是学了不少的，他反应很快地躲到一旁，便有大内高手缠斗上了萧振。
　　秦晏安坐在檐上瞧得兴致缺缺，打得真慢，而且一点也不够狠，要是他上现在一定血流成河。
　　秦晏安眸光微眯，抬起拇指抹了下侧脸，心内隐隐觉得自己最近变得好像越来越嗜杀成性，要是控住不好，以后伤到他家殿下就麻烦了。
　　“殿下。”秦晏安与萧君煜鼻尖相抵，一遍又一遍地叫着萧君煜，萧君煜觉得他好像变得有些不安，想抬手摸摸他脑袋，又因为穴道被点住而动不了，遂开口说道：“安安，我想抱抱你。”
　　秦晏安这次倒是如他所愿地解开穴道，萧君煜舒服地深呼吸口气，随后猛地将人翻身压下，秦晏安桃花眼一眨，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而后伸展开双臂，闭上眼睛，舔了下唇说道：“来吧，把我弄伤吧。”
　　萧君煜：“……。”
　　这词那里学来的？不都是那些青楼楚馆里，用些恶趣味的手段把人弄伤来取乐的吗。
　　萧君煜神色有那么一瞬的古怪，随后抬手将他扯开的衣领给重新拢好，抱着他坐起来，捏了捏秦晏安的脸颊：“怎么觉得你越变越坏了，不都说近朱者赤，我这么个端方雅正的君子，你怎么一点也没学到我的气质？”
　　在秦晏安面前，萧君煜几乎不用“孤”这个尊称了，作为心意相通的爱人，便要将对方视为与自己平等的存在，而不是还分什么上下尊卑。
　　秦晏安抓住他的手，舔了下白皙的指尖：“都是你宠坏的，怎么反而说上我了？”
　　萧君煜失笑一声，凑过去亲这他的眉眼，两人在这方天地间浓情蜜意，而底下的宫闱依旧是乱成了一窝粥。
　　萧君煦带着侍卫跑在宫道上，出声示意宫人们救火不要慌乱，而后脚下飞快地朝御书房跑，父皇那边定是出事了，要是他现在赶过去，说不定还能趁机立个救驾的大功。
　　也不知道萧君煜那厮在不在父皇身边？

第五十九章   秦爱卿以后下手杀人，还请温柔点

　　御书房内的搏斗还在继续着，但萧振这方已经开始处于弱势，在大内高手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再加之外头又有士兵涌进来，萧振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猩红着眼瞪向被士兵保护在其中的萧逸钧，又巡视了一圈殿内的情况，两方伤亡都有，但他带来的人伤亡更多。
　　外头的火势已然小了许多，但危险依旧接踵而至，只见许多黑衣杀手从四面八方持刀杀进宫墙里，宫女太监作鸟兽散，一时间雪和血互相交融着。
　　萧君煜看着底下异变的情况，皱眉道：“这样下去可不行，到时候禁军定会被降罪守卫不力，可别忘了禁军统领，还是你的下属来着。”
　　秦晏安眉一挑，悠然地把玩着萧君煜的手指，侧眸时戏谑道：“殿下皱眉的样子也好看。”
　　萧君煜眼角一抽，但见他这般悠闲自得的态度，知道秦晏安定是有所准备，遂也不再多言什么，抱臂安静地看戏。
　　宫闱各处的宫人连滚带爬地逃窜着，士兵跟着杀手们纠缠起来，杨肖从远处带着一拨禁军赶来，也加入战局中，萧君煜将视线又移向御书房内，只见萧振已经被压制在了地上，成败已定。
　　远处忽有笛声传来，随风飘飘荡荡的，秦晏安抚着膝盖，嘴角勾起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
　　身形魁梧的大内高手按着萧振的肩膀，将他整张脸按在地上，手腕翻转，只听咔嚓一声，萧振只觉右手变得软绵无力，骨头都错了位，疼痛蔓延到脑髓里。
　　萧逸钧漠然地挥开挡在面前的士兵，抬脚想朝萧振走去，却忽见对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是猛地暴起，周身爆发出一阵气劲，震得四周的人都往后倒飞出去。
　　萧逸钧惊愕地睁大眼睛，被飞袭过来的劲风打住小腹，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了角落处，连累得置放在墙角边柜台上的瓷瓶啪嗒掉下，摔得四分五裂，萧逸钧瞥了眼掌心，上面陷入了几块细小的碎瓷片，泄出几滴血珠来。
　　“萧振怎么了？”萧君煜看着忽然变得很诡异的萧振，凝重地皱起眉。
　　秦晏安撞了撞他的肩膀，说道：“听见这笛声了没，那是柳长景在操控萧振体内的蛊虫，这种被蛊虫操控的人，内力可是要比寻常还厉害出几倍来。”
　　萧君煜环顾四周：“他人呢？”
　　“他”自然指的是柳长景。
　　“不知道，估计是龟缩在哪个狗洞里吹曲。”秦晏安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见着萧君煜疑惑地看他，秦晏安凑过去亲了下他的眼角，素白的指尖指向御书房那边的后窗，似笑非笑：“如果我要是再那里使阴招，殿下觉得我能得手吗？”
　　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得很明白，但萧君煜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无非就是想从那里，暗中使坏偷袭承德帝。
　　萧君煜失笑地摇摇头，勾住他的指尖摇晃了下：“以你的性子，要是想弑君，就会直接冲上去，不会用阴招的。”
　　秦晏安哼唧一声，勾着萧君煜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下，说道：“萧振即便被操控，也是杀不了萧逸钧的，萧逸钧暗地里保护的高手可还没全出现，因为他们敢肯定萧振杀不了萧逸钧，故而没有全现身，非道真正生死时刻，君王的底牌是不会轻易露出来的，不过看到萧逸钧受了伤，我就挺满意了，救驾嘛，可是要在最危险的后头出现，才更值得令人感动。”
　　说着，他眼角余光瞥见萧君煦往这边冲，邪笑地挑起嘴角，黑袍一掠飞身而下，数十枚银针破空卷风，锐利地袭上萧君煦的面门，萧君煦猛地弯腰，顺势滚落到一旁，后面有的侍卫反应慢了一拍，银针直接穿膛而过。
　　萧君煦咬牙地瞪着那抹黑影，然而秦晏安已经疾身飞进了御书房里头，与此同时，霍继焱带着京北营的官兵冲进了皇宫内。
　　萧君煜一看瞬间了然，敢情秦晏安早就跟霍家串通一气商量好对策了，就什么也不告诉他这个太子。
　　算了，不告诉也无妨，反正此事过后，霍家能记上一笔功劳就很不错了。
　　萧君煜将注意力移向御书房里，须臾飞身落下，正好挡住萧君煦的脚步。
　　萧君煦猛地刹住脚步，差点就撞上萧君煜的后背，而萧君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落地后头也不回地抬手甩了下袖子，广袖狠狠地抽打在萧君煦的脸上。
　　萧君煦脸色铁青：“……。”
　　这一个两个的，挡他救驾的脚步，竟还敢动手，岂有此理！
　　萧君煜似乎才发现了后头有人的存在，讶异地转过头，见萧君煦发丝有些凌乱，脸颊处还有不太明显的红印，萧君煜关切道：“四皇弟，你没事儿吧？”
　　萧君煦见着他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拂袖抹了把脸，挤出温润的笑容来，意有所指道：“皇兄手下留情，臣弟还好。”
　　遭到毒蛊操控的萧振威力与之前相比厉害许多，刀剑砍落在他身上时，他好似没有痛感一样，发狂般地攻击着周围的人。
　　萧逸钧神色一凛，指节蜷起握成拳头，只见萧振掐住大内高手的脖子往地上砸去，左脚飞踢，踹掉攻过来的人。
　　秦晏安破窗而入，正接住倒飞过来的人，随后将人甩到身后，拇指抹了下红唇，他的笑在这杀气弥漫中含着股妖冶的秾丽，细细端详着襄阳王，见他脖子处的皮肤里头有东西在蠕动着，轻笑出声。
　　萧振的眼珠胡乱转动着，喉见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脸色狰狞地朝秦晏安袭去，秦晏安侧脸线条冷硬，好看的桃花眼里蛰伏着凶戾，在萧振的攻势下出手狠辣劲厉。
　　在场的人虽然知道安定侯武功高强，但是并不知道他能厉害到何种地步，此刻一见，才知道那真的是厉害到无人能敌的地步，饶是几个大内高手联手一起上，未必能接住他二十招。
　　他就像是罗刹临世，光露出一个狠戾的眼神，气势就足够压得人喘不过气，好像周遭的空气都被他统治住似的。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秦晏安扼住萧振的喉咙，他眼底带着玩味，欣赏着萧振扭曲着脸垂死挣扎的模样，而后另一只手抬起，直接朝他的天灵盖劈去。
　　血淌了萧振满脸，脑浆四溢，萧逸钧正离得近，龙袍未能幸免地被玷污上东西， 连带着脸颊也被溅到，他骤然觉得胃中翻涌，生平第一次觉得看人杀人是这般恶心。
　　但他是君王，在众目睽睽之下要是吐了，岂不是颜面尽失！
　　而秦晏安这个杀人的，依旧全须全尾地干干净净，不禁让人有种萧振不是他杀的错觉。
　　秦晏安朝萧逸钧抱了抱拳，惶恐道：“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您没事儿吧？”
　　萧逸钧很想说在你未杀人前是没事的，反正一个萧振而已，根本不能将自己如何的，他身边多得是高手保护，但是在你杀人后，他好像就有事了。
　　想吐。
　　长福掏出条帕子给萧逸钧擦脸，萧逸钧觉得怎么擦也擦不掉那种恶心感，尤其是龙袍上也沾着了，浑身哪哪都难受。
　　萧逸钧意味深长道：“安定侯诛杀佞臣有功，朕岂会降罪于你，只不过……以后下手杀人温柔点。”
　　秦晏安从善如流：“臣知道，只是见他竟敢来行刺陛下，臣一时气血翻涌，怒火滔天，下手就没个轻重，幸好陛下您没事，要不然臣绝不会这么便宜了他！”
　　他说得抑扬顿挫，愤愤地捏着拳头，萧君煜再一次见识到了他嘴皮子的厉害，若不是有外人在，真想抱进怀里拍一通马屁，而萧君煦则抽了抽嘴角，快步走到萧逸钧身边，紧张道：“父皇，儿臣来迟，还请您恕罪。”
　　“行了，朕没事了。”萧逸钧摆摆手，问道：“外头情况如何了？”
　　萧君煜拱手说道：“霍国公正带着士兵在外头平乱，相信很快就能平静下来，此番让父皇您受惊了，都怪儿臣疏忽大意。”
　　“与你无关，是萧振太过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萧逸钧难受地扯了扯身上的龙袍，皱着鼻子说：“后续的事太子你来处理，朕得去沐浴更衣。”
　　要再待下去，他真得吐了。
　　外头的动乱也逐渐被压了下来，火势烧了大半个时辰之久，也缓缓归于平静，残烟随着风雪飘散，朱瓦重檐间霞光穿云。
　　秦晏安不经意一瞥，于白茫飞雪和橘红晚霞间，窥探到了远处阁楼的一道人影，在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皇宫红墙。
　　萧君煜本想叫秦晏安先回府去休息，结果才刚走近，就见对方二话不说猛地飞掠出去，如大雁翩飞惊鸿，快速掠出了几丈远。
　　“他又想去干什么幺蛾子？”苏世玦跟着才踏进御书房的院子，就见秦晏安的身影飞窜了出去。
　　萧君煜看着士兵清理着御书房内的狼藉，失笑道：“由他去吧，他现在可是愈发放荡不羁了，要真想做什么幺蛾子，谁也拦不住，不过他做事，还是知晓分寸的。”
　　风呼啸着从耳边吹过，寒无心看着飞袭来的黑影，足尖一点欲要撤身离开，秦晏安看出他的意图，抽出腰间长鞭一甩，缠绕上了对方的手臂。

第六十章  我带你去巫山云间摘星月

　　手臂被灵活的长鞭紧紧捆住，寒无心眼皮一跳，手腕翻转拽住鞭身，身体腾起空翻一圈，躲过了飞来的利刃。
　　秦晏安身上藏着不少暗器，一股脑门全飞掷过去，寒无心简直莫名其妙至极，话没说一句，上来就是打打杀杀的，什么人啊这是！
　　寒无心边躲避边说：“这位公子，你我素不相识，这般对待意欲何为？”
　　秦晏安飞落在亭阁上，长鞭向前一扯，寒无心就被迫前移了一步，秦晏安说道：“你见着我要逃，所以心中肯定有鬼，素不相识又如何，本侯为民除害，不问来路。”
　　寒无心皱眉，听着他“本侯”两字，问道：“你是朝廷哪个狗官？”
　　秦晏安眯眼，将长鞭一甩，解掉对寒无心的禁锢，慢悠悠地朝他走进：“听你这话，看来是对朝廷有敌意喽？”
　　眼前人带着半边面具，有股沉稳老练的气质，秦晏安端详着他，友好地说：“本侯是不是见过你？”
　　那双眼睛，还有那露出来的半边脸，总觉似曾相识。
　　如果将面具摘下来，全貌会是怎样的一张脸呢？
　　寒无心看着他，倒没瞧出他有哪里熟悉的，不过经他这么一说，寒无心觉得还是不要与人多做纠缠好，免得真被察觉出什么破绽来。
　　他想走，但秦晏安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秦晏安挡住他的去路，慢条斯理说：“你方才站在这里，是在看皇宫里面吧？”
　　寒无心与他拉开距离，倒也没有反驳，而是直接承认：“皇宫动乱的场景，可比戏台上的唱戏有趣多了，不看白不看，你这眼力倒是不错，站得如此高和远，却还让你瞥见了。”
　　趁着说话的空隙，他边打量着秦晏安，风华绝代，桃花眼上的睫毛挑卷得刚好，像是含着波儿，漾开浓稠的昳丽，但细看其实是淬着寒冰的利刃，要是接得近了，很容易被刺得千疮百孔。
　　寒无心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从没有一个，能让他一眼就产生忌惮的感觉。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有这个本事。
　　寒无心摩挲着虎口的茧子，试探着问：“你是安定侯？”
　　一口一个“本侯”的，而且能有这种气势，寒无心能想到的也就是一个安定侯，身上那股魄力，丝毫不输兄长当年，还真当得起三军统帅。
　　雪拂过秦晏安的耳鬓，沾在他墨发间，秦晏安看着他，忽觉对方身上有股沧桑感，仿佛在透过他回忆着什么，秦晏安抚上鬓发处，拂落掉雪，低声说道：“本侯是安定侯，你既然知道我是谁，礼尚往来，也该报上自己的来路吧？”
　　寒无心错开他的视线，看向快要消失在天际边的霞光，淡淡道：“无名之辈，还是不要玷污了侯爷的尊耳，”
　　秦晏安觉得他这个人肯定有故事，遂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你看着就不像个籍籍无名的人，况且还站在这高楼中闲情逸致地看戏，你是巴不得皇宫乱起来，对吧？”
　　寒无心不答反问：“侯爷呢？我既在这高楼俯瞰着，自然将你之前的举动也尽收眼底，你不也在看戏吗？只是站得没有我高而已。”
　　边说，他边朝秦晏安走近，在寒风中呵出热气：“坊间都传言，安定侯保家卫国，忠君爱民，不过观你方才的行径，好像传言不可尽信。”
　　秦晏安将长鞭向旁一甩，拍打了下地面后，又缓缓将鞭身缠绕起来，眼尾斜挑：“行军打仗，不可贸然进攻，重在伺机而行，才能兵贵神速，救驾也是同样的道理，不可鲁蛮行事，要懂得静观其变，运筹帷幄，兵者，诡道也。”
　　闻言，寒无心轻笑一声：“你嘴皮子很厉害。”
　　秦晏安深以为然，展颜一笑：“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夸本侯的人了，不过才刚见面就这么奉承本侯，倒教我有些不好意思。”
　　寒无心张张嘴，又听他说：“但受之无愧，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寒无心：“……。”
　　秦晏安看了眼天色，说：“相逢即是缘，把酒言欢要吗？本侯酒量很好的，咱们喝个不醉不归。”
　　“不了。”寒无心觉得对方就像是外头隔着层雾，即便这么近距离地说话，但窥见的并不是他的真面目，这种感觉会让人觉得很是危险，尤其是性格瞧起来捉摸不透的。
　　秦晏安斜勾起嘴角，说道：“本侯要知道你是谁，你才能离开，要不然，你的命就得交代在这里。”
　　面对他这种蛮横的发言，寒无心眉头一皱，说：“我不想跟你打，只是个平庸之辈而已，安定侯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追根问底吧？”
　　秦晏安向来都是能动手绝不多说一句废话的人，他见对方不肯老实交代，直接抬掌劈去，寒无心侧身躲避，瞬间与他交手了十几招。
　　秦晏安招招朝他脸上招呼，目的就是要掀掉对方的面具一窥真容，寒无心不欲与他多做纠缠，但这人着实难甩，况且功夫还在自己之上。
　　秦晏安攻势凌厉不减，寒无心被扯得领口一乱，在他猛烈地进攻下，还能保持着见招拆招，秦晏安不由对他多了几分佩服，而且来往招式间，武功身手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夕阳彻底落幕，星子点点如细雪，从夜色中浮现，散落间流淌成银河里的沙砾。
　　寒无心飞落下高楼，抬掌扫起飞雪漫天，如巨幕蛛网般朝秦晏安笼去，秦晏安拂袖掩面，腾空翻转了一圈，落到光秃秃的枝干上，停落时残雪惊簌而下，在地上砸出浪花来。
　　四下寂静，秦晏安眯起眼，啧了一声：“跑得还挺快。”
　　他收回环顾四周的视线，指尖捻起一个荷包的，这是方才在打斗是从对方身上摸来的。
　　秦晏安觉得自己很有做贼的潜质，但无奈卿本佳人，他将荷包凑在眼前细细看了眼，上面的图案针脚已经有些面目全非，一看这荷包就是用了许多年的。
　　荷包里面还藏着东西，秦晏安打开封口，取出里头的东西，借着朦胧的月光打量起来。
　　那是半块玉珏。
　　秦晏安长睫忽地一颤，目光死死定格在玉珏上，喉间毫无预兆地咽起酸涩来，风掠过眼角，秦晏安眸光微动，像是恍惚地做了一场梦。
　　这玉珏，为一分二，当年只有父王和二叔一人各执半块。
　　秦晏安捏着它，像是在捏着过往云烟，既觉温热烫手，又觉冰冷刺骨，他不敢想象有朝一日，还能再见到这块玉珏，此刻拿捏着它，犹似被过去的一切重新拷上镣铐，将积压在心底的痛苦和仇恨拽出来。
　　那人究竟是谁？
　　秦晏安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呼之欲出，他将玉珏重新收入荷包里，用指尖拨开颊边发。
　　十载春秋，生死无话，纵使往后有死无生，也要拉着世间人一起坠落，他绝不能再步沈家当年的后尘。
　　为臣为人，他不想像父王那般隐忍恭敬，温谦守礼，这样像是给自己锁上沉重的镣铐。
　　他要做的，是撕掉这天地间的腐烂，还要青史留名，流芳百世，洗刷掉沈氏族人所背负的恶臭。
　　秦晏安心事重重地回到安定侯府时，就见自己房间亮着烛火，萧君煜正坐在桌边，撑着半边脸闭目养神，面前还摆了几盘小菜。
　　察觉到有动静，萧君煜睁开眼睛，看清来人是谁后，冷淡的眼底浮出笑意来，活动了下脖子，说道：“去哪了？用过膳了吗？”
　　秦晏安走过去，鼻子对着那几盘菜嗅了嗅：“冷了，闻着没香味。”
　　萧君煜说道：“让下人拿下去加热遍。”
　　秦晏安摇头，拉住萧君煜的手：“不要吃这些，我要吃殿下亲自做的。”
　　“……。”萧君煜笑不出来：“你这不是为难我嘛。”
　　所谓君子远庖厨。
　　秦晏安坐到他腿上，双手搂着萧君煜的脖子，神情有些可怜巴巴：“我现在心情不好，殿下不应该想方设法哄我的嘛？你就下厨给我弄吃的，我心情就好了。”
　　萧君煜觉得他“心情不好”这几字应该是骗人的，现在这家伙变得愈发难对付，说话都是半真半假，嘴皮子耍得贼溜，只有在床上，才身娇体软好拿捏，帐幔间云雨时，简直太好说话了。
　　萧君煜拉回自己跑偏的思绪，咳了一声说道：“你心情不好，要不说点别的，我一定满足你，下厨我真不会，弄出来一定难吃，我只想要你点好吃的。”
　　秦晏安寻思了会，说道：“那我要天上的月亮，要整个星河北斗，殿下给我弄来呗。”
　　萧君煜张了张嘴，秦晏安又补充道：“殿下说了一定满足我的。”
　　萧君煜：“……。”
　　这脸打得真快。
　　萧君煜勾动唇线，吻了下怀里人的眼尾：“星月有什么好的，我给你个天之骄子，如何？”
　　秦晏安客气地笑了笑：“不用你给，那早就是我的，我现在是要天之骄子上天，去给我摘星月。”
　　“……。”萧君煜沉默片刻，而后凑在眼前秦晏安的耳边呵出热气，有气无力般地说：“我还没吃呢，就快要饿晕了，要不你先喂饱我吧？然后我带你……去巫山云间摘星月，那美景，你一定想象不到。”

第六十一章  解衣下裳红，云雨更添香

　　屋里烧着炭，窗门都掩得很紧，连一丝风都无法溜进来扰乱空气的旖旎，秦晏安一双桃花眼生得极美，既能漾出风情万种，也能耍起轻浮之气。
　　他身上的黑袍还未换掉，此刻坐在萧君煜腿上，指尖挑着他下巴，嘴角斜勾起坏笑时，还真有股纨绔子弟的不正经。
　　秦晏安的目光缠着赤裸裸的兴趣，游走在萧君煜的身上，他从不遮掩自己对萧君煜的欲望。
　　秦晏安说：“殿下要带我去巫山云，那还等什么，不过隔着纱幔屋瓦没意思，要的话，就该以天地为席，那样一伸手，就能抓到星月了。”
　　他将挑逗的语气说得十分浪荡，那微热的呼吸洒在面颊，又潮又热，越相处得久，没羞没燥的做得越多，萧君煜觉得对方越变得像股热潮，浪水湿乎乎地拍打着他的稳重，索求着想要欢愉和酣畅淋漓，要想抵住波浪，就得比他还要浪。
　　萧君煜一改前色，把所有的呵气变成暧昧的呢喃，轻佻地说：“行啊，我带你去。”
　　秦晏安看着他的眼底，觉出几分不妙。
　　不过在这之前，萧君煜带着人先去吃了东西，是一家馄饨铺子。
　　秦晏安咬着馄饨，拿着汤勺的指节曲起，萧君煜盯着他的手，就像看到了它在床榻间蜷缩着抓住被褥的模样。
　　这目光太过炙热，秦晏安无端觉得手指被人抓着把玩，他很干脆地放下勺子，揣着袖子，命令道：“你喂我。”
　　萧君煜瞟他一眼，端起了碗，不多时就把人给喂饱了。秦晏安轻轻打了个嗝，懒洋洋不想动，颐指气使：“背我回去。”
　　萧君煜依言背起他，不过回去的路并不是侯府，而是往一处山林走。
　　秦晏安不明所以：“去哪？”
　　山林里辟了条狭窄的石阶，萧君煜用脚拨开块鹅卵石，慢条斯理地说：“你不是觉得纱幔屋瓦碍眼么，我带你找个有意思的地方。”
　　秦晏安环顾四周，眨眼道：“其实……殿下不必太宠我。”
　　“那怎么行。”萧君煜说：“恃宠而骄，多好的殊荣啊，孤就单单给秦爱卿，你安心受着就行，或者是，这时候你要跟我玩欲拒还迎呢？”
　　秦晏安被他这么一说，反而嗤了一声，哼道：“要玩儿我可是无师自通，花样多多，不过就怕雅正的太子殿下学多了礼义廉耻，到时候架不住。”
　　说话间正好到一处温热泉眼，水雾氤氲绕在风雪，萧君煜放下背着的秦晏安，侧身时戏谑一笑：“礼义廉耻是什么，不都被你扔了吗？孤现在可是衣冠禽兽。”
　　秦晏安脚步往后一退：“这里怪冷。”
　　萧君煜上前抓住他：“冷啊，殿下给你暖暖，保证你很快就大汗淋漓的，解衣下裳红，云雨更添香。”
　　他把话说得黏腻潮热，秦晏安发现正经的太子耍起流氓来，还能将情 色两字咬得文采斐然。
　　秦晏安侧开脑袋，摸了下滚烫的耳垂，萧君煜带着他走到池边，说：“这儿可是霍家的地界，通着霍家的私宅，我方才带你来的时候是绕后边的山，不过表哥他们都住国公府，很少在这宅子住着，自然也极少到这儿来。”
　　温泉旁有放着个小衣架，还有个竹篓，里头澡具齐全，还花样繁多。秦晏安看着萧君煜手里挑着的铃铛，眼皮一跳：“这玩意怎么有？”
　　萧君煜晃悠着小金铃：“有什么奇怪的，所谓鸳鸯戏水，这地儿有这玩意，才正常吧，安定侯这时候，看起来怎么像个纯情少公子了？你不会把孤的礼义廉耻，吃进自己肚子里去了吧？”
　　秦晏安看着他走进，白润的双颊都红透了，萧君煜蹲在他面前，秦晏安把脚向后挪：“我不戴，你戴。”
　　萧君煜抬眼瞥他，轻飘飘道：“今天的事你没提前告诉我。”
　　所以他现在在生气。
　　“……。”秦晏安脚趾蜷缩，慢吞吞把脚挪过去，萧君煜狡黠一笑，给他的手脚戴上了小金铃，瞧起来多了几分妖娆，动作间铃铛清脆空响。
　　秦晏安就像只被卸了利爪的猫，只能软绵绵地任由萧君煜拿捏在手里把玩，他在湿雾里喘气，小金铃在热潮中整整响了一晚，秦晏安被迫仰着头，满天的星辰北斗，就这样触手可及般，都落在了他的眼底里。
　　翌日天色还未大亮，正是将明未明时，萧君煜从后抱着人，贴着秦晏安的鬓发：“该起来准备上朝了。”
　　昨晚被折腾得几乎未合眼，秦晏安乏力地阖着眼：“不去。”
　　萧君煜一夜未眠，却是比平时还要神清气爽，秦晏安平时看着有多气势凌人，欢愉缠绵时，就有多温软可人，萧君煜一度倍感自豪。
　　那么软的一面，也就只有他能拿捏着。
　　萧君煜早就穿得衣冠楚楚，见他眼睛连睁开都懒，遂给他掖好被角，说道：“你睡，等会记得递折子告病假。”
　　秦晏安睁开一只眼，慵懒地说：“下朝后给我买吃的。”
　　萧君煜亲了下他的额头：“好。”
　　因着襄阳王昨天制造宫乱一事，今天的朝中气氛莫名低沉压抑，萧君煜查出了几个襄阳王安插在朝中的眼线，且在昨天还曾与他里应外合，官员中革职的革职，流放问斩的皆有。
　　最近风波事不断，朝廷的官员连续被革职查办了不少，不过好在春闱就要来临，正可以选拔人才填补空缺。
　　寒无心到早上才发现身上的荷包不见了，他几乎将整座府邸都翻了遍，谭明礼在转廊处拐出来，第一次见他神色那么焦急，不由问道：“怎么了？”
　　寒无心眉毛拧成川字：“我的荷包不见了，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谭明礼也没问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只说：“会不会你是掉在外面了，还是出去时，被哪个小偷给摸走了吧？”
　　寒无心沉默着，他细细回想起昨天的事，觉得有可能是掉在昨天与安定侯打斗的高楼那里，又或者，是被对方给偷走了。
　　那人性格虽然怪异，但应该不会做出这种盗窃的勾当，所以绝对是昨晚打斗是掉出来了。
　　寒无心想着便出门离开，待他走后，谭明礼抬手唤来沂津，吩咐道：“朝廷要从淄州拨兵援助陇南，你去趟淄州，擒贼先擒王，群龙无首，这兵它就援不了，明白吗？”
　　沂津抱了抱拳：“属下明白。”
　　话落身影一闪，领命离开。
　　秦晏安昏昏沉沉地睡着，迷糊间双臂舒展了下，恍惚中听到了轻微的铃铛声，他挣扎着掀开眼帘，左臂抬起，上面戴了个金镯子，镯子上还镶着两个小小的金铃。
　　虽然与昨晚戴着的铃铛不一样，但光是这么一摇，清脆空灵的声音还是能让秦晏安想起昨晚的欢愉。
　　这东西就像是被施了咒语似的，声音一响，秦晏安脸上的潮红就开始泛起。
　　萧君煜正在外头翻看着公文，听见里头叮铃的声音，就知道秦晏安定是睡醒了，他扔下手里的文书走进偏殿，秦晏安抬手摇晃着，和善地问：“什么意思？”
　　萧君煜凑过去，在他手背落下一吻：“挺配你的，不觉得听起来心神荡漾吗？”
　　秦晏安抽回手，斜眼睨他：“所以呢，礼义廉耻没了的太子殿下，是要时时刻刻做禽兽了？”
　　萧君煜看着他的手腕，在金镯的衬托下，更显得腕骨清秀，五指修长。
　　他说：“对啊，就怕安定侯这外强中干的纯情少公子，玩不起劲儿。”
　　秦晏安陷在被褥间，脸是烫的，手腕处更烫，热得他睡不着了，但他没有把烫手的东西摘下来，只是蜷缩起指尖，哼唧道：“腰酸背疼，起不来。”
　　萧君煜把手伸到秦晏安的背部底下，拦腰抱着他起来，秦晏安睡了一觉，这会精神还算不错，就是在萧君煜面前犯懒想撒娇。
　　伺候着他穿衣洗漱好后，萧君煜拉着他坐到桌子边，上面摆着许多吃的，种类繁多，萧君煜倒了杯水给他先喝，而后剥了颗麦芽糖喂给他：“呐，你爱吃的糖，我买了一大把，你可以揣袖子，随时想吃就有。”
　　秦晏安含着糖，边问：“萧振的事后续处理得如何了？”
　　萧君煜说：“朝中有官员暗中拥护着他，昨天在西郊的那批黑衣人，细查起来是跟商洛那年一起登科的状元，所派去的人手，他本是寒门子弟出身，早些年便是受了襄阳王的恩惠，才得以入仕高就。而且昨天仔细追查起来，那些追随着襄阳王的官员，大多都是寒门出身。”
　　“没钱没势，空有一腹文采和抱负。”秦晏安打开一个油纸包，啃起里头的猪肘子，含糊着说：“这种人最容易受到欲望的蛊惑，萧振倒挺会挑人下手的，不过，最终也是翻不出多大的浪花来。”
　　萧君煜又说：“霍家这次也算是平叛有功，所以将襄阳王从封地那边收编起来的兵力，都交由舅舅管辖。”
　　秦晏安颔首：“那都是我老谋深算。”
　　萧君煜没接话，撑着侧脸看他的吃相。
　　秦晏安凑过去，噘着嘴说：“亲一个。”
　　萧君煜将头往后仰：“满嘴油光，不要。”
　　话落衣领被股力道向前一扯，秦晏安擦了他满脸的油，萧君煜伸出手，拨弄了下秦晏安手上的金铃，意味深长：“你要是不乖，孤就让你跟着铃声摇曳乱颤。”
　　秦晏安埋头吃着东西，装作没有听见。
　　风雪难得消停了会，赵璟泽见到秦晏安的时候，他正悠闲地陷在躺椅中看书，赵璟泽还以为他看得应该是兵书一类的，凑过去瞧了眼，脸色腾地红起，口齿有些不清：“你你……你大白天看这些东西？不对……这不是白天晚上的问题，是你一个侯爷，竟然看这玩意！”
　　上面画的都是两个男子在行鱼水之欢，活脱脱一本春 宫图！
　　秦晏安从书里抬起头，淡定地反问：“你臊什么？别说你现在还是个雏儿？”
　　赵璟泽被问得下意识脱口而出：“当然不是！”
　　“不是你装什么纯情。”秦晏安将书反了个反向怼到赵璟泽面前，指着上面道：“你说，这样的，是不是很会玩？”
　　“……。”赵璟泽眼睛瞥到一边，不是很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没有等到回答，秦晏安也不在意，自顾自说道：“读了圣贤书的人都那么会玩，本侯要是学这个，早晚不得反败为胜，敢说我纯情少公子，我要做个比你更会玩的禽兽！”
　　赵璟泽觉得他的话别有深意，试探地问：“谁说你了？殿下？”
　　秦晏安嗤了一声，向后靠回椅背，赵璟泽听见了他动作间发出的空灵声，视线落在秦晏安的手腕上，抬手就要去碰。
　　“干什么，这不是你能碰的东西。”秦晏安将手往旁伸去，侧眸时才发现两个小金铃上面有着字，凑近跟前细看，一个刻着“安”，一个刻着“黎”。
　　赵璟泽见他宝贝似的摸着小金铃，心下了然东西定是殿下送的，不过这么一个凶巴巴的小人戴着这玩意，还真是怪奇特，不都是青楼小倌们戴的吗？
　　反正就两字——会玩。
　　秦晏安瞟了他一眼，甩了甩手里的书：“有事没？没有就别打扰本侯专研学术。”
　　赵璟泽嘴角一抽，你专研房术还差不多，他拖着把椅子坐到秦晏安身边，咳了咳嗓子道：“之前本王不知道你跟殿下的……私情，所以对你的狂语呢，抱着嘲讽的态度，得罪之处，是……本王不对，所以你呢，大人有大量，有话咱们好好说，吹枕边风这招，真没必要。”
　　仔细听的话，其实可以听出他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秦晏安半眯起眼，视线停留在书上，头也不抬地说：“吹枕边风，那是情趣，即使不用，得罪了本侯的，我都能亲自教训回来，所以你来赔不是，是看在谁的面子上？”
　　赵璟泽沉默须臾，忍气吞声：“你，是本王怕你，所以才来赔不是的，并不是因为谁，侯爷的面子，谁也比不上。”
　　秦晏安撩起眼皮，满意地点点头：“虽然你这话多半是假的，但本侯就喜欢听这些阿谀奉承的假话。”
　　赵璟泽保持着笑容不变，心里头暗骂一句“小人得志”，要不是看在他尊贵的殿下的面子上，本王一定报回吊树之仇。
　　秦晏安悠悠翻着书，喟叹出声，而后又移开目光看向赵璟泽，问道：“南海王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本王让人散布朝廷要攻打南海的消息出去，萧冧贵听了，最近正在开始收拢兵力，做起迎战的准备了，他得有动作才好，若是没有，本王到时候可就是犯了欺君之罪。”
　　赵璟泽顿了下，又说：“陇南跟淮南，到时候加上一个淄州的兵力，先攻下中州应该不成问题。”
　　秦晏安又问：“萧冧贵膝下，有几个儿子？”
　　赵璟泽想了会，说道：“两个，不过大儿子听说是因为得了重病，药石无医死了，所以世子之位，自然就落到了二儿子身上，这老二可不是个善茬。”
　　秦晏安挑眉示意他说。
　　赵璟泽抱臂道：“萧冧贵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那都是风流成性，他后院可是跟皇宫一样，佳丽三千，但却是一无所出，到现在也就两个儿子，死了一个就只剩一个，那些妾室但凡有过身孕的，要么是胎死腹中，要么就是一尸两命。”
　　秦晏安了然于心：“没有子嗣再出来 ，那老二就不用跟谁夺世子之位了，等到萧冧贵百年之后死了，他就可以子袭父位，成为下一个南海王。”
　　赵璟泽打了个响指：“本王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老狐狸一只，不过有点奇怪的是，他现在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却一点也不着急膝下无子，也不娶妾室，跟萧冧贵的好色倒是完全不同。”
　　秦晏安若有所思地摸着书角：“难道他在外有私生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要不然这年纪不想着培养继承人，说不太过去啊。”
　　两人聊了会，赵璟泽出来时，天又开始下起了雪。
　　风离然昨天被霍沄琛勒令不准出门，他倒是乐得自在，窝在房里看了一天的医书，到晚上要找秦晏安探听情况的时候，却扑了个空，翌日早上再找的时候，对方却睡得不省人事，这会见着人了，不由啧啧道：“你昨晚去哪鬼混了？连朝都上不了，你这平时不是看着挺猛的吗？”
　　边说着边瞥了眼他手里拿着的书，神情微妙了下后，只说了句：“你还挺好学的。”
　　秦晏安随意地翻着书页：“过奖了，你要的话，我是不会把它借给你的。”
　　风离然白眼一翻掉头欲要离开，秦晏安抬起头，喊住他：“回来，有话要说。”
　　风离然侧头看他：“正经的还是不正经的？”
　　秦晏安合上书：“你说我正不正经？本侯连看这书都那么正经，说的话还能不正经吗？”
　　“……。”风离然不想跟他玩什么饶舌，面无表情道：“什么事，快说。”
　　秦晏安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拿出里头的半块玉珏递到风离然面前，风离然没接，反而抓住他的手腕，拨弄了下金铃裆：“你怎么戴这玩意？”
　　秦晏安“啧”了一声：“没叫你看这个，是看这块玉珏，玉珏知道吗？”
　　风离然接过玉珏，放在掌心仔细瞧了下，不明所以：“我这学医的，又不是古玩玉器铺的老板，能帮你看什么？”
　　“不是让你鉴宝的。”秦晏安说：“这玉珏本来是一块完整的，后来分成二块，分别在我父王和二叔手里，我昨天跟一个陌生人打了一架，从他身上偷到的。”
　　闻言，风离然错愕地看着他：“你是说，沈家还有谁没死？”
　　秦晏安摩挲着腕上金铃的“黎”字，寻思道：“昨天那人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包括他的身手，有种似曾相识感，若按年龄来算，我觉得最有可能的，该是我二叔。”
　　没有什么事能比亲人还活在这世上令人高兴了。风离然问：“那他人呢？”
　　秦晏安向后仰，稍微靠着椅背：“不知道，跑得贼溜。”
　　这边，正在雪地里找玉珏的寒无心烦躁不已，该找的地儿都找遍了，却哪里都没有，总不能把长安城都给翻一遍吧，或者总不能是被安定侯给偷去了？
　　寒无心决定去夜探遍安定侯府。
　　落日余晖时，秦晏安出门去了趟军机处，处理了会军务离开后，路上正好堵了礼部侍郎郑尧。
　　车夫猛地勒住缰绳，马儿高抬前蹄嘶鸣了一声，坐在车内闭目眼神的郑尧不由自主地向前载去，忙狼狈地扶住车壁稳住身形。
　　帘子被人挑开，郑尧看清是谁后，右眼皮不由一跳。
　　秦阎王找上门，非奸即盗，非死即伤。
　　郑尧刚张嘴，秦晏安已经利落地上了马车，友好地笑笑：“走吧，本侯想去大人府里喝茶，可以吗？”
　　郑尧：“……。”
　　马车都上了，你问我可不可以？
　　废话，当然是不可以！
　　郑尧抖了抖胡子，后背紧紧贴着车壁，目光看着帘子上的花纹，皮笑肉不笑：“安定侯可是有事要与本官说？”
　　等了会，郑尧都没有得到回应，他不由侧头瞥了过去，只见对方抱着胳膊，正笑着看他，那笑容瞧起来，十分的奸。
　　郑尧忍不住回想自己这些年来做过的事，实在想不出有哪件得罪过他的，秦晏安见他心神不宁地搓着手，晃了晃手腕的金铃，郑尧闻声看过去，秦晏安说：“好看吗？”
　　“……。”郑尧沉默少顷，摸了下胡须，说：“一看就是……绝非凡品。”
　　秦晏安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眼力不错，这是内人送的，当然是好东西了。”
　　郑尧恍惚想起之前长安城内的流言，说安定侯藏着个朱砂痣，就是没人知道长什么样。
　　正想着，又听秦晏安悠悠说道：“郑大人的女儿，至今还未出阁吧？”

第六十二章  你家有悍妻，凶起来都愿意守寡的那种

　　郑尧不知道他问这个问题做什么，但还是老实地回答道：“还未。”
　　秦晏安嘴角向上弯起：“年龄不小了吧？郑大人不着急吗？小心人老珠黄嫁不出去了。”
　　“……。”郑尧觉得他应该是故意找话题闲扯，摸着胡子思忖道：“快了吧。”
　　应该是要快了，毕竟之前皇后娘娘就属意让晓玥进东宫，只是太子殿下因为被派出宫微服私访去，所以这事就耽搁着了，现在殿下回来了，陛下前两天才敢提起过，说是打算要赐婚。
　　郑尧眼睛微眯，眸底带着暗自得意的小雀跃。
　　要是自己女儿嫁进东宫成为太子妃，那他就是国丈爷了。
　　想着想着，不由泄出了一丝笑音，察觉到秦晏安还在身旁，忙不迭地收敛起笑容，就听秦晏安慢条斯理地问：“郑大人说的快了，莫不是已经替你女儿寻到夫家了？”
　　郑尧沉默须臾，才张了张嘴，又听秦晏安悠悠道：“本侯听说，陛下有意让郑小姐嫁进东宫？”
　　“对啊！”郑尧下意识脱口而出，露出得意忘形的笑，却在对上秦晏安似笑非笑的目光下，讪讪地收回笑容，变成了正襟危坐。
　　这自家女儿进东宫，安定侯瞧着怎么不高兴？难道他有姐妹什么的想要塞进东宫里，所以怕被晓玥抢去殿下的宠爱？
　　马车内忽然安静下来，秦晏安没有再开口，郑尧自然也不敢说话，就在郑尧快要被这压抑的气氛弄窒息时，马车终于停到府门口了。
　　郑尧恨不得连滚带爬飞扑进门去，秦晏安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扯到一边，率先掀帘下了马车，自顾自抬脚走进府里。
　　府里下人忽然见到一白衣美人进来，脚步都不由一顿，郑尧快步追赶上秦晏安，不安地扯着袖筒：“侯爷究竟有何事，还请明说？”
　　秦晏安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说：“本侯想目睹下郑小姐的真容。”
　　郑尧一愣，十分怀疑他居心叵测，遂支吾其词：“小女她……她不在府里，她好像说今天跟好友……去游玩，晚上应该不会回来。”
　　秦晏安侧眸看他，拖着语调道：“是想本侯让人去请是吧？”
　　语毕，秦晏安手一拍，薛廉不知从何处飘出来，吓了郑尧一跳，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见对方往内院飞跃而去，忙出声喊道：“等等，本官让人去请，本官让人去请小女！”
　　薛廉落回秦晏安身边，郑尧敢怒不敢言，八字胡直抖，抬手唤来下人：“去后院请小姐过来。”
　　不多时，郑晓玥莲步轻移地走来，目光率先落在秦晏安身上，秦晏安靠着椅背，坐姿懒散地看着她，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
　　郑尧轻咳一声，指着秦晏安对女儿说道：“这是安定侯。”
　　闻言，郑晓玥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小女见过侯爷。”
　　之前早就听闻安定侯真容如仙君，今日一见，还真是不假。
　　郑晓玥忍不住又多看了秦晏安几眼，秦晏安十指微拢，支着下巴看她，长相秀丽娴静，是属于那种小家碧玉型的，他忽然发问道：“本侯与郑小姐相比，谁更好看？”
　　郑晓玥：“……。”
　　郑尧：“……。”
　　这哪里有什么可比性？性别又不一样！
　　见两人都沉默着，秦晏安眉毛一挑：“嗯？”
　　郑晓玥扬起一个得体不失风度的笑：“自然是侯爷好看，风姿卓越，惊为天人，小女子岂能与侯爷相提并论。”
　　秦晏安对这个回答深以为然，话锋一转又问：“那你觉得太子殿下如何？”
　　“……。”这问题问得有些突兀，郑晓玥颇觉莫名其妙，什么如何？
　　郑尧见气氛有些怪异，试图转移话题：“听说昨天襄阳王还是被侯爷给……”
　　“古人云，岔话者乃小人行径。”秦晏安轻飘飘道。
　　郑尧一噎，嘴角抽了抽，什么古人云，分明是你自己瞎扯的。郑尧瞥着自家女儿，不断挤眉弄眼朝她使眼色，示意她随便找个借口退下。
　　眼前“啪”地展开柄画着高山流水的折扇，郑尧的视线被挡住，他揣着手靠回椅背，抚着胡须一声不吭。
　　秦晏安收回折扇，随意地摇着，见郑晓玥一直沉默着，说道：“郑小姐为何不理本侯？”
　　郑晓玥深吸了口气，寻思着缓声道：“殿下龙章凤姿，与侯爷相比，各有千秋，侯爷前来，不知是找小女子有何要事？”
　　秦晏安端详着她，慢条斯理的：“实不相瞒，本侯其实是得了殿下的授意，前来找郑小姐的。”
　　郑尧父女闻言颇感意外。
　　秦晏安脸不红心不跳：“别声张，殿下暗中授意的。”
　　“不知殿下是有何吩咐？”郑晓玥既有些紧张，又隐隐在期待着什么，秦晏安折扇轻摇，不紧不慢地说：“陛下有意要你与殿下成婚，但殿下嘛，其实早有意中人，此番让本侯前来，是希望郑小姐能另寻夫家。”
　　闻言，郑晓玥心中刚冒出头的欢喜即刻烟消云消，她笑容微僵：“还请侯爷把话说明白点。”
　　“你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成为太子妃，也算不得配不上这一说，而且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其实最重要的，是两心相悦。”
　　秦晏安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载落花，不是两情相悦的婚事，是得不到好结果的，若是单相思的话，动心的那方，往往会输的一败涂地。”
　　郑晓玥抿唇，指尖不自觉攥紧着袖摆。
　　“你若进了东宫，只不过是画地为牢，独守空房孤寡一生而已，殿下宅心仁厚，不想误你终生，所以……”
　　郑晓玥忽地打断道：“自古以来，君王都是需要三宫六院，殿下是未来的君王，后宫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意中人而已？”
　　秦晏安吊着眼帘：“怎么就不可能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是自古以来就有，还是你觉得，君王风流薄幸，殿下以后也会是，所以你觉得自己只要在殿下身边待久了，就可以横刀夺爱了，对吗？”
　　“我……”横刀夺爱这词听起来妥妥的小人行径，郑晓玥一时有些哑口无言，承认的话，就显得她太过卑鄙了。
　　秦晏安看着她的神情，笑了笑：“你是太抬举自己呢？还是太低估了殿下，亦或是低估了殿下的那个意中人？”
　　郑晓玥咬着唇，指尖绞着帕子，郑尧在旁试探问了句：“殿下的意中人，不知是谁？”
　　太子这些年洁身自好，勤政爱民，每天的时间要么是在御书房帮着批阅奏折，要么是去内阁商议政事，或者到六部里头巡察，从不去那些烟花柳巷之地，也从未与哪家小姐眉来眼去，这忽然冒出来的意中人，难道走的是暗渡陈仓，瞒天过海？
　　所以朝臣这段时间递折子要殿下纳妃，其实都白操心了？
　　郑尧又觉得不解的是，太子既然有意中人，为何不把人迎娶进东宫，反而还藏着掖着，难道有什么苦衷吗？
　　秦晏安用折扇拨弄着腕上的金铃，眼尾微勾，好看的眸子里漾开一圈笑意：“意中人啊，他远在天边呢。”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但郑尧父女还未及去想下一句，就听秦晏安继续说道：“你们只需要知道，殿下的意中人不是个善茬就对了，但凡有谁对殿下生出觊觎之心，下场只有死路一条，郑小姐若是尽早歇了对殿下的心思，说不定还能活得长命百岁，若是执意想进东宫，或许你才踏进门槛，就得去见阎王了。”
　　郑尧和郑晓玥皆是一惊。
　　秦晏安一本正经道：“本侯不是在跟你们说笑的，若你们不信，可以尽管试试，别说进东宫了，能不能活到过年都难说，他若要杀人，太子殿下也是拦不住的。”
　　语毕，折扇猛地敲了下桌面，“哐”的一声有些吓人。
　　“……。”
　　见秦晏安脸上的神情凝重肃穆，丝毫不像在开玩笑，郑尧愈发好奇哪家女子会如此心狠手辣，敢做出杀人的事来，他站起身踱了两步，又折回椅子重新坐下，凑近秦晏安身边道：“所以殿下让侯爷过来，是因为他的意中人已经动了杀心，对吗？”
　　秦晏安将折扇倒吊支在桌上，双手撑着它，也俯身凑近，拖长声音：“聪明。”
　　郑尧骤觉后背冒出冷汗来，他忙去拉郑晓玥的手，不安道：“要不爹明天跟陛下说，你心中已有所属他人了，东宫咱不要妄想着进了，保命要紧！”
　　“爹……”郑晓玥迟疑地咬着下唇，对于秦晏安的话，她还是存着半信半疑，太子妃她既想要，也想平安地活着。
　　秦晏安幽幽道：“郑小姐正值豆蔻年华，要是英年早逝，就挺可惜的，若你以为这是殿下故意捏造假话来骗你，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殿下若是不想娶你，直接抗旨也是可以的，或者可以让你在东宫里头孤独终老，没必要让本侯亲自来这一趟，连殿下也阻止不了某人要杀人的想法，你觉得你能安然无恙地，做一个太子妃吗？”
　　“说不定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就直接被一刀砍了脑袋，嗯……晚上就寝的时候，不要睡太死哦。”
　　他说完后站起身来，看了会郑晓玥后，没再继续说话，只比了个划脖子的动作，负手悠闲地离开。郑晓玥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都没有收回视线。
　　“晓玥？”郑尧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见她回神看过来后，才问道：“方才的话，你信多少？”
　　“我……我不知。”郑晓玥抠着帕子上的丝线：“但有些害怕，要是真的，我……爹，你说我要不要存着妄想进东宫？而且殿下之前见我，都未怎么搭理，我不想以后，真的独守空房。”
　　郑尧闻言，抚着略微发白的胡须叹了口气：“其实嫁进皇室，也没什么好的，要是太子真的心里有了别人，你嫁过去也是被冷落的份，爹只希望你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
　　顿了下，他又说：“要不明天，爹试探着问问殿下？”
　　郑晓玥抓住郑尧的手，轻轻摇了摇：“爹，我明天进宫去找大公主，到时候让大公主帮我引见殿下一面，我……想当面与殿下说说。”
　　月上柳梢头，秦晏安哼着小调回府，风离然正用完膳，走在廊下散步，见秦晏安大冷天地摇晃着扇子回来，神色间意气风发，不由问道：“你去哪儿了？”
　　秦晏安收起扇子，足尖一点飞踏过雪层，落到了风离然身边，揽过他的肩膀，笑得很邪恶：“杀人去了。”
　　“……。”风离然斜眼睨他：“少来，你身上没有血腥味。”
　　秦晏安舔了下嘴角，哼唧道：“行吧，是去吓唬人了，任何想靠近殿下身边的桃花，都得本侯亲自出马掐了，识时务的还能留着去找第二春，不识时务的，就别怪本侯辣手摧花！”
　　“……。”风离然沉默了会，讨教道：“怎么摧？”
　　秦晏安勾起唇线，眼底染着焉坏的光：“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然后要是她摇摆不定，就得进行恐吓，让她觉得心神不宁坐立难安，当然了，要是恐吓再没用，就得动真格了，直接撕成渣渣。”
　　风离然抬起手臂放在他肩膀上，踌躇了会，说道：“承德帝想给我做媒，你也帮帮我……辣手摧花。”
　　秦晏安斜挑起眼角：“谁啊？”
　　风离然嗤道：“没见过面，就说她是曾维世的女儿，说什么娶了他女儿，就怎样怎样的，婚姻大事那么慎重的事，从他嘴里出来，就变得像个工具一样。”
　　“曾维世的女儿啊……”秦晏安摸着下巴，寻思道：“那你得容我好生琢磨琢磨。”
　　秦晏安就这样一路琢磨到了居住的院子里，寒风呼啸吹过，陆卿从屋檐上落下，鬓发间都沾了雪，秦晏安侧头看他：“干什么去了？”
　　陆卿抬手拍落发间雪：“方才有人闯进来，偷偷摸摸的，应该是谁派来的密探，所以我追人去了。”
　　秦晏安眸光微眯：“没追到？”
　　“要是有，你现在就看见人长什么样了。”陆卿摊了摊手：“反正你以后提高警惕点就可以，说不定过段时间，人还会再来。”
　　顿了会，陆卿又补充道：“那人戴着个面具，身手也挺厉害的，要在我之上，所以你可要小心点。”
　　秦晏安指尖转着扇子，搭在臂弯上，须臾，邪笑地勾起嘴角：“无妨，再来就来呗，反正本侯坦坦荡荡，两袖清风，又战无不胜，没什么好怕的。”
　　月色拉长出无边黑寂，半夜的风呼啸得越大，如鬼哭狼嚎般叫嚣着，吹得窗户嘭嘭作响，好像随时都会冲开阻碍冲进屋里似的。
　　郑晓玥猛地坐起身，手向后一摸，发觉已惊出了一身冷汗，环顾了下四周，想着秦晏安之前说的话，她抱起双膝，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
　　而东宫里头，云雨才刚歇下，萧君煜魇足地将人抱进怀里，亲了亲他汗湿的额头，正要打算闭眼睡觉的时候，就听秦晏安的声音低低道：“那郑家小姐，还挺好看的，要是做太子妃，殿下倒也不亏。”
　　萧君煜睁开眼睛，指尖摸上秦晏安的喉结：“嗯？你什么时候见着人了？”
　　“就晚上刚见。”秦晏安从他怀里钻出来，仰头与他平视，被云雨浸染过的桃花眼上挑起来，像是兜不住的春色，他一字一顿说：“亲自上门。”
　　萧君煜看着他眼底的佻达，跟只狡猾的狐狸一样，秦晏安学着他焉坏的样子：“你找她干什么？示威呢，还是想跟她做好兄妹，一起进宫来伺候孤？”
　　秦晏安的手向下滑，眼底猫着坏，拖长着语调：“想左拥右抱啊？本侯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好，你家有悍妻，凶起来都愿意守寡的那种。”
　　“……。”命根子被人拿捏在手里，萧君煜喉结攒动了下，觉得对方这种又坏又撩的举动最为诱人，说出口的话倒不像是在威胁，而是在变相的求欢。
　　萧君煜俯首，指尖捏住秦晏安的后颈，呼吸湿润地绕在一处，欣赏了会美人脸后，将人翻身压到被褥间，从后边拥住他，在颠簸间时贴着秦晏安的耳侧：“放心，我妻再凶，我也不会让他守寡的，毕竟我服侍得这么好，他舍不得的。”
　　潮热的私语都藏在了帷帐里，交融着轻微的铃声，缠得人愈发心神荡漾，秦晏安哼唧不出话来，只能从眼角处淌出玉珠，搞湿了底下的锦枕。
　　萧君煜每见到美人梨花带雨，就觉得格外愉悦。
　　他怀里揣着世间最珍贵的无价之宝。
　　郑晓玥昨夜睡得浑浑噩噩，翌日起了个大早，进宫找萧云容时，对方一眼就看出她昨晚未睡好：“眼下淤青怎么这么重？昨夜睡不好吗？”
　　“嗯。”郑晓玥坐到椅子上，心不在焉地应了声，萧云容不由担忧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郑晓玥攥着袖子，踌躇道：“公主能不能……能不能帮我见上殿下一面？”
　　萧云容一听，才恍惚想起之前自己跟母后有意要撮合她和阿煜，但是如今阿煜都有良人了，自然是不会再看上谁。
　　更何况论私来讲的话，她是希望阿煜这辈子，心里能永远只有阿黎。
　　所以对于郑晓玥，不由胜出几分愧疚来。
　　萧云容不知道要如何跟她坦白，总不能说直接地说“阿煜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你不要痴想了”吧。
　　郑晓玥看出她的迟疑，有些不安道：“公主不愿吗？”
　　萧云容抿了下唇，将碎发别到耳后，思忖了会，才点点头：“可以，本宫让人去将殿下请来。”
　　萧云容只当她是想单纯见见太子殿下而已，也没多过问什么，倒正好可以趁这次见面，让阿煜自个儿把话跟她说清楚。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萧君煜才负手走来，明黄的蟒袍贵气得很，脸上神情淡淡的，带着客气和疏离。
　　萧云容率先走过去迎他，小声道：“人家姑娘要见你，阿姐不忍拂了她的意，你自己跟她好好淡淡吧。”
　　萧君煜轻扯了下嘴角：“孤会处理好的。”
　　“嗯。”萧云容带着一干宫人离开，屋内不多时就只剩下两人，显得气氛有些怪异。
　　郑晓玥走上前，屈膝行了一礼：“臣女参见殿下。”
　　声音娇滴滴的，如鹂鸟婉转，但萧君煜觉得一点也比不上他家安安的声音，尤其是在被褥间的低吟，岂一个动听了得。
　　萧君煜脑海里想出来许多画面，但脸上并未流露出半分旖旎来，他淡淡道：“郑小姐找孤何事？”
　　“臣女……”郑晓玥垂眸盯着脚尖，踌躇半响，才说：“殿下昨天让安定侯来找臣女说的事，都是真的吗？”
　　萧君煜不动声色地舔了下唇线，很想问“孤什么时候让他去找你了”，至于你说的事，孤都不知道是什么，哪里知道真假。
　　萧君煜既无奈又好笑，昨晚就跟他交代说去见了人而已，其他的半字未提，不用想也知道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沉默了会，萧君煜装作没听见她说了什么，不解道：“嗯？”
　　郑晓玥缓声说：“就是说殿下您已经有意中人了，而且那人又心狠手辣，知道陛下有意要让臣女做您的太子妃……”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双颊浮起薄红，又惶恐道：“安定侯说，那人想要杀臣女，要是臣女敢与殿下成婚，就……就要把臣女杀了，是真的吗？”
　　萧君煜：“……。”
　　行啊，假借太子的名义上门恐吓人，还半句不用跟他交代的。
　　萧君煜咳了一声，正色地点点头，惜字如金：“嗯。”
　　郑晓玥见他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咬了咬下唇，不解道：“可您是殿下。”
　　萧君煜瞟了她一眼，言简意赅：“但孤怕他，很凶的。”
　　“……。”郑晓玥在“母老虎”和“惧内”两词之间徘徊了下，而后试探地问：“殿下能否告知下，哪家女子有这般福气，能得您的青睐？”

第六十三章   两情若相悦，岂在乎阴阳与龙阳

　　殿内地龙烧得十分暖和，门窗都被拉紧，空气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压抑，郑晓玥问出口的话一直得不到回答，想去瞥萧君煜又不敢，等了半响，才听萧君煜说：
　　“什么女子不女子的，两情若相悦，岂在乎阴阳与龙阳。”
　　郑晓玥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回过味来时愕然地抬头，直勾勾地盯着萧君煜，萧君煜从容地坐到桌边，手臂搭在边上：“有什么好惊奇的吗？孤不喜欢被别人用这种眼光直视。”
　　“……。”郑晓玥忙收回视线，双眸微垂，惶恐道：“是臣女冒犯了，还请殿下恕罪。”
　　萧君煜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说：“他在孤的心里，谁也无可替代，即便你真的成为太子妃，也只能一个人孤独终老，你愿意这样吗？要权利富贵，还是幸福安康？”
　　郑晓玥红唇微抿，手心里的帕子被攥得皱巴巴的，萧君煜屈起指节敲了敲桌子，声音寡淡：“不要试着去猜想那个他是谁，这无论对谁都是一种冒犯。”
　　他的语气很冷，即使四周烧着地龙，郑晓玥也感觉不到一丝温热，甚至于比在外头吹着寒风还冷。
　　郑晓玥眼角有些酸涩，她喃喃地说：“可您是未来的君王，无后……”
　　“孤不想听见这些话。”萧君煜沉声道：“天下需要的，是一个勤政爱民的明君，与血脉等都无干系，孤不想听见那些迂腐的话。”
　　郑晓玥紧咬下唇，颇觉有些无地自容，屋内又是一阵沉默，隔了会，萧君煜起身要走，郑晓玥下意识唤住他：“殿下！”
　　萧君煜脚步一顿，侧目看她。
　　郑晓玥对上他一双冷情的眸子，忙不迭错开视线，她深吸了口气，才缓缓说道：“臣女未见过殿下的面时，就早已仰慕您的才华，坊间百姓都称赞您仁德贤明，是个好储君，那时臣女在想，要是能见您一面，此生就无憾了。”
　　她眼眶渐渐有些朦胧起来：“后来知道皇后娘娘有意选臣女当太子妃，还让臣女能见上殿下一面，虽然您当时有些冷漠，但臣女还是高兴，想着以后只要相处久了，就定能得殿下的青睐，但如今，都变成了空欢喜一场。”
　　萧君煜不是很想听她诉衷肠，而且这只是对方单方面的感情，即便听了这番话，也不觉得愧疚什么，反而有些反感起来。
　　事到如今说这些，是想博取同情和愧疚吗？
　　萧君煜理了理袖筒，淡漠道：“既知空欢喜一场，就该断了妄念，还有，不要试着去探查孤喜欢的人是谁，诚如前言所说，他心狠手辣，要是想杀谁，孤是拦不住的。”
　　语毕，萧君煜直接拂袖离开，萧云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着，见他出来，忙上前询问：“如何？你都说了吗？”
　　“没有都说。”萧君煜道：“只说爱蓝颜而已。”
　　萧云容朝殿内瞥了一眼，拍了拍萧君煜的手背，叹息一声：“这样也好，对了，我下午亲自做些糕点送到东宫去，你把它给阿黎尝尝，阿姐记得以前，阿黎最喜欢吃甜食的了。”
　　萧君煜笑了笑：“好。”
　　午时时刻稍微冒出了一些阳光，郑尧进了皇宫面见萧逸钧，揣着袖子有些支吾，萧逸钧放下朱笔，疑惑道：“郑爱卿有何事？可是年关宫宴安排遇到了什么麻烦？”
　　“……没。”郑尧硬着头皮踌躇着说：“陛下之前，不是曾问过小女愿意嫁进东宫吗？”
　　萧逸钧十指交叉：“怎么，你家小姐不愿？”
　　郑尧支吾着说：“小女她……她说心中早有所属，所以……”
　　萧逸钧打断道：“哪家公子，能比得过太子殿下入得了你女儿的眼？”
　　“这……”郑尧正想随意扯出一段佳话来，忽听殿外太监禀报道：“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郑尧抚了下胡须，无端松出口气，霍柔前来，其实是萧云容告知她今早郑晓玥见过太子一事，才知晓了承德帝打算赐婚的用意。
　　见到郑尧不安地站在一边，霍柔抚了下摇曳上凤钗，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臣妾听闻陛下想让郑家女儿做煜儿的太子妃，之前臣妾也是有这打算，不过后来，也就歇了这心思了。”
　　萧逸钧不解：“为何？皇后不是看中郑家女儿端庄娴静吗？”
　　“对。”霍柔走到右侧的椅子的坐下，涂着寇丹的五指搭在扶手上：“但人再好，也得太子合心意，那才是真正的好，要不然成了夫妻又如何？成婚是为了找个相伴一生的，能与自己亲密无间的爱侣，而不是娶个不心仪的人，相敬如宾的过着，那没意思。”
　　萧逸钧不由沉默住，这听着就像是在说自己一样。
　　霍柔没去看他的脸色，而是看向郑尧微微垂首的脑袋：“本宫是过来人，晓玥是个好女子，所以本宫不希望她步本宫的后尘，往后有子还好，若是一无所出，那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纵有荣华富贵又如何？”
　　郑尧暗暗瞥了眼承德帝，只见对方脸上喜怒难辨，遂不敢轻易去接皇后的话。帝后关系虽然没有不和，但并不恩爱，相处起来就是所谓的相敬如宾。
　　霍柔见两人都沉默，笑了笑说：“郑大人，晓玥若是什么时候寻得个好夫家，你就告诉本宫和陛下，为你女儿和心上人下赐婚旨意，也算是补偿对晓玥的亏欠。”
　　“这……”郑尧惶恐地用眼角余光去瞄萧逸钧，萧逸钧拨弄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沉默良久，才说：“皇后说得在理，但太子年纪不小了，一直未纳妃也不像话，不娶郑家女儿，也得早些日子找个好女子，成家立室吧？况且他是太子，三宫六院开枝散叶是必然的，岂能只顾什么两情相悦，才能成婚的。”
　　霍柔轻扯起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她颔首道：“太子做事自有主见，臣妾放心得很，也不敢劳烦陛下费心，陛下是要煜儿勤心朝政，还是要他做一个沉溺美色的储君？他跟陛下不一样，不是泛情薄幸的人，臣妾颇感欣慰极了。”
　　“你！”萧逸钧素来唯我独尊惯了，骤然被这样的态度顶得有些生气，且还是当着外臣的面这样嘲讽，他恼怒地拍了下桌子，郑尧额间沁出薄汗，忙跪地叩首：“陛下息怒……”
　　霍柔倒是无惧他散发出来的天威，定定地迎上萧逸钧的目光，萧逸钧与她对视片刻，心中的火气莫名消退了下去。
　　毕竟这些年来，还确实是自己对不起皇后，而且她与别的妃嫔不同，识大体，又有打理后宫的才能，替他分担了不少的忙。
　　萧逸钧的火来得快，去得也快，摆手无奈般地叹了口气：“行了，太子的婚事，朕就不掺和了，不过除夕宫宴快要到了，到时候会有许多贵女们，皇后让太子找个合眼缘的，试着培养下感情，朕也只是希望，他身边能有个人陪着而已。”
　　霍柔闻言后未置一词，屈膝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她一走，郑尧也忙不迭躬身告退，脚底溜得飞快，不过跑到一半就被东宫的人拦住，郑尧揣紧双手，刚落定的心又惶惶不安起来。
　　两个侍卫将他带到了东宫里，萧君煜抬着下巴点点身侧的位置，温和一笑：“郑大人，坐吧。”
　　郑尧慢吞吞地挪着步子走过去，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着。
　　萧君煜接过福宁呈上来的热茶，递给了郑尧，郑尧惶恐地双手接过，端着茶杯试探地问：“殿下让臣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别紧张，孤不是要跟你再谈令千金的事。”萧君煜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盖，悠悠说道：“宫宴的事，礼部安排得如何了？”
　　郑尧一愣，才明白他是要询问宫宴的张罗情况，郑尧想了会，说道：“大多东西布局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差把皇宫里头的灯笼都换一遍，再置办些烟花炮竹。”
　　萧君煜抿了口茶，唇齿间含着清香：“往年一直都有请宫外梨春苑的舞娘进宫献艺，而且此事都是林贵妃张罗的，现在她人也去见阎王了，礼部那边，可有别的什么打算？”
　　郑尧摸着胡子寻思道：“四皇子也在张罗着这事，他说反正宫宴到时候，都会有世家小姐们上台献艺，所以今年这梨春苑不请也罢，但礼部里头，有的大臣认为还是要的，双方为了这事僵持着，后来徐大人的意思是说，这梨春苑之前也算是得了林家的恩惠，现在林家没落，让他们进宫献艺，也不妥当。”
　　语毕，他小心翼翼瞄了眼萧君煜，试探道：“殿下问这个，可是有什么打算？”
　　萧君煜将茶杯放到桌上，剑眉斜挑，薄唇微微勾起，转了另一个话题：“四皇子在礼部那边，他主要经手宫宴的哪处？”
　　“这个嘛……”郑尧思忖了下，才说：“烟花宫灯，这些事是四皇子着手安排的，还有除夕那天的祭祖事宜，也是四皇子的人张罗着。”
　　萧君煜点点头，唇侧绽开和善的笑：“郑大人，做不成国丈，可惜吗？”
　　这话题变得太快，郑尧一时有些发愣，回过味来后抓抓了鬓角，讪笑道：“殿下就勿要取笑臣了，这强扭的瓜不甜，想明白了，也就不觉得可惜了。”
　　话是这样说，但心里还是在觉得可惜不已，好好的金龟婿，就这样错失了。
　　萧君煜笑出声来，他眉眼本就生得温润，这时笑起来的样子，倒是显得平易近人许多。
　　他说：“做不成孤的老丈人，郑大人可还愿意替孤办事？”
　　郑尧闻言倒是反应得极快，忙起身跪伏叩首，拱手表忠心道：“臣自然是唯殿下之命是从。”
　　萧君煜满意地笑笑，俯身虚扶起他，眼底幽光一闪而过：“孤有事要吩咐你去做，郑大人务必给孤办妥了。”
　　牢狱里头是没有天色之分的，日日都是昏暗一片，不知外头光阴岁月，阴湿潮冷的地牢里，林季坤蓬头垢面地被枷锁上身，自从那天在御书房内被萧逸钧先下手为强，他已经待在这里不见天日许久了。
　　林季坤将四处的墙壁都抓出了痕迹来，怨戾冲天不已，几次三番想打探外头的事，那监守着他的侍卫嘴巴紧得很，又严防死守，他连点消息都传不出去。
　　有脚步声渐渐传来，林季坤挪动着眼珠看过去，喉结滚动，忽地狰狞着脸扑过去，双手扒拉着栏杆，声音因为许多日未沾过水而变得粗糙暗哑：“秦晏安，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来这里做什么！”
　　秦晏安一袭月白长袍，折扇抵在唇瓣处，见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忍不住逸出笑音来：“真是事物无常，祸福难料啊，本侯才离京多久，回来时，林相怎么就成阶下囚了呢？”
　　这里的牢狱是在大理寺的暗牢里，守卫比别地更加森严，而且把守的，都是承德帝身边的眼线，就连大理寺正卿，都不能够随意进入。
　　秦晏安能进来，主要是因为得了风离然的帮助，承德帝对于他要见林季坤一面，倒也没有多说什么，答应得倒是很干脆。
　　秦晏安示意守卫将牢门打开，锁链哗啦响了会，门开的刹那林季坤瞄准机会就要冲出去，秦晏安眼疾手快拽住他的手臂，将人甩到了墙角的干草堆里。
　　守卫将门重新掩上。
　　秦晏安摆摆手让外头的几个守卫都退下，踩着一地潮湿，扯着嘴角嗤道：“你瞧着明明是老谋深算，如今看来一点也不，简直愚蠢得可以，才会那么轻易就栽在了萧逸钧手上。”
　　林季坤目光黑漆漆地看着他，须臾，忽地笑起来，带着癫狂：“是啊，就这么轻易栽了，真是不甘心得很，安定侯，今日的我，来日就是你的结局。”
　　“你别得意啊，早晚你也会像我一样的，变成一个阶下囚，被折断羽翼，狼狈地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囚笼里，你怕吗？啊——你怕不怕？哈哈哈——”
　　秦晏安没吭声，只抱着胳膊玩味地注视着他，也跟着笑起来。
　　半响，林季坤的笑声渐止，撑着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杂草屑，挪动着步伐缓缓走进秦晏安，阴声道：“你到底是谁？我知道你的真名绝对不是秦晏安，你连真名都不敢光明正大的示人，不觉得很可悲吗？嗯？”
　　秦晏安的拇指缓慢地滑过扇柄，对于他的问题，笑得很是愉悦：“你觉得本侯怕呀？还觉得本侯可悲呀？是了又怎么着，至少本侯的命比起你，定是好的呀。”
　　秦晏安的声音放得很柔：“现在的你，就等于一只待宰的牲畜，而本侯呢，还是那个风光无量的安定侯，即便脱胎换骨听着是可悲了点，但能换得如今这般风光，又有何妨呢？”
　　林季坤唇瓣翕动，沉下眸子。
　　秦晏安凝视着他，轻快地说：“林贵妃死了，三皇子嘛，暂时被禁足着，陛下到底还是顾念着一点父子之前，还未将他赶尽杀绝，想着等年后，把人流放到边疆去，至于你嘛，到时候将所有的爪牙都清理出来后，跟着他们一起送到断头台上，像十年前沈家那样，脑袋滚着雪，洒出条河来。”
　　林季坤瞳孔骤然，凶恶地朝秦晏安扑过去，秦晏安也不躲，在他要靠近的时候，折扇一展，手腕翻转了下，锐利的扇尖在林季坤身上划开了条口子。
　　林季坤整张脸疼得皱巴巴，不自觉向后挪退，阴鸷地看着秦晏安掏出帕子擦拭着沾血的扇子。
　　“杀你的妹妹的人是萧逸钧，要灭了你的，也是萧逸钧。”秦晏安轻快道：“怎么反而这般瞪着本侯呐？”
　　林季坤咬碎了牙，恨声道：“你们早晚，也会不得善终！”
　　“哈哈——”秦晏安抚掌笑起来，许久才缓缓停下，绕着林季坤慢悠悠地兜着圈：“你憎恨什么？憎恨别人杀了你的亲人，毁了你的基业吗？又憎恨自己被锁在这囚笼里吗？”
　　“你也不想想，自己有什么资格憎恨，这是你的报应而已，你当初将沈家限于那样的境地，就没有想过自己有多面目可憎吗？没有想过，自己以后会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吗？”
　　秦晏安忽地抬手，将他一把推过去，林季坤冷不防向后踉跄，后背狠狠撞在了墙壁上。
　　“你不配在这里祷告上天来日要替你报应谁，你手上沾染了多少的血，自己扪心自问，像你这种畜牲，就合该五马分尸，下十八层地狱。”
　　秦晏安过去攥住他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又渐渐笑起来，凑近他的耳边，有些疯狂地克制道：“萧逸钧啊，你憎恨他对不对？也是，毕竟当年他借着你的手，除去沈家，如今又想除掉你，你虽然可恨了点，但到底为他萧逸钧的皇位，也殚精竭虑了不少，不过陛下他，可并不感恩啊。”
　　林季坤半眯着眼，压抑地喘着粗气：“你是沈家的哪个孽畜？”
　　“孽畜？”秦晏安愉悦道：“错了，是恶鬼，本侯是恶鬼呀，来找你们一起玩儿的。”
　　他的眼神不带任何一丝感情，又好似只带着癫狂的狠戾，林季坤有种错觉，仿佛对方这身惊艳的皮囊扒下来，看到的会是一具狰狞的白骨。
　　林季坤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秦晏安松开他，林季坤顺着力道滑落在地。
　　“要不是你如今在萧逸钧的眼皮子底下关着，本侯还真是想，好好同你玩玩，哎，可惜了。”
　　说完，秦晏安抬脚朝林季坤的胸口踹去，疼得他不能控制地死命咳嗽着，秦晏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低声说：“能聊聊你以前，是如何做出伪证来陷害殿下的事，好吗？”
　　林季坤摸了下嘴角咳出来的血沫，森然地呲着牙，瞳孔发紧，跟着轻轻地说：“萧君煜太蠢了，沈家也太蠢了，都是废物，孽畜，沦落到那个下场，是他们愚蠢透顶！不过，沈浩在赴死这方面，还真是条汉子，看得透彻。”
　　“当年就算沈家不降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也早晚是必死无疑，只要太子被降罪，再借着顺藤摸瓜的名义，做出其他伪证弄到沈家身上，那就是太子和沈家结党营私，谁也逃不了。”
　　林季坤抚着许久未打理的头发，盘腿靠着墙壁，将它们一条条地理顺，嗓音粗砾的笑道：“多么忠义的臣子啊，就这样死了，死的时候，我到刑场去瞧过了呢，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啊，沈浩当时的脑袋掉在地上，还睁着大大的眼睛，安定侯，你知道那叫什么吗？”
　　他手上的镣铐“哗啦”作响，颇为高兴地看着秦晏安，一字一顿地从齿间挤出字眼：“那叫死不瞑目啊，哈哈哈……”
　　有冷风从外头的通道灌进来，风声与笑声遥相呼应，像是鬼哭狼嚎一样，在昏暗的牢房中格外瘆人。
　　秦晏安摩挲着腕上的金铃，努力压制着将人扼杀的暴虐，出声掐灭住他的笑音：“死不瞑目，那即将成为你的命，笑吧，你笑得越开心，本侯越觉得你可悲极了，放心好了，等你的脑袋掉地上的时候，本侯无论如何，都会让你睁着大大的眼睛，本侯届时会用针线，将你的眼皮子固定在四周，让它永远都闭不上。”
　　林季坤阴狠地盯着他，恨不得用目光将人撕碎。
　　秦晏安笑了笑，温声道：“再等等，你的好外甥，会跟你，还有的妻儿，一起下地狱的，至于本侯是谁，等你死了，到阎王面前问去吧。”
　　鹅毛大雪从云层落下，风声夹杂着呜咽，秦晏安带着一身冷气钻进了马车内，风离然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开眼睛，说：“将死之人，也知道有什么值得你见的，反而找了一身不痛快回来。”
　　秦晏安抱着胳膊：“哪里不痛快了，你看我高不高兴？”
　　风离然看着他眼底里的戾气，点头道：“高兴得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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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本侯这作为聘礼给殿下，他不亏

　　大理寺的书房内，堆积最里头在书架的卷宗大多都已蒙尘，拿起时簌簌地滚落出茫茫白烟。
　　蒋波不明白曾维世为何突然想查看关于沈氏当年的卷宗，他将手里的卷宗拍落掉灰尘后，双手递给了曾维世，并试探着问：“曾阁老，您这突然翻阅以前的卷宗，莫不是……沈氏一案有何问题？”
　　曾维世展开竹简，视线慢慢地扫看着里面的内容，闻言头也不抬，缓声说道：“蒋大人，您担任大理寺正卿多久了？”
　　蒋波转了转眼珠，垂首说：“二十六年之久了。”
　　“那也算是老臣了啊。”曾维世合上手里的卷宗，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蒋波，慢条斯理地说：“这些年来，蒋大人可还记得自己效忠的是谁？”
　　蒋波广袖合拢，眸光微动了下，从善如流道：“下官是陛下的臣子，效忠的自然也是陛下，绝无二心。”
　　他嘴上说得镇定，内心却是惴惴不安，曾维世忽然这么问，绝不是心血来潮的事。
　　曾维世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拖长着语调说：“如今林家式微，不管是之前依附他的大臣，亦或是小官，若不明哲保身，迟早都会遭到牵连。”
　　蒋波抬起眼皮小心地瞥了眼曾维世，对上他似笑非笑地视线时，又惶恐般地低垂下脑袋。
　　“陛下最讨厌的，便是朝中拉帮结派，互相结党营私，在天子脚下敢这样，那就是明摆着将天威踩在脚底下。”
　　蒋波一声不吭，像个听训的孩子般，低眉顺眼地听着。
　　曾维世拍拍他肩膀，问：“你可知大理寺之职，是何？”
　　蒋波沉默了会，拱了拱手掷地有声地说道：“掌邦国折狱详刑之事，以五听察其情，一曰气听，二曰色听，三曰视听，四曰声听，五曰词听。以三虑尽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其理，一曰明慎，以谳疑狱，二曰哀矜，以雪冤狱，三曰公平，以鞠庶狱。”
　　“背得还挺溜。”曾维世抚着胡须笑了笑，抬手拍拍他肩膀，颇为语重心长地说：“遵纪守法，不是光靠一张嘴皮子说说而已，也要言传身教，明白吗？”
　　合拢在袖子里的双手搓了搓，蒋波了然地点点头：“下官受教了。”
　　曾维世满意地点点头，将手里的卷宗塞到他怀里，负手说道：“陛下想要替沈家翻案，不该问的别问，尽忠职守地做好臣子的本分，唯陛下之命是从就好，你就依然可以留在这大理寺中，安稳地做好你的正卿，陛下满意了，你还可以前途无量，加官进爵，若是还一心侍二主，不仅你这顶乌纱帽保不住，就连这颗脑袋，也是要被摘掉的。”
　　蒋波细思极恐，后背无端沁出冷汗来，他惶恐地跪地，向曾维世叩了叩首：“下官一定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己，还请阁老往后，能帮下官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下官感激不尽，阁老以后若有需要，下官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曾维世笑了笑，俯身扶他起来：“蒋大人言重了，快快请起，你我都是同朝为官，同心同德辅佐陛下才是正理。”
　　蒋波领教地点点头：“下官明白，明白，多谢阁老指点。”
　　高檐飞燕掠过一阵惊鸿，柳长景看着又是不请自来的秦晏安，眼皮不由一跳：“你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秦晏安笑笑，和善道：“你怎么这么了解本侯，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呐。”
　　柳长景白眼一翻，双手背在身后漠然道：“有屁快放。”
　　秦晏安的眉毛向上挑了下，抬脚要走进正厅里，柳长景挡在他面前，秦晏安向后移动，柳长景也跟着他移，就是不让他进去。
　　秦晏安抱着胳膊：“来者是客，不请我进去坐着喝茶？”
　　柳长景面无表情：“府里没茶，有话快说，不说就滚。”
　　“啧。”秦晏安跟他身高差不多，不存在谁俯视谁，秦晏安抬手搭上柳长景的肩膀，倾身过去，凑在他耳边，唇侧划开一个邪笑：“你真是不懂规矩，话是要悄悄说的，不然隔墙有耳的呀，你这样如此怕本侯，本侯会想多的，放心好了，本侯只对殿下有兴趣，别的口都不好的。”
　　“……。”柳长景眯起眼与他对视，缓缓抬手拨开肩上的手，嫌弃地拍了拍，不情不愿地侧身站开条道来。
　　秦晏安笑笑地走了进去，挑了把椅子坐下，柳长景摆手示意下人退下，神色戒备地盯着他：“你究竟有何贵干？”
　　秦晏安斜挑起眼角，食指敲了敲桌子，侧头点点一旁的椅子：“坐下说，本侯不喜欢被人俯视着。”
　　“矫情。”柳长景嗤了一声，撩袍到他身旁的椅子坐下，眼角余光瞥见他手腕上的金铃，又重复了句“矫情”。
　　闻言，秦晏安对他的话不以为意，反而还颇为得意晃了晃铃铛，开始缓声说道：“礼部那边，听说不打算让梨春苑的舞娘进宫献艺？而且徐大人你，好像也是同意这件事的？”
　　柳长景眼角斜挑。
　　秦晏安手臂搭在桌子上，饶有兴味地凑过去，低声道：“你让他们还是像往年一样，年节宫宴上去献艺。”
　　柳长景闻言，意味深长地挑高眉峰，秦晏安坏笑一声：“别这么看着本侯，你是中书令，办这点事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是轻而易举没错，不过……”柳长景沉着眸子：“要是出事了，礼部会被降罪，本官也会被降罪，到时候，你安定侯会出来，一并承担吗？”
　　秦晏安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当然了，有什么事都可以冲本侯来，本侯顶天立地，一定给你们撑着。”
　　柳长景嗤道：“你回答得越爽快，越是满嘴胡话，这草稿早心里打许久了吧？到时候出了事陛下降罪，按你这性子，不出来跟着落井下石，就很让人感恩戴德了。”
　　秦晏安向后仰，稍稍靠着椅背，愉悦一笑：“还是你懂我，这叫知己知彼吗？”
　　柳长景纠正道：“这叫臭名昭彰，人尽皆知。”
　　“本侯臭名昭彰？”秦晏安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倾身凑近他跟前，指了指自己，凝视着柳长景，再次问道：“本侯臭名昭彰？”
　　柳长景后背抵着椅子，看着他的笑容，不自觉抱起胳膊，神色戒备：“你心里几斤几两，没点数吗？”
　　“有啊。”秦晏安笑起来，肯定地回答：“本侯心地善良，忠肝义胆，令天下人崇拜不已。”
　　秦晏安说：“所以你怎么能说本侯臭名昭彰呢？你怎么敢这么说我呢？老徐啊，你这么辱骂我，本侯急了，可是要跟你疯的。”
　　柳长景凝视着他：“疯了能怎样，杀了我？你敢吗？”
　　“不敢。”秦晏安声音放得很柔：“我会经常找你玩儿，反正本侯闲暇居多，杀了你，我无聊的时候，还能找谁玩呢？”
　　秦晏安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忙你帮不帮？你要是聪明，就得顺水推舟把它接了，本侯就得承你一个人情。”
　　柳长景不是很稀罕：“这人情在你那里，值几个钱？”
　　秦晏安掰着手指，认真想了会，才说：“就值一盆昙花的价。”
　　昙花一现，就没了，所以人情呢，也就是稍微铭记下，然后便忘了。
　　柳长景嗤之以鼻，揉捏着手腕说：“你特意上门来交代这事，本官总得知道点内情吧？”
　　“内情啊，也不是什么大事。”秦晏安抚掌说道：“之前林贵妃就有打算在宫宴上动手，买通了梨春苑的人，所以要是不让他们进宫，这计划不就进行不了？所以本侯想要帮他们一把。”
　　柳长景沉默了会，问道：“但如今林家已经算是完了，你如何会觉得，就算放他们进宫，计划依旧会进行？”
　　秦晏安漫不经心地拍着手，清脆的金铃声随着他的动作有节奏地响着：“因为一切，尽在本侯掌握之中。”
　　柳长景见他这般，幽幽提醒道：“本官或许是个变数，你就不怕，我再耍什么诡计？毕竟与虎谋皮，可是很危险的。”
　　“你耍啊。”秦晏安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咧嘴笑：“实不相瞒，不怕你耍，就怕你不耍，宫宴嘛，多点乐趣更好。”
　　顿了顿，秦晏安起身掸了掸了衣袍，愉悦地说：“胜者为王，你就算是虎，卸了爪牙，就是一只病猫而已。”
　　说完，秦晏安便负手离开。
　　长安各处已经开始张灯结彩起来，年味逐渐浓重起来，秦晏安回到府里时，正见人几个人从马车上搬了两个大箱子下来，在戚云晗的指挥下吃力地搬进侯府里。
　　而马车上面，还有其他的东西，看起来眼花缭乱的。
　　秦晏安抬脚走过去，不明所以：“你干嘛？不会打算在这里筑巢了吧？”
　　戚云晗摸着下巴：“你不乐意？”
　　秦晏安不假思索地点头：“当然乐意了，一天给一百两，吃食住全给包在本侯身上。”
　　“你黑心奸商呢。”戚云晗说：“要是这么算，家大业大也迟早被你掏空，我要是去住东宫，太子殿下一定扫榻相迎。”
　　秦晏安眯起眼，墨发贴在白若初雪的脸颊处，他抬起指尖轻轻拨开别到耳后，嘴角划开一个粘腻的笑：“你晚上来，本侯定扫榻相迎，好不好？”
　　戚云晗抬头看向天边雪：“你就算了吧，要是跟你睡，估计就看不到明天的雪景了，人间很美，我可还舍不得。”
　　“你们站这儿干什么呢？”苏世玦手里提着两壶酒，从远处跑来，戚云晗抬着下巴说：“就置办些年货啊，明天，你们就能看到焕然一新的安定侯府。”
　　苏世玦说：“你不回去？”
　　“回去干什么？祖母都不在了，回去也是跟那些门客商人喝酒礼尚往来，没意思。”戚云晗叹息一句：“至于剩余的戚家人嘛，大过年的让他们往我孤家寡人那里串门，我觉得不太好，还不如留在这儿，过个好年，所以呢，安定侯府张罗年节的事，由我来就成了，是不是挺厚道的？”
　　苏世玦嗤笑道：“你那叫吃人嘴短，还算有点眼力见。”
　　走进侯府里头，见着下人们都在往各处绑着红绸缎，还有挂着大红灯笼，秦晏安嘴角抽了抽，指着院子问道：“你这是是要过年呢，还是要置办喜事？”
　　“过年不也算是喜事一桩嘛。”戚云晗一本正经地说：“大过年的不挂红灯笼，不绑红绸缎，难道用白的？你要的话，我给你换下来。”
　　“好啊。”秦晏安颔首：“顺便买口棺材，到时候守岁，你就躺里边去。”
　　戚云晗见招拆招：“你给我出棺材本？我可要口好的，现在市面价最好的棺材，也就十几万而已，你出吗？”
　　“出。”秦晏安拍开他伸过来的手，说：“等殿下来了，本侯再给你。”
　　风吹衣袖，戚云晗偏头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说：“你是真穷，还是抠门？怎么说你现在也算是太子妃了吧，虽然还名不正言不顺，但你要是真穷，怎么能配得上太子殿下？”
　　戚云晗揽过他肩膀，压低声音问：“有给自己暗中攒嫁妆吗？”
　　“嫁什么妆？”秦晏安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而后冲他得意一笑：“本侯攒的是聘礼。”
　　苏世玦与他一同跨入正厅的门，闻言啧啧称奇：“有些人呐，就只能靠着嘴上功夫，你这穷得叮当响的，能攒什么聘礼？我们的太子殿下，可是万金难求的。”
　　“俗，你们真俗。”秦晏安说。
　　他拉过把椅子，坐姿不羁：“古来聘礼，无非都是金银珠宝，珍奇古玩，玉帛锦缎一大车的玩意，那些有什么好的，身外之物也。”
　　苏世玦真想现在掉头走人，不是很想去听他的狗屁理论，嘴里都吐不出正经话来的。
　　秦晏安拽住他的袖子，挑着眉继续说道：“我算不算无价之宝？”
　　“……。”
　　秦晏安又说：“无价之宝难道比不过万金难求？”
　　戚云晗摸着下巴寻思道：“比是比得过，但是呢，你这身价估得太高了，起码也就三文钱不值。”
　　苏世玦接话道：“所以别往你自个儿脸上贴金。”
　　秦晏安将右掌撑在自己的面颊处，语调轻快：“能成为太子就是不一样，珍珠蒙尘，只有他能慧眼识珠，也就你们不识货。”
　　“嗤，鱼目混珠罢了。”苏世玦嘲了一句，指了指桌上的两坛酒，说道：“这是都察院的李御史送托我送你的，说是去年他家女儿自个儿酿的桃花酒，埋在树下珍藏，如今才刚挖出来，就想着送你了。”
　　秦晏安盯着酒坛子还未说话，戚云晗就在旁悠悠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苏世玦手臂搭在扶手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那可不，安定侯如今家喻户晓，又是貌美如花，哪家姑娘不心动这个如意郎君？又哪家老丈人不想钓着这个金龟婿？”
　　秦晏安摩挲着虎口处的薄茧，将酒坛子抱在手里端详了下，而后重新放到桌上，朝苏世玦面前推去，说：“你方才的话，夸的本侯心花怒放，这酒赏你了。”
　　“…… 。”苏世玦说：“你知道重点是什么吗？”
　　秦晏安敲着扶手，桃花眼挑起时含着笑，宛如眉山远黛：“知道啊，你说本侯招人稀罕，这么一说，本侯这作为聘礼给殿下，他不亏。”
　　“行了，咱们之间的闲聊，点到为止就可以。”苏世玦起身理了理衣领，熟门熟路地朝后院走，秦晏安将视线瞥到了戚云晗身上：“闲聊吗？”
　　戚云晗装作未听见他的话，背着手踱步出了正厅。
　　昏暗的宫殿里头，萧君豪颓废地坐在台阶处，身上脏兮兮的，即便蓬头垢面，都懒得去收拾打理一下，下巴处生出了不少胡茬，显得一下子老了许多。
　　有太监从殿外进来，轻手轻脚的，萧君豪还以为是来送饭的太监，头也不抬，自顾自低丧着脑袋。
　　自从被囚禁在这深宫中，看守他的宫人见了他，都趾高气扬的，谁都可以来踩他一脚。
　　果然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三皇子？”那太监在距离萧君豪的两步远停下，试探着低声开口。
　　萧君豪怔愣了下，缓慢地抬起头来，面前的太监长得清瘦白净，很是眼生，但看着挺友好的，不像其他宫人进来一样，眼底带着轻蔑和嘲讽。
　　那太监说：“奴才叫连寿，今早刚被派来这里头伺候三皇子您的，以前承蒙贵妃娘娘有过照顾，奴才这心头，永远铭记着这份恩情，所以三皇子您放心，奴才会照顾好您的。”
　　闻言，萧君豪抓住他胳膊，双目赤红：“本皇子不要你照顾，你想办法，本皇子放出去！”
　　他已经受够了冷眼对待，受够了残羹剩饭，更受够了待在这没有温度的冷宫里，所以根本没有心思去思索太监话里的真假，只紧紧抓着他的双臂，要他放自己出去。
　　连寿声音低低地安抚道：“三皇子您放心，我到这里当差，是想了办法进来的，为的就是要帮助您逃出去。”
　　萧君豪闻言欣喜若狂：“怎么帮？你快说！”
　　“之前贵妃娘娘就已经梨春苑的舞娘，要她们届时在除夕宫宴上动手。”连寿将胳膊从他手里慢慢地抽出来：“据奴才所知，今年宫宴，礼部那边还是有安排她们，不过……”
　　“不过什么？”萧君豪喉结发紧。
　　连寿说：“不过现在贵妃娘娘已经没了，那些舞娘不知可还愿意相助。”
　　萧君豪刚燃起的希冀又一点点地暗淡下去，但听连寿又道：“但之前她们受过林家的恩惠，想必只要三皇子您出面，或许她们还愿意相助，不过您现在被困宫里头，出入不便，若是发现就麻烦了，所以还请三皇子您，给奴才一件证明您身份的信物，奴才可以拿着它，暗中到梨春苑那边，与她们接头详谈。”
　　“……。”萧君豪几乎时被他的话带着走，什么也未多想，从身上摸出一块腰牌，说道：“本皇子虽然被囚禁起来，但父皇并未将我从皇室族谱除名，所以这块象征皇子身份的令牌并未收回去，你可以拿着它去。”
　　连寿摸着令牌，幽光从眼底一闪而过，他慎重地拱手道：“殿下放心，奴才一定会安排好的。”
　　“还有！”萧君豪眼底荡起阴鸷的光芒，恨声道：“你想办法，去弄瓶鹤顶红，将萧君煜先给本皇子除了！”
　　连寿揣着令牌的手一顿，抬了抬眼看他，萧君豪阴戾地对视过去：“怎么，是不敢？还是办不到？”
　　连寿错开他的视线，垂下脑袋恭敬道：“奴才会尽力而为，定不让三皇子您失望的。”
　　呼啸地寒风从窗里头灌进来，凉意入骨，萧君煜进了偏殿时，就正好见着安定侯杵着下巴坐在窗边，边吹冷风边看书。
　　“你命还要不要了？”萧君煜不由皱起眉头，走上前将窗户关上，将凛冽的寒风阻隔在外头：“寒冬腊月的风，你也敢坐在这里吹着，是想躺床上喝苦药对吗？”
　　说话间，只见秦晏安猛地将手里的书藏在身后，这动作很是可疑，萧君煜眯起眼睛：“藏什么呢？让我瞧瞧。”
　　“没，就街头上的话本，说才子佳人的，殿下还是不要看了，咳……有辱斯文。”秦晏安眨眨眼睛，将书卷起来揣袖子里，兀自淡定地说：“我不冷，我觉得自己挺血气方刚，这点风不算什么。”
　　萧君煜凝视着他脸上可疑地红晕，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将秦晏安从椅子上拉起来，揽进怀里摸了摸他的脸，低头吻了上去，秦晏安不自觉闭上眼睛迎合起他。
　　在唇齿相依中忘了防备，袖子里头的书猛地被偷了过去，秦晏安冷了下，抬手要去抢，萧君煜侧身一躲，翻开书看了一眼，不由怔愣了下，秦晏安趁机将书重新抢回怀里揣着，恼羞成怒道：“卑鄙小人！”

第六十五章   你技术太差了，我是买来给你看的

　　萧君煜想着方才见到的内容，不可置信间又觉得好笑至极，抱起臂来端详着秦晏安，没说话，眼神带着欲语还休的兴味。
　　秦晏安在他的凝视下愈发恼羞，转身留给他一个后背，但又觉得这样如芒在背，干脆重新转过脑袋，将怀里的书抽出来，一把扔到萧君煜身上：“给你看，你技术太差了，我是买来给你看的！”
　　萧君煜一噎：“……。”
　　秦晏安颔了颔首：“看吧，多学着点。”
　　平生活到现在这个岁数的太子殿下，还从未见过所谓的春 宫图长什么样，今日一见，还挺……活色生香。
　　萧君煜“咳”了一声，将书扔到一边，边朝秦晏安走近边褪下外袍，面上带着正人君子般的笑：“看那些不过是纸上谈兵，不如咱们来实践出真章，好不好？”
　　秦晏安上挑的眼睫微微扑闪着，含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波儿，在萧君煜靠近时抬起指尖抵在他唇边，磨蹭了下，冲他一笑：“急什么，长夜漫漫着呢，先说点正经的事。”
　　“什么是正经的？”舌尖舔过他的指腹，萧君煜注视着他，眼神有些焉坏，抬手攥住他的指尖，在手里捏了捏，又问：“咱们做过什么不正经的事了吗？嗯？”
　　秦晏安将指尖一点点抽出来，双臂上前环在他的腰间处，侧头亲了下萧君煜的唇角，说：“这正经吗？”
　　未等萧君煜回答，他自顾自接话说：“假正经也是正经。”
　　萧君煜展臂抱住他，失笑道：“嗯，假正经也是正经，所以你一直背着我看那些图册多久了？”
　　“什么背？”秦晏安反问：“我用得着背？”
　　萧君煜说：“那你方才藏起来什么？”
　　“谁藏了？”秦晏安死不承认：“藏什么藏，不是扔给你了吗？”
　　顿了下，他又补充道：“而且看这个也没什么，反正礼义廉耻你又没有，臊什么？本侯给你的，你一定要好好细品，砸吧出味来。”
　　秦晏安说着抬手，指尖在萧君煜的胸膛划着，渐渐把缱绻给划了出来，萧君煜贴在他的耳鬓处，瞧着是在耳鬓厮磨。
　　“品那纸上的东西不够意思，像隔着云雾，更何况我有温香软玉在怀，品起来岂不是更要有味？活色更生香嘛。”
　　温热的呼吸都喷洒耳里，秦晏安不自觉抬手摸了下耳朵，侧了侧头，说起别的话题来：“柳长景已经答应帮忙了，今年的宫宴，一定很热闹。”
　　“嗯，说起来，往年的宫宴可没劲极了。”萧君煜摩挲着他的侧脸：“无非就是应付完宫宴，然后再跟母后和阿姐聊会天，一个人守着岁，年也就这样过了。”
　　萧君煜问道：“你在边关的时候，除夕都是怎么过的？”
　　“边关哪里有什么年节之分。”秦晏安说：“在那里除了漫天黄沙，一望无际的天，就什么也没有了，除夕那天，也就是所有人都聚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而已，互相道个好年，然后边守岁边思乡忆人，也就这样过了。”
　　萧君煜怜爱地摸过他的眉眼，秦晏安抬眸看他，洒然一笑：“不要觉得我苦，反正都过来了，想太多只是在无病呻吟而已。”
　　“今年，会是个好年的。”萧君煜将下巴放在他肩上，环抱住他的双臂收紧几分，轻笑说道：“我方才进来时，见侯府外头都绑了红绸缎，不知道的还以为安定侯要办喜事成亲了。”
　　秦晏安撇嘴道：“那是戚云晗弄的，说是这样才有年味，不过……”
　　他挑起萧君煜的下巴邪笑道：“要办喜事也不是不可以，我的聘礼都攒好了，只等美人你点个头，然后就能八抬大桥把你抬进门了。”
　　“噢？”萧君煜捏住他的指尖，饶有兴味：“你还攒得起聘礼？”
　　“嗯。”秦晏安正色地点点头：“不攒不行啊，毕竟要抬进门的可是天之骄子，所以聘礼自然要准备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无价之宝。”
　　秦晏安挑高桃花眼，有些兴奋地搓搓手：“所以，要不趁着过年，把这事办了，来个双喜临门，如何？”
　　萧君煜斜勾着眼角，问：“聘礼呢？怎么着也得先给个定金吧？”
　　秦晏安沉默住，半响后问：“你喜欢金银财宝？”
　　萧君煜几乎不假思索：“银子谁不爱了，那可是多多益善更好。”
　　秦晏安又问：“玉帛珍味？”
　　萧君煜从善如流：“能锦衣玉食，当然好了。”
　　“……。”秦晏安舔了下唇，又说：“古玩珍宝呢？”
　　“喜欢啊，可以把玩观赏，附庸风雅，还可以换银子。”
　　萧君煜说完停顿了下，似笑非笑：“怎么，你要给我先送这些东西吗？打算送多少，几大箱子还是多少马车载着的？”
　　秦晏安：“……。”
　　秦晏安罕见地沉默住，半响后动了动唇，指了指自己：“我值多少价？”
　　萧君煜把话接得十分利落：“不可估量。”
　　秦晏安攥住他的衣领：“你给我报个数。”
　　“报不了。”萧君煜拉着他往床边走，将褪下来的外袍挂在衣架上，随后看向秦晏安，伸手扯掉他的发带，三千青丝失了束缚，垂落铺散开来 。
　　美人如玉，青丝如瀑。
　　萧君煜说：“你在我的心里，是无价的宝贝，万万金都买不到。”
　　秦晏安愉悦地说了句“算你识相”，坐到床上伸出脚，示意萧君煜给他脱靴。
　　见着萧君煜蹲下来，秦晏安双手撑在身后，摇晃着脑袋问：“我和金银财宝，殿下要哪样？”
　　萧君煜替他脱好靴子，摩挲了下白玉的脚踝，想也不想地说：“孤的野心其实不大，两者皆要就可以。”
　　秦晏安将脚向上抬了抬，踩在萧君煜的胸膛上，揉了揉：“嗯，野心不大，来日可期，说不定哪天就真的左拥右抱全有了。”
　　翌日，戚云晗陷在被窝中好梦正酣，就被秦晏安硬生生从床上拽了起来，他怨念不已地瞪着双眼：“你干什么？怎么就随随便便进男人闺房的？授受不亲你懂不懂？”
　　戚云晗边说着，边穿起衣袍，斜眼睨着秦晏安，示意他有话快说，秦晏安很是真诚地向他讨教道：“你是怎么做到家财万贯的？”
　　戚云晗正伸臂穿着袖子，闻言动作一顿，偏头看他：“怎么，你想经商？”
　　顿了下，戚云晗又道：“朝廷好像是不允许官员经商的吧？再说了，你现在不愁吃不愁穿，丰衣足食，想要家财万贯干什么？”
　　“钱多谁不要，谁敢挡本侯发财，朝廷也不行。”秦晏安倨傲地抬起下巴：“本侯要富可敌国，这样才配得上我的身价。”
　　戚云晗穿戴好衣服，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怎么看都像是在嘲笑，秦晏安抬脚去踢他：“笑什么笑，你敢瞧不起本侯！”
　　戚云晗朝一旁躲去：“你那张嘴皮子，经商还真可以，定能把人忽悠得团团转，不过，你想富可敌国嘛，还不如想着怎么平定天下，封疆扩土好。”
　　秦晏安拉过椅子坐下，耍起赖来：“本侯不管，你得想办法，让本侯富可敌国，要不然就把你灭了，夺你家产也是好的。”
　　“……。”戚云晗颇为无语，想了会说道：“想发财，最好的财路就是经商，只要做得好，日进斗金都不在话下，若是做得不好，有可能败得连裤裆都没有，而且一开始要花费不少精力和财力在上面的，你有资本吗？”
　　秦晏安沉默了会，晃了下铃铛后说道：“老戚，你如今现在生意做得那么大，多一个合伙人也不在意什么的吧？而且做生意嘛，想要轰轰烈烈日进斗金，少不了什么奸商手段的吧？”
　　戚云晗眉毛渐渐蹙起，凝视着秦晏安，有种要被坑的错觉。
　　“你也知道，官大民小，要是哪个朝廷命官看不惯你，一定会动用势力想办法阻隔了你的财路，比如说，随便找个借口去查封的铺子，你也没办法对不对？当然了，除非你在朝中有比他更大的官当靠山。”
　　“你想想，要是有本侯的倚仗，定能保你在商场顺风顺水，还能跟着本侯叱咤风云，听着多好。”
　　秦晏安说得慢条斯理：“所以，本侯跟你合作怎么样？五五开？你不吃亏的。”
　　戚云晗：“……。”
　　不亏？亏的都要哭了好吗！
　　戚云晗说：“所以跟我合作，你出什么？出钱出力？还是……就出个官威？”
　　秦晏安眯着眼，咧嘴冲他一笑：“出钱是不可能的，本侯是要来赚钱的，不是要出本砸进去的。”
　　戚云晗：“……。”
　　“至于出力嘛，倒是没有问题，反正手底下的人挺多的，要做苦力活还是什么的，都没有问题，不过若是需要出太多力，咱们就要六四分了，我六你四。”
　　秦晏安说得十分理直气壮，戚云晗不是很想搭理他，本来就亏，还想六四分，那他还不如关门大吉了。
　　“当然了，本侯的作用可不止这一点，你方才也说了，本侯的嘴皮子可以将人忽悠得团团转，所以要是有什么大财路冤大头的，你就让本侯上，本侯一定忽悠得他把裤裆都赔上。”
　　戚云晗嘴角一抽，深吸口气长叹道：“你说得这般情之深意之切，我若是拒绝你，岂不是太无情了，但是你这口气也太狂妄了，五五开或者六四分，你自己好意思吗？不觉得……”
　　秦晏安打断：“好意思，要成大事者，该不拘小节。”
　　戚云晗一噎，叹气地摆摆手：“行吧，前言有错，你没脸没皮，确实是好意思，不过这样确实挺不厚道的，你得让我明白跟你合作的好处，你方才说了一大堆，我只真切地感觉到，对我有亏无利。”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秦晏安说：“五五开吧，出力还是要本侯亲自出马的，都没有问题，你要是不答应，死缠烂打本侯是不会，只会耍阴谋诡计，所以答应了，咱们各自安好，要是不答应，你死我活是必然。”
　　对于他这种不讲道理的口气，戚云晗一口老血哽在心口，不是很想答应他这种不平等的条约，想他平时满腹坏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谁都能游刃有余，不过对上眼前这个，着实难搞。
　　戚云晗拍桌，说道：“你怎么不去偷抢，欺负我这老实人算什么？”
　　“实不相瞒。”秦晏安说得有恃无恐：“这是本侯的第二条发财之路。”
　　戚云晗：“……。”
　　戚云晗放弃与他沟通，只能敷衍地说考虑考虑，然后出了门去找苏世玦，说：“帮个忙，我要见殿下，跟他亲自谈谈。”
　　苏世玦莫名其妙：“你找殿下做什么？而且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脸？”
　　戚云晗郁闷道：“遇人不淑，一言难尽。”
　　苏世玦让人去传信去请萧君煜过来，萧君煜正好没什么事，闻言倒是很快就到了，戚云晗见着人，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萧君煜狐疑道：“怎么了你？找孤有何事吗？”
　　戚云晗长长叹出一口气来。
　　萧君煜不明所以：“你这样子，是受了什么苦楚？”
　　戚云晗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气，才缓声说道：“殿下可知，安定侯的野心？”
　　“野心？”萧君煜撩袍坐在桌边：“他的野心不就是要孤吗？”
　　戚云晗抿了抿唇，惆怅道：“殿下有所不知，他说他要富可敌国，您听听，他有多大言不惭。”
　　萧君煜一噎。
　　豁！他什么时候有这野心了？还富可敌国，有家财万贯就不错了。
　　萧君煜忽然想到他昨晚问的那些问题，神情不由微妙了下，他这不会真想让自己两者皆有？
　　那这野心，岂不是从自己这里转移过去的。
　　“咳。”萧君煜握拳抵唇清了下嗓子，戚云晗瞥了眼萧君煜的神情，继续说道：“他有这抱负是好，但是呢，他把鬼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这就过分了。”
　　萧君煜沉默了会，才问：“怎么说？”
　　敢情这是来跟他诉苦告状的。
　　戚云晗清了清嗓子，摆出副促膝长谈的模样，说道：“殿下也知道，戚家名下产业众多，难免招人眼红，其中就有安定侯，所以他想要跟我合作，还想着要五五开。”
　　萧君煜抚着双膝，说道：“合作间，五五开也没什么问题吧？不是正常吗？”
　　“要是出钱出力，彼此双方付出都是一样的份，五五开当然没问题。”戚云晗颇为无力道：“但是安定侯他不出钱啊，至于出力，他还算是勉强，而且要是出力太多，他还狮子大开口要六四分，他六我四，要是我不同意，他想抄我家底来着，殿下，您说他这像话嘛？”
　　萧君煜张了张嘴，失笑道：“他这还挺……调皮的，咳，其实他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而且他做事从不吃亏，所以你跟他合作，生意场的事，绝对吃亏不了的，要是着了谁的道，你就可以找他啊，这不挺好的嘛。”
　　戚云晗：“……。”
　　这明摆着就是徇私枉法！
　　“殿下。”戚云晗说得痛心疾首：“您是太子，要秉公处理事的，断断不能被美色迷昏了头啊。”
　　“……。”萧君煜咳了一声：“哪有，孤明明实话实说而已，要是被色令智昏，现在就应该立马让人去找安定侯过来了，然后联手让你从这世上消失。”
　　戚云晗一时间竟是无法反驳。
　　萧君煜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行了，竟然他有这野心抱负，怎么能不支持他呢？我们都是明是非的君子，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嘛，反正他会承着这份恩情的，能让安定侯欠着一份人情，你要知道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机不可失嘛。”
　　“谁要他的人情了？”戚云晗一脸嫌弃，说：“做你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还要别人的人情做什么？殿下之前欠了我人情，我能用这个人情，让你去劝他放弃那个念头，要若是不肯，天下商人那么多，去找别人？”
　　“这个……”萧君煜有些为难道：“不是孤不帮你，实在是孤也有些爱莫能助的，你也知道，安定侯这人很难对付，我行我素，唯我独尊，孤有时候都得听他的，所以，你就从了他吧，出钱他不肯，这事就让孤来吧，别告诉他就可以，然后按他的意思赚了银子五五开，经商这方面，主要还是得靠你。”
　　其实戚云晗也没打算萧君煜真的能让安定侯改变主意，为的也就是等萧君煜这句话，萧君煜看破不说破，笑了笑说：“这样的话，以后账册往来就得分明，凡事都要写得事无巨细，让安安过目。”
　　戚云晗淡淡说：“殿下放心好了，安定侯跟只狐狸精一样，比老的还狡猾，他不会吃亏的，殿下应该担心的是，我以后会不会被坑得一文不剩。”
　　萧君煜挑了挑眉峰，侧脸温润如玉：“你会吃亏？你要是那么容易被坑，就不会来找孤的，安定侯是老狐狸，你也是狐狸，都是狡猾的人来着，别在孤这里学安定侯装纯良。”
　　戚云晗似笑非笑地挑起嘴角，抬手想去拍萧君煜的肩膀，又觉得不妥，所以在中途把手收了回去，抵在唇边咳了一声，说道：“还是殿下为人爽快，豪爽阔绰，跟您这种人说话就是不一样，简直身心舒爽。”
　　萧君煜展颜一笑，他样貌本就生得高挑好看，所以笑起来极为丰神俊朗，戚云晗忽然福至心灵地滋生出一个想法，凑过去，拖着语调说道：“安定侯他这个野心，该不会是为了博美人一笑吧？”
　　萧君煜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戚云晗不由自主地感叹一句：“看不出来，他还真挺用情至深的，对你倒是真上心的。”
　　萧君煜笑笑：“羡慕啊？”
　　戚云晗眉毛一挑：“怎么可能？虽然这份情很沉重，但是殿下还要在背后替人掏腰包，而且还不是妻以夫纲的那种，有时挺愁人的。”
　　“所以你要那种乖顺懂事，以夫为贵的贤内助？”萧君煜问。
　　戚云晗脑海中无端冒出苏世玦的身影来，他沉默了会，摸着下巴思忖起来：“乖顺懂事的没什么主见，有可能一开始觉得还行，时间久了嘛，估计就腻味了，有可能就是变为相敬如宾了，还是要那种野蛮难驯的，不过可不是像安定侯那种，野太过的，否则难以驯服，找个能跟自己偶尔斗斗嘴打情骂俏的，还挺不错。”
　　萧君煜说：“比如？”
　　“比如……殿下。”戚云晗朝他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带着调情的意味，萧君煜不为所动，抬手拍了下他肩膀，和善地提醒道：“小心祸从口出。”
　　戚云晗收起不正经的脸色，在萧君煜要走时又叫住他，冲着他一笑，说：“对了，安定侯还有第二条财路，听说是梁上君子的勾当，殿下还向刚才一样，那么豪爽地支持他吗？”
　　萧君煜：“……。”
　　万里无云，飞鸟都缩在窝巢避风雪，连生额头触着冰冷的地板，大气一个也不敢喘，安定侯在听见萧君豪要他下 毒弄死太子殿下时，浑身不断朝外滋滋冒着冷气，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要被冻成冰雕了。
　　秦晏安抬手折下一支梅花，放在鼻间嗅了嗅，平复着心情，在连生快要撑不住时，才说：“退下吧，他要是问起事情办得如何，你就先敷衍着。”
　　连生点点头，忙躬身退了下去，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他走后，秦晏安“咔嚓”一声，将手里的梅花枝折成两半，一把甩到地上，又抬手扯着树枝上的梅花，不一会儿在他跟前开得尽态极妍的梅花长枝，被折腾成了光秃秃的枝桠，地上全是细碎的花瓣，有的被寒风一吹，柔弱地飘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风离然在转廊处就瞧见秦晏安站在梅树下，双手不知道在干什么，走近了瞧，才知道正在辣手摧花。
　　“你再扯下去，这梅树要秃了。”风离然上前，抓住了秦晏安的双手，把他与梅树拉开点距离：“它惹你了？值得你下如此狠手。”

第六十六章  本侯有多招人稀罕

　　秦晏安抬手嗅了嗅指尖的梅花冷香，漠然道：“它没惹我，但别人惹了。”
　　风离然好奇：“谁敢招惹你？你不去收拾人，反而在这摧残梅花，莫非还有你不敢动的人？”
　　“笑话，有谁我不敢动的。”秦晏安从袖子摸出连生方才给的腰牌，嘴角渐渐化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秦晏安说：“我去个地方。”
　　“哎等等……”风离然抓住他的袖子，迟疑着说道：“你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帮我办完事了，再去办你的事。”
　　秦晏安侧头看他：“你有什么事？大的还是小的？”
　　风离然撇嘴道：“承德帝让我去见曾家女儿，约在酒楼见面，我想着若是一直拒绝，他也是不会死心的，不如从曾家女儿身上下手，不过听说那女子不是个善茬，娇纵高傲，所以你得帮我……辣手摧花。”
　　秦晏安了然地点点头，沉默了会，朝风离然伸出手，风离然不明所以地看他，秦晏安比了个数，说：“帮你可以，八百两，绝对摧得你满意。”
　　“……。”风离然愕然，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秦晏安清了清嗓子，语气公事公办，端得十分冷酷：“我说，拿钱办事，天经地义，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份上，本侯算你便宜点，八百两，可以现在就走，你要知道，本侯的身价，可是很贵的，一般人要请还请不动呢。”
　　风离然：“……。”
　　风离然指了指自己：“你没把我当自己人了？”
　　“有啊。”秦晏安很理智：“但钱财是钱财，人是人，岂能混为一谈？所谓公私要分明。”
　　风离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好，无言以对半响，才说：“你什么时候变成财迷了？明明以前不论在哪里，出手不都是豪爽阔绰的吗？还一副有钱的大老爷样，现在不就让你帮我点事而已，至于八百两这么多？”
　　秦晏安正色道：“以前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要赚钱养家糊口了，不然日子就没法过了。”
　　风离然觉得他话里有话，正想问个清楚，秦晏安就说：“八百两要是给不起，就算你便宜点吧，六六六，算你吉利数，不能再少了。”
　　“……。”风离然掉头离开，秦晏安抱臂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拖长着语调说：“那我可走了哦，逾期不候的——”
　　说完，风离然的身影消失在了转廊处，秦晏安依旧在原地不动，抬手接着落雪，过了半响，眼角余光又瞥见那抹青衣出现在了廊道下。
　　秦晏安眼角斜挑，故意打趣地问：“掉东西了？”
　　风离然面无表情：“去不去，逾期不候。”
　　“那银……”
　　风离然咬牙切齿：“给就给，本王要什么没有，钱算什么，多得是！”
　　礼部内，一个管事出来提议将梨春苑的献艺重新安排在除夕宫宴上，萧君煦闻言不赞同道：“之前不是商议好不要了吗？现在又提出来做什么？梨春苑以后就不打算请的，况且宫里头也有舞娘编曲，不差一个梨春苑。”
　　郑尧在旁打算出声，柳长景已经先一步截过话头，他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宫宴要的是一个热闹，况且梨春苑这么多年来，经常进宫为皇家献艺，逢年过节都是有上台唱曲跳舞，虽然是主要是受了林家恩惠，但做人嘛，审时度势明哲保身还是懂的。”
　　他停顿了下，又继续说道：“而且梨春苑也就个靠卖艺谋生的，又没干过什么事，若是仅因为他们与林家来往甚多，今年宫宴就不请，不知情的还以为，皇室气量小，或者是怕了他小小一个梨春苑，所以既然礼部中有人再提出来，那便同意了也无妨。”
　　郑尧忙跟着附和：“是，徐大人此言有理，依下官之见，这次宫宴还是得请。”
　　萧君煦的视线停留在柳长景身上，心里在暗自琢磨着他们的用意，随后笑了笑，说道：“徐大人是中书令，既然你都同意了，本皇子自然没有意见的，全凭你做主便是。”
　　柳长景抬眼觑了他一下，而后勾起嘴角回以一笑，萧君煦看了眼外边的天色，说道：“午膳时辰到了，本皇子与徐大人，还未同桌而席过，不如你我，一块去用个午膳吧？本皇子请客，徐大人可愿赏这个脸？”
　　柳长景理了理袖口，面上带着一惯随和的笑：“四皇子相邀，乃是下官的荣幸，若是拒绝，岂不是太不识好歹了？”
　　两人说着，便动身往拾酒楼而去，挑了二楼的雅座，坐在窗边时，还可以看见外头结冰的湖面，雪花落得天际间白茫茫的一片。
　　在等菜的功夫，萧君煦找着话题跟他东拉西扯起来，柳长景漫不经心地答着，知道他这是故意要套近乎，既没有表现得太亲近，也没有变现得太疏离，态度拿捏得刚好 。
　　小二先端了酒上来，萧君煦率先拿过酒壶，亲自斟了两杯酒，而后将其中一杯递到柳长景面前，友好道：“这里头的梨花白酿得酒味甘醇，且后劲不会很大，徐大人应该还从未来这里喝过吧？”
　　柳长景执起酒杯，放在鼻间闻了闻，才说：“酒香不错，下官确实没有喝过。”
　　“大人之前一直待在北胡，那里的酒听说很烈，所以徐大人的酒量，应该很好吧？”
　　萧君煦朝他举杯过去，柳长景伸过去与他轻轻碰了下杯：“酒量还行，不怎么喝。”
　　柳长景忽地想起秦晏安之前说过的话，遂学着他说道：“喝酒误事，这道理四皇子应该知道吧？”
　　萧君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下酒杯上的纹路，莞尔一笑：“说得有理，喝酒容易误事，不过咱们都是相熟了有段时日的，徐大人难道会怕本皇子趁你喝醉，对你做什么吗？”
　　只要面前坐的不是秦晏安，应付别人，柳长景自认他是绝对能表现得游刃有余，他不紧不慢地抿了口酒，才接话道：“四皇子说笑了，您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龙阳之好的吧？所以下官会怕什么，倒是四皇子应该要小心点，不要跟下官走得太近，毕竟，下官好的可是男风。”
　　“……。”萧君煦端仰头喝酒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淡定地继续做完喝酒的动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才轻咳一声说：“看不出来徐大人竟有此等癖……爱好。”
　　柳长景但笑不语。
　　酒菜这时都陆续端了上来，两人皆拿起筷子拣着菜吃，时不时随便扯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正吃着间，两个女子来到了左边的雅座其中一个扶着另一个女子的手臂让她坐下，口中边说：“玉王爷还未来，小姐要先唤茶上来吗？”
　　“不用了，先等着吧。”说话的女子打扮得雍容华贵，一双凤眸极为狭长，神色间有股高傲，一瞧就知道不是那种温婉派的女子。
　　萧君煦和柳长景两人被婢女的话所吸引去注意力，皆不约而同都看过去，柳长景不认识女子是谁，但萧君煦知道，因为他见过女子的画像。
　　是曾维世的女儿曾钥芝。
　　萧君煦眸光微沉，指尖捏着筷子若有所思。
　　“她长什么样？”秦晏安跟着风离然进了拾酒楼，站在大堂处左右环顾了下，风离然抬抬下巴点点二楼处：“约好是在二楼雅座的，不知道到了没有，长什么样等会你瞧就知道了。”
　　秦晏安揽住他肩膀：“我这要是搅黄了你的婚事，承德帝那老头会不会治我的罪？”
　　风离然斜眼睨他：“安定侯怕什么？安定侯什么都不怕。”
　　秦晏安意味深长地挑高眉毛，随后摸着下巴为难道：“怕死还是怕的，所以我这是拿命在帮你，这么危险的事，应该算你一千两才对，要不然承德帝把我脑袋摘了怎么办？”
　　“摘了你就一分钱都拿不到，算多了也没用。”风离然说。
　　“不啊，谁说就拿不到了。”秦晏安一本正经：“可以留给我的遗孀，我的就是他的，所以一千两你给不给，要是不给，我就在这扯着嗓子喊，陛下要你跟曾维世的女儿成婚，结果你收买本侯要去杀人。”
　　风离然：“……。”
　　强还是你安定侯强！
　　秦晏安凑近他耳边：“怎么说？”
　　“……。”风离然简直扼腕不已，都怪当年识人不清，他深呼吸口气，挤着字说道：“你够狠！老子认了！但要是办不妥，你……”
　　“放心，本侯出马，就没有搞定不了的事。”秦晏安跟着他上了二楼，二楼的雅座都是两两用屏风隔开的，而且屏风里头的两处雅座中间还有隔出段距离来。
　　二楼上的人不多，秦晏安和风离然踩着木楼梯上去，打眼就瞧见了坐在窗边处的柳长景和萧君煦，而那两人，听见楼梯口的动静，皆下意识地投去视线。
　　八目相对，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秦晏安收回视线，装作没有看见，想也不想就要拉着风离然往左侧走，但风离然拉住他，说道：“那女子在那里。”
　　秦晏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是在柳长景他们的隔壁桌，虽然中间是隔了条两尺宽的过道，但是那也太……冤家路窄了！
　　他和风离然走过去的时候，对柳长景和萧君煦视若无睹，四人间倒是默契地没有打招呼，就好似双方都不认识一样，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曾钥芝见着面前同时坐了两个男子，神情忽变得有些怪异，迟疑着出声问道：“不知哪位是玉王爷？”
　　风离然颔首：“本王就是。”
　　话落，就见秦晏安对着曾钥芝一指，呵斥道：“大胆，见了玉王爷，居然敢不起来行礼，是不是玉王爷有什么意见？”
　　“……。”曾钥芝脾气可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闻言脸色变得不悦，看着风离然质问道：“王爷这是何意？不妨直说好了。”
　　今天算是跟相亲差不多，却带了个男子一起过来，来了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让她难堪。
　　风离然淡淡抬起眼皮看向曾钥芝，还未开口，就听秦晏安又说道：“你是官宦世家的小姐，见了王爷要行礼这种规矩，难道你不懂？这也忒没有教养了吧？”
　　在不远处旁边的柳长景和萧君煦嘴角一抽，这不用想也知道是来搞事的。
　　曾钥芝被说得又羞又恼，见风离然老神在在地不说话，咬了咬后槽牙，顾念着他的身份确实摆在这里，所以再不情愿，也只好起身，对着风离然屈膝行了一礼：“臣女曾钥芝，见过玉王爷。”
　　风离然淡淡地点点头，而后指着秦晏安说了句“这是安定侯，你也跟他行下礼。”
　　曾钥芝：“……。”
　　曾钥芝努力维持住脸上的笑容，也对着秦晏安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目光边认真打量起人来。
　　不都说安定侯英勇无双，貌似仙君吗？可眼前这人确实是好看，就是怎么有种小人得志感。
　　曾钥芝隐隐觉得今天自己是来赴鸿门宴的。
　　小二上来询问要什么菜色，秦晏安说：“你们店里最最最便宜的菜就可以，不用多，三四道就可，还有一壶毛尖清茶。”
　　“……。”小二很想说，店里最便宜的菜也是贵的，他干笑了下，扫视了眼在座的三人，再次跟秦晏安确认道：“就要三四道菜？”
　　秦晏安想了会，看向风离然：“你得请我的，对吧？”
　　未等风离然回答，秦晏安将视线移向小二，改主意道：“那上你们店里最贵的菜，五六道就可以，两人吃就够了。”
　　小二迟疑着提醒道：“不是三人吗？”
　　秦晏安对着曾钥芝一指：“这个？不是自己人，你问她要什么，等下结账是要分开算的。”
　　众人：“……。”
　　柳长景端着酒杯想要喝酒，迟疑了会还是重新放下，忍不住在旁泄出笑音。
　　看别人的戏就是不一样，柳长景不由默默同情那个坐在秦晏安对面的女子，却有不得不佩服，这时候还能稳坐在那里，要是别人，估计就哭着跑了。
　　小二在旁忽然有些尴尬，这位小姐生得花容月貌，跟俩个男子前来用膳，居然还要被差别对待，这两位公子也真真不懂怜香惜玉。
　　他试探着将手里的菜单递给曾钥芝：“这位小姐，你想要点什么呢？”
　　曾钥芝强撑着维持好面部表情，接过小二递过来的菜单粗略地扫视了一眼，随意报了几个菜名后，把菜单重新交还给小二：“就这些吧。”
　　小二笑着点头哈腰：“得嘞，客官，请稍等会，菜很快就会上来。”
　　等小二退下后，周围空气安静了一瞬，风离然不说话，曾钥芝也高傲地颔着首，绝不开口先去搭理人。
　　她答应前来，一是因为皇命难违，而是因为听说玉王爷长得温润如玉，文质彬彬，所以才抱着几分期待来见的，结果这性格，一点也不温润，明明就是个不懂风情，又淡漠的人。
　　在她眼里，这种人作为夫家，她是看不上的，作为她的丈夫，必须得事事顺着她，而且还必须文武兼备，缺一不可。
　　旁边的安定侯倒是文武双全，样貌也好看，只是着实太碍眼了，若是不说话，安静地坐着，那张脸的确很是赏心悦目，若是能表现得彬彬有礼，谈吐大方，她说不定就心动了。
　　可惜了，人无完人！
　　在曾钥芝打量他的同时，秦晏安也撑着下巴，目光毫不避讳地凝视着曾钥芝，须臾，秦晏安率先打破沉默：“你想做王妃，对吗？”
　　曾钥芝闻言，下意识瞥了眼风离然，见他并撑着半边脸看向别处，似乎自己来这里只是单纯吃个饭而已，其他的都与自己没有关系。
　　曾钥芝说：“想不想当，与你无关。”
　　秦晏安笑出声，支起一条腿来，说：“这怎么与本侯无关了，你要知道玉王爷是本侯的谁，你想高攀，也得经过本侯的同意，要不然，你连个门槛都别想进。”
　　萧君煦夹着菜，慢条斯理地吃着，边听着旁边的动静，曾钥芝显然与玉王爷是不认识的，只是为何会在这里见面？现在听了秦晏安的问题，不由握紧筷子，曾钥芝竟想要成为玉王妃？
　　曾钥芝盯着秦晏安，闻言嗤笑出声：“安定侯还真是大言不惭，若是陛下赐婚，你不同意又如何？而且别人的婚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吧，自己还是先担心你自个儿的终身大事，我瞧你这种，要娶个跟你心意相通的，应该很难吧？”
　　说白了，就是没人看得上你！
　　秦晏安抚掌大笑起来，看着曾钥芝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将左手伸到她面前，晃着上面的金铃，愉悦地说：“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东西可都是真金打造的，放在市面上，怎么也得值万两黄金，最重要的是，这宝贝可是内人送的，内人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曾钥芝：“……。”
　　“无知，一看你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懒人，才不知道外头人人津津乐道的佳话，鄙人不才，就是佳话中的一个主角儿。”
　　秦晏安哼道：“你说本侯遇不见心意相通的人，呵，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本侯有多招人稀罕，尤其是内人，那可叫一个死心塌地，钟情不悔！倒是你，本侯打听过了，你的名声简直太臭了，根本就没人稀罕你，自己几斤几两不掂量掂量，还敢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瞧你现在，都人老珠黄了，出门也不知道多扑点粉，把皱纹盖一盖。”
　　风离然握拳抵在唇边，遮挡住忍不住勾起的嘴角，肩膀一抖一抖的，果然找他来就对了，一张嘴出来叭叭叭的，绝对无人能幸免。
　　柳长景靠着椅背，也有些幸灾乐祸，总算遇见一个比他还惨的了，莫名有些欣慰。
　　萧君煦嘴角也忍不住勾起来，按照曾钥芝这样的性子，此事过后估计就不想当玉王妃了，如此一来，他倒是可以趁虚而入。
　　看戏的三人心思各异，而身陷戏中的曾钥芝，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小二在这时端菜上来，立马嗅出空气中弥漫的不对劲，他呵呵干笑地将菜一道道快速摆上桌，说了句“客官慢用”后，脚步溜得飞快。
　　秦晏安率先动筷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后又继续说道：“陛下要是真的赐婚撮合你俩，本侯跟王爷当然不会傻到去抗旨不遵，不过等你当上了玉王妃后，呵呵呵，要拿捏你的生死，还不是跟掐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曾钥芝拍桌：“你……”
　　“你说新婚之夜要是你无缘无故突然暴毙死了，外界会怎么说？”秦晏安扔了个水晶饺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边说道：“无非也就是说玉王爷克妻而已，反正名声乃身外之物，是好是坏都没有什么关系。”
　　秦晏安斜挑着桃花眼瞥向身旁的风离然，恍然地说：“哎，你好像还真是克妻来着吧？”
　　风离然沉默了会，才点了点头，无所谓般地说道：“克就克吧，命是这么算，但没真正娶过，谁知道是真是假呢，要不就按照陛下的意思，娶个冤大头看看，要是真克死了，只能说天公不作美了。”
　　秦晏安将视线重新落回曾钥芝身上，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也可以，要是克不死也没关系，就当成下人一样，供使唤也不错。”
　　风离然嗤道：“这一看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娶进门估计就是当只米虫，能使唤她干什么？”
　　“想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呗。”秦晏安说：“不听话就好好调教，该打就打，不能纵容，又不是娶个祖宗进来家里供着的，当然了，要是像我家内人那种的，还真得当祖宗捧在掌心里供着的，只可惜这样的不好找。”
　　听着两人的一唱一和，曾钥芝觉得整个人被说得难堪不已，想她一个世家大小姐，走到哪里不是被奉承着的，谁敢这样对她！
　　她气急败坏地拍桌而起，也不顾身份尊卑，指着风离然怒道：“王爷若是看不上本小姐，直说便是，本小姐断不是那种会倒贴的人，你今儿个究竟是何意思！”

第六十七章  你对本侯怀有什么非分之想

　　面对她的质问，风离然声音寡淡道：“什么意思你瞧不出来吗？”
　　曾钥芝咬了下唇，挺直背脊深呼吸了口气，拧紧衣袖尽量放平了语调说：“王爷若不喜欢臣女，直接说不来便可，何必故意找人来此羞辱。”
　　秦晏安神情无辜：“谁羞辱你了？”
　　风离然附和着点点头，而后自顾自吃着饭菜，桌上有道龙虾，风离然一筷也没去碰，倒是秦晏安想要吃，不过却懒得去动手。
　　“你给我剥。”秦晏安用筷子去戳风离然的，不让他吃。
　　风离然斜眼睨他，在这种情况下要是拒绝，不知道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只好搁下筷子，心中再不情愿，面上还得强颜欢笑，摆出一副温和纵容的样子，从盘子里抓起一只饱满的龙虾，慢条斯理地剥着，秦晏安见状得寸进尺地把一整盘虾都放到他面前，示意他把壳全剥干净。
　　风离然：“……。”
　　曾钥芝见着两人一个剥虾一个吃虾，气氛看着很是融洽，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不由气恼地冷哼一声，就要拂袖离开，秦晏安侧头叫住她，提醒道：“记得把自己的账结了。”
　　曾钥芝脚步一顿，侧头瞪着了他一眼，咬了咬后槽牙，将木制楼梯踩得“蹬蹬”的。
　　待人走后，柳长景抚掌大笑起来，秦晏安斜挑起眼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柳长景抬手给他鼓掌：“妙啊，安定侯真是妙人一个，我觉得你这人该天生站在戏台子上的，不然真是埋没了你的才能。”
　　秦晏安冷哼一声：“看戏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然一不小心，可就会成为戏中人的。”
　　萧君煦笑了笑，给自己斟满了杯中酒，朝风离然举杯过去：“能在这里遇见皇叔，还真是巧，皇侄敬您一杯。”
　　风离然剥虾的动作一顿，抬眼觑了他一下，也没去举杯回敬过去，继续埋头剥起虾来，随口道：“巧得不是很好，本王酒量不好，你自行随意。”
　　他这态度爱搭不理，萧君煦收回举杯的手，面上笑容依旧不变，状似好奇地问道：“方才那位小姐，好像是曾阁老的女儿，听了刚才的话，可是父皇想撮合您和曾家小姐？”
　　风离然头也不抬一言不吭，用胳膊肘子撞了下秦晏安，示意他去开口应付，秦晏安慢条斯理地嚼着虾肉，眼角余光斜睨着萧君煦，淡淡说道：“乱点鸳鸯谱而已，你要喜欢，就去追呗，说不定还能依附个阁老，在背后做四皇子你的倚仗，不过真正有本事的人，是不需要靠这些手段的，对吧？”
　　萧君煦：“……。”
　　他的嘴只要一开口，听起来都是带着嘲讽的味道，萧君煦不禁怀疑秦晏安莫非知道了他内心的打算，故意搁着嘲笑他呢。
　　萧君煦摩挲酒杯边沿，皮笑肉不笑：“安定侯此言差矣，有时候还真是需要这些手段的，人太自负狂妄，有时候下场会很惨的。”
　　秦晏安嗤笑一声，以茶代酒朝柳长景举杯：“老徐，来，本侯敬你，过来这边坐嘛，咱们的关系，那可是亲如一家，方才怎么就跟我生分起来了？”
　　他边说着，干脆拿着茶杯坐到了柳长景身边，柳长景眼皮一跳，默默朝左边挪了挪，秦晏安搭上他肩膀，像是个好兄弟一样：“明明前天你说要请我和殿下喝酒的，现在怎么反而跟着四皇子出来了？真是一点也不厚道，不过也没事，毕竟你帮了殿下不少忙，要请嘛，也合该是本侯和殿下请你才对。”
　　柳长景眸光微动，闻言下意识瞥了眼对面的萧君煦，见他神色意味不明，察觉到柳长景的视线时，萧君煦扯着嘴角露出恰到好处的笑，说道：“原来徐大人和侯爷，关系很不错啊，真让人挺意外的。”
　　“不……”柳长景才刚张嘴，秦晏安就掐灭他的话音，说道：“有何意外的，本侯跟徐大人，那可是志趣相投，一见如故的好兄弟，有时候还得多亏他，才省了不少麻烦。”
　　柳长景侧眸看他，要笑不笑的：“本官好像还是第一次，听见侯爷说了句人话，难得呐。”
　　秦晏安拍拍他肩膀：“好说好说，谁叫本侯就欣赏你这种朋友呢，你之前不是说要拜把子吗，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走如何？”
　　柳长景：“……。”
　　这分明就是故意要让萧君煦以为他投靠了太子，啧，还真是满腹坏水。
　　柳长景见招拆招：“行啊，那就拜去，侯爷等下可别反悔，要不然就得跪下磕头叫祖宗。”
　　“成。”秦晏安点头得十分干脆，柳长景不由怀疑这其中又有什么诈，见他们关系很是不错，萧君煦低垂下眼帘，遮住了一闪而过的幽光。
　　等吃饱喝足后出了酒楼，柳长景背着双手颔首道：“想去哪儿拜？你要是不想，现在站这叫声祖宗就行。”
　　秦晏安抱着胳膊嗤笑一声：“你说叫就叫，那本侯岂不是很没面子，再说了，谁要跟你称兄道弟了，不过就随口一句玩笑话，怎么就较真起来了，你这样真让本侯怀疑，你对本侯怀有什么非分之想。”
　　“……。”柳长景就该知道这人说话不能信，再加上脸皮够厚，真让人恨得牙痒痒，谁会对他有非分之想，那简直有病！
　　柳长景说：“故意在萧君煦面前那般做戏，你既然怕本官会投靠他，就应该想着法子来讨好我才对。”
　　秦晏安摸着下巴，他思忖了会，才说：“成啊，那你等着，本侯会想办法讨好你的，就是你到时候，不要拒绝本侯的好意才是。”
　　他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柳长景直觉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不再吭声，过了会，将视线放在风离然身上，忽地抬脚过去绕到另一边，跟风离然并肩而行。
　　风离然淡淡抬了下眼皮觑他，就听柳长景说：“好歹咱们也有过段师徒情谊，怎么现在就对我这么冷淡了？咱们再次相见，都没有怎么好好叙叙旧呢。”
　　风离然没什么表情道：“没有什么旧好叙的，叙旧时该说的都是发自肺腑的真话，你能吗？”
　　“那还真不能。”柳长景垂眸笑道：“不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对你还是心怀感激的，咱们既然能做成师徒，就说明是有缘分的，我……”
　　“既然这样，你倒是跪下磕头叫爹。”秦晏安好整以暇地看他：“耍嘴皮子谁不会，你要真心怀感激，就现在赶紧给我师叔磕头叫爹，顺便跪下来叫我声师兄，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应你一声。”
　　柳长景很真挚道：“我真希望你是哑巴，那该多好，一定很讨人喜欢，真的。”
　　秦晏安点头叹息道：“可惜了，苍天有眼。”
　　待在一处分叉口跟柳长景分别后，秦晏安才对着风离然伸出手，欣喜若狂：“一千两，赶紧的。”
　　风离然沉默了会，抬手拍了下他的掌心，颇有些心力交瘁：“急什么，谁没事揣一千两放兜里，晚上给你也不迟，你有事先去办，我先走了。”
　　说完，他朝左边方向拐进人群里头，秦晏安在后面扯着嗓子喊：“那你记得晚上还，赊账可是要算利息的啊，你可別跑路了知道不——”
　　察觉到周围百姓的视线，风离然捂着脸，觉得老脸都被他丢尽了。
　　秦晏安转身去了梨春苑里头，而风离然则径直朝霍府走去，霍沄琛正在督促自家弟弟背书，摆着老夫子般严肃苛刻的面孔。
　　见到风离然进来，霍沄瑶如释重负地长舒出口气，才惊觉出后背已经冒出一身冷汗来了。
　　他忙对风离然行了一礼，随后呵呵干笑道：“哥你看这王爷来了，我就不在这儿打扰你们聊天了，那什么我回自己房里背书去。”
　　话落，他抓过桌案上的书册，未等霍沄琛点头，就脚底抹油溜得飞快，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风离然瞧了眼桌案上的戒尺，说：“你还挺严厉的，自家弟弟真打得下手？”
　　“子不琢不成器。”霍沄琛起身去牵他的手：“若不是我一直压制着，沄瑶现在就跟那些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差不多，整天只知道去勾栏寻欢作乐，喝酒买醉。”
　　他牵着风离然出了书房，走在廊道里，轻声问：“这会过来，是单纯想我了，还是有事要我帮忙的？”
　　风离然舔了下唇，直接道：“给我一千两。”
　　霍沄琛愣了下，好奇问道：“一千两是有，不过你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风离然瞥了他一眼，而后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状，霍沄琛放柔声音：“遇上什么事了，跟我说明白，或许我能帮你。”
　　“你当然能帮我。”风离然说：“出钱就行。”
　　顿了下，风离然补充道：“而且这钱，由你来出也天经地义。”
　　霍沄琛狐疑：“究竟何事？”
　　风离然“咳”了一声，缓声说道：“承德帝有意要撮合我和曾家女儿成婚，今天安排我们在酒楼见面，我答应着去了，但又怕自己孤身无援，所以花一千两请了个援兵去镇场子。”
　　霍沄琛：“……。”
　　什么援兵用得着一千两？天兵天将下凡来的？

第六十八章  一夜一千两，亏了

　　风离然看出他的疑惑，有些恼怒地踢了下他的脚，咬牙切齿：“还不是你的好表弟妹！”
　　霍沄琛一愣，随后拧着眉担忧道：“他忽然要这么多钱，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能有什么事。”风离然冷哼道：“还不是被美色迷昏了头，你就说一千两给不给，要不然回去后，他肯定得把我缠死。”
　　“你没银子？”霍沄琛似笑非笑地看他：“而且咱们什么关系，你跟我要银子，怎么就这般理直气壮了？人家那是帮你的忙，又不是帮我的。”
　　“……。”风离然脚步站定，抬手扯住他的衣领：“你给不给？”
　　霍沄琛倾身朝他凑近，呼吸交缠，看上去像是随时都要亲上去一样，在远处正要经过廊道的下人们识趣地往回走，识趣地躲到拐角处，伸颈探头探脑，并小声交谈起来。
　　“那不是玉王爷吗？他跟侯爷怎么看起来好像很亲密？”
　　“听说有一晚，玉王爷跟侯爷待在整整一晚没有出来，你说他们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那咱们侯爷，以后岂不是就是王妃了？”
　　“郎才郎貌，就很配，而且咱们侯爷，到这年纪一直都没娶妻，也是该找个心上人成家了，玉王爷就挺不错。”
　　几人躲到拐角处小声交谈着，但以霍沄琛和风离然的耳力，还是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风离然耳根有些泛红，抬手推了推霍沄琛，埋头朝前快步离开，霍沄琛负手瞥了眼拐角的几个下人，见着她们忙把脑袋缩回去，霍沄琛一笑，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跟上风离然的步伐。
　　风离然熟门熟路地开到霍沄琛的院子里，自顾自走进他的房间，霍沄琛在身后说：“我这房间，平时可都不让人进来的，也就只有你敢这么肆无忌惮地闯着。”
　　随着他的话落，风离然听到一声关门声，屋内的光线随之暗淡了不少。
　　风离然转身，只见霍沄琛正抱臂靠在门框上，笑着看他，风离然不自觉摸了下耳垂，向后退了退，坐在了桌边，淡定地拿起水杯想要倒水，又发现里头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水了，遂只好尴尬地将它重新放回位置上。
　　“渴了？”霍沄琛走过去问。
　　风离然点头，随后又摇摇头，霍沄琛见他有些紧张，不由失笑道：“我们该做的都做了，现在见了我，怎么反而变得更拘谨了？”
　　被他这么一说，风离然不可控制地想到了那晚的失态，脸色腾地更红了起来。霍沄琛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说道：“你应该学学阿黎他那脸皮才对。”
　　风离然嗤了一声：“谁要学他了，他是没脸没皮，我可是要脸的。”
　　霍沄琛手一拉，轻而易举地将风离然拉到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间，上下其手摸了摸，随后才说：“一千两我等下让人送安定侯府里，只不过以后这等买卖，还是少做的好，有事直接找我就可以的，不然迟早会被人坑得一文不剩的。”
　　风离然捏了捏他的下巴：“怕什么，反正你钱多。”
　　“那也是。”霍沄琛与他鼻间相抵：“承德帝想让你跟曾家女儿成婚，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风离然说道：“告诉你了也没用，还不如自己想办法把婚事毁了，我猜此刻，曾家女儿一定回去哭诉给曾维世听，曾维世等下肯定会进宫，进宫后承德帝就定会叫我过去，然后又是要苦口婆心的一段说教。”
　　风离然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将他当作生父来看待，毕竟跟他相处的时日又不长，而且他对自己所谓的父爱，无非是因为生母的缘故和他心中的执念而已。
　　霍沄琛揉了下他的头：“不想去的话，就不要理他，晚上留下来过夜吗？那一千两银子我就白白送给你了。”
　　“一夜才值一千两？”风离然颔首说：“那我可不要，亏了。”
　　霍沄琛手掌盖在他的发顶上，凑过去亲了下他的眉眼，饶有兴味地端详着他的脸：“你要进了我的家门，入了我的族谱，我身后的家财万贯，可就都是你的，考虑吗？”
　　风离然抬指抵在他唇边，思索地说：“钱财都是身外物，我要它们做什么，不过你要求我，或许我可以勉强地考虑一番。”
　　霍沄琛与他对视，呼吸越凑越近，风离然似有所感，仰头要逃，后脑勺就被大掌扣住，霍沄琛的吻已经压了下来。
　　在唇齿相依地意乱情迷中，风离然保留着一丝清醒说：“才过了午时而已，还有我晚上得回去还债的。”
　　“明天再还也不迟。”
　　梨春苑里头，主事的老板娘胆战心惊地盯着秦晏安的靴子，而几个舞娘则在殿中翩翩起舞，身姿曼妙，且时不时对着秦晏安抛去风情万种的媚眼。
　　秦晏安面无表情地磕着瓜子，目光虽然朝着那些舞娘们看，但眼底一点波澜都没有，就像是在看死物一般。
　　眼见着他已经连续续了三盏茶，却还是一声不吭，老板娘花春凌不安地搓着双手，不明白他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又是一舞毕，几个舞娘看了看秦晏安，又看向花春凌，无声询问可要继续，花春凌小心地看着秦晏安，试探着问：“侯爷可要继续再看？”
　　秦晏安将手里剩余的瓜子都扔回桌上，拍拍手说：“不看了，一点意思也没有，内人随便舞两下，都要比你们跳得好看。”
　　花春凌：“……。”
　　几个舞娘闻言，都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其中一个主动地扭着腰上前，作势想要去给秦晏安捶背，她一靠近，胭脂水粉的味道就扑面而来，秦晏安捏住鼻子，嫌弃地对她挥挥手：“离本侯远点，臭死了。”
　　“……。”
　　这一看，就是个不懂风情的男人。
　　舞娘只好委屈地退到一旁，花春凌挤着笑脸说：“侯爷前来，不知可是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便是。”
　　秦晏安也不再与她耗时间，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腰牌，扔到花春凌的怀里，见她骤然的瞳孔，秦晏安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这是三皇子的腰牌，你拿着便是，除夕宫宴那天，记得带在身上就好。”
　　花春凌捏着金色腰牌的手心微微冒出汗来：“侯爷这是何意，还请明说？”
　　秦晏安含笑道：“别装傻充愣了，前些日子，林贵妃身边的人，曾买通梨春苑的人，要她们在宫宴上动手，花老板娘，本侯可是在帮你们呐。”
　　花春凌硬着头皮说：“侯爷的意思，我真听不明白，梨春苑从未与贵妃娘娘有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您说的宫宴动手一事，怕是听了谁乱嚼舌根，空穴来风而已。”
　　秦晏安双手搭在扶手上，眼角淡淡撩起，冷笑道：“本侯最讨厌满嘴胡话的人，你要是再装蒜，就立马变得跟这桌子一样。”
　　话落，他抬掌拍在桌上，看着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可那木桌霎时四分五裂开来。
　　所有人不由咯噔一声，浑身打了个寒颤。
　　花春凌扑通一声跪下，膝行几步到秦晏安面前，期期艾艾道：“是林贵妃之前逼的，不过现在林家没落，我等只想明哲保身，绝不会做出大逆不道的事，还请侯爷明鉴。”
　　她身材肥胖，面貌也算不得好看，而且嗓子又极其大，秦晏安甩了甩袖子，示意她离自己远点，花春凌只好向后退了退。
　　秦晏安说：“谁让你们明哲保身，之前是什么计划，宫宴上就还是照样进行，本侯的意思，你可听明白了？”
　　花春凌一怔，愕然地抬头看他。
　　“本侯说话，从来不说第二遍的，听得懂就听，听不懂的话，或许你家里人可就要遭罪了。”
　　秦晏安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盖，瞧着花春凌煞白的脸色，和善地说：“别怕嘛，只要你，你们这梨春苑的所有人，都老实听话，本侯绝不会滥杀无辜的，好好地把事办妥就行。”
　　花春凌冷汗津津：“可是这样，梨春苑到时候被降罪，侯爷能护得我们平安吗？”
　　秦晏安磕上杯盖：“自然能，但你们最好别临阵脱逃或者倒戈，本侯背后是有大山靠着的，要是到时候在宫宴上污蔑是本侯指使你们的，本侯也不会出任何事的，反而是你们，会死得很难看的，哦，还有你们的家人。”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袖子：“这几天，你们的家人就由本侯照看着，别害怕，本侯不会随便杀他们的，至于好吃好喝招待嘛，就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毕竟本侯没钱，你们要是怕他们过得不好，现在每个人就都给八百两，本侯会让人给他们买吃的，要不然饿死了，咳，那就与本侯无关了。”
　　众人：“……。”
　　她们面面相觑，最后花春凌只好去拿了三千两银票出来，双手递给秦晏安：“侯爷这些先拿着，若是花完了，再吩咐人过来拿便是，还请将他们照顾好，宫宴那天，我们知道怎么做了。”
　　“好说好说。”秦晏安美滋滋地接过银票揣进袖子里，也不再多逗留片刻，径直拂袖离开，出了外头，他将袖子里的银票拿出来，塞给薛廉，眉飞色舞，豪爽地摆摆手：“拿去给殿下，就说是本侯给他零钱花的。”

第六十九章  他就要送可媲美山河的家财万贯

　　秦晏安想了想，还是将银票重新揣回自己的袖子里：“算了，还是本侯亲自过去一趟。”
　　夕阳逐渐下沉，萧君煜刚从内阁回东宫，福宁接过他脱下的披风挂到架上，见着萧君煜坐到书案前，他忙识趣地上前磨起墨来。
　　“这些是干什么？”萧君煜看着面前的十几张画像，那上面画的都是些妙龄女子，不由有些头疼起来。
　　福宁说：“这些是御书房方才送来的，说是皇上让画师画的各家女眷，让您挑挑有没有合眼缘的。”
　　萧君煜看也不看地将那些画像卷成一大团，随手一扔，秦晏安正好从窗外进来，迎面传来破空之声，下意识抬掌打去，只见那坨大纸团被劲风一扫，噗通一声，稳稳当当地重新落在了书案前。
　　萧君煜：“……。”
　　“殿下怎么乱扔东西了？”秦晏安抬脚走近，萧君煜眼疾手快地将大纸团扔给福宁，示意他给赶紧退下。
　　福宁揣着它就要走，秦晏安已经走到他跟前，好奇地伸手过去想一探究竟，萧君煜忙上前拉住他，横插在两人面前，手背在身后挥了挥，福宁心领神会，快步抱着大纸团离开。
　　萧君煜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笑吟吟地拉着秦晏安到书案前坐下：“用过晚膳了没有？”
　　“还没，不饿。”秦晏安抬指挑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会，摸了摸萧君煜的脸：“我方才去过梨春苑了，里面的舞娘都没有你好看，殿下这样貌要是沦落在风尘里，一定是个花魁。”
　　“……。”
　　萧君煜觉得这话，应该原封不动奉还给他才对。
　　“孤可没爱卿好看。”萧君煜抱着他坐到自己腿上，拇指亲昵地蹭着他的侧脸，说：“如何，梨春苑那些人，可愿意听你的？”
　　秦晏安点点头，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从袖子里摸出几张银票，一把抓过萧君煜的手，豪爽地拍在他手上，颔首道：“拿去，给你花的。”
　　萧君煜看了眼手里的银票，随后数了数，哭笑不得：“八百两啊，给我这么多做什么？再说银子我有，你自己藏着就是。”
　　“我也有钱，而且八百两而已，不多。”秦晏安把银票给他塞怀里：“本侯给你的，你尽管拿着就是，要是不拿，就说明你看不起本侯这几个臭钱。”
　　萧君煜：“……。”
　　“行吧，我收着便是。”萧君煜搂着他亲了一口，而后想到戚云晗之前说的话，不由试探道：“孤听说，你想跟戚云晗合作生意？这想法倒是不错，不过……要是偷抢的话，可就没必要这么做。”
　　秦晏安不用想也知道是戚云晗跟萧君煜说了，他哼道：“不偷不抢，你放心好了，我还想着攒钱行善积德呢，怎么可能会去干那种勾当。”
　　萧君煜挑眉：“要攒钱行善积德呀，真的？”
　　“假的，就随口说说而已。”秦晏安抬手揉了揉他的胸膛，眼神炽热：“都给你攒的，总有一天，小爷背后的财产一定富可敌国。”
　　你送万里山河为聘，他就要送可媲美山河的家财万贯。
　　萧君煜心里一热，吻了下秦晏安的额头，笑着捏捏他的脸：“会的，戚云晗那边，他已经答应了你的合作，五五开，要是有账簿送到你面前，不懂的话，就让世玦帮你核算清楚，算账这方面，他是没问题的。”
　　“不用，我也可以。”秦晏安搂住他的脖子，想了想还是没有将萧君豪要害他的事说出来，反正这计划也是行不通的，不过他倒是得去把人教训一番。
　　秦晏安从萧君煜怀里挣开，摸摸他的脸：“我忽然想起还有事，等会我再过来，殿下记得先给我暖床。”
　　萧君煜：“……。”
　　寂寥的深宫中，只闻得见风声呼呼，寒月冷清照宫阙，殿内没有烧地龙，也没有炭火，萧君豪缩在床上冷得直打颤，虽有一床棉被，但在寒冬腊月时节，御寒作用根本不大。
　　萧君豪又被冻醒了，他半睡半醒间睁开眼睛，对上的正好是个站在床头前的黑影，冷意忽地从脚底窜遍全身，连滚带爬地缩道角落里，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撕心裂肺地叫喊道：“鬼，鬼啊——”
　　门外的看守的太监们闻言，谁也没有去搭理，继续闭眼休息。
　　秦晏安出声掐灭萧君豪的嚎叫：“有哪只鬼能像本侯一样好看的？就你这胆子，还想着要杀人，嗤，不自量力。”
　　这声音听着十分耳熟，萧君豪缓慢地从被子里探出头，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地打量着床前的人，半响后猛地抓过枕头，朝秦晏安扔过去。
　　秦晏安侧身躲开抬起一只脚踩在床上，支着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人，眼眸在昏暗中泛着危险的幽光。
　　“放肆！你来这里干什么，竟敢私闯皇宫，秦晏安，你好大的胆子！”萧君豪厉声道。
　　他如今这副模样，秦晏安觉得自己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将人一把拧断脖子，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上的铃铛，语调轻蔑：“本侯就是胆子大了，你能怎么着啊？我现在要是直接把你掐死，你还不得乖乖去见阎王的嘛，这时候，就最好别摆你的架子了。”
　　萧君豪不自觉捏紧被角，手心已经沁出冷汗来。
　　秦晏安森然地龇着牙：“真是可怜呐，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就跟街边的乞丐差不多，狼狈不已，真想让人踩上一脚呐。”
　　说完，他伸手一扯，将被子直接扔到了地上。
　　萧君豪只觉身边空落落的，极没有安全感，他瞪大眼睛惊恐地盯着秦晏安：“你想做什么！”
　　秦晏安嗤笑出声：“别摆出这副模样，不知道还以为本侯要对你行不轨之事，有够恶心的，要做什么啊，当然是打你喽。”
　　秦晏安将长袖卷好，而后猛地将床上的萧君豪扯到跟前，一把拖到地上，萧君豪被他扯得头晕眼花，还未反应过来，身上就已经挨了几个拳头。
　　有个太监搓着手说：“里头怎么鬼哭狼嚎的，要不要进去瞧瞧？”
　　“估计是撞鬼了，没事的。”连寿揣着手：“反正死不了的，咱们还是别管了，就他那脾气，还是随他自生自灭去。”
　　几个太监闻言，又重新闭上眼睛不去搭理。
　　秦晏安再次回到东宫，已经是半个时辰后，萧君煜才刚用完晚膳，还以为他估计要到很晚才过来，遂没被准备他的份。
　　萧君煜看向福宁：“去御膳房再拿些吃的过来。”
　　福宁领命离开，不多时就端着香喷喷的饭菜上来，秦晏安吃相并不斯文，都是大口大口地扒着，吃得满嘴油光，萧君煜撑着脑袋看他，忍着不笑出声。
　　“方才去哪儿了？”萧君煜好奇问道。
　　秦晏安夹块肥牛塞进嘴里，含糊道：“去教训人了。”
　　想起临走时，萧君豪趴伏在地上鼻青脸肿的模样，秦晏安就觉得身心舒爽，反正他现在被囚禁着，而且那几个太监是不会管他的，所以打成这样也没有人知道。
　　哼，敢想要害他的殿下，没直接掐死真是便宜了！
　　秦晏安愤愤地戳着桌上的鱼，萧君煜很好奇谁敢去招惹他，遂问道：“你去打谁了？”
　　秦晏安将鱼的头夹断：“无关要紧的人，还是不要说出来脏了殿下的耳朵。”
　　见他没说，萧君煜也没在问下去，换了另一个话题：“听说你今儿个，毁了玉王爷和曾维世女儿的婚事，把人家小姐给气哭了。”
　　秦晏安搁下筷子：“气哭？那又怎样，反正师叔不喜欢她，我这做师侄的，自然要挺身而出地帮他，承德帝就知道瞎点鸳鸯谱，要是再敢把主要打你头上，老子立刻就去弑君！”
　　“咳……”萧君煜想到了方才的那些画像，不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翌日，风离然果然被叫到了御前，萧逸钧长吁短叹：“你昨天，为何带着安定侯去给人找难堪？曾钥芝论样貌，论才华，还是很不错的，你怎么就看不上呢？”
　　风离然面无表情道：“看不上就是看不上，你要是喜欢，自己纳进后宫，干嘛赖我身上，反正昨天的事你也知晓了，所以以后别再给我做什么媒，要不然我还是这样，反正我不怕得罪人。”
　　萧逸钧想发火又舍不敢发作，怕闹得父子关系愈发僵持，但眼前这孩子软硬不吃。
　　萧逸钧实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只好连连叹息：“你究竟要如何，才能听朕的话？这么多年咱们未见，朕这心里头，总觉对你亏欠颇多，想着为你谋划好的出路来弥补，你怎么就不领情呢？要知道，朕是这世上唯一不会害你的人，让你娶曾家女儿，是为了给你拉拢势力，你倒好，带着安定侯去羞辱人，这不就等于在打曾阁老的脸吗？”
　　风离然听得想打哈欠，他说：“那也是你逼的，再说了，怎么就是羞辱了，阿晏说的都是大实话，那曾钥芝高傲自大，我可不会娶一个祖宗回家给她当牛做马供着的。”

第七十章 把你家殿下给她们睡一夜

　　萧逸钧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朕给你找来。”
　　风离然斜眼睨他，那眼神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萧逸钧看不太懂，放轻语调循循善诱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尽管跟朕说，朕一定会给你物色最好的，你要温柔的，还是活泼的，亦或是其它性格的？”
　　风离然想说，喜欢跟你一样性别的，但为了不气死人，还是大发慈悲地改口道：“喜欢强壮的，比我人高马大的，又比我厉害的，武功才华都要在我之上，而且还要有财有貌，英姿飒爽的那种。”
　　萧逸钧：“……。”
　　这是选妃还是选婿？
　　风离然瞧着他：“能找得出来吗？”
　　“这个……”萧逸钧有些为难道：“估计那些将门女子是比你武功厉害，英姿飒爽说不定也有，但要强壮的，还要比你高的，这……”
　　萧逸钧大概想了下，一个高壮的女子站在风离然面前，那场景怎么看都觉得太违和了。
　　萧逸钧觉得他是故意随后胡诌的，所以心里暗自盘算着物色些美人送给他，萧逸钧说：“你身为皇室宗亲，就该住皇宫里头，或者朕在宫外的朱雀街给你买了座府宅，里面都收拾得妥妥当当，你要搬过去可以随时搬过去，住在安定侯府像什么话呢？”
　　“我就乐意。”风离然面无表情，扔下这句话后离开，萧逸钧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长吁短叹，而后让长福去挑几个好看的宫女到安定侯府伺候风离然，其实是要给他做通房丫头。
　　秦晏安看着面前几个莺莺燕燕，不厚道地嘲笑出声，风离然一个也不肯收，全都挥了出去，要是不走就拿着银针作势要把人扎成刺猬，秦晏安撑着半边脑袋看着那些女子落荒而逃，笑得幸灾乐祸。
　　“后天就是除夕了，你们那晚不是得进宫参加宫宴嘛？”戚云晗坐到他身边。
　　秦晏安点了下脑袋：“怎么，你要跟啊？”
　　戚云晗凑过去：“不能吗？”
　　那晚有好戏看，而且还是皇家的好戏，所以机不可失。
　　秦晏安伸手：“可以，二百两，本侯让你跟着去看戏。”
　　“啧。”戚云晗嗤道：“瞧你这穷酸样，二百两就二百两，反正老子有的是钱。”
　　秦晏安撑着脑袋看他，眼神直勾勾的，桃花眸里精光流转，戚云晗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不由想拉着椅子坐远点，秦晏安扯住他的袖角，含笑道：“年纪不小了，想成家了吗？”
　　戚云晗眼皮一跳，慢慢地扯回自己的袖角：“你该不会想当媒婆吧？”
　　“嗯。”秦晏安比了个二：“要是成了，报酬两万，便宜。”
　　“……。”戚云晗抱拳说了句“告辞”。
　　秦晏安上前拉着他，退而求其次：“一万八，这已经很便宜了，我师兄怎么样？我瞧你们关系也挺好的，而且他肤白貌美，才华横溢，你娶了不亏的。”
　　戚云晗斜挑起眼角，摸了摸下巴，勾起嘴角说：“我要是现在给你一万八，让你把人扒光光扔我床上，你会不会照做？”
　　这个想法还挺……够劲。
　　秦晏安不假思索地点头：“做。”大不了得了银子，分三成给师兄就是了，他还是很讲义气的。
　　戚云晗又问：“那如果是别人给出这个条件，你也会毫不迟疑地把自家师兄给卖了？”
　　秦晏安摇晃着脑袋说：“我会把人剁了，直接夺了他的家产，所以我对你，还是很友好的对不对？”
　　戚云晗退了几步重新坐到桌边，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他，似乎在思考他这句话的可信度，秦晏安凑上前：“真不考虑？要是不要，我就去给师兄做媒了，把他许配给别人，我的意见，他是会听的。”
　　今天的风不怎么大，但依旧很冷，戚云晗拢紧身上的披风，屈起指节敲击着桌面：“不用你，就凭我的风姿绰约，照样能把人追到手，你要是这么想做媒，干脆撺掇着给你家殿下选妃好了，谁要是想进东宫，就给你十万两，把你家殿下给她们睡一夜，牺牲下，我相信天下四处的女子定愿意倾家荡产买这一夜，届时你定数钱数到手软。”
　　秦晏安：“……。”
　　秦晏安慢慢地撸起袖子，戚云晗见状，快速溜得无影无踪。
　　今年的雪下得早，北胡那边又是极冷地带，不少牛羊和农作物都被冻死，因此物价方面涨得极高，叶黎递上从北胡那边送来几本的账簿，柳长景翻了几页，问道：“剌青尔最近可有什么动作。”
　　他口中的剌青尔，是北胡的大王子，叶黎说道：“主子您给他下蛊后，他现在倒是安分了许多，背地里也就跟其他几个兄弟偶尔斗来斗去的，扑腾不起什么浪花来。”
　　柳长景合上账簿，思忖道：“柔然的马养得要比其他各国强壮，作为行军打仗，马匹必不可少，你写封书信给曹炜，让他从库房里头拨出二十万两，跟柔然那边买些上等马匹，迟早会派上用场的。”
　　顾念站在远处廊道，抱着胳膊盯着书房的门，很想进去听听里头在交谈什么，眼角余光正好瞥见管家端着差点走过去，顾念忙不迭跑上前去，接过管家手中的托盘，笑眯眯道：“我来，我来就好。”
　　管家看着他这张脸，嘴角一抽，说：“没事别出来瞎晃悠，府里不需要你驱邪，把盘子给我，我自己端去给大人。”
　　顾念自然不肯，朝他吐了吐舌头，双手端着托盘朝书房跑去，管家瞧他胆儿够肥，气吁吁地追上去，叶黎正打开门，迎面刚好撞上顾念，糊了一身的茶水和糕点，管家在后头没有刹住脚步，一头撞在了顾念后背上，霎时头晕眼花团团转。
　　顾念：“……。”
　　这可都不关他的事。
　　叶黎看了眼身上的衣服，眉头紧蹙，顾念呵呵干笑，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管家这会缓过劲来了，指着他气急败坏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上来就抢东西，还跑，东西不仅洒了叶公子的一身，瞧瞧这地上，你得给我收拾好！”
　　顾念眨着眼睛，撇撇嘴：“知道了。”
　　管家探头看了眼坐在书桌旁的柳长景，见他对着门口的事漠不关心，又狠狠瞪了眼顾念，指使他快点将地上收拾干净。
　　叶黎下去换衣服，管家重新去厨房端糕点和备茶，顾念打了盆水，蹲在门槛处擦地，眼角余光暗暗朝里头瞥去。
　　柳长景坐的位置有些逆光，顾念看不太清楚他的脸，也不敢多看，遂垂首漫不经心地擦着地板。
　　“你这是想把地皮搓破吗？”
　　有声音悠悠传来，顾念回过神看去，只见柳长景站在离他的两步远处，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他。
　　顾念不紧不慢地将抹布扔回水盆里，而后端着水盆起身，也不知道是不是地板刚被他擦过的缘故，脚底一个打滑，一盆水就这样朝柳长景浇去。
　　柳长景反应倒是很快，猛地朝旁边躲去，避开了瓢泼大水，管家端着茶点前来，在门口正好瞧见这幕，大惊失色去跑上前：“大人，您没事吧？”
　　见他身上干干净净，管家松了口气，指着顾念气结道：“你是不是故意的，这么毛手毛脚的！”
　　顾念垂直脑袋，低声说：“我是笨手笨脚的，所以要不管家你来收拾？”
　　管家嫌弃地挥挥手：“下去，这里我来。”
　　因为低着顾念低着脑袋的缘故，所以管家瞧不见他嘴边的笑，柳长景虽然看不见，但凭感觉还是能感觉得出来，方才分明就是故意的。
　　“站住。”柳长景叫住要离开的顾念，说：“把地拖干净，要是再笨手笨脚的，就直接剁了当下酒菜。”
　　顿了会，柳长景又说：“把整个地还有外面的走廊全都擦一遍，反正你挺闲的。”
　　“……。”顾念瞪大眼睛，外面的走廊擦下来还不得要到深夜才能完成，而且又大冷天的，还有没有人情味了！
　　见他杵着不动，柳长景幽幽道：“擦不好别想回去吃饭休息。”
　　管家闻言，在旁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朝顾念递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顾念忍辱负重地咬了咬牙，认命地干起活来。
　　苏世玦现在每次办完事后，也不怎么回自己的府邸，反而天天往安定侯府跑，戚云晗堵住他的去路，说：“你知道你被人卖了吗？”
　　苏世玦莫名其妙：“说人话。”
　　戚云晗上前揽住他肩膀：“就在几个时辰前，安定侯把你卖给我了，你在他眼里，也就值一万八，还挺多的。”
　　苏世玦觉得这话是在嘲笑他，抬手给了他一肘子，戚云晗给他个忠告道：“你师弟最近像是掉钱坑里了，六亲不认就只认钱，所以我劝你，不想破产就最好离他远点。”
　　“我又没钱，他要坑也没有。”苏世玦嘲道：“倒是你应该被坑了不少吧？”
　　戚云晗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无妨，反正钱财多得是，就当是发发善心施舍给他得了。”

第七十一章  富可敌国的雄心壮志指日可待

　　苏世玦斜眼睨他：“你这么有善心，怎么不把家产全都施舍给人？我相信安定侯一定愿意接受你的施舍。”
　　“但本家主不愿意。”戚云晗跟着他走进院子里，踩着雪地进了屋，秦晏安这会不在府里，苏世玦熟门熟路地从一旁的柜子上翻找出一些吃的，戚云晗撑着半边脑袋看他，想了会才说：“后天除夕，你带我去皇宫宫宴上吧？”
　　苏世玦含着颗糖，右脸颊鼓囊囊的，闻言含糊道：“为什么，你要去宫宴干嘛？”
　　戚云晗一本正经：“看戏。”
　　苏世玦摆臂看着他，似乎是在思考愿不愿意，戚云晗过去给他捶背捏肩，带着讨好的笑：“让我跟着嘛，我扮做你的侍从就可以，看在我之前帮过你们忙的份上，你难道不该顺着我一点吗？”
　　扮做侍从跟着去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苏世玦大发慈悲地点点头，也没有跟他讲什么条件，戚云晗在后头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如此一来，二百两银子就不用给某人了，真棒。
　　冬雪厚厚堆积在地上，踩踏时进去不由沾了一脚的白，殿外左右栽种着梅花，枝头间冬雪未消，晶亮地缀在上方，红梅交杂白雪，如三月桃花般春色满园。
　　宫宴上先到的是些达官贵人和世家子弟千金，右侧的位置是给大臣和少爷们的，而左侧是给夫人小姐们的，中间是空旷的场地，留着等下欣赏歌舞的。
　　秦晏安瞪着跟在苏世玦身后的戚云晗，十分后悔早上没有把人锁在柴房里，这样到时候求着自己放他出来时，就可以狠狠地敲诈一笔。
　　“你让他跟着做什么？”秦晏安撞了下苏世玦的肩膀，差点到嘴的二百两就这样不翼而飞了。
　　苏世玦还未回答，就听戚云晗的笑声说道：“自然是苏大人人美心善让我跟着了，哪像某人，敲诈不成，这会心疼不已吧？”
　　秦晏安很想挥起拳头去打他，不过碍于人多眼杂，他要保持住形象，等回去后再好好收拾一顿，苏世玦听出戚云晗话里有话，侧头看他：“什么敲诈？”
　　戚云晗语重心长道：“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妙，会学坏的。”
　　殿内的人正三三两两凑在一块攀谈聊天，秦晏安和苏世玦走进去时，皆吸引了不少世家小姐的目光，风华绝代和清秀儒雅，若能挑得其中一位做郎君，便不枉此生了。
　　而戚云晗自然也是吸引不少女子的目光，不过不是带着爱慕，而是嫌弃。出门时苏世玦嫌他身上气势太足，即便是朴素的下人衣服也掩盖不了那一身矜贵的气质，主要一张脸太过俊朗，所以苏世玦在他脸上贴了几道疤，丑是丑了点，但好歹压下了一点气势。
　　霍沄琛跟着几个大臣寒暄了几句，见到秦晏安他们进来，便抬脚迎上前去，其他大臣只敢远远地跟着秦晏安打个招呼，毕竟之前那次在金銮殿上，已经见识到了他的厉害之处，这种人还是少招惹为妙。
　　萧君煜跟着风离然也紧随其后进了大殿，这俩个身份尊贵的人进来，所有人都立马停下交谈，忙不迭行礼请安，萧君煜摆摆手：“今日除夕宫宴，是大喜之日，尔等不必多礼。”
　　他嘴角带着三分笑意，一身明黄华贵的蟒袍，头戴玉冠，温润如玉中参杂着几分丰神俊朗，看得一众贵女们心神荡漾。
　　郑晓玥垂下眼睑，不由有些黯然神伤，实在很想知道到底哪位男子竟能入得了殿下的眼。
　　秦晏安的目光从那些女子的身上一一扫过，暗暗咬了咬牙，戚云晗凑到他耳边，仗着大庭广众秦晏安不敢将他怎样，遂不怕死地压低声音说：“瞧瞧那么多对你家殿下如狼似虎的眼神，真不考虑我昨天的提议？一夜十万两二十万两随你开，富可敌国的雄心壮志指日可待。”
　　秦晏安看着那些停留在萧君煜身上的目光就觉得烦躁，犹似有人要抢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闻言更是压不住火气，嗓门洪亮地吼了一句：“滚蛋！”
　　大殿内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皆神色怪异地看向秦晏安，见他方才还如沐春风，现在立刻就阴沉着脸，简直跟变天一样。
　　戚云晗躲在苏世玦后头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苏世玦侧眸看他，不明所以：“你跟他说什么了？惹得他火气这么大。”
　　戚云晗不敢开口，怕张嘴就泄出笑音来，秦晏安看着太子殿下越走越近，抿着嘴巴不再吭声，萧君煜不知道他忽然发什么飙，但从他眼底里莫名读出了几分委屈来。
　　萧君煜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含笑道：“怎么了？谁敢惹秦爱卿不痛快了？”
　　要不是身旁碍眼的人那么多，这时候就该抱着人好好哄上一哄。
　　秦晏安冷哼一声，拍掉了搭在肩膀上的手，萧君煜牵住他的手腕，带着秦晏安挑了最前头的位置落座，从桌上的盘子摘了几颗葡萄给他，秦晏安攥在掌心里没吃，一言不发地盯着人看。
　　敢这样直视太子的行为着实太过大胆，不少人都伸颈看去，等着安定侯被呵斥，萧君煜却是好脾气地笑笑，剥了瓣橘子塞进他嘴里。
　　风离然坐到了他们的身旁，捏过秦晏安的脸左右瞧了瞧，嘲笑道：“含了橘子，现在又变回晴天了吧？”
　　橘子饱满汁多，秦晏安尝了满嘴的甜，嘴角还真露出了笑容来，阴天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还是有不长眼的人凑上来。
　　在家中临要出门参加宫宴的小姐们，几乎都被自己父母嘱咐着要抓住这个机会到太子面前过个眼，说不定就碰巧那么一见钟情上了，所以这会陆续有世家小姐上前，主动去搭讪萧君煜。
　　秦晏安的脸色又阴沉下来了。
　　萧君煜觉得这些女子简直半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看见安定侯在一旁冒着冷气嘛，还敢不怕死地凑上来。
　　“殿下，今日除夕，这是臣女亲手绣的香囊赠与殿下，祝殿下新年安康如意。”说话的是一个秀丽温婉的女子，羞涩地朝萧君煜递去一个红色的香囊，上面绣着幅牡丹图，煞是好看。
　　不过身边坐着尊冰雕，萧君煜可不敢多看，视线盯着桌上的果盘，说：“孤不喜欢戴这些东西，收回去吧。”
　　女子还是有些不甘心，但见到太子殿下冷漠的脸色，也只好悻悻地回了座位，其他女子听闻萧君煜不喜欢香囊，不约而同地将拿出来的香囊都藏了回去，带着小女儿般的娇羞过去拜年。
　　萧君煜面无表情地点头算是回应，底下的手悄悄地伸过去牵住秦晏安的手，这时有一个女子不知是真摔还是假摔，好死不死就朝萧君煜身上扑去，秦晏安眼疾手快，立马拽过萧君煜手臂，把人拉到怀里抱住，而后抬手打出一道劲风，那位要摔的女子被拍得向后倒，幸好被几个小姐半途给扶住了，才避免摔出个四仰八叉，否则众目睽睽之下，可就丢脸丢到家了。
　　不过这样也挺丢脸的。
　　那位女子被扶着站稳身子，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要不是安定侯捣乱，方才就可以扑到太子殿下的怀里了，只要让太子尝了下温香软玉在怀，说不定自己就有机会了，结果被这么一害，简直丢死人了。
　　安国公夫人忙上前向萧君煜赔不是：“小女莽撞险些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说完，推着自家女儿道萧君煜面前，明着示意她赔礼，实则不过是要再引起太子的注意而已。
　　女子名叫崔婷燕，双手叠在腰侧，膝盖微屈，说话声音那叫一个百转千回，娇滴滴得不行：“臣女方才不甚摔倒，差点冒犯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说完，一双眼睛含着波儿地望着萧君煜，但萧君煜眼神一个也没往她身上瞄，所以那些媚眼都是白抛了。
　　萧君煜没有说话，只是朝她挥挥手，示意其退下，崔婷燕和安国公夫人对视了一眼，只好铩羽而归，失望至极。
　　不止她们失望，这殿中的小姐们也都失望不已，美艳大方的女子有，温婉可人的也有，秀外慧中也不缺，可根本没有一个能入太子的眼，完全让人摸不透他到底喜欢什么类型，这样根本无从下手。
　　于是勾引不了太子，有的就将目光放在风离然身上，做不了太子妃，当个王妃也是极好的，而且这个王爷目前为止一个妾室也没有，又颇受承德帝的宠爱，若是跟了他，定能享尽荣华富贵。
　　这会轮到风离然郁闷头疼，霍沄琛阴沉着张脸了，风离然凑进秦晏安的耳边小声说：“给你一万两，用你的嘴皮子把她们都气跑成不？”
　　秦晏安斜眼睨他，眼底跃跃欲试，但想了会，还是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要是承德帝等会怪罪起来，你能保我不死吗？而且这样一来，本侯就树敌众多，你得护我周全吗？你不能对吧，所以银子给得太少了，起码要一百万两黄金。”
　　“……。”风离然没回答，干脆抱着胳膊闭上眼睛，对面前的几个女子眼不见为净。

第七十二章  光看比试没意思

　　宫灯里头红火摇曳，五步一盏灯，在夜幕下尽放光彩，曾钥芝因着酒楼一事，觉得自己无颜见人，硬是不肯去参加宫宴，曾维世软磨硬泡了许久，说得口干舌燥，曾钥芝才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大不了在宫宴上，无视玉王爷和安定侯便是。
　　“小姐，太子殿下仪表堂堂，待人随和温润，肯定比那玉王爷优秀。”婢女眉飞色舞：“小姐何不试着去接近太子殿下，听说他可是洁身自好得很。”
　　曾钥芝没什么兴趣道：“当太子以后就是一国之君，来日势必会三宫六院，身边到时候围着那么多的女人，届时本小姐啊，估计就是独守空房的命，我可做不到大度地跟别人共享一夫，而且君王就是天，怎么可能会事事顺着本小姐的心意来，本小姐要找到的，是一个唯我之命是从的夫家。”
　　婢女在旁思忖着说：“那说不定太子殿下来日肯为小姐您不纳妃呢？古往今来，不都有那些君王愿为美色，独宠一人的吗？小姐不试试，怎么就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本事了？”
　　曾钥芝被她说得有点心驰神往，素来以美貌自持的她，说不定还真能夺得太子殿下的芳心。
　　她想了下一人高坐后宫掌着凤印，受着一干宫人朝拜的场景，不禁有些蠢蠢欲动，像她这样生来尊贵的女子，就该坐在那凤位上面。
　　曾钥芝想得出了神，在转廊处冷不防与人撞上，整个人向后摔去，婢女忙伸手要去扶，不过迟了一步，曾钥芝刚好被一个男子接入怀里。
　　眉清目秀，是个好看的郎君，从衣着上来瞧，该是位贵公子。
　　萧君煦扶着曾钥芝站稳，稍退后一步拉开些距离，拱了拱手道：“方才一时不察，显些害得小姐摔倒，在下给小姐配个不是。”
　　态度彬彬有礼，既不显轻浮，又不孤傲，曾钥芝本来想呵斥对方不长眼，结果见他这样的态度，到嘴的话慢慢咽了回去，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侧身就要离开，萧君煦抬手微微挡住她的去路，友好一笑：“我观小姐雍容华贵，举止落落大方，不知是哪位世家能有此等佳人？”
　　曾钥芝对这话很是受用，抬手抚了下摇曳的金步摇，颔首道：“家父乃是内阁阁老，贵姓曾。”
　　“原来小姐是曾阁老的千金啊。”萧君煦对她作了一揖，目光状似不经意地与她对上，曾钥芝从他眼底好似读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慕，忙错开视线，也没去过问他是谁，拉着婢女快步朝大殿方向走。
　　“瞧着怎样？”谭明礼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萧君煦的身后。
　　萧君煦没什么表情道：“自然比不上皇姐，还是未来驸马的福气好。”
　　君王还未入场，大殿中的人皆分为几堆围在一块说说笑笑，曾钥芝跨进去时，视线率先落在了左侧最前头。
　　往年宫宴上都是有目睹过太子尊容的，曾钥芝以前未曾多瞧，如今将人仔细打量了个遍，着实俊美无俦，不由锦帕半遮面，抬眸暗送秋波。
　　风离然凑到秦晏安耳边：“她在看谁？总不能还是我吧？难道是你？”
　　秦晏安眯起眼，看着她脚步慢慢走近，萧君煜正剥着橘子，手边处打落下一道阴影，抬头一看，又是个女子，这还有完没完了！
　　“臣女见过曾钥芝，见过殿下。”她屈膝盈盈一拜，美目里含着波儿，风离然见她这样，噗嗤一声笑出来，幸灾乐祸地看向秦晏安。
　　萧君煜以往宫宴都没去看那些世家小姐，对于曾钥芝自然不认识，听着风离然的笑声，不明所以地看过去，风离然一看就知道太子殿下不认识人，遂指了指曾钥芝，给他解释道：“这个，曾阁老的千金，就是你父皇之前想替我做媒的女子，不过被我拒了，看这样子，估计是想做太子妃了，殿下还真是有福气，桃花朵朵上赶着送。”
　　“……。”
　　萧君煜神色怪异地瞥了眼曾钥芝，以前和她又没有过交集，现在是想作什么妖，莫不是真对太子妃这位置也有意思了？
　　曾钥芝被风离然的话说得有些羞恼，碍于在太子面前又不敢发作，只得维持着笑容，说道：“臣女只是单单仰慕太子殿下的风采，过来请个安拜年而已，玉王爷可别随便给臣女安上别的意思。”
　　风离然嗤了一声，手臂捣了下沉默不语的秦晏安：“这会怎么惜字如金了？”
　　秦晏安塞了个葡萄进嘴里，慢条斯理地说：“宫宴人多眼杂，不能失了体统。”
　　这话是看着曾玥芝说的，眼底带着几分轻蔑。
　　萧君煦进来时，曾钥芝已经寻了个地方落座，眼角余光瞥见他走到太子面前，听着身旁的小姐说：“哎，四皇子来了，他生得也真好看。”
　　“四皇子？”曾钥芝一愣。
　　方才说话的小姐凑过去，明嘲暗讽：“怎么？曾小姐不认识啊？也是，你每次宫宴对谁都是爱搭不理的，骄矜孤傲，所以四皇子此人，你估计连看一眼都没看过。”
　　曾钥芝听出她话里的嘲讽，只冷冷哼了一声作为回应，太监尖锐的声音在殿外高声响起：“皇上皇后驾到——”
　　帝后相携入场，殿内的人忙停下交谈，俯首行礼，萧逸钧抬手说了句“众卿免礼”，等帝后落座，众人才起身找到各自对应的位置坐好，太监尖着嗓子宣布宴席开始，便有一群舞姬从大殿外进来献舞。
　　这群舞姬是尚宫局出来的，各个千娇百媚，吸引人的全部心神，等一曲毕，萧逸钧才执起酒盏，巡视了底下陆陆续续回过神来的人，含笑道：“今日是除夕，普天同乐，诸位能够齐聚一堂，皆是有缘，咱们一起祝天下国泰民安，年年岁岁有今朝。”
　　众人皆举杯过去，异口同声道：“祝天下国泰民安，年年岁岁有今朝，祝陛下皇后新年安康，万事如意。”
　　往常宫宴都是一舞毕后，就由各家女眷或者公子上场展示才艺，东宫太子妃位空虚，小姐们早就精心准备了各自的才艺，只为能在宫宴上惊艳四座，顺便夺得太子的青睐。
　　郑尧坐在苏世玦身边，压低声音说：“外面的事都安排妥当了，不过苏大人，殿下应该不止有这么一个招，你可否跟我透露一下，等下还会发生什么，我这心里才好有个底。”
　　看着他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苏世玦笑了笑，执起酒壶给他倒了杯酒，宽慰道：“等下看就知道了，不用怕，反正你死不了的。”
　　这么一说，郑尧愈发惴惴不安，相比起他，秦晏安和柳长景就显得十分淡定，殿中有世家小姐在舞剑，剑花一招一式挽得行云流水，柳长景端着酒盏碰了下秦晏安的杯：“怎么瞧你滴酒未沾的，莫不是一杯倒吧？要不等下那个小姐退场后，你上去舞一段如何，或者来段醉拳？”
　　秦晏安把玩着酒盏，却是一滴也不沾，指节神清骨秀，闻言挑起嘴角一笑：“本侯觉得咱们可以上去来段双人剑舞，你死我活，一定很有看头，要上吗？”
　　柳长景应得很顺口：“你相邀，当然要上了，不过就怕你嘴上说说，到时候人家小姐退场，你估计就怂了。”
　　说完，柳长景伸手去碰酒壶，秦晏安眼疾手快格挡住，将酒壶捞到手里，柳长景挥拳过去，秦晏安将酒壶往左侧扔去，正好稳稳当当地落在霍沄琛面前，而后双手一左一右挡住柳长景的攻势，两人空手成拳来回过了十几招，坐在附近的大臣皆是莫名其妙，方才好像还有说有笑的，怎么现在就打起来了？
　　萧君煜侧头看去，只见两人在过招中碰倒了酒盏，溢出来的酒水漫延在桌上，却谁也没有管，都在明里暗里较着劲。
　　曾钥芝往常宫宴都没有出来献艺，觉得那跟街头卖艺差不多，不过如今倒是难得想要上场展示，正起身走到场中时，却发现所有人都目光都看向别处，不由胸口一阵闷痛。
　　秦晏安和柳长景两人动静不小，所有人都目光都投落向他们这里，自然就没注意到悄然离席的禁军副统领。
　　萧逸钧看向在比拳过招的两人，说道：“两位爱卿要是想比试，不如到殿中来，比个痛快，顺便一分高下。”
　　秦晏安钳住柳长景的手腕，说：“陛下说得对，我等正有此意呢，柳大人还说他要是输了，就要给臣一千两的。”
　　柳长景：“……。”
　　歌舞对于众人来说都看腻了，要是上场比试还真挺新鲜的，萧逸钧笑着示意曾钥芝暂且退下，给秦晏安两人挪出场地来，曾钥芝几乎咬碎了一口白牙，悔恨交加方才为何要上场，舞还没跳就被请下场去，简直难堪至极，哼，秦晏安这厮肯定是故意的！
　　秦晏安站起身来，看向萧逸钧，提议道：“陛下，光看比试没意思，可以再搞点特别的。”
　　萧逸钧好奇：“比如？”
　　秦晏安一本正经：“下注，让大家都出钱押谁输谁赢，难得除夕普天同庆，就当图个乐趣嘛。”
　　柳长景：“……。”
　　萧君煜喝了口酒差点呛咳出来，这人眼还真是掉钱坑了。

第七十三章  宫宴事发

　　萧逸钧对于秦晏安的提议很是干脆利落地答应，让底下的人开始押注谁输谁赢，不过他自己倒没下注，只说：“国库里头有把龙舌弓，据说是上古时期的祖先用龙筋制作弓弦，是把举世的好弓，所以你们之间等下谁赢了，朕就把他赐给谁。”
　　闻言，秦晏安的第一反应是，那弓肯定值钱，要是卖了，绝对能大赚一笔。
　　柳长景不是很想比试，但听闻萧逸钧的话后，不禁来了几分兴趣。龙舌弓可是个好宝贝，此弦不畏冰火，不畏刀枪，射箭时的速度和准确性极高。
　　秦晏安看出他的蠢蠢欲动，眉梢微挑，手臂搭上柳长景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才听见的声音说：“别肖想了，东西再好，也一定是我的。”
　　“话别说得太过，比了才知道。”柳长景拍开肩上的手。
　　灰暗的宫殿内，连生手里端着个红木托盘，上面叠放着一套太监服饰和张人皮面具：“三皇子，外面的太监都被奴才支开了，您快把这衣服换上，奴才带您离开这儿。”
　　萧君豪面色一喜，忙不迭拿过衣服换上：“太好了，本皇子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了，梨春苑那边的人，都安排妥当了没有？”
　　“您放心，安排好了，不过宫宴上毕竟人多眼杂的，奴才担心舞娘们要是刺杀不成，还会将三皇子您暴露出去。”连生拿眼小心地觑他。
　　萧君豪问：“有没有办法让本皇子进到宫宴上？”
　　连生低声说：“有是有，不过此举太危险了，三皇子您要是……”
　　“反正就算逃出去，一辈子都得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母妃没了，舅舅被抓，所有的党羽亲信都被除了，我现在这样，还能靠什么东山再起？”萧君豪狰狞着脸：“与其这样，就干脆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去。”
　　连生低垂着眼：“奴才与尚食局的女官认识，宫宴到一半，会有太监宫女端着菜式进去，到时候咱们可以混在里面。”
　　萧君豪换好衣服后，下巴微抬，示意连生给他贴上人皮面具，眸底在昏暗的光线下酝酿着黑沉。
　　四周冷清萧瑟，拐出了两条宫道外，便可见灯海绵延，如明珠散落在浩瀚人间。
　　“你们两个，干嘛的？”一道浑厚的声音在后面左侧响起，萧君豪侧头看去，是禁军副统领崔铉。
　　崔铉握着腰间的刀柄，大跨步走上前，沉声道：“哪个宫里头的太监，为何在这宫道上游晃？”
　　连生朝他陪笑道：“我等是尚食局的宫人，出来看会热闹罢了，这会正要回去帮忙，将军要是没什么吩咐，奴才们就先退下了。”
　　崔铉绕着他们踱了一圈，目光带着打量，萧君豪不自觉地握紧双拳，手心潮湿一片。
　　“走吧。”崔铉朝身后的侍卫挥挥手。
　　目送着一队禁军离开的身影，萧君豪狠狠松了口气，崔铉可是萧君煜的走狗，要是被他发现是自己，可不就得完蛋。
　　不过往年宫宴，崔铉这时候不都是守在太极殿前吗？
　　大臣们知道秦晏安很厉害，但对于柳长景的武功底细一无所知，不过看起来应该也很厉害。
　　要押谁输谁赢，这还真是难选。
　　不过几乎都是押了秦晏安会胜，因为惹不起。
　　侍卫上前向秦晏安和柳长景各递了一把剑，大臣们伸长脖颈，很是期待两人之间究竟谁更胜一筹。
　　柳长景跟秦晏安交过几次手，自然知道清楚自己不是秦晏安的对手，不过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那么快就被打败，有够丢脸的。
　　柳长景拔剑与他格挡，低声说：“点到为止，你可别太较真了，玩玩而已。”
　　“你怕了？”秦晏安勾唇一笑：“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柳长景说：“你明知道我不擅长用剑，故意搁这玩我呢，我劝你手下留情点，要不然就把你们等下要干的好事都捅出去。”
　　“行吧。”秦晏安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出招间少去了几分凌厉，变得温和柔缓，柳长景眼皮一跳，这种打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秦晏安是故意在放水让着自己，还不如给他来个痛快好。
　　大臣之间窃窃私语评头论足，觉得押秦晏安赢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柳长景并不擅长近身搏斗，他真正厉害的是一身毒术。”风离然扣着酒壶上雕刻的纹路，随口说道：“当年对付他，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但没想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居然还能让他活着。”
　　萧君煜目光从殿中的比试收回，看向风离然，低声问道：“你当年是对付他的？”
　　“自然是拼谁的毒术更厉害，他那时候中了我研制的剧毒，又被我打下山崖，还以为早就死成一堆白骨了。”风离然叹息道：“幸好当时没有将一身本领都传给他，这辈子我绝对不收徒了。”
　　萧君煜笑了笑，很是好奇道：“你当年离宫，是怎么进长白山里面的？江湖上可从没有听过有什么高人隐居到长白山，主要是这地方闻所未闻。”
　　“实不相瞒，我离宫后本来想去武林盟拜师学艺的，当名门派弟子行侠仗义，谁料机缘巧合遇见了我师父，被骗去山里跟他作伴。”风离然撑着半边脸：“但也得多亏这样的机缘，要不然阿晏现在，或许就重新投胎做人了。”
　　殿中“铮”的一声，柳长景手中的长剑被打落在地，秦晏安收回堪堪抵上他喉间的剑，抱拳笑道：“承让了。”
　　柳长景揉了揉发麻的虎口，回以一笑：“侯爷剑术精湛，徐某甘拜下风。”
　　秦晏安将剑收入鞘中：“徐大人也不赖，平日里若是无事，本侯可否上门去与你切磋切磋？”
　　切磋？怕不是上门找茬吧。
　　碍着是在大庭广众下，柳长景只好皮笑肉不笑地点头答应。
　　萧逸钧拍手道：“两位爱卿剑术都不错，高手之间过招，果然有看头，这次既然是秦爱卿赢了，朕自当遵守承诺，将龙舌弓赐给你，等晚些时候宫宴散了，朕让人送到你府里去。”
　　秦晏安控住疯狂上扬的嘴角，矜持地拱手谢恩。两人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之前赌了秦晏安赢的大臣正欢喜地想去收回放在他桌上的银子，结果秦晏安双手一拢，将银子都护在怀里：“去去去，本侯赢了，这些就是本侯的了。”
　　“……。”
　　不对啊，怎么赌对了反而要输银子？
　　乐声再次清丽地响起，丝竹乱耳，殿中觥筹交错，太监和宫女端着一盘盘精致的菜式进来，将桌上的瓜果糕点拂到两侧，放上山珍海味。
　　十几个身着绯色舞衣的女子依次进殿，莲步轻移，水袖甩将开来，无数娇艳的花瓣落于场中，花雨漫天，诸女广袖轻盈，舞出意在流水的荡荡之情，又如空谷幽兰般飘逸若仙。
　　梨春苑的舞娘个个婀娜曼妙，广袖开合遮掩间，皆是一张张姣好的容颜，惹得大臣们如痴如醉。
　　秦晏安夹起一只龙虾，想吃又不想剥壳，正想着，面前忽地出现一个瓷碗，里头堆放着半碗剥好的虾肉。
　　萧君煜含笑道：“吃吧。”
　　果然还是他家殿下最好。
　　秦晏安笑眯眯地将碗移到面前，柳长景瞥了一眼，嗤笑道：“矫情，连虾还得别人剥，小心以后被养废了。”
　　秦晏安意外地没有反唇相讥，埋头吃得滋滋有味。
　　众人边吃着菜，边饶有兴味地欣赏歌舞，变故在这一刻陡然发生，最前头的舞娘挥出的水袖间飞出一把匕首，朝萧逸钧直直刺去。
　　萧逸钧反应不及，幸而匕首飞来的准头是朝他的胳膊，而不是心口。
　　“皇上！”霍柔忙不迭起身，捂住了萧逸钧鲜血直流的手臂。
　　却在此时，一把匕首架在了萧逸钧的脖颈处：“都别动，要不然我立刻一刀把人杀了。”
　　原本要扑上前的侍卫和大臣纷纷脚步一顿。
　　持刀的是尚食局留在御前布菜的太监，对方眼里带着阴狠和疯狂，匕首紧紧抵着萧逸钧的脖颈，压出条血痕来。
　　气氛忽然变得紧张凌厉起来，萧君煜盯着那名陌生太监的脸，沉声问道：“大胆贼子，竟敢在宫宴上造次！”
　　对方狞笑出声，一把撕掉脸上的人皮面具，众人愕然，这不是被关在深宫里头幽闭的三皇子吗？
　　萧君豪眼底染着阴暗的戾气，满意地看着四周人的惊愕：“想不到是本皇子吧，除夕是个好日子，但好日子也有到头的一天！”
　　手臂上的血顺着龙袍滑下，滴落一地的鲜红，萧逸钧因疼痛而眉头紧锁，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胸口不由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极力抑制着什么，费了好些劲，他才说道：“孽畜，你简直放肆！”
　　“我放肆？谁叫你不给我留条活路呢。”萧君豪神情泛起了毒蛇般露骨的阴鸷，手指微微发着颤：“你把我母妃杀了，把林家全毁了，将我扔在那荒废的宫院中，任由那些下贱的东西都来欺辱我！”
　　说罢，目光恶狠狠地射向萧君煜，眼里充 血：“你一定得意坏了吧？以为只要没了本皇子，就能太子之位了是吧？”
　　萧君煜平静地看着他，越是这样，萧君豪心里越是火大，就好像对方无论何时，都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将人放在眼里的模样，这让萧君豪有种自己现在依旧被他踩在脚底下的错觉。

第七十四章

　　萧君豪恼怒地将匕首往萧逸钧的下巴处抬了抬，狰狞道：“都说太子殿下仁孝有方，萧君煜，你现在要是自己一刀抹了自己，我就把你父皇放了，你敢吗？还是太子殿下巴不得他死掉。”
　　众人紧紧盯着他那把匕首，这要是轻轻一划，江山可就在一夜之间易主了。郑尧惊骇得后背出了身冷汗，他碰了碰苏世玦的胳膊，颤声道：“这莫不是也在殿下的计划之内？弑君可是大事，要是万一……万一陛下他……”
　　“怕什么，反正江山后继有人，死了就死了。”苏世玦的笑容中参杂了一丝狠绝，看得郑尧浑身寒毛倒竖，他不安道：“可要是……要是陛下没死，今日这事禁军……宫人还有礼部都会被判失职之……”
　　苏世玦拍拍他肩膀：“既然敢这么谋划，自有万全之策，你只要记住，你现在臣服的是殿下，忠心耿耿不背叛，你就死不了，还有，你是要为殿下效命的，胆子太小可不行。”
　　郑尧紧抿双唇，一颗心提在了喉咙间，讷讷地点了点头。
　　萧逸钧十分后悔之前顾着几分父子之情，将人依旧留在这世上，眼下这种局面，萧逸钧只能先跟他打起感情牌：“豪儿，父皇从未想过要你死，林家和你母妃，他们罪该万死，但你……朕要是想你死，会留你到现在吗？这么多年来，你要什么，朕都会给你，让你做一个锦衣玉食的皇子，未曾亏待过你分毫。”
　　萧君豪握着匕首的手指用力握紧，手背青筋暴起，他张了张嘴，脑袋却一时没跟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响后才说：“既然这样，为何不把太子之位给我，反而给萧君煜？”
　　“自然是因为殿下比你厉害聪明。”秦晏安嘴角勾着抹嘲弄：“你文不成武不就，还妄想入主东宫，除非东吟气数将尽，才会让你这蠢货坐稳龙庭。”
　　其余人在旁不由出了一头冷汗，现在这时候，安定侯怎么还敢去激怒人呢。
　　萧君豪气得手指发抖，匕首在萧逸钧脖颈处不小心划下一道细小的伤口。萧君豪眼底窜起炙烈的火星，将视线盯落在萧君煜身上，陡然狞笑起来：“一命换一命，你到底敢不敢？这可是你的父皇啊，你是想要他死的吧？”
　　萧君煜面色平静，不疾不徐地说：“孤若死了，你敢放吗？你挟持圣驾，如今只有死路一条，孤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的好。”
　　萧君豪扭曲着脸，阴测测道：“本皇子敢来，就是不怕死，但你们也别想活。”
　　边说着，他边挟持着萧逸钧走下台阶，殿中的舞娘渐渐朝萧君豪身边靠拢，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萧君煜缓声道：“你一直觊觎太子之位，却却没有半点自知之明，这么多年你嚣张狂妄，屡次与孤做对，孤都忍让了。父皇也对你圣宠有加，我们都不曾欠你什么，在你眼里，父子之情和手足之情，比权利更重要吗？”
　　萧君豪也曾为这个问题迷茫过，但他的母妃一直告诉他，感情是这世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自古皇家无亲情，只有权利在手，自己才能安稳地活着。
　　“权利不重要，为那你们为什么不让给我！”萧君豪猩红着眼眶：“我若不争，你们迟早都不会放过我，在这长安城里，不争只会死得更惨，亲情什么的，都是假的！”
　　“只要你别去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谁不放过谁一说。”萧君煜忽而长叹出一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悲悯和温柔，轻声劝慰道：“三皇弟，放下手里的刀吧，父皇根本未想过要你死，把你囚禁起来，是因为犯过错的总要去赎，你该反省自己错在哪里，及时迷途知返，或许还能重新恢复你三皇子该有的殊荣。”
　　“殿下仁慈，不过只怕你劝再多，对方看着也不打算回头是岸。”风离然在旁悠悠道：“企图弑父杀君，这种犯上作乱的贼子，当初就该快刀斩乱麻给灭了，陛下，你瞧瞧，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果然是……”
　　有其父必有其子。
　　最后几字风离然没有说出口，但眼底的嘲讽一览无余。
　　萧君豪面部线条紧绷着，青紫色的血管在手背上若隐若现，他挥舞着匕首狰狞道：“闭嘴，该死的都是你们！”
　　萧君豪看向四周的灯火烛台，有些疯狂地笑出声，视线扫向身边的舞娘们，说道：“把这些灯笼都给我打碎了，放把火把这里烧了，大家都一起死在这里好了，哈哈哈……”
　　“你个疯子。”风离然走上前几步，好笑道：“你想放火把这里烧了，觉得所有人会乖乖束手就范吗？”
　　“他在我手里。”匕首锋利的刀尖直抵在萧逸钧的喉咙间：“你们谁敢乱动，我就弄死他，在座的各位要都是忠臣良相，就会觉得跟君王同生共死，是莫大的荣幸。”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目光玩味地落在风离然身上，幽幽道：“你是个见不得光的野杂种，有什么资格姓萧，难怪父皇对你那般好，原来是他的孽种！”
　　闻言，举座哗然。
　　玉王爷是陛下的孽种？他生母不是先皇的妃子沈菱吗？
　　所以陛下这是……与庶女私通！
　　萧君豪欣赏着众人的脸色，又看向萧逸钧，见他脸色煞白，不知道是因为手臂失血过多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父皇，儿臣说得很对吧，你跟沈菱在皇祖父眼皮子底下暗通曲款，跟她有了孩子，母妃说过，你当初得到这个皇位，是……”
　　“孽障，你给朕闭嘴！”
　　萧逸钧不顾喉间的匕首猛地抬脚踩了下萧君豪，而后握住他的手腕，企图想要夺过匕首，其中一个舞娘见状攻了上去，将手里的匕首刺入了萧逸钧的小腹处。
　　殿中发出一阵尖叫，所有人几乎大惊失色。
　　秦晏安抓过桌上的酒杯掷过去，卷着破空声朝萧君豪的脑袋上袭去。萧君豪忙不迭侧身躲开，却冷不防后腰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是把带血的刀子从后背穿刺而过。
　　“你……”萧君豪不可置信地看着连生，连生放开握着刀柄的手，指尖沾上了不少血。秦晏安抬脚将萧君豪向后飞踹出去，对方直直摔落在台阶处，身体在案上撞了下，掉落了盘瓜果在地上，玉盘四分五裂，发出一声脆响。
　　侍卫上前将那些舞娘抓住，大臣们手忙脚乱去搀扶萧逸钧，风离然点住他周身各处大穴，粗暴地将其小腹处的匕首猛地拔了出来，萧逸钧闷哼出声，终是撑不住晕厥过去。
　　好好的宫宴，突然遭遇这种变故，便是无法再进行不下去了，萧君煜摆手道：“诸位都先回府去吧，这事孤会处理好，今晚的事关乎皇室颜面，不要随便声张，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相继应了声“是”，曾维世不放心道：“三皇子如何能逃离宫禁，定是后宫或者禁军里头还残留着林氏党羽，臣……”
　　萧君煜打断道：“孤说了，这事孤会处理。”

第七十五章

　　曾维世被萧君煜的语气冷硬的语气一顶，不由讪讪地跟着众人离开，心中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繁星在铺陈在暗沉的夜幕里，银河流淌，却被四周的宫灯夺去光华璀璨，众人惶惶不安地出了太极殿，低声交头接耳。
　　郑尧拉住郑晓玥，把她带到一棵槐树旁，小声说：“先别走，留在这里等会。”
　　“为什么？”郑晓玥不明所以：“殿下不是让我们都离开吗？”
　　郑尧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你听爹的就对了。”
　　郑晓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眼角余光却忽而瞥见长廊两侧的宫灯大多掉了下来，猩红的火光霎时燃起。
　　“走水了！”
　　“啊啊，快跑——”
　　只见那些王公大臣和夫人小姐们四处逃窜，尖叫声此起彼伏，间或还有落水的扑通声参杂在其中。
　　郑晓玥脸色煞白，她站在这里看得分明，有些人落水是被推下去的，还有的则被推到了火旁，任由火舌吞噬。
　　“爹，他们……这到底是……”郑晓玥手心冒出一片潮湿，她花容失色地看向郑尧，郑尧捊了下胡须，叹息道：“争权夺利的事，你不需要知道，想要安身立命，就得学会老实本分，不要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你明白吗？”
　　郑晓玥抿了下唇。
　　郑尧安抚地拍了下她的肩膀：“其实爹现在反而庆幸殿下他不喜欢你，不要进皇室，才是最好的选择，你心思单纯，深宫不是你的好归宿的。”
　　“外面怎么回事？”霍柔站在殿门口看着远处的火光，急忙忙就要出去一看究竟，萧君煜叫住她，说道：“母后，外面的事自有禁军处理，您就不必去掺合了。”
　　霍柔脚步一顿，侧头看他，定定与萧君煜对视半响后，才说：“宫宴上的事，是你策划的，对吗？”
　　萧君煜笑了笑，走近她身边，低声说道：“母后不愧是玲珑心思，果然一猜就对。”
　　“你……为何要这般做？为何一句没有跟母后交代？”霍柔往偏殿里看了眼，太医还在里面替萧逸钧治伤。
　　霍柔听着外边嘈杂的呼喊声，柳眉紧蹙：“阿煜，你就不怕伤及无辜吗？”
　　萧君煜神色淡然，慢条斯理地说：“儿臣知道您是一国之母，仁慈心善，但儿臣觉得，该狠时，就不能留着妇人之仁。”
　　烛火发出一声噼啪，萧君煜侧眸看向它，眼底染着跳跃的火苗：“生逢乱世，何来无辜。儿臣隐忍了那么多年，不想再忍了，以前是我不想费尽心思去争，但现在不一样，儿臣的身后有想守护的人，我想护着他，就不能再受父皇的压制。”
　　霍柔指尖微蜷，目光复杂地看着萧君煜。
　　在她心里，还是潜意识认为自己的皇儿一直是那个温润谦和的太子，但在面对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下，怎么可能不会变呢。
　　霍柔无声叹出口气，抬手搭上他的肩膀，沉默了会才说：“母后知道你这些过得不容易但是你在谋划这么大的事时，为何半点也不告诉本宫？本宫知道了，也不会阻挠你什么的。虽然他是你父皇，但在天家无父子，本宫知道他是这样想的，所以也不会怪你胆大妄为。”
　　“儿臣知道，只是不想给您平白添忧愁。”萧君煜笑了笑，目光看向偏殿处，意味不明的光从眼底快速划过：“没到你死我活的境地，弑父杀君儿臣不会干的，只要他识趣。”
　　外面已经逐渐安静下来，禁军在河底捞着掉下去的人，有些廊栏被烧得塌断出来，萧君煦脸色有些阴沉：“那些宫灯怎么可能会掉，还刚好是众人要回去的时候，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地里搞鬼。”
　　“宫灯这方面的布置，可是您接管的。”谭明礼嘴角扯出抹似有若无的笑：“出了事，说不定就会赖到您身上了，趁机安个失职之罪，您也百口莫辩。”
　　萧君煦不自觉捏紧拳头，话题一转：“萧君豪的事你怎么看？”
　　“他不可能那么轻松就到太极殿。”谭明礼仰头看着天上星辰：“今晚的事，背后都有一双手在推动着，而且早就蓄谋已久，除了太子殿下，还有谁能有这手段呢？要是承德帝方才死了，他现在就是新君了。”
　　有烟花在天际中炸开，光彩流转，只可惜犹似昙花一现。
　　“想不想去外面逛逛？”萧君煜朝秦晏安伸出手，温柔一笑：“十年后的第一次除夕，可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秦晏安握住他的手，凑过去抱住他的腰，半眯着眼睛：“你不用在宫里主持大局？”
　　萧君煜抚着他的后背，说：“有母后在，孤放心。”
　　“那承德帝呢，殿下这时候不应该扮演一个孝子的角色吗？”话是这么薯说，却早已拉着萧君煜走出了老远，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
　　萧君煜失笑道：“孝子做了那么多年，孤累了，有离然在，他一时半会，是清醒不过来的。”
　　先下手为强，大逆不道又如何，没有父慈，又凭什么奢望子孝。
　　宫中的事并不会影响到外边的热闹，人群摩肩接踵，欢声笑语飘荡在天地间，热闹非凡。
　　在宫宴上根本没有吃多少，秦晏安这会又觉得肚子饿了，一路走来买了不少好吃的回到侯府。
　　“除夕要守岁，之前在边关的时候，除夕那晚，现在估计都睡了。”秦晏安打开油纸包，撕出个鸡腿递给萧君煜：“现在有了人跟着守岁，倒觉得一点都不困。”
　　萧君煜伸手接过，低头吃了一口，闻言不禁有些心疼，抬手想摸他脑袋，看却因为沾着油光而中途缩了回去，轻声说道：“以后每个除夕，孤都可以陪你守岁。”
　　秦晏安捏起块糕点塞进嘴里，声音含糊：“你不陪我，难道想去陪别人？今天在宫宴上，就知道招蜂引蝶，那些贵女小姐们，都恨不得主动投怀送抱，你有看上的没有？要是一两个，我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你是储君，绵延皇嗣传宗接代，也是你该完成的职责。”
　　萧君煜愣愣地吞下嘴里的柔，微妙地盯着秦晏安看了会，说：“你何时变得这般通透了？”
　　其实他想说，你说被谁下降头了。
　　秦晏安扯了扯嘴角，长叹一声：“有些事想通了，也就变得通透了，江山社稷重要，后继有人更重要，要不然殿下好不容易夺到手里的皇权，他日不得拱手让人，我想想，就挺替殿下觉得不甘心的，所以，你还是需要留个血脉。”
　　他的语气听起来平缓淡然，好像有种看破一切的的洒脱感。
　　萧君煜拿出帕子擦拭着手指，沉吟不语，空气中忽然安靖下来，秦晏安将余光压在眼角处，暗暗瞥了他一眼，想看清对方现在是什么表情。
　　“你还是不信孤。”
　　隔了许久，萧君煜的声音在耳边陡然响起，秦晏安吓了一跳，手中的糕点啪嗒掉了下去。
　　萧君煜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秦晏安知道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就是在生气。
　　至于嘛？不就是试探下而已。
　　萧君煜转身要走，秦晏安忙拉住他的袖子，怔愣道：“你要去哪？”
　　“去找美人。”萧君煜说：“你不是说要孤留血脉吗，孤当然是听你的。”
　　秦晏安暴跳起来，展臂挡在他面前，咬牙切齿：“你敢去，我就废了你！”
　　萧君煜笑出声，抱着胳膊看他：“侯爷好不讲道理，你一会这个意思，一会那个意思，到底哪个意思，劳烦你跟孤解释清楚点。”
　　“当然是不许去！”秦晏安扑上前抱住他，在萧君煜唇角处咬了下：“你是我的，不能碰别人，刚刚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嘛，我不是不信你，你别生气。”
　　说到最后，渐渐带上了撒娇的语调。
　　萧君煜其实根本没有生气，只不过是故意要玩他的，此刻温香软玉在怀，就更生不起气了。
　　“玩笑也不能开，你知道的，孤现在都听你的话，所以有可能会去干的。”萧君煜眼神有些焉坏：“你听见没有？”
　　秦晏安在他怀里蹭了蹭：“知道了。”
　　萧君煜低下头，在秦晏安额间亲了下：“血脉孤不需要，有孩子够糟心的，到时候要出养出个白眼狼，还不如不要，孤有你就够了，你在孤眼里就跟个孩子一样，倒是你，沈家就剩你一个血脉，你……”
　　秦晏安抬指抵在他唇上，说：“这没关系，到时候收养一个孩子，冠以沈姓便可，其实传宗接代，在我看来并不是很重要，世间更迭，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保留这一代，要是下一代不争气毁了，岂不就前功尽弃了，所以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嗯，你说得对。”萧君煜将人抱紧，喟叹一声：“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其实当君王，孤现在愈发觉得没趣，每天都要被一大堆公务束缚着，像只笼中雀一样，只是现在，不得不去争。”

第七十六章  最美不过红尘客

　　气氛正好间，门外忽地敲门声，来人是苏世玦。
　　“我就知道你们在屋里，反正今晚守岁不用休息，都别待屋里了，出来放烟花吧。”苏世玦挥了挥手中的烟花棒，将秦晏安拽出了门口。
　　“放烟花？算了吧，我对放烟花没兴趣。”秦晏安摇头拒绝， 挥挥手示意苏世玦离开，不要打扰他的两人世界。
　　萧君煜从屋子里走出来，说到：“孤对放烟花倒是挺有兴趣的，那你就在屋里待着，孤去玩一会儿。”
　　秦晏安：“……。”
　　难道他的魅力比烟花还要差吗？
　　苏世玦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视了一圈， 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好，那阿晏你自己待着守岁，殿下，我们放烟花去。”
　　两人说着走出了几步，萧君煜回头见秦晏安还傻愣愣地站在门口，笑着重新走过去，抬臂揽住他的肩膀，宠溺的刮了下他的鼻子：“走啦，一起去放放烟花。”
　　正厅的院子中，一张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和美酒，烟花把夜幕装饰得格外炫丽，时而像金菊怒放，时而像彩蝶蹁跹，映红了围观的张张笑脸。
　　“火树银花之景，无非就是如此。”萧君煜接过霍沄琛递过来的酒壶，视线从天上收回，缓缓从身旁众人的脸上扫过，不由有些恍惚。
　　回味过往，去年的除夕还是倍感孤寂落寞的时候，本以为会一直都是那样，未曾想岁月流转间，一切都变得圆满起来。
　　霍沄琛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殿下，想什么呢？酒都要洒了。”
　　酒盏里的酒堪堪溢出了杯子，萧君煜将酒壶放到桌上，莞尔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好久都没有过一个热闹的除夕了，竟觉得有些恍然如梦。”
　　霍沄琛深以为然，以往的除夕虽有家人陪着，但总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好像欠缺了点什么。
　　在旁听见萧君煜所言的戚云晗不免感慨道：“所谓的佳节，就是要团团圆圆的，那才叫佳节，而所谓的团圆，就是与心底最喜欢的人在一起过，那才叫团圆，没有喜欢的人在身边，佳节就跟平常的日子一样，寡淡无趣，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每一天都是团圆的佳节。”
　　春阳灿灿，夏山如碧，秋蜩抱朴，冬日烈烈，有君长相随，风景才如画。
　　苏世玦举起酒盏，眼底染着远处的光影：“大家都来干一杯，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几人皆举杯碰在一块，漫天星火都倒映在杯底中，最美不过红尘客。
　　“我是不是也该说点什么？”风离然喝了几口酒，他酒量不是很好，所以几口下去，双颊就微微泛起红晕。
　　风离然双手撑在桌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抹真心实意的笑：“我从没有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场景，能与大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过除夕，最难不过复少年，幸好我当初离宫，不用在风云诡谲的宫里度过懵懂少年，却没想到还是重新回到了这里，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但能与你们相识一场，说实话还挺……开心的。”
　　又有烟花在空中炸开，如牡丹盛放，照亮了每个人嘴角处的笑，酒过三巡之后，苏世玦捅了下秦晏安的胳膊，调侃道：“平日里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现在别沉默啊，你也说几句。”
　　秦晏安往嘴里塞着栗子酥，闻言头也不抬，无声的在表示拒绝。
　　这有什么好说的，太矫情了。
　　萧君煜挑起他身边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把玩着，因为身后背对着长廊处的灯笼，整个人看起来像是逆着光一样：“安安，你现在开心吗？”
　　自然是开心的。
　　秦晏安甚至于滋生出一种想法，能永远这样安稳的过着就好，不要再去争什么权利，也不要再去管什么江山社稷，天下颠覆，因为此刻的时光来的太不容易了，他很珍惜，怕外界那些纷纷扰扰将它摧散。
　　心里想是这么想，但嘴上却说道：“还行吧，只可惜人多有点碍眼了。”
　　苏世玦白了他一眼，说：“你要是嫌人多，就回屋里呆去呗。”
　　秦晏安颔首：“凭什么，这可是我的府邸，该走的是你们才对。”
　　顿了会，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道：“话说回来，你们现在进我的侯府，都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苏世玦耸了耸肩：“那是把你当自己人了，别人的门槛，我可是连踏进去都不愿意。”
　　秦晏安目露嫌弃，嘴角却是不自觉向上挑起。
　　几人就着美酒，直直聊到了天方吐白露，宫内传来消息，萧逸钧已经醒了过来，正说着要见太子。
　　萧君煜洗了把脸后回到宫中，杨肖守在殿外，见着萧君煜前来，忙不迭抱拳行礼。
　　养心殿里里外外都守着禁军，萧君煜进到偏殿，摆手示意殿内的禁军都退下。萧逸钧背后垫着软枕靠在床头，听见动静睁开眼睛，看了眼萧君煜后，又略带疲惫的重新闭上。
　　萧君煜倒了杯水端到床边，递到萧逸钧面前，轻声说：“父皇，您觉得伤口还疼吗？喝点水吧。”
　　萧逸钧没去接，只说：“萧君豪那孽障，你把他杀了还是留着？”
　　萧君煜将水杯放到床头的桌子上，说道：“还留含#哥#兒#整#理#着口气而已，父皇要是想见，儿臣可以带他来见您。”
　　“不用见了，此等逆子，杀了也不可惜。”萧逸钧捏了捏眉心，叹息到：“朕本来是想饶他一命的，将他流放到边关那里去，或者永远囚禁在深宫里，但依旧能给他衣食无忧，既然他如此大逆不道，不识抬举，敢在宫宴上想着弑父杀君，给他留个全尸吧。”
　　萧君煜眼睑微垂：“是，儿臣知道了。”
　　萧逸钧眼睛半睁：“但他一个人，绝不能那么顺利地逃出来，宫中的人，都务必要清查一番，看看谁在跟他里应外合。”
　　“此事父皇就不用担心了，儿臣会办好的。”萧君煜给他拉高了下被子：“父皇您就好好躺着养伤要紧。”
　　有太监在殿外低声说：“殿下，药熬好了。”
　　萧君煜说：“端进来吧。”
　　苦涩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萧君煜端过药碗，吹了吹说道：“父皇，药不是很烫，喝吧。”
　　萧逸钧接过去，拧着眉头喝了勉强将药饮尽，接过帕子擦擦嘴，说道：“让曾维世来见朕，朕有事要交代。”
　　“父皇有伤在身，还是不要劳心劳神的好。”萧君煜微微一笑，有幽光从眼底划过：“宫里的事，儿臣会处理好的。”
　　萧逸钧微妙地眯起眼睛，心底忽地有股怪异的感觉，萧逸钧藏在被褥下的手不自觉握紧成拳，淡声道：“朕只是受了点小伤而已，并无大碍，让曾维世来见朕。”
　　萧君煜温和一笑，像只隐藏在暗处逐渐露出爪牙的野狼，他说：“父皇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多年，也是时候该好好歇着了，您有皇子，以后的事，让儿臣来替您代劳便可以。”
　　他抬手挑起萧逸钧几缕白发，神色带着几分心疼：“人谁不顾老，老去有谁怜，身瘦带频减，发稀冠自偏。父皇，您放心，儿臣会做得比您更好的。”
　　萧逸钧骤然握紧拳头，眼睛倏地瞪大，抬手想要去抓萧君煜的衣领，却因为扯到伤口而动作一滞，闷哼地捂住伤口处，从牙缝里挤字：“你……所以昨晚的事都是你设计的，你早就知道……知道萧君豪会去，不，他是你放出来的对不对！”
　　“父皇真聪明，只可惜知之晚矣。”萧君煜站起身来，负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抹嘲弄的笑：“老虎大了，都是渴望立于众人之上，不喜欢受人钳制，儿臣觉得父皇是过来人，养虎为患，您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
　　萧逸钧的胸口里几乎有种无法控制的暴怒，想要大声咆哮出来，可在头晕目眩下却又无法释放出来，撑着床板有气无力地倒回被褥间。
　　“父皇，您身体不适，所以还是不要太大动肝火的好。”萧君煜看了眼空了的药碗，摆手让太监退下，慢条斯理地说：“您觉得儿臣大逆不道也好，可为何会造成这一切，父皇该好好想想是为什么。”
　　萧逸钧有些艰难地吐字：“你的野心……倒比朕想的，还要大……”
　　“错了，儿臣没有野心。”萧君煜说：“有比皇位更加让儿臣趋之若鹜的东西，所以儿臣的野心不在那把孤寒的龙椅上，但为了安身立命，儿臣不得不去争，因为在这朝堂中，不争不抢，也照样会被卷进漩涡里，残害成一堆白骨。”
　　落雪后的清晨，寒风从窗户吹进来是那么的冷冽，萧君煜目光停留在窗外的枝头雪上，说道：“在您眼里，皇权胜过一切，又或者说沈菱跟皇权一样重要，所以你不惜算计了那么多人，就连我这太子，都被您玩弄在股掌中，您不想要儿臣继位，儿臣也没有多大兴趣，但就算这样，您会放过我吗”

第七十七章

　　萧逸钧想抬眸去看他，眼皮却觉得沉重无比，随之席卷而来的是股昏懵感，让他整个人变得有些力不从心。
　　萧逸钧想到了刚才的那药。
　　“您会放过我吗？”萧君煜俯声看他，眼神复杂，沉默少顷，他肯定道：“您不会放过我的。”
　　萧逸钧张了张嘴，却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大石，让他喘不过气，也说不了话。
　　“现在朝堂内忧外患，为了江山社稷安稳，儿臣需要把所有的决策都捏在自己手里。”萧君煜替他掖好被子，神色柔和下来，温声说道：“但您放心，您还是陛下，只要父皇您懂得审时度势，儿臣可保您后世无忧。”
　　明明已经露出狼爪，却还要装作温和般的往你身上挠，萧逸钧心中的怒意气到极致，反而笑了起来，边笑边捂着唇咳了几口，艰声道：“这朝堂中有大半都是朕的人，你以为你能钳制住朕吗？能让朕永远不见外人的面，能架空得了朕的势力吗？过不了几日，众人就会知道，你这个太子狼子野心，大逆不道。”
　　萧君煜跟着笑起来，看着还挺开心：“是吗？但那又如何？制住了父皇您，就等于掌握了至高无上的权力，那些所谓依附您的人，他们只会屈于权力之下，明哲保身，不过父皇您放心，儿臣会将这朝堂肃清清干净，只留下属于我的白棋。”
　　萧逸钧艰难地朝半空伸出手，想要去抓萧君煜，眼前逐渐迷蒙一片，手往下垂落在床边，眼皮沉重的粘合上，终是睡了过去。
　　守在外殿的杨肖听见萧君煜的声音说：“把父皇的贴身总管带来。”
　　长福见到躺在床上呼吸绵长的承德帝，不由暗暗松了口气，目光小心地瞥向坐在桌边的太子殿下，此刻才明白对方温润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不逊于承德帝的心狠手辣。
　　果然天家无父子，有其父必有其子，又或者说是因果循环，万事皆有轮回。
　　“你在孤的父皇身边当了几十年的总管，算是宫中的老人了，定然见惯了太多的阴谋算计，能活到现在，说明你是很聪明的，所以现在这局面，该站哪边，你心中可有分寸？”萧君煜凝视着他黑旋的发顶，唇角勾着抹散漫的笑。
　　长福额头磕在地上，肩膀小幅度地颤抖着，他跟在承德帝身边忠心耿耿多年，陛下也对他信任有加，难道要做背叛陛下的走狗吗？
　　“父皇坐在这位置上，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算计过多少人，你心里应该比孤清楚，当然，有些确实是该死，但无辜枉死的也不计其数。”
　　萧君煜起身半蹲到他面前，轻声说：“孤现在是给你一个留命的机会，没有你，孤照样也可以掌握好局面，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孤，孤可以继续让你留在承德帝身边伺候，但你要是不说，那也无妨，只是你这一生就走到头了。”
　　褶皱的手指逐渐握紧成拳，颤抖不止，长福喉结滚动半响，才艰涩道：“老奴自侍奉陛下的那天开始，就发誓一生只服侍一主。”
　　“好，父皇身边有你这忠仆，还挺有福气的。”萧君煜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既然这样，公公就别怪孤心狠手辣了。”
　　萧君煜叫来杨肖，让他把长福带下去用刑，对方跟在萧逸钧身边那么多年，知道的东西肯定很多，若是能在重刑之下硬是咬牙不松口，算他厉害。
　　为了给朝堂大臣们一个交代，萧君煜从宫里头抓出了一批人，明面上说是萧君豪的党羽亲信，实则是为了铲除异己。
　　而昨晚的宫灯着火一事，死了好几个大臣，萧君煦阴鸷地拍桌而起，那些死去的，都是暗中依附他的臣子。
　　萧君煦听闻萧逸钧醒了，谁料到养心殿时却被拦在门外，萧君煜正好从殿内走出来，见状笑道：“四皇弟来的正好，孤刚想让人去请你过来。”
　　萧君煦压下心底的不安，稳声道：“皇兄找臣弟，不知有何吩咐？”
　　萧君煜抬脚向前走，说：“父皇在休息，还是别在这里打扰好，去御书房吧。”
　　同到御书房的，还有几个礼部的官员。萧君煜负手从他们面前一一走过，沉声道：“梨春苑的舞娘进宫刺杀，还有宫灯掉落失火，礼部失职之罪责无旁贷。”
　　旁边几个礼部的人闻言，忙不迭惶恐地跪下：“殿下明鉴，我等并不知道舞娘会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竟敢公然在宫宴上行刺陛下。”
　　柳长景揣着袖子站在旁边，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萧君煦看似镇定地站在一边，可藏在袖袍底下的手却是不自觉地握紧。
　　明面上看着是礼部的失职，可实则都是萧君煜在背地里操纵，但这一招出得他猝不及防，完全预料不到。
　　萧君煦感受到有目光落在他身上，抬眸看去，刚好对上萧君煜的视线，萧君煜勾了下嘴角，不紧不慢地说：“宫灯布置一事，听说是你在着手安排的，对吗？”
　　萧君煦料到他早会有此一问，拱手道：“此事是臣弟失职，还请皇兄责罚。”
　　“失职确实有，但为何会突然失火，而且时机还拿捏得那么巧，这其中如果说没人在搞鬼，孤还真不信。”萧君煜抚着手背，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的脸，看得在场的人后背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萧君煦眼睑低垂：“此事缘由臣弟的失职，臣弟定会查个清楚，看看是谁敢如此大胆，敢在皇宫里头生事。”
　　“不劳皇弟你费心，此时事孤已经让安定侯去查了。”萧君煜屈起指节敲了敲扶手：“至于皇弟你，头一次接管礼部这种事，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孤还指望你以后帮着一起打理江山呢。”
　　“是臣弟无能，让皇兄失望了。”现在这局面不明，也只能低声下气地认错。
　　萧君煜笑了笑，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父皇替你建造的王府在过几天便好了，过完这个年，你就该出宫去住了。”
　　这是在提醒他的虽为皇室子弟，但终究等同于外臣一样，没有资格留在皇宫中。
　　萧君煦跟着笑了下，说道：“臣弟知道。对了，父皇的伤可有大碍，听说方才已经醒了过来。”
　　“父皇的情况啊……”萧君煜侧开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只听见他长长叹了口气，兀自摇摇头。
　　几个大臣见状，忙问：“陛下的伤，可是很重？难道……”
　　萧君煜眉头一皱，冷着脸说：“父皇有龙气护体，定会安然无恙，尔等休要胡乱猜测。”
　　几人缩了缩脑袋：“是。”
　　“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子，果然还是有本事的。”听闻御书房的情况后，谭明礼忍不住拍了拍掌，萧君煦捏的茶杯的手背青筋尽显，脸色阴郁：“父皇现在估计是被让他控制住，养心殿围的都是禁军，禁军现在都是秦晏安的人，秦晏安又依附太子，他们真是挺有本事的，直接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谭明礼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可要说太子野心大，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他可以直接来招弑父杀君，然后登基称帝，岂不是更为稳妥。”
　　萧君煦吹开漂浮的茶沫，出神地看着里头自己的倒影。
　　灰暗的殿内点了几盏灯起来，光亮扫开阴沉，萧君豪匍匐在地上，阴狠地盯着秦晏安的脸。
　　秦晏安踩上他的肩膀，像瞧着只苟延残喘的野狗：“瞧瞧你现在这下贱的样子，连条狗都不知道，还敢到宫宴上去行刺，想要拉着众人一起下地狱，真是不自量力。”
　　萧君豪咬牙切齿：“是你在算计我！”
　　“对啊，但你现在才知道有什么意思呢。”秦晏安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拔出泛着寒芒的剑身，一字一顿说道：“十年前，你就是设计在剑上抹了毒，害得殿下差点命归黄泉，但后来得了沈黎轩以命换命，才能活到现在。”
　　他说这话时明明语气很平静无波，但萧君豪莫名觉得浑身寒毛直竖，瞳孔紧紧盯着越凑越近的匕首。
　　风雪相较于之前，已经温和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般冷冽刺骨，萧君煜见人终于从殿内出来，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带着血渍的手，秦晏安看着他的侧脸，说：“不问问我对他干了什么？”
　　萧君煜莞尔一笑：“问了不就表示孤对他在意了吗？所以孤不想知道。”
　　秦晏安抬臂搭上他胳膊，凑到萧君煜的耳边，呼吸喷洒在他耳边：“我将他大卸八块了。”
　　萧君煜“嗯”了一声，给他拢紧了身上的披风，看起来对此果真不是很在意。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在这皇宫中从来只是个笑话，根本不需要在意什么。
　　“昨晚在宫宴上你赢了比试，父皇说过要将龙舌弓赏赐给你，孤现在带你去国库里面拿。”萧君煜将人揽进怀里，现在两人的关系，萧君煜已经不怕外人知道，拥有权利，还真是挺好的一件事。

第七十八章

　　今日的风不冷，秦晏安将披风脱下，挂在臂弯处，有信鸽从空中飞落而下，落在窗棂处。
　　福宁过去取出它脚边的信，双手递到萧君煜面前，萧君煜接过展开看了一眼，不由勾唇笑出声。
　　“信谁送的？”秦晏安一把将信纸抽到自己手里，上面整整写了密密麻麻的一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琐碎，只有最后几句是说正事。
　　秦晏安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意往旁扔去，萧君煜将人拉到怀里，把玩着他身侧的几缕发丝，说道：“司冥轩登基为帝，与我们而言是好事，以他现在的身份来东吟，可是准备大阵仗去迎接的。”
　　“他登基了没事吗，想跑到东吟来干什么？”秦晏安谈不上有多讨厌他，但就感觉那人来了一定会很烦。
　　“他刚成为帝王，接着拜年的名头来东吟朝贺，无非就是想进行两国联盟，有野心的外敌见了，才不敢对这个新帝轻举妄动，这样一来，皇位还能坐稳点。”萧君煜说：“他想来，我倒是还求之不得。”
　　内阁接到司冥轩要来东吟的文书是在第二天，西穹国易主，新帝要亲自前来东吟拜年，这不是一件小事。但无奈萧逸钧昏迷不醒，所以内阁只好将文书递给了萧君煜。
　　“东吟这些年与西穹国关系还算不错，如今新帝登基，照理来说，是该派出使臣前往，道贺送礼，以彰显两国之间的和睦。”曾维世说道：“但眼下这这新帝想亲自拜访，可还要派出使臣？若是不派，便有些于理不合了。再者说，老西穹皇归天，这事东吟国未事先知晓，故而也没有派出使臣前去吊唁，这……”
　　“既是未事先知晓，便怪不得东吟礼数不周。”萧君煜合上西穹国送来的文书，缓声道：“新帝亲自前来，接待一事怠慢不得，也不能出任何差错，礼部这次宫宴办得不是很稳妥，所以让苏大人来操持此事吧。”
　　左相陆明迟疑道：“苏大人毕竟是掌管都察院的正史，越过来管理礼部一事，只怕不太妥当，有些逾越了。”
　　“孤亲自任命，就不算逾越。”萧君煜抬眼看他，勾唇浅笑：“不过左相倒是提醒孤一件事了，如今右相之位悬空，该找个大臣顶上，苏大人学识渊博，德才兼备，这些年的政绩干得都不错，官拜相位，他受之无愧，也找不出比他更合适的了，几位大人觉得如何？”
　　“这……”要封相这事非同小可，内阁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曾维世拱手道：“苏大人确实是德才兼备，但此事还是等陛下醒过来，再做决策为好。”
　　萧君煜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之前父皇已经有跟孤提过，要册封苏大人为相一事，而且父皇现在昏迷不醒，孤作为太子监国，难道连册封一个丞相的资格都没有吗？诸位大臣是觉得，孤担当不起大任，在你们心里，永远只会听从我父皇的命令，而不将孤放在眼里，是吗？”
　　他说的不紧不慢，语气中含着几分危险，像毒蛇缓慢地在吐露信子，众人垂着脑袋，莫名觉得后背一凉，有股冷意从脚底窜了上来，冻得四肢百骸僵硬生疼。
　　几人拱了拱手，藏在袖子后面的视线各自对视了一眼，惶恐般道：“殿下既然作此决策，臣等毫无异议，可封相一事为大，要不召集文武百官再做商议下？”
　　萧君煜逐渐露出强势的一面：“尔等都是朝中肱骨大臣，只要你们无异议，还有谁敢反对？苏大人虽然还年轻，但放眼整个朝中，孤最属意的就是他，诸位大臣信得过孤的眼光吗？”
　　这问题问得，有谁敢不信？
　　曾维世又出声道：“要选右相，当选那些资历颇深的，苏大人难免还年轻气盛些，不太适合，况且还是该等陛下醒来，再决定不迟，否则有些于礼不合，毕竟陛下他，可还未薧世，任何决策，还都需经过陛下的首肯。”
　　萧君煜定定地看着他，拇指摩挲着手背上的指关节，忽而敛眸笑了下，声音轻轻的，却不由让人提起戒备来。
　　“父皇虽然是还没归天，但实不相瞒诸位大臣，父皇的身体怕是不太好了，这些年为东吟殚精竭虑，以至于积劳成疾，孤是太子，未来帝王，理应开始揽权亲政，替父皇分忧解难。”
　　萧君煜半垂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但也没人敢抬头去直视他。
　　“”一朝天子一朝臣，曾大人应该知道什么意思吧？”萧君煜明明带着笑，却让人觉得背脊发寒，曾维世神色晦暗不明，在他这句话上琢磨了会，只感到对方毫不遮掩的野心和杀意。
　　陛下还未归天，现在就想开始在朝堂中改朝换代，来日若是他登基，像他这些老臣，迟早都会被踢出内阁。
　　萧君煜音色低沉，带着不容拒绝地强硬：“那好，都没有异议的话，孤等下就拟旨，将册封右相一事，昭告下去。”
　　“殿下想封我为相？”苏世玦被这消息砸得猝不及防，一时间有些飘飘然，本以为还要在奋斗个十几年二十几年，才能再往上爬一步，现在好了，一朝得道，直接就坐上了右相的位置。
　　如此一来，他可就是东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丞相，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说的就是他。
　　秦晏安翻了个白眼，不屑道：“当个右相而已，瞧把你乐的，白给我还不要呢。”
　　“主要是你没那个能耐。”风离然说：“右相一职，需要文采斐然学识渊博，胸藏满腹经纶的人才有资格胜任，你这样的武夫，会写文章策论吗？”
　　秦晏安抱起胳膊：“不会，但我就算目不识丁，以后还肯定会爬上比丞相更高的位置，你们信吗？”
　　苏世玦嘴角一抽，直接说你以后会是皇后不就得了，一国之母，确实比丞相要高贵。
　　瞧着他脸上的小人得志，苏世玦就觉得挺不爽的，于是故意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了，说不定皇后之位落到我手里也不一定。”
　　秦晏安没说话，只似笑非笑地看他，直把苏世玦盯出一身的鸡皮疙瘩，才缓缓说：“有野心是好事，但就怕你命薄觊觎不起。”
　　苏世玦甩了甩袖子，冷哼道：“不跟你瞎混了，我得回去府里准备接旨去了，你要记得带礼登门道贺啊。”
　　秦晏安觉得他此刻脸上那副小人得志的神情，跟自己简直如出一辙，看着挺欠揍的。
　　“封世苏世玦为右相？”柳长景研磨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叶黎，叶黎说道：“嗯，这事乃太子一人独断专裁，内阁大臣提议说等承德帝苏醒再做打算，不过被太子驳了回去，这次要是让太子做了一次主，以后朝堂的事，估计都得由他说了算。”
　　柳长景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思忖道：“他敢在承德帝这样的情况下做出此决策，就是有十分的把握承德帝不会怪罪，宫宴上虽被捅了一刀，但照理来说，不可能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叶黎试探道：“主子可是觉得，承德帝昏迷不醒，是太子在其中做了手脚？”
　　“很有可能。”柳长景十指合拢：“我当初答应帮他们，只以为太子是想要萧君豪死而已，却没想到他会做出此举，先下手为强，只要他让承德帝永远醒不过来，他这个太子，便是能够名正言顺地总揽大权，即使他不继位也无妨。”
　　叶黎皱眉道：“那这样对主子来说，岂不是很不利？”
　　“现在养心殿都是禁军守着，谁也见不到陛下的面，要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只能暗中想办法混进去。”柳长景向后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怪我太过大意，没料到他们会有这一招，估计承德帝也没想到，他的太子会如此胆大妄为，直接来招这么狠的。”
　　叶黎说：“宫中现在戒备愈发森严，能混进去就很不错了，但想进养心殿，难于登天，太子若是真控制了陛下，养心殿的防卫，势必十分周全，就怕到时候马失前蹄，反而暴露了身份。”
　　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柳长景想了会，干脆亲自进宫去一看究竟，不过刚到殿外，就被禁军拦住，杨肖握着刀柄，语气公事公办：“陛下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休息，徐大人请回吧。”
　　柳长景颔首道：“本官知道陛下身体不适，昏迷不醒，正好我对医术方面懂得不少，所以想进去替陛下诊诊脉，说不定有办法让陛下醒过来，这可是大事，你们还不快让开。”
　　杨肖巍然不动：“太医里头多得是医术精湛的，就不劳徐大人操心了，还请回去。”
　　柳长景抚着手背，问：“是殿下命你们守在这里，谁也不准放行的吗？”
　　杨肖稳声道：“守护陛下安危，是末将的职责。”
　　“徐大人这是想进去看望父皇吗？”
　　有道熟悉的声音在后头响起，柳长景侧头看去，来人是萧君煦。

第七十九章

　　“见过四皇子。”柳长景拱手道：“臣自认医术还不错，心中担心陛下的安危，所以想进去替陛下把把脉，但无奈杨统领不肯放行。”
　　“徐大人有心了，如此，便跟本皇子进去吧。”萧君煦走上前去，两个禁军抬手挡住去路，杨肖说：“没有殿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萧君煦脸色一沉：“ 放肆，本皇子探望自己的父皇，有何不可？”
　　杨肖无动于衷，一脸冷酷地重复道：“没有殿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你……！”萧君煦深呼吸口气，嘴角扯出抹晦暗不明的笑：“皇兄这是何意，父皇现在昏迷不醒，作为他的皇子，到床边侍奉探望乃理所应当，太子殿下此举，未免太过不尽人情了吧？又或者是说，别有用心？”
　　杨肖从始至终都是副面瘫脸，将方才的话又再一次重复，让萧君煦有种对猪弹琴的错觉。
　　萧君煦扶了扶额，气得牙疼生疼，杨肖就像镇守在门口的石狮子般，冷漠不通人情，萧君煦觉得他即便说再多，对方肯定只会来来回回重复那句话。
　　“既然杨统领如此护主，那本官只好告退了。”柳长景淡淡地笑了笑，又朝萧君煦拱手道：“臣告退。”
　　萧君煦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顿了下后抬脚追上前去，与他并肩而行，随口道：“徐大人觉得，父皇他仅仅因为宫宴上那一刀，就能严重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吗？”
　　柳长景说：“没见过陛下的情况，臣不敢随意妄言。”
　　萧君煦试探道：“皇兄此举着实让人想不透，而且自从宫宴后，也就只有他一人接触过父皇，徐大人难道没有什么想怀疑的吗？”
　　“殿下素来雅正端方，忠孝节义，断不会做出有悖伦常之事。”柳长景面上虽然带笑，但在萧君煦看来，对方就像带着副面具在跟人虚以委蛇。
　　叶黎回到府中，忙迎上前询问情况，柳长景捏着眉心，思忖道：“杨肖把守着养心殿，硬是不肯放行，这越是不肯让人进去，其中愈发有鬼。”
　　“可这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太子就不怕朝堂百官起疑吗？”叶黎问。
　　柳长景摸着下巴：“他若是怕，就会干脆来个弑父杀君了，他身边有秦晏安，还有霍家和苏家，就算百官起疑又如何，谁敢当出头鸟，太子如今今非昔比，反正迟早都是要荣登九五，早一日臣服于他或者晚一日臣服没什么区别，所以没有哪个大臣会那么傻，去跟未来的君王作对。”
　　今日万里无云，雪也听停了，空气中沾着有几分初春的味道，柳长景愁苦地拧起眉头：“大权要是都落在萧君煜手里，计划都会因此被全盘打乱，着实失策。”
　　柳长景盯着停在屋檐上的飞鸟，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萧君煦”三字。
　　对方也是个深藏不露有野心之人，若要与他合作，也不知道妥不妥当。
　　“我听杨肖说，方才柳长景和萧君煦去了养心殿。”秦晏安坐到桌子上，翘起二郎腿，摆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宫灯掉落失火一事，我已经把它这黑水泼到礼部尚书头上，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把人撤掉，让郑尧顶替上礼部尚书的位。”
　　语毕，他从袖子里摸出几沓纸递给萧君煜：“呐，证据在这，接下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萧君煜拍了拍他的胳膊：“坐好。”
　　秦晏安从桌上滑落，坐到了他腿上，挑起萧君煜的下巴，凑过去亲了亲：“殿下现在可是位同君王，臣现在算不算以下犯上。”
　　“这事你做的还少吗？”萧君煜抓开他的手，捧住他的脸颊，目光细细描摹过他的眉眼：“最近的事多，少了时间陪你，越是这样，孤越是对皇位没有什么感觉，有得必有失，得到权利的同时却失去了岁月，还不如做个甩手掌柜好。”
　　秦晏安靠在他怀里，眼眸微阖，狡黠的光一划而过：“嗯，那要不到时候把一切都摆平了，咱们就悄无声息地离开，把皇位丢给师叔，或者现在把烂摊子丢给他也可以。”
　　萧君煜一哂：“这不太厚道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而且师叔是自己人，他不会见怪的。”秦晏安说得煞有其事。
　　萧君煜失笑道：“若是真把皇位丢给他，他一定张贴皇榜全天下通缉你我，然后抓回去杀之而后快。”
　　秦晏安撇撇嘴。
　　萧君煜思索道：“到时候可以从旁枝的皇戚贵族里头挑选合格的子弟，反正只要有萧氏血脉就可以了，但皇位继承人，光有血脉，没有本事也是不成的。”
　　萧君煜抬起拇指，摩挲过秦晏安的唇瓣，渐渐下滑，摸到他的小腹处，饶有兴味道：“你要是可以的话，生出来的既像孤，又像你，一定文武双全。”
　　“我是不可以，所以殿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秦晏安反摸上他的肚子，揉了揉，笑得意味深长，萧君煜抓住他的手腕，倾身过去，秦晏安往旁侧了侧头：“太子殿下，白日宣淫可是不对的。”
　　萧君煜双手在他腰处游走，呼吸喷洒在秦晏安的耳边：“现在东吟国孤最大，不对又如何，谁敢管我，秦爱卿敢吗？”
　　“爱卿”两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秦晏安攥住他的衣领，侧头与他鼻间相抵：“臣敢，殿下要治臣放肆之罪吗？”
　　窗户一侧大开着，有风吹进来，秦晏安抬手挡住萧君煜压上来的薄唇，朝窗户那边看去：“臣可没有让别人观赏的癖好。”
　　“放心，没人敢来这。”萧君煜压着人亲下去，毫无间隙的，让两人的气息互相交错纠缠，融为一体。
　　谭明礼从萧云容面前旁敲侧击，但看萧云容的样子，显然对萧君煜现在所做的一切毫不知情。
　　萧云容握住他的双手，神色有些惆怅：“再过几天就要远嫁黔安了，但父皇若是一直这样，婚期一事，怕是又得拖延了。”
　　谭明礼安抚地拍拍她肩膀：“陛下洪福齐天，不会有事的，我认识不少医术高超的大夫，要不公主带着我，去见见陛下。”
　　“这……”萧云容有些为难道：“太医院的太医医术本就不错，而且玉王爷也会医术，阿煜的意思是说，现在人心难测，以免父皇再遭算计，所以除了玉王爷外，谁也不能靠近养心殿。”
　　谭明礼眸光微眯，了然般地点点头，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意味不明的神色。
　　司冥轩到东吟国是在三天后，萧君煜带着大臣亲自在城门口迎接，阳光懒洋洋从云层中倾泻下来几缕，折射在明黄蟒袍上。
　　“许久不见，恭喜司兄荣登九五至尊。”萧君煜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往太极殿走，司冥轩抬臂揽上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问：“听说承德帝宫宴上遇刺，至今昏迷不醒，可是你的手笔？”
　　萧君煜斜眼睨他：“有些事情，知道在心里头就行，没必要说出来，争权夺利用来用去，不就是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么？”
　　“有道理，朕觉得你在隐晦地说，我的皇位来路不光彩。”司冥轩挑眉一笑：“我这都该称朕了，你什么时候也跟改掉孤一自称？”
　　司冥轩将声音压得更低：“要朕说啊，你直接快刀斩乱麻，登基称帝，岂不是更为稳妥？留着萧逸钧苟延残喘干什么，这样未免夜长梦多，莫不是你还顾念这父子之情吧？”
　　萧君煜沉默不语。
　　司冥轩继续说：“当初在曹州，他可不是想要你死吗，你是幸好命大还活着，才能有今天，要是不想再重蹈覆辙，只有真正坐上了龙椅，将别人的生死玩弄在股掌之中，才能安心些。”
　　“你安心吗？”萧君煜淡淡地反问：“坐在龙椅上看似掌握着生杀大权，可自己的命，又何尝不是被人拿捏着，明里暗里都会有人想要把你从云端上拉下来，你现在虽然成为西穹皇，难道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胆地防着谁想要谋朝篡位，砍你脑袋吗？”
　　司冥轩抿了抿唇，嗔怪地拍了他一下：“本来还不会，经你这么一说，朕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你……”
　　话到一半忽然卡壳住，司冥轩莫名觉得后背发寒，他缓缓侧头一看，秦晏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司冥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跟萧君煜行为有些过于亲密，忙收回揽住他肩膀的手，但想了想觉得自己现在好歹是一国之君，怕一个外臣做什么？
　　司冥轩重新将手搭上萧君煜的肩膀，抬抬下巴点点秦晏安，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这位是谁？瞧着很是面生，之前来东吟国好像未曾见过？”
　　萧君煜眼角一抽，将肩上的爪子拿开，说道：“安定侯秦晏安，大名鼎鼎，西穹陛下应该听过。”

第八十章

　　司冥轩恍然般地点点头，努力拾掇起一国之君的威严，握拳抵唇咳了声：“见了朕居然不行礼，这未免太不知礼数了吧？”
　　秦晏安定定看着他，眼神似笑非笑，司冥轩只觉背脊发凉，仓皇错开他的视线，怂的一批。
　　果然还是惹不起。
　　太极殿内早已设好酒宴，萧君煜引着人入座，跟在身后的大臣们各自找好对应位置落座，司冥轩嘴皮子从坐下后就没有停过，但说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事，天南地北地扯着话题，大臣们偶尔对他附和几句，听得眼皮直打架。
　　难道他来东吟，只是为了闲谈而已？
　　萧君煜跟司冥轩聊得倒是挺愉快的，在外人看来，就跟无话不说的好兄弟一样。
　　离席后，司冥轩无不感慨道：“你说咱们要是生在同一个皇室，关系能像现在这般，聊得这么好吗？”
　　“难说。”萧君煜道：“兄友弟恭，在皇室中自古以来就是一个笑话，要是我们是兄弟，估计就是你死我活的下场。”
　　司冥轩揽上他肩膀，言辞恳切：“要是你为太子，我决不会跟你争，毕竟你才能确实好，能够胜任得了太子之位，再者说，你虽然腹黑了些，但是嘛，手足相残并非你的本愿，所以我要是不争不抢，全力拥护你，兄友弟恭不就有了。”
　　他眼神真挚，说得情之深意之切，听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萧君煜笑得有些没心没肺，拍开他的手：“没有真正身临其境，假设的事都不能相信，好听的话谁不会说。”
　　司冥轩觉得一番剖白都喂了狗，他张张嘴欲要再言，只听咔嚓一声，胳膊被人反拧在身后。
　　“靠，放肆，你……”
　　“你再敢拿爪子碰殿下试试。”秦晏安将人推到一旁，取代了他的位置，嫌弃地拍了拍萧君煜的肩膀，好像上面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司冥轩撸起袖子看了眼，手腕处多了圈淤青，不禁气的牙根痒痒，就揽了下肩膀而已，至于下手那么重嘛。
　　关键他还是一国之君，简直太无礼了！
　　司冥轩气闷不已，瞪了眼像是护崽子一样的某人，目光不屑，顿了会又像是想到什么，谄笑着凑过去：“侯爷，朕觉得对你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现在天色尚早，朕能去侯府造访下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秦晏安斜眼觑他：“你想干什么幺蛾子？”
　　“别瞎想。”司冥轩抬手挡在唇边，小声道：“陆卿他不是跟住你府邸了吗，所以朕想去会会佳人，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秦晏安白眼一翻，说：“他不在。”
　　司冥轩满脸不信。
　　“人是真不在，新年伊始，他身为武林盟主的义子，总得回去帮着打点一二。”萧君煜调侃道：“不会人就算在，估计也不想见你，孤劝你还是不要一厢情愿的好，京中多得是有名门闺秀未出阁，要不明日孤让各家女眷都入宫，让你挑几个妃子如何？”
　　司冥轩半点兴趣也无，反问道：“你自己怎么不挑？比起远嫁异国，她们更愿意留在母国追随在太子殿下身侧。”
　　秦晏安撸起袖子，很想将人按地上暴打一顿。
　　初四的那天，早朝开始恢复，但因为萧逸钧一直昏睡着，所以朝政大权现在都揽在萧君煜的手里。
　　南海那边有急报呈递入军机处，说得是淄洲的守将死了，还有要往陇南的山路因为山崩，巨石滚落下堵住了道路，援兵根本没法前往陇南。而南海王已然起兵造反，联手中州的势力，将陇南收入囊中。
　　秦晏安本想着从淄洲掉援兵过去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能打赢，但至少可守住陇南不丢，谁曾想竟是失算了。
　　“现在陇南没了，南海王的目标定是落在淮南上。”萧君煜敛眸沉思：“山崩一事定是人为，如今不能再从附近调兵，唯有按之前所计划的那样，由你带兵出征。”
　　秦晏安抬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殿下放心，我会将陇南重新收复回来，将乱臣贼子的头颅亲自送到你面前。”
　　萧君煜嘴角一抽，失笑道：“头颅就不用送了，只要你的人平平安安回来就行。”
　　说完，他神色变得愈发惆怅起来，将秦晏安抱进怀里，声音低哑暗沉：“孤需坐镇朝中，不能跟着你一块前往淮南，你……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让自己受伤，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但刀剑无眼，哪是自己不想受伤，就会没事的。”秦晏安行军打仗多年，受的伤不知凡几，对此并不以为意，而且按照他现在的身手，几乎没有人伤到他。
　　萧君煜抚着他的鬓角，眼中是藏不住的怜爱：“孤其实不想你去。”
　　“我知道。”秦晏安说：“实不相瞒，我也不想去。”
　　秦晏安抬起头与萧君煜对视，眼尾微红，瞳孔带着暗沉的占有欲：“之前总觉得自己有一腔热血，想要保家卫国，但现在这想法已经淡得差不多了，我此刻满脑子想的，只想把殿下你藏起来，时时刻刻跟你待在一起。”
　　这想法他又何尝没有呢。
　　萧君煜亲了下对方微凉的侧脸，叹息道：“但放眼朝堂，也就只有你能胜任南海一役，朝中能堪当重任的武将还是太少了，要不然，孤绝对舍不得让你再上战场。”
　　“此一去，快则一两月，慢则要半年多，毕竟南海王占据在南海已久，势力根深蒂固，我的水战经验又不太多，所以要收复南海，估计没办法速战速决。”
　　在还没有真正互通心意时，十年时间也忍得过来，但现在每天几乎都是形影不离的存在，一想到要分开，秦晏安就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
　　萧君煜吻上他的唇瓣，辗转厮磨了会，分开时彼此都有些喘，萧君煜将人抱紧，缓声道：“此情若长久，又岂在朝朝暮暮，慢没关系，你只要安然无恙就可以。”
　　怀抱是一如既往地温暖，周身都被熟悉安心的温度萦绕着，秦晏安很想永远都依赖在其中。
　　秦晏安埋首在他的颈肩处，声音闷闷的：“你自己才要小心，比起在南海，你在长安的处境该是比我还危险，我将黑甲卫和薛廉都留给你，你不能离开他们的视线。”
　　萧君煜莞尔：“不用这样，薛廉是你身边最得力的干将，你必须带着他，我身边有表哥和离然，现在还有一个西穹皇，所以不会有事的。”
　　话是这么说，秦晏安依旧是不放心，回去对着风离然千叮咛万嘱咐，像个出远门的老妈子不放心自家孩子一样。
　　风离然抬手捂住耳朵：“不用念叨了，我会护好殿下的，毕竟他既是我的皇弟，又是我的侄媳妇，再兼之还是表弟妹，不用你说我也会将他保护好的，倒是你自己，打仗的事可别大意了，要是被捅出个窟窿……”
　　“呸呸呸，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秦晏安擦拭着蒙尘许久的宝剑，剑身泛着闪闪的寒芒。
　　风离然凑过去搭上他胳膊，抿唇道：“我其实更想跟着你去，有我这个医术精湛的大夫在你身边，定能保你平安。”
　　“不用你跟，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秦晏安眼角眉梢带着几分高傲：“像本侯这么无敌的人，能伤得了我的人还没有出世呢。”
　　风离然倒了杯水：“你自己有把握就行，要是有什么情况，不许隐瞒着，必须立马加急送信过来，听见没有？”
　　秦晏安对这话避而不答，不过倒是提醒他一件事情：“要是殿下发生什么事，你可不能跟着他隐瞒我，必须马上汇报给我，知道吗？”
　　从进门到现在，他总是句句不离太子殿下，风离然面色有些不悦：“我说你这心里眼里就挂念着一个太子殿下是不是？”
　　秦晏安抬眼看他，重重点了点头。
　　风离然捧着水杯，将水一饮而尽，喝出了借酒浇愁的豪情万丈，秦晏安定定地看着他连续了几杯，沉默不语。
　　外头天边弯月高挂，月华洒落一地清辉，风离然看了眼天色，撑着桌子站起身来，临到门口时，忽听秦晏安声音低低地说了句话。
　　因为声音小，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呢喃。
　　风离然缓了会，才隐约反应过来他好像说的是“表哥，多谢”。
　　风离然一愣。
　　若是没有听错，这还是对方第一次这么称呼自己。
　　师叔一称听起来两者间虽然有关系，但是却隔着层血缘亲疏，而这句表哥，好像将两人间的关系更拉进了一步。
　　秦晏安说完这话后，只留给风离然一个背影，风离然其实也没有因为他的不关心而生气，只是觉得有些不甘心罢了。
　　毕竟对方这颗白菜，他可是照看了那么多年，结果被人拱了后，就变得重色轻友起来。
　　风离然盯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说：“早点休息，表弟。”
　　语毕，便转身离开。
　　直到身后彻底没了动静，秦晏安才转过头往门口处看了眼，眼底光影浮动。

第八十一章

　　翌日，秦晏安就早早便率军离开长安，萧君煜在城外给对方祭酒践行，这不是他第一次送大军远征，但却是第一次感到不舍，主要是不舍带兵的主帅。
　　“安邦定国，这事臣的职责，但殿下放心，马革裹尸不会是臣的宿命。”秦晏安不顾外人的存在，上前一把抱住萧君煜，闭了闭眼睛，声音涩然道：“我安天下世人命，只因国与家同在，所以殿下要照顾好自己，你要是出事，臣就不会管什么江山社稷，一定让所有人都给你陪葬。”
　　萧君煜失笑地拍抚了下他的后背，薄唇贴着他的脸颊：“说好听话，孤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你要是回来，孤定红妆十里相迎你。”
　　原本挺伤感的气氛在听到这话时，秦晏安陡然笑出声来，与他额头相抵：“待我得胜归来那日，你可要记得所承诺的十里红妆。”
　　萧君煜在他额头上落下虔诚的一吻，低低“嗯”了一声，两人亲密的举动看呆了周围的人，秦晏安不再多做逗留，翻身上马勒着缰绳，策马跑出了些距离后，又回头望了望长安城。
　　萧君煜在他这一眼回望里红了眼眶。
　　天际无风也无雪，却无端倍感孤寒。
　　“人都走远了，你难不成要在这里当望夫石，等到人回来吗？”司冥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萧君煜的身后，没有秦晏安在，他便可以无所顾忌地揽上萧君煜的肩膀。
　　白云不停地漂浮而过，就好似时间在悄无声息地流逝，萧君煜仰头看着天边，长长叹出口气：“孤不想他再去征战。”
　　“但他是统领三军的将军，开疆拓土，保家卫国，舍他其谁呢？”司冥轩宽慰道：“你越是挂念，就会越觉得岁月难熬，像他那样武功高强，相信很快就能平叛的，他主外你主内，早日让江山海晏河清，你们就能厮混在一块了。”
　　萧君煜斜眼瞥他：“你没有经历过感情，你不懂。”
　　司冥轩反驳道：“谁说朕没有经历过感情？陆卿他不就是嘛，当初朕跟他分开的时候，他可是千般不舍，朕也万般不愿，只不过你那时候掉下悬崖生死不明，所以不知道而已。”
　　萧君煜满脸不信，将他往一旁推了推，转身走下城楼，司冥轩跟上他的步伐，说道：“需不需要朕从西穹拨兵，帮助安定侯收复南海？”
　　萧君煜说：“不用了，到时候引狼入室，得不偿失。”
　　闻言，司冥轩捂着心口，摆出一副受伤的模样：“你居然不信朕，一个西穹国就够朕头疼的，还要你那南海做什么，徒增烦恼罢了。”
　　“就算孤信你，朝中的大臣可不信，定会认为你不安好心。”萧君煜拍拍他肩膀：“东吟国兵强马壮，还有安定侯在，不至于连个南海都收复不了。”
　　司冥轩盯着他，忽地伸手在他的剑眉上按了下：“既然如此，你为何一直愁眉不展？”
　　萧君煜担忧道：“孤担心的不是南海的事，而是北胡。”
　　司冥轩摸着下巴：“你怕它会趁机挑起祸乱？”
　　“嗯。”萧君煜说道：“北胡近来愈发猖獗，早有逐鹿中原之心，现在东吟内乱，就怕北胡会趁机起事，安安现在要对付的是南海，要是北胡起事，他根本无暇顾及。”
　　朝中的得力干将还是太少了，食君俸禄，但能担大任的没有几个，再如何兵强马壮，也得需有个能敌千军万马的主帅统领。
　　“北胡要是趁机发兵东吟，再者朝中若是有人不安分，你可就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司冥轩同情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让边境那边加强防卫，别让北胡有机可乘，北胡要是敢发兵东吟，不还有我嘛，咱们两国两手，还怕拿不下北胡么，别想太多啦。”
　　有飞鸟掠过长空，留下阵阵惊鸿，谭明礼接过下人递上来的热茶，吹了吹上面的茶沫，慢条斯理地说：“秦晏安已经出兵，萧君煜现在身边就少了一人，要想对他出手，不就容易了么？”
　　萧君煦敛眸沉思：“别忘了他身边还有霍沄琛。”
　　“所以要想个法子把霍沄琛从殿下身边调走。”谭明礼微挑起眉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光：“只要把所有人都从他身边调走，萧君煜届时自顾不暇，还不是任人宰割的时候。”
　　萧君煦双手搭着扶手，瞳孔中带着几分算计，日头往西移动，谭明礼看了眼天色，放下茶盏起身告辞，沂津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低声说道：“主子，安定侯素来骁勇善战，要是让他出兵攻打南海，那南海岂不就……”
　　“所以要阻止他，最好让人死在半路。”谭明礼幽深的瞳孔中划过一抹狠厉，顿了会，又说道：“西穹皇想要与东吟结盟，那是因为他与萧君煜交好，现在这节骨眼，越乱越好，西穹皇来得正是时候。”
　　沂津听他这么一说，就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抱拳道：“属下知道了。”
　　正跨进安定侯府门槛的司冥轩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嘀咕道：“难道是陆卿在想朕？”
　　“你怎么又来了？”风离然正在院中晾草药，眼角余光瞥见进来的人，不由露出嫌弃的表情。
　　司冥轩走到他身边蹲下，抓了把草药在手心里，问道：“你现在好歹是王爷，怎么反到成天住在安定侯府里？没有大臣弹劾你于礼不合吗？”
　　“谁敢管本王？”风离然把他手里的草药夺过去：“倒是你，不在鸿胪寺里面待着，跑到安定府来干什么？”
　　司冥轩颇为愁苦地唉声叹气：“陆卿什么时候回来？”
　　风离然斜眼觑他：“你要是不在了，他估计立马就回来。”
　　司冥轩摆出副委屈巴巴的神色，风离然抬手挡住他的脸：“大男人别摆出这个模样，怪娘们的，你要是想去找人，现在启程去武林盟不就得了。”
　　司冥轩眼睛一亮，拍了下手掌：“有道理啊，那朕现在就去武林盟。”
　　“站住。”风离然叫住他：“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可不是东吟国的人，最好不要随便乱走，要是在外头死了，这锅东吟国可不背。”
　　司冥轩不以为意地摆手笑笑：“朕身边多的是暗卫护着，怎么可能杀得了朕？”
　　风离然冷笑道：“你死不死不重要，本王是担心你想搞事，所以你还是老实待这，哪里也不许去，要不然京城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就要赖到你头上的。”
　　司冥轩翻了个白眼，倒退回他的身边：“那你刚刚就提议让我去武林盟，朕这不是听从你的怂恿嘛。”
　　“谁叫你蠢。”风离然说：“陆卿走的时候说了，他大概初五六就会回来，算算日子，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你要是动身前往武林盟，说不定在路上就跟他错过了。”
　　司冥轩面色一喜，笑容亲切地揽过风离然的肩膀：“你不是怕朕搞事吗？那要不这样，朕就住在这侯府里，生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如何？”
　　“不成。”风离然干脆利落地拒绝。
　　司冥轩装作没有听见，自顾自往正厅里面走，朝身边的侍卫说道：“去把朕的东西都搬到这里来，朕不住鸿胪寺了。”
　　风离然张了张嘴，几个侍卫就像阵风一样，已经快速没了踪影。
　　风离然：“……。”
　　日落西山，天边换成了星辰北斗，萧君煜坐在台阶处撑着侧脸，一动不动地望着天上的星辰，风离然端着盘糕点到他面前，说道：“人才刚走一天，就这么废寝忘食的，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熬，先说好了，你要是相思成疾病倒了，我可不会替你接手朝堂事务的。”
　　说着，风离然捻起块糕点递到他唇边：“吃点，红豆味的。”
　　萧君煜接过糕点咬了口，味道甜得发齁，但无论如何也甜不到心坎里去。
　　风离然倒了杯酒给他：“喝点，借酒消愁。”
　　萧君煜接过去一饮而尽。
　　风离然扶着双膝，慢条斯理地说：“等下我回去后，就给阿晏写封信，八百里加急递给他。”
　　萧君煜吃糕点的动作一顿，不解道：“给他写八百里加急的信干什么？”
　　风离然抬头望天：“阿晏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说殿下要是发生了什么事，要及时报与他知晓。”
　　萧君煜莫名其妙：“孤发生了什么事？”
　　风离然很是淡定地说道：“你相思成疾，废寝忘食，这是病，而且难治，我无能为力，长此以往定会出事，所以我得尽快跟阿晏说。”
　　萧君煜：“……。”
　　风离然站起身来：“殿下今晚是打算在这里枯坐一夜对吗？那你坐吧，我去写信了。”
　　看样子是打算来真的。
　　“哎等等……”萧君煜拉住他胳膊：“孤没事，又不是生离死别，孤只是还没缓过来而已，你别写。”
　　风离然重新坐下：“你要是一个人孤枕难眠，晚上我跟你一起睡吧。”
　　反正都是自家亲兄弟。
　　萧君煜笑容微僵，咽下嘴里的糕点说：“不用了，孤一个人睡得着，孤枕难眠睡不着的是表哥，你去陪他吧。”
　　虽然是亲兄弟，但安安知道了估计也会吃醋。

第八十二章

　　风离然眯起眼睛：“那你晚上会好好睡觉吗？还是打算在床上睁眼到天亮？”
　　萧君煜肯定的保证：“当然睡了，天色已晚，你快回去休息吧。”
　　话是这么说，但风离然还是一脸不放心地看着他，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一样，萧君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打了个哈欠说：“孤困了，那孤先回屋休息了。”
　　他说完后便站起身来，风离然拉住他的胳膊，问道：“那个司冥轩，你信他吗？”
　　萧君煜愣了下，想了会才说：“从明面上来看，他还是值得信任的，不过人心鬼蜮，对谁都不能太过相信，怎么了，为何突然问这个？”
　　风离然跟着站起身：“没什么，就是觉得他身份特殊，所以要是信不过，就得派人盯紧着点，而且他现在死皮赖脸的住在安定侯府，我就怕他想搞什么幺蛾子，或者要是死在里面，麻烦可就大了。”
　　经他这么一提醒，萧君煜才意识到做事有人想破坏两国联盟，定会对司冥轩下手，萧君煜搭住风离然的胳膊，面色肃穆：“确实要派人盯紧着他点，要死也得让他死在境外，千万不能在东吟国内死了。”
　　月色浓稠如墨，化开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风离然踩着夜色的韵律回府，陆卿正好在府门口下马，浑身风尘仆仆。
　　风离然接过他的行囊：“你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陆卿不明所以：“是宫中出事了对吗？我在路上听说，陛下宫宴上遇刺，至今昏迷不醒。”
　　“嗯，但这不是什么大事。”风离然朝府里面抬抬下巴，眼角斜挑：“是有个人赖在府里，硬说要等你回来再续情缘，你要是不想被缠，现在走还来得及。”
　　陆卿：“……。”
　　再续什么情缘？他跟谁有过情缘？
　　陆卿冥思苦想了会，忽地想到曾听闻西穹国新皇来东吟，而新皇刚好就是之前在曹州认识的司冥轩。
　　陆卿眼皮一跳。
　　风离然说：“要走还是要进？”
　　“进吧。”陆卿扯着嘴角一笑：“走的话岂不是代表怕他？再说了我跟他之间又没有什么，凭什么要躲避他？”
　　风离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拍着他的肩膀正色道：“既然如此，你来的正好。”
　　陆卿隐隐觉得有股不好的预感。
　　只听风离然说：“他是西穹新皇，此番来东吟是为了拜年，意在促进两国之间的邦交，所以他不能在东吟出事，又再者，他是异国人，其心难测，所以……”
　　他迟疑的看着陆卿，陆卿抿唇：“所以什么？”
　　风离然凑到他耳边说：“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跟着他，盯紧着点，别让他出事也别让他搞事。”
　　陆卿踌躇问：“怎么个盯紧法？”
　　风离然一本正经：“寸步不离，吃饭睡觉什么的都跟着，这样殿下才能放心，为了江山社稷的安稳，就要委屈下你了。”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陆卿拉着马的缰绳掉头，风离然抬脚挡在他面前，招手让门口的守卫将马拉下去，推搡着陆卿进门，直接把人拉到了司明轩的面前，事了佛衣去，徒留下陆卿一脸生无可恋。
　　司冥轩上来就给他一个拥抱：“有没有想朕？”
　　“离我远点。”陆卿将人推开，无声地叹息一句，多派几个护卫盯着他不就可以，干嘛需要自己贴身寸步不离。
　　早知道就不要那么快回来。
　　大军抵达淮南是在十天后，赵璟泽在城门口迎接着大军进城，连着几日不眠不休地赶路，众人皆是一脸疲倦，进城安顿好后，便都倒在床上睡得昏天地暗。
　　淮南夜晚的苍穹静谧而高远，星与月透着股孤冷，秦晏安早早补完一觉起来，现在夜色时分倒是睡不着了，于是踹开赵璟泽的门，把人热烘烘的被窝里拽出来。
　　“祖宗，你睡够了别人没睡够啊，大半夜进男人闺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干什么？”赵璟泽披上外袍，点了几掌烛火起来，昏黄光线驱走黑暗，赵璟泽坐到桌边打着哈欠：“孤男寡男的，你有什么事就快说。”
　　秦晏安在桌上铺了一张地形图，说：“反正睡不着，就来商议军事吧。”
　　赵璟泽：“……。”
　　大半夜把人从床上拉起来商议军事，良心不会痛吗？
　　赵璟泽抬手盖在地形图上面，皮笑肉不笑道：“本王睡得着，军事等明天商议也不迟。”
　　“但本侯睡不着，你作为这里的主人，有义务陪客人。”秦晏安说：“你要是不想我在这里一直待着，就得早点想出对策对付南海王，本侯也就能早点回去。”
　　赵璟泽撑着脸颊昏昏欲睡：“那你有什么好的对策？南海边境水军的势力都被他收为麾下，真要打起来走的是水战，你行吗？”
　　水战与陆战的区别还是很大的，赵璟泽知道秦晏安厉害，但好像没有听过他有什么水战经验。
　　秦晏安抬眼淡淡觑他，鄙夷道：“本侯不行，普天之下就没有行的人了，你要是能行，就不用本侯千里迢迢领着大军而来。”
　　赵璟泽已经习惯了他出口就是嘲讽人的态度，耷拉着眼皮说：“水战本王确实没劲，而且淮南一直以来也算是太平，所以本王根本不用三天两头的打什么仗，哪比得了你威风？所以你跟我商议军事我也不懂，找你的将领军师去吧。”
　　秦晏安正色道：“不行，他们要睡觉。”
　　赵璟泽勉强地撩起眼皮瞪他：“本王也要睡觉，你这是故意差别对待。”
　　“被你看出来了。”秦晏安陡然笑出声，将地形图往他面前移进几分，搭着他肩头道：“不要商议军事也行，你带着本侯去吃点东西吧，或者去外面比武练剑。”
　　赵璟泽颓然地站起身，有气无力：“吃东西，你要吃什么？”
　　但现在这个点，厨娘早睡得不省人事了，外面的铺子也估计都关门了，上哪儿找吃的？
　　真是来了个难伺候的祖宗。
　　“安安的大军已经到淮南了。”萧君煜拆开鸿雁送来的信，逐字逐句地预览着，像是要把上面的话都刻在心底。
　　霍沄琛凑过去看了一眼，前面只写了两句关于正事，后面洋洋洒洒一大堆，都是在聊表相思之意。
　　“大军到了淮南便好，眼下这局面，南海之战不能拖太久，要不然咱们迟早会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霍沄琛递给他一本奏报，皱眉道：“东境一带最近土匪横生，当地官员镇压不住，请奏让朝廷援兵过去。”
　　萧君煜打开奏报看了眼，沉吟片刻，说道：“让董将军带兵去吧，他之前随你父亲剿过几次匪，也立过不少功，在朝中是处于中立派，比较让人放心。”
　　苏世玦面色担忧道：“如此一来，就又要从京中调走些兵，东境那边这些年明明很安稳，却偏在这个时候起流寇土匪，想想都觉得其中有蹊跷。”
　　“外面越混乱，京中就得不停地调兵遣将去往四处，这做法无异于在逐渐瓦解自己的势力。”萧君煜望向庭外，有两只飞鸟落在台阶处，停留了会才展翅飞向远处，飞向他所向往的萧墙外，那是片广阔天地。
　　他不知道还要坚持多久，才能像飞鸟那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遨游天地。
　　庙堂俗世真是无趣。
　　苏世玦敛眸沉思道：“京中调兵遣将，殿下身边将领越少，就越是让人有可乘之机，您若出事，最得益的无非就是四皇子，要不咱们干脆再来招先下手为强，把萧君煦给灭了，祸害就该早日除去，以免夜长梦多 。”
　　萧君煜眸光半眯：“东境流寇一事若与他有关，那孤倒是低估了他的实力，只是不知道他身边，究竟是谁帮着他出谋划策。”
　　“他平日里也不见得与哪个官员来往密切，臣会派人盯紧着他的。”霍沄琛撑着下巴，提议道：“再过一月就是文武试的时候，现在朝中急需人才，不如将其日期推前，早日选拔出一些得力的臣子。”
　　苏世玦深以为然：“这主意不错，往年恩科都是林季坤一手遮天，现在他不在了，主考官的位置，殿下是不是该给臣啊？”
　　萧君煜莞尔一笑：“你想要给你便是，恩科最忌讳徇私舞弊，你可得看牢了。今年的文武试确实该提前些日子，等会孤去趟内阁，跟阁老们商议下吧。”
　　话落，只见司冥轩从殿外进来，展开双臂就要朝萧君煜身上扑，苏世玦眼疾手快拽住他的后领，问：“你干嘛？”
　　司冥轩委屈巴巴地说：“朕方才差点就没命了。”
　　萧君煜拧眉：“说清楚。”
　　“有人在饭菜中下了毒。”司冥轩摆出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拍拍胸脯说：“还好离然他察觉出来不对劲，用银针试毒后果然有毒。”
　　司冥轩凑到萧君煜面前：“就差那么一小会，朕就把饭菜吃下去了，送菜的奴婢死了，看着不像是畏罪自尽，应该是被灭口的。”

第八十三章

　　虽然早料到有人会对司冥轩下手，但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下毒这种阴险手段。
　　萧君煜问：“你每次吃东西前，身边没有负责验毒的太监吗？”
　　“朕以为在安定侯府里面都是信得过的人，所以就没有让人验毒。”司冥轩感慨地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后怕道：“幸好朕福大命大，才能逃过一劫，要不然龙椅还没坐稳，就先客死异乡，那就太死不瞑目了。”
　　萧君煜眉头紧蹙：“要不你还是赶紧回去西穹呆着吧，现在东吟不太平，孤可不想再让西穹掺合进来添乱。”
　　司冥轩现在可还不想回去，来这里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把陆卿拐走，不过现在人还没有到手，岂能这么快就回去。
　　“不行啊，好歹咱们也是兄弟，你要是现在有麻烦，朕岂能离开不管你。”司冥轩言辞恳切，看起来还挺讲义气的样子：“好兄弟就是要两肋插刀的。”
　　萧君煜看着他真诚的脸色，差点就要信以为真了。
　　海浪拍击着礁石，风吹过间带着股寒意，萧冧贵拆开暗卫送来的密信，一目十行后将其撕成碎渣，随风飘落在海上，由着海浪将其冲远。
　　“父王，秦晏安已在淮南，咱们要发兵去攻打淮南吗？”萧晟在旁请示道。
　　萧冧贵双鬓发白，却依旧老态龙钟，双目中浸染着精明锐利的光，他扶着发白的胡须，思忖道：“淮南自然要攻，咱们现在已经开弓没有回头路，拿下陇南的那刻，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萧晟说：“听闻陛下在宫宴上遇刺昏迷不醒，现在是太子在把持朝政，您说这其中，可是太子的手笔？”
　　“管他是谁的手笔，反正龙椅上不管是谁坐，也迟早要给他夺过来。”萧冧贵望着盘旋在不远处的几只海鹰，眸底幽深如无底洞，他阴恻恻道：“只要将秦晏安葬送在南海，萧君煜可就失去了最大的臂膀，再加上朝中人心本就不和，这样更容易让人有机可乘。”
　　南海左右皆是水道，淮南在其东边，靠着绵延的大山，而中州挨着淮南的右侧，中间横亘着条崎岖的山路，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淮南要比中州更加易守难攻，这倒是个好事。
　　赵璟泽趴在地形图上，因为昨晚没睡好的缘故，眼下淤青一片，瞳孔中布满了红血丝，，他耷拉着眼皮说：“咱们是要主动进击中州，还是等他们来找？”
　　“你想坐以待毙，本侯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秦晏安拽着他的后领，把人从地形图上拽起来，很想给他几个巴掌清醒下，赵璟泽似乎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刷地睁开眼睛，努力挺直背脊。
　　“侯爷，不如让下官去当先锋，将中州攻下。”说话的是个高大威猛的男子，下巴处围着浓密的胡须，他是跟在秦晏安身边的副将陈察康，武功不错，就是脾气太过暴躁，行军打仗最忌急功冒进，对方就曾因为这样，被秦晏安狠狠教训过一顿，性子才有所收敛。
　　攻打南海事大，主要是秦晏安想尽快回长安，所以他只想将此事速战速决。
　　陈察康领兵虽然还行，但作战经验还不是很丰富，秦晏安说：“本侯带兵，你想办法潜进中州里面烧掉粮草，至于你……”
　　秦晏安指了指赵璟泽，吩咐道：“你包抄小路到陇南，拿着本侯的兵符去附近的十二州调兵，一直将陇南攻下，要是久攻不下，就直接放火烧城。”
　　“烧城的话，里面还有百姓。”赵璟泽撑着半边侧脸：“为何要同时攻下两座城，这样兵力岂不是被分散了，先拿下中州再拿下陇……”
　　秦晏安打断道：“浪费时间。”
　　赵璟泽知道他急于回长安，但打仗这事，急也没用的好吧。
　　朝堂上，曾维世出列说道：“陛下久睡未醒，臣提议要不从民间找医术精湛的大夫，进宫为陛下诊治。”
　　近日来大臣频繁提起承德帝的事，萧君煜知道他们是起了疑心，但现在他大权在握，萧君煜丝毫不慌。
　　“想让民间大夫替父皇诊治也好，那就张贴皇榜出去。”反正有风离然在，就算是华佗再世，也瞧不出什么来。
　　下朝后，萧君煜去了趟刑部地牢，长福衣衫佝偻地靠在草垛旁，身上伤痕累累，蓬头垢面，已无昔日当大总管时的衣着光鲜。
　　萧君煜隔着铁栏看他：“你还真是父皇身边养的一条好狗，忠诚无比，这么多日的折磨也不能让你吐出一个字，倒让孤好生失望。”
　　他看向狱卒，示意对方打开牢门。
　　长福蜷缩在角落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听见声音费力地抬起混浊的眸子。
　　萧君煜在离他几步远的距离前站定，两个侍卫搬来把椅子，萧君煜撩袍坐下，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外面的晴空万里。
　　“孤就想从你这里知道承德帝做过什么事而已，既然敢做，为何不敢说呢？”萧君煜佻达地注视着他：“你不会以为只要自己咬牙坚持，总有一天承德帝就能把你救出去吧？
　　萧君煜心情颇好地笑出声：“现在你们主仆都是板上待宰的鱼肉，再怎么挣扎都没用。”
　　长福见着面前这人终于褪下温润的面具，露着锋利的狼爪，不由心中百味陈杂。
　　“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殿下要知道干什么？何必拘泥于过往。陛下他是您父皇，您这样实属大逆不道，身为太子该恭孝温谦，要是朝廷百官知道，您定会遭口诛笔伐！”
　　他因为多日受刑，声音粗砾沙哑。
　　萧君煜屈起指节漫不经心敲着扶手，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响着，像是敲在长福的心上，无端让他觉得心慌。
　　许久，萧君煜才不紧不慢地说：“孤想知道沈家当年被父母恩九族的实情，父皇在背后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他知道沈家是被陷害的对吧？准确来说，他在背后推波助澜是不是？”
　　长福脸色一变，虽然隐匿在黑暗中，萧君煜还是清楚地感到他的变化，嘴角扯起抹笑，嘲讽意味十足。
　　长福抿唇，十指紧攥着旁边的杂草，他费了好些劲，才艰声道：“当年沈家犯罪证据确凿，镇北王又亲口认罪，何来陷害一说？”
　　萧君煜半眯着眼睛，眼底晦暗不明：“镇北王若不是为了将孤彻底撇清，如何为亲口认罪，因为他知道就算不将罪名都扛下，也迟早难逃一死，倒不如舍生取义，保全孤的名声。”
　　长福将脑袋往下垂了几分。
　　“东吟律法昭彰，你知道身为太子该恭孝温谦，那身为陛下呢？”萧君煜冷声道：“一国之君万人之上，就更改守律章，为众人表率，而不是为一己私欲谋害忠臣良将。”
　　“陛下他没……”长福嘴唇蠕动，却是觉得反驳得不太出口。
　　萧君煜向后稍稍靠着椅背，无声叹息一句，脸色冷得如九天寒冰：“沈家几百口人命，全葬送在他的手里，冤魂哀声遍野，孤只想还他们一个公道，以前是孤没能力，但现在，孤要让真相宣诸于众，承德帝做过何事，孤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长福瞳孔一缩，愕然道：“殿下，皇家名声……”
　　“皇家名声在孤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既然敢做，又何必遮遮掩掩，你不能交代来龙去脉，那孤也不勉强你，干脆送你去底下，见镇北王他们吧。”萧君煜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衣袍，幽深的瞳孔暗得连光都照不进去。
　　他要让承德帝身败名裂，沈家那么多条人命，决不能枉死。
　　“你不说，孤自有别的方法，定要将那载入卷宗的冤案重新翻出来重见天日。”
　　萧君煜甩袖就要离开，长福忽地从黑暗的阴影里爬出，忙扯住萧君煜的袖子，喉结滚动涩然道：“殿下，陛下所作所为，皆是有苦衷的，就算再如何错，他也是您的父皇啊……”
　　萧君煜抽出袖子：“君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冤案铸就翻案难，如此天下百姓黎庶只会苦不堪言。”
　　“殿下……”长福踌躇说：“当初陛下与沈娘娘情投意合，可是后来却要眼睁睁看着对方成为自己的庶母，还要看者其死在面前，这一切与沈家离不开关系，陛下因爱生恨，这是人之常情，罪在沈林两家，陛下没错。”
　　这话分明就是在为承德帝开脱。
　　萧君煜冷笑出声，嘴角嘲弄：“冤有头债有主，就算他要报复，为何要害得其他无辜之人也遭连累？你口口声声说沈菱被沈家和林家害死，是怎么个害死法？”
　　长福抿唇不语。
　　萧君煜说：“沈菱究竟怎么死的？孤好像听说，她临终前，在父皇面前进言，要父皇立玉王爷为太子。”
　　萧君煜说：“沈菱究竟怎么死的？孤好像听说，她临终前，在父皇面前进言，希望父皇立玉王爷为太子，如此之女子，看着可不太像是个纯良无辜的，你跟孤说明白。”

第八十四章

　　有几只寒鸦从窗外飞掠过，叫声粗劣嘶哑，莫名滋生股凄凉又厌烦的心境。
　　长福颓然地跪坐在地上，目光逐渐放空，追忆道：“当初沈娘娘之所以会嫁给先皇，是因为林贵妃和沈二公子联手设计的，此事经过审查后，确实属实，陛下当时因为势力还不够强大，所以只好暂且忍耐下此事，心爱之人被夺，任谁都不能忍受。”
　　“后来，沈娘娘差点难产致死，是林贵妃命宫婢在她的安胎药里面下了黄芪，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母子平安，但即便如此，沈娘娘还是红颜薄命，她的身体每况愈下，临终之时才告诉陛下，说是沈二少爷是林贵妃一直不肯放过她，还说镇北王背地里残害手足，害死了她的父母，只为了能够安稳地世袭王位。”
　　萧君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所以单凭她临终时的一面之词，父皇就信了吗？”
　　长福仰头叹息道：“沈娘娘素来温婉贤惠，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的陷害于镇北王，况且沈二少爷和林贵妃对她态度不好，这都是陛下看在眼里的，”
　　萧君煜问：“那她临终前，可真有要求陛下要立她的皇子为太子之事？”
　　“这……”长福欲言又止半响，扯着嘴角笑容有些勉强：“殿下可是受了谁的挑拨，亦或是从哪里道听途说来的这话？”
　　“是真是假，你心里比孤清楚。”萧君煜转过身来，蹲到他的面前，他笑着看长福，俊逸的脸庞线条分明，比往之更加多了几分锐气。
　　长福向后退了几步，将额头深深磕在地上：“殿下，玉王爷无心皇位，他并不想与殿下您争什么，还请您不要赶尽杀绝。”
　　都这个时候了，但还知道护主。
　　萧君煜冷笑一声，捂着手背说：“现在朝中上下，都知道承德帝与庶母私通，你的主子，早就没有好名声了，至于玉王爷，孤跟承德帝不一样，皇位在孤眼里，一文不值。”
　　外头又飘起了小雪，如梨花朵朵飘落人间，萧君煜不由在想，淮南那边可会像现在一样，在同一片雪天下。
　　萧君煜不紧不慢地继续说：“柳长景他到底是谁？你跟在父皇身边，肯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长福的额头触着冰冷脏乱的地面，闻言久久未抬，也未说话，就一直这么沉默的磕着头。
　　萧君煜丢下句“冥顽不灵”后，转身大步离开牢房，许久，直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长福缓缓地抬起头来，背脊在这一瞬间佝偻了不少。
　　“你去哪了？”回到东宫时，萧云容正坐在屋子里头，面前摆着几盘糕点。
　　萧君煜在她面前坐下：“阿姐找孤可有事？”
　　萧云容皱着柳眉，试探着问道：“父皇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会一直昏迷不醒？”
　　萧君煜眸光微敛：“受的伤太重，再加上多年来的积劳成疾，也就醒不过来了，一切看天意吧。”
　　“可最近又是南海王叛乱起祸端，又是流寇山贼横生，听说西穹皇还差点被害死，突然之间发生这么多事，阿姐担心你……”
　　“孤能应付的。”萧君煜抬起眸子，对着萧云容安抚一笑：“阿姐不用担心，有臣弟在，你跟母后不会有事的，祸乱朝纲面目可憎之人，孤会一个个揪出来，挫骨扬灰的。”
　　萧云容依旧愁眉不展。
　　萧君煜莞尔道：“说起来因为父皇的事，阿姐的婚期一再耽搁，不如这样，孤做主让钦天监选个良辰吉日，你跟黔安王尽快回黔安去好，不要卷住朝堂的风波中，明礼是个有担当的人，黔安的兵防还算是很金汤若固的，阿姐到那去，定能安然无恙的过好后半辈子。”
　　嫁与谭明礼是她一直以来的夙愿，她本应感到开心，可是对于从未离开长安的她，萧云容一时间只觉鼻头酸涩，眼眶竟有些红了起来。
　　钦天监选出来的日子是在三天后，这要离开黔安的消息来得有些突然，谭明礼不由愕然了下，但细想起来这样也好，到时候长安发生何事，可就与他无关了。
　　只可惜不知道萧逸钧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萧君煦命人在外散布太子弑父夺位的流言，一时间长安满城风言风语，司冥轩见萧君煜还有心思在作画，兀自替他抓心挠肝：“你竟还有此等闲情逸致，外面对你的名声都传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
　　朱笔在白色宣纸上面缓慢地游走，萧君煜气定神闲：“芳名也好，骂名也罢，无所谓。”
　　“你是太子，民心可是很重要，怎么能无所谓呢？”司冥轩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萧君煜没什么表情：“民心犹如墙头草，只要稍有风向，就会随风左右摇摆不定，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孤要它干什么？”
　　司冥轩眯起眼睛，觉得他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萧君煜哂笑道：“名声这东西，没必要去在乎别人怎么想，反正终究是别人，只要在在乎的人心里，是芳名就够了。”
　　这话让司冥轩想到了远在淮南的安定侯，他问道：“这两天淮南那边可有捷报传来？”
　　“要攻下一座城池，哪有那么容易。”萧君煜执着朱笔沾了沾墨，司冥轩凑到他身边，摸着下巴看着他一笔一画，渐渐瞧出了个熟悉的轮廓。
　　这画的是……
　　司冥轩忍不住啧啧摇头：“作画思人呢你，朕这着实有些想不通，你应该不是只肤浅于看以貌择偶的人，所以秦晏安这厮，你究竟看上他哪里？跟他说话迟早会被气得短命，脾气又臭，武功太强又打不过，也就只有张脸可取。”
　　“你怎么就肯定孤不是单纯稀罕他那张脸。”萧君煜搁下朱笔，指尖轻抚过画中人的眉眼，唇侧逐渐绽开抹温和的笑，随后他将画卷了起来，侧头看向一直探头探脑的某人，推了推他说道：“没事就别来孤面前晃悠，看见你就烦。”
　　司冥轩白眼一翻：“朕这不是担心你嘛，外面那些流言蜚语，肯定是你那四皇弟搞的鬼！”
　　“传就传，反正不痛不痒。”萧君煜眼帘低垂，将那双锐利的眼睛遮挡住大半。司冥轩发现自己真的看不透面前这个人，算了，皇帝不急太监急，他在这里瞎操什么心呢。
　　“三天后就要回黔安了，你要跟或者不跟，随你选择。”谭明礼凭栏倚着，看着坐在院子中石桌旁的寒无心。
　　寒无心捧着本孤本在手心里翻看，闻言翻书的动作一顿，指间不自觉攥皱了书角。
　　谭明礼不疾不徐地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壶酒，隐隐可闻见桂花的清香，是桂花酒。
　　“现在承德帝生死不明，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太子殿下所软禁起来，虽然不知道他想为什么不直接下杀手，但我隐隐有种猜测。”谭明礼说。
　　寒无心抬眼看他：“什么猜测？”
　　谭明礼慢条斯理地说：“现在外面不仅在传太子弑君夺位的流言，还有关于……沈家九族被灭的案子。”
　　闻言，寒无心嚯地站起身来。
　　谭明礼拉着他的胳膊，示意他淡定点重新坐下，谭明礼勾唇道：“萧君煜留着承德帝的命，估计是想要替沈家翻案，让他受活着感受下万人唾骂，君害忠臣，势必千秋万载留骂名。”
　　这话不知道触动到了寒无心的哪根神经，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谭明礼侧眸时佻达道：“你苟延残喘留着这条命，不就是等这么一天吗？所以你想留在长安，还是跟随本王回黔安，去留随君，本王不会干涉你的选择。”
　　“我……”他自然是想要留下来的。
　　寒无心的瞳孔里隐约地浮起抹探究，他缓声问：“你当初为何要救我，而且不是想让我为你使用吗，现在又为何肯放心让我一人留下？”
　　谭明礼笑了笑，神色藏这不易察觉的惆怅和悲伤，他说：“当时救你，只是出于两心，后来确实想过让你为本王效命，但当知道你是个为情所害的痴情种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跟本王一样可怜，所以……本王不想用恩情逼你做什么。”
　　他倒了两杯酒，一杯递到寒无心面前，朝他举杯道：“有可能今日一别，咱们或许就再无交集了，但相逢就是缘，这杯酒敬你。”
　　寒无心踌躇地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
　　酒过三巡后，谭明礼双颊微醺，他自顾自说道：“本王以前就一直听他说过你的威名，说沈家世代忠臣良将保家卫国，是难得的不二之臣，他说你还救过他一次，欠这你的恩情，如今本王救你，也算是替他偿还了……”
　　对方或许是因为醉了，所以才会兀自喋喋不休地说着奇怪的话。
　　寒无心试探地问：“他是谁？”
　　自己以前救过的人可多了，不可能个个都记着，能让谭明礼惦记着的，身份应该非比寻常。
　　谭明礼伸手接住细小的雪花，对着天际苦笑：“是谁不重要了，一个已死之人而已，早就化为云烟消散在天地中了。”

第八十五章

　　回黔安的那天，万里晴空如洗，天际飘荡着如飞絮般的小雪，红妆数十里，马车从街头排到街尾，满城树上系着无数的红绸带和红灯笼，涌动的百姓络绎不绝，官兵上前左右维持住秩序。
　　萧云容挽着高高的美人髻，斜插碧玉龙凤钗，鬓发堆满金玉丝，绣着凤凰牡丹的红群迤逦地拖地，娇娇倾国色，冰肌藏玉骨。
　　东吟唯一的公主远嫁，排面自然是要足的，萧君煜携着文武百官在城门口相送，他双手举着酒杯，眼中满是不舍：“阿姐从未离京过，此去黔安路途遥远，相见也难，深情难言喻，愿卿长安康。”
　　他慢慢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希望能让萧云容能铭记在心中 。
　　萧云容眼眶发红，颤着双手接过他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胭脂粉黛抹在倾国倾城般的脸上，却是遮不住满脸的哀伤，霍柔拿着帕子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声音酸涩道：“你一直待在宫中，如笼中金雀般娇生惯养，在黔安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多寄家书回来报平安，知道吗？”
　　萧云容咬住下唇不让哭出来，抬臂抱住霍柔，语调有些哽咽道：“儿臣记住了，长安风云诡谲，母后要保住凤体，勿要太过忧思。”
　　两人不舍的抱了会，风雪却忽然变大了起来，萧君煜在旁说道：“时辰不早了，这会开始赶路的话，还能赶到附近的城镇居住客栈。”
　　霍柔抓着萧云容的手，不太舍得放开，谭明礼揽着萧云容的肩膀，神色无比认真地保证道：“皇后娘娘和殿下放心，臣定会照顾好公主的，此生绝不纳妾，只对公主至死不渝，在皇城公主是娇雀，在黔安臣依然会让她娇宠于身。”
　　凤雪呼呼，送走了鼓乐笙箫的车队，萧君煜扶着霍柔，轻声说道：“母后，寒风凛冽，儿臣送您回宫去吧。”
　　车队已经消失在了白茫雪雾中，霍柔收回视线，敛眸叹息一句：“云荣虽然生在皇室，但被保护得很好，自小无忧无虑长大，单纯善良，黔安王虽然待她一片真心，但红尘繁华，本宫怕他……唉，黔安他为王，云容纵然身为皇家女，但在那里无依无靠，她……”
　　“母后，您就别担心了。”萧君煜失笑道：“明礼与阿姐分分合合那么多年，一直未曾变心，并不是每个男子都像父皇那样，见异思迁，新欢不断，明礼品性稳重，儿臣信得过的，而且儿臣在阿姐身边安插了几个暗卫，都是武功高强的，但您要是还不放心，儿臣再派些人盯着黔安王府的动向，可好？”
　　霍柔点点头，拍了拍他的手背：“劳你费心了，本宫知道长安不太平，所以你才会这么快安排云容离开，城里的风言风语如今已然家户喻晓，若再不压制下去，给朝臣和百姓一个解释，只会对你不利，煜儿，你实话告诉本宫，你心里到底是何打算的？”
　　萧君煜扶着她上了马车内，塞给霍柔一个暖炉抱着，眸光暗藏着锐利和冷冽：“沈家冤情大如天，至今几百冤魂尸骨未寒，乱世之中安定天下，力扶父皇登基上位，身披玄甲镇守山河，该是忠臣良将的他们却成为了万人唾弃的乱臣贼子，所以儿臣要还他们一个公道，肃清朝堂纲纪。”
　　他说得掷地有声，看起来早就蓄谋已久，霍柔抚着鬓角，沉默少顷，才缓声道：“本宫知道你对沈家的死耿耿于怀多年，但此案过去已有十载春秋，要翻旧案谈何容易，一切痕迹早已尽数消磨殆尽，随着黄土深埋到了地底下，尸骨也早已腐朽为灰，何来的未寒？”
　　霍柔怜爱地抚平了下萧君煜皱起的剑眉，叹息道：“往事不堪回首如云烟，越是回首，越是痛彻心扉，本宫也想沈家能够陈冤正名，但如今已当年一案有关的人都死了，只余下载入大理寺案例的卷宗，白纸黑字定了十年，墨迹早已风干，你拿什么去改写？而且如今这局面，母后怕你四面楚歌，自顾不暇。”
　　有风掀起车帘吹进来，拂过萧君煜垂落在耳侧旁的发丝，他靠着车厢轻笑出声，不似霍柔那般忧思惆怅，他看起来笑得还挺开心的。
　　“母后，儿臣很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没有把握的事情，儿臣不会浪费时间去做的。”长睫遮住萧君煜晦暗不明的瞳孔，他沉声道：“翻案不容易儿臣知道，尤其还是过了十年之久，该有的痕迹都葬送在了岁月中，但当初定案的证据可以作假，现在要翻案的证据为何就不能捏造出来？”
　　霍柔一听，霎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萧君煜话锋一转道：“但儿臣忽然想到一个更加简单粗暴，又很有趣的法子。”
　　霍柔看着他，追问道：“是什么？”
　　萧君煜笑了笑，眉目丰神俊朗：“母后容儿臣先卖个关子，等晚些时候，您就知道了，但只可惜……”
　　“可惜什么？”
　　萧君煜声音暗哑低沉，幽暗的眸底难得的染上了一丝温柔，沉淀着晨曦的光：“可惜安安他不在。”
　　要不然像他那么爱看热闹的人，一定会很开心。
　　提到这个，霍柔关心地问道：“南海的仗进展如何了？安安可有递军情过来？”
　　“还算顺利，他打仗，儿臣放心的。”萧君煜说：“孤想让他班师回朝后，能以沈家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接受朝廷封赏。”
　　霍柔看着他，心中五味陈杂，知道他翻案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秦晏安能够光宗耀祖，回归沈氏族谱。
　　以前总说他不近风花雪月冷漠无情，现在才方知缘由。
　　她从没想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过自己的皇子将一个人放在了心尖上十年之久，痴情不渝到这种地步。
　　朝臣都被宣召到养心殿中，萧君煜见着众人各怀心事，勾唇不紧不慢地说：“诸位不是一直想见陛下吗？对于外头的流言蜚语，孤知道这其中，少不了你们的帮衬，但不用紧张，你们大多都是些忠于父皇的老臣，念在忠心一片，孤不会揪出是谁来问罪的，而且外头的流言，半真半假，孤虽然没有弑君，但陛下昏迷不醒，不是因为宫宴上的受伤，而是孤……用药让他沉睡的。”
　　他忽然承认得这般坦坦荡荡，事出反常必有妖，众人面面相觑，捉摸不透萧君煜这是又要搞什么把戏。
　　萧君煜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众人的神色，继续说道：“这么多年来，东吟国表面上国泰民安，但实则背地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从不曾停歇，你们亦然，父皇他也亦然，他看着是个明君，但人心如鬼蜮，更何况他是一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君王。”
　　曾维世出声问道：“殿下今日，究竟是想作何？莫不是想蓄意辱骂陛下的威名？”
　　“威名？”萧君煜冷笑出声：“他哪里来的威名？当年父皇之所以能坐稳皇位，是沈家替他镇守四方山河，荡平天下贼寇，护得百姓社稷安康，就连你，也是受过沈家的庇护，你不知感恩戴德，却跟在父皇随便为虎作伥多年，你以为孤不知道吗？内阁阁老中，真正能做到德高望重的，眼下一个也没有，不过都是吃着朝廷俸禄，以权谋私的庸臣而已。”
　　曾维世被他锐利的语气顶得一时间无言以对，其余几个内阁阁老像鹌鹑一样，闭着嘴巴缩着脑袋。
　　萧君煦揣着袖子在旁，垂首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殿中安静了一瞬，落针可闻。
　　萧君煜慢悠悠地踱着步，好整以暇地说：“今日宣你们过来，是让你们见一见陛下，但在这之前，孤要先与父皇说些体己话，所以还要请诸位大臣在外殿先侯着，先听听下父子谈话，再见过父皇也不迟。”
　　霍柔坐在软垫上，逐渐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他这是彻底将皇室颜面抛到九霄云外。
　　萧君煜看向风离然，朝他点了点头，风离然转身进到内殿，
　　见着众人探头探脑，萧君煜嘱咐道：“孤与父皇谈心时，若谁敢出声……”
　　他眼底骤然浮起阴狠暴戾：“就地格杀勿论。”
　　众人骇然。
　　萧君煜负手往内殿走，风离然坐在床边施针，过了约半盏茶的功夫，多日昏迷不醒的萧逸钧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黄色的帷幔，一时间还恍如身处梦境。
　　“父皇，您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萧逸钧溃散的目光逐渐聚焦起来，视线缓缓落在萧君煜身上。
　　因为刚醒，脑子还未反应过来目前的情况，他定定地盯着萧君煜看了许久，才恍然记起临昏睡前发生过何事，不由怒上心头，撑着床榻就要起身。
　　“父皇，您刚醒来，还是躺着为好。”萧君煜贴心地在他身后垫上个软枕，萧逸钧抬手朝他脸上扇去，却被对方眼疾手快钳制住手腕。
　　萧君煜似笑非笑：“儿臣劝你不要大动肝火的好，容易短命。”

第八十六章

　　萧君煜的力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萧逸钧一时间挣脱不得，无名火从心头窜起，他费了好些劲，声音沙哑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要说他是觊觎皇位，可却一直留着自己的命没有夺位登基。
　　萧逸钧自以为玩弄权谋多年，将人心看透得七七八八，所以自以为对面前这个太子有所了解，可现在却发现自己从未看透过他。
　　“儿臣要的东西很简单。”萧君煜松开他的手腕，眸底暗沉无光：“而且要您向天下所有人，说出当年沈家被害的真相，要您替沈家正名，仅此而已。”
　　闻言，萧逸钧笑起来，他因为在床上躺了多日，面庞消瘦许多，说话时可以看见突出的颧骨：“沈家祸乱朝纲，叛国通敌的罪名在卷宗上记了十载，三司会审兼之又是沈浩亲口认罪，正什么名？太子，都过了十年了，你还想再翻出什么浪来？”
　　萧君煜用一双眼睛凝视着承德帝，像是野狼在审视着自己的猎物：“如今只有你我父子，父皇就不必再装傻充愣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朕知道沈家依附于你，你想替他们方案无可厚非，可此案证据确凿，你想让朕承认它是个冤假错案，断然不可能。”
　　萧逸钧往后靠着软垫，表面看起来气定神闲，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心已然潮湿一片。
　　萧君煜说：“不承认自己判错案情诬陷良臣，那私通庶母一罪，父皇可认？”
　　他一字一顿的，企图想要将萧逸钧埋在土里的秘密都翻出来给阳光暴晒。
　　萧逸钧语气幽森：“朕应该早早将你这大逆不道的逆子杀了。”
　　“儿臣大逆不道，那还不是被父皇您逼的吗？”萧君煜从善如流：“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还有一句，君逼臣反，臣不得不反，所以您落得今日这般局面，是咎由自取，您不得所爱，那是报应，您看着万人之上，后宫佳丽三千，但却连一个真心相爱的枕边人都没有，儿臣都您感到悲哀。”
　　萧逸钧不知道被这句话触动到哪根神经，忽地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殿外众人屏息凝神，心事重重，有些人蠢蠢欲动想要出声，奈何四周围着虎视眈眈的禁军。
　　萧君煜看着承德帝撕心裂肺地咳嗽，神情无波无澜，继续往他的痛处上戳：“您说您心中只有沈菱，但儿臣可不这么认为，您看似因为她的死对沈家怀恨在心，所以在林家想害沈家之时，您在背后推波助澜，长福说您这是因爱生恨，但儿臣觉得，就算没有沈菱的死，您也决计不会容下沈家，您忌惮沈家功高震主，早晚都会想办法将其卸磨杀驴。”
　　咳了许久，萧逸钧才终于平息下来，他有气无力地靠着软枕，等喘匀了气，才哑声道：“沈家当年究竟是给了你什么好处，以至于你在颠倒黑白，逼父就范么。”
　　“玉王爷是您的骨血，父皇是说儿臣在这里无中生有么？”萧君煜微笑道：“为何您敢做见不得人的事，却为何没有脸敢承认呢？您什么德行，在儿臣这里，早就一清二楚。”
　　萧逸钧神情微乎其微地波动了下，抿唇不答，蓄着力气朝殿外喊道：“来人，禁军呢，给朕进来！”
　　话落一片平静。
　　萧君煜轻笑出声：“父皇不用喊了，您现在就是板上待宰的鱼肉，没有人会管您的。”
　　萧逸钧阴恻恻道：“孽畜，你简直辜负了朕对你的教导和期盼，你……”
　　“这些年，若不是儿臣温顺听话，您早就将儿臣废了吧？”萧君煜嘴角勾着嘲弄：“您的教导和期盼，是想让儿臣成为您手中有用的棋子而已，沈家覆灭后，您宠信林家，这十年来儿臣过得有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您，只在冷眼旁观而已。”
　　他第一次在萧逸钧面前浮起了浓浓恨意，声音冷冽如九天寒霜：“您想知道沈家究竟给了儿臣什么好处是吧，呵哈哈，在儿臣遭萧君豪设计受伤中毒命悬一线时，是沈黎轩他不惜以命相救，而那时，您在哪？儿臣遭林家陷害通敌叛国，是沈浩忠义，不惜九族被灭，只为让儿臣全身而退，您呢，您当时又在干什么？”
　　他字字句句珠玑，萧逸钧喉结滚动，脑中却是反应缓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君煜站起身来，负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您当时在谋划如何将沈家彻底灭掉，儿臣是生是死，对您来说无所谓，当初儿臣若是极力保沈家与您作对，就不会有今天的太子，您知道儿臣现在最悔的是什么吗？”
　　萧逸钧沉默不语，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萧君煜嘴角慢慢渲染开一个笑，慢条斯理地说：“要是早点像现在这样，将您控制住，沈家几百口忠魂就不会死，不过后悔也没用了，已然回不去了，现在儿臣能做的，就是不能让忠臣被灭的事重蹈覆辙。”
　　语毕隔了会，萧逸钧兀自抚着手掌笑起来，带着嘲讽，轻慢和鄙夷。
　　“忠臣？沈浩也配成为忠臣么？”萧逸钧阴厉道：“他拥兵自重，从未将朕放在眼里过，一副他学识渊博的模样，而朕什么都不懂的无知样，还有沈迁，他更该死，朕只恨没有将他抽皮剥筋。”
　　萧君煜缓声说：“就因为他对您有一片爱慕之心，惹您厌弃，对吧？”
　　萧逸钧瞳孔一缩，猛地瞪大眼睛盯着萧君煜。
　　“就是因为沈迁对您痴心一片，所以沈家才会力扶您登上皇位，您敢说您没有利用他这份痴情，来成全您的大业吗？”
　　“你……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萧逸钧掀开被子，双手扒在床沿处，手背青筋暴起。
　　萧君煜往后退了几步，慢悠悠地踱着步，语调不紧不慢：“您喜欢沈菱，是因为顾念着一份救命之恩，但您永远不知晓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他目光同情地看着萧逸钧，一字一顿地说：“当年在护国寺内救您的，是沈迁。”
　　“……！”萧逸钧错愕地睁大眼睛，脸色煞白下来，他艰难地维持着撑着床榻的动作，睚眦欲裂：“胡言乱语，朕不信，明明就是……”
　　“沈迁那时候跟随沈老夫人前去护国寺上香，他当时长得较为秀气，沈老夫人膝下无女，有一段时间是将沈迁当女儿家来养。”
　　萧君煜将过往的事在萧逸钧面前无情地剥开：“您与他瞒着所有人相知相许三年，却在三年后对方忽然渺无音信，那是因为边关告急，贼寇入侵，沈迁不得不褪下红装，披上战甲前往沙场征战，您当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沈迁知道，他临走时写了封书信，托沈菱交给您，但您并没有收到对不对？”
　　萧逸钧脑中一片混乱，只觉得自己隐隐在深渊边缘徘徊着，风离然抱臂靠在门边，敛眸听着里头的交谈，谁也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半年后沈迁班师回朝，先皇办了庆功宴，却不料您与沈菱勾搭上了，可笑的是您既将她认为自己的恩人。”
　　萧君煜抚着手掌说道：“沈菱与沈迁是堂兄妹，长相有几分酷似，况且沈迁本待她不错，所以与父皇的事都已经说与她知晓，所以这也是沈菱取代他的位置，而不露一丝破绽的原因。”
　　萧逸钧还是不信，他神经质般地不断摇着头：“不可能，朕不可能认错的，要是认错，沈迁为什么不说？他……”
　　“他向您表达过爱慕之情，但因您表现得极其厌恶断袖之癖，所以沈迁就算是告诉您实情，您也不会信的。”
　　萧君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沈菱接近父皇您，其实是为了助四皇叔成事，沈迁知道后，借着林婉仪的嫉妒之心，跟她一起联手，设计让沈菱成为您的庶母。可他的一片好心，反而让父皇您怀恨在心，何其悲哀。”
　　四周窗户明明密不透风，可萧逸钧却觉得如置身在冰窖中。
　　“可未曾想，沈菱本事不错，身为庶母还能诱得父皇您死心塌地地与她暗通曲款，四皇叔在沈家的谋划下势力渐渐减弱，沈菱见形式不对，故而决心依附于父皇您， 在她心里，更爱的还是权利，情义随时都可以舍，若当初您……”
　　“够了！”萧逸钧抬手将玉枕挥到地上，脸色黑沉：“定是你在危言耸听，凭空捏造，你以为这样说，朕就会答应替沈家正名吗？沈菱性子如何，朕最清楚不过，岂容你在这里侮辱于她！”
　　萧君煜冷笑一声，嘲讽道：“事到如今依旧执迷不悟，您真是活该有今天这般下场。”
　　萧逸钧又气得开始咳嗽起来。
　　萧君煜走到桌边坐下，嗤笑不已：“儿臣没有必要骗您什么，事实就是如此，今日只是如实相告而已，不忍您继续那般可笑地活下去，但您不信，那便算了，只会让儿臣更觉得您可悲至极。”

第八十七章

　　萧逸钧咳得面色发红，萧君煜定定地看着他，须臾倒了杯水，贴心地递到萧逸钧面前，萧逸钧想也不想地抬手挥去，水杯在地上摔出了一声脆响，霎时四分五裂。
　　萧君煜勾了下嘴角，带着嘲讽。
　　“你方才那些话，究竟是谁告诉你的？”萧逸钧声音嘶哑如磨砂，眼睛死死盯着萧君煜，似乎要将他看出个洞来。
　　萧君煜好整以暇地与他对视，泰然自若地踱了几步走到桌边坐下，撑着半边脸看他，故意拖长着语调：“父皇不要管何人与儿臣说的，您只要告诉儿臣，您是不是想要沈家的人都死，林家在害沈家的时候，您是不是在背后推波助澜？”
　　“是又如何。”萧逸钧猩红着眸子，露出阴狠暴戾的神色：“没错，就是朕害的，沈浩和沈迁朕早就想弄死了，正好林季坤狼子野心，想要除掉沈家，至于林家独大，朕就成全他了。”
　　他停顿了下，长笑出声道：“不过朕还是赢了，林家想要一手遮天，朕就慢慢吊着他，让他踩在云端上，等时机成熟，再将他狠狠推落。”
　　萧君煜说：“可他们都是您的左膀右臂，又在您身为皇子时辅佐您登基的功臣，您这样将他们都杀了，心里没有半点负罪感吗？ ”
　　“负罪感？”萧逸钧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们辅佐朕，无非就是想要稳固手中的权利，借着朕飞黄腾达，在这朝堂之中，忠臣良将就跟皇室中兄友弟恭父慈子孝一样，从来就是个笑话。”
　　萧君煜缓声问道：“所以朝中的大臣，您从来就没有信任过谁，对吗？”
　　萧逸煜嗤笑道：“朕相信的只有权利，它才是真的。”
　　萧君煜继续问：“所以臣子对您来说，都是可以拿来利用的，对不对？”
　　萧逸钧从喉间发出一声轻蔑的笑：“能为朕所用，那是他们的荣幸，何来利用一说？再说了，他们个个也不见得有多忠诚，都是些心怀鬼胎之人。”
　　守在殿外的大臣将此话听得清清楚楚，各自面面相觑，心内翻江倒海。曾维世揣着袖子，背脊紧绷着，不得不佩服太子这招着实狠辣，再多的证据，都不及他人亲耳所听，对方亲口所说来得更为有信服力。
　　萧君煜满意地点点头，饶有兴味的欣赏着萧逸钧神色，半响后说道：“父皇，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得太过的好，否则隔墙有耳，让人听见了，可是会对父皇您寒心的。”
　　他话里有话，萧逸钧目光盯向房门，因为光线的缘故，这扇门并不能将外面的人影透射进来，所以萧逸钧根本没有瞧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萧君煜的笑声在屋内回荡着，看起来挺开心的样子。萧逸钧撑着床榻要起身下地，但双脚完全使不上力气，整个人踉跄着摔落回被褥里。
　　忽听萧君煜的声音说道：“进来吧，诸位爱卿不是想见见陛下吗？所以就别在外头杵着了。”
　　萧逸钧闻言瞳孔皱缩，觉得胸腔里头忽地哽着口老血，不上不下的，她怒目圆瞪道：“逆子，你这个逆子，竟敢跟朕玩心眼，你……咳咳咳……”
　　门被风离然给打开，萧逸钧看着外边不远处聚集在一起的人影，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趴在床边硬生生出一口血来。
　　“陛下！”在百官最前头的曾维世见状，忙跑上前去，担忧地扶住萧逸钧的手臂，给他拍了拍背顺气。
　　萧逸钧抓住他的手，指着萧君煜厉声道：“你把这逆子给朕抓起来，朕要咳咳……朕要把他废了，你给朕拿纸笔来，朕要写诏书，将太子……”
　　“废了孤？”萧君煜冷笑一声，抬手走过去，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你私通庶母，陷害忠良，助纣为虐，玩弄权谋将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你根本不配为皇，想要写诏书是吧？孤让你写，不过要写的不是废太子诏书，而是你禅让皇位的诏书，只要父皇识趣，该有的体面，儿臣还是会给您留着的。”
　　萧逸钧陡然拔高音调：“你做梦，敢当着大臣的面逼……”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方才已亲口承认沈家是林家和你所陷害的，此为一罪，背得皇祖父与其妃子私通，大逆不道至极，此为二罪，以权谋私，将朝堂弄得乌烟瘴气，民间百姓的怨声载道你全然不听，此为三罪，至于其它的罪，儿臣就不细说了，但单凭这三条，你就不配为一个帝王。”
　　萧君煜的话落，杨肖端着个红木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笔砚，还有封黄色诏书，他走到承德帝面前，低声说：“陛下，请吧。”
　　这副形式犹如逼宫，只是不一样的是，对方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这般放肆，萧逸钧双手不住颤抖着。
　　曾维世拱手道：“殿下，您此举着实不妥，当初沈家一案，是沈浩亲口所认，陛下如今精神状态不太对劲，又被您所气，难免会胡言乱语，所以……”
　　“曾阁老，这般装傻充愣还有意思吗？”萧君煜冷眼睨他：“沈浩亲口认罪乃迫不得已，说起来你这只忠于父皇的走狗，当时那事，你也有份参与吧？”
　　曾维世绷着脸部线条，沉默不语。
　　萧君煜看了眼外头的大臣，见他们踌躇不前，嘴角勾着嘲弄的笑，将视线落在诏书上，轻笑道：“既然父皇不写，那就让他人代劳吧，苏相。”
　　被点到名的苏世玦快速进到殿内，垂首道：“殿下。”
　　萧君煜颔首：“孤念你写。”
　　苏世玦去拿诏书，将其铺在桌上，杨肖在旁给他研磨，萧君煜不疾不徐地说：“奉天承运，帝王诏曰，朕年暮老矣，自感德行有失，昧于大道，永鉴废兴，为日已久，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帝王者，宰物之通器；君道者，天下之至公，太子得孝恭谦，朕决定退位与其，必能克承大统继朕登基，望天下四海能升平，朕亦愉悦至，钦此。”
　　苏世玦笔下飞速，一字不落地写入诏书中，萧逸钧十指紧紧抠着床边的木板，几乎睚眦欲裂。
　　苏世玦搁下笔，拿起诏书吹干上面的笔墨，双手递到萧君煜面前：“请殿下过目。”
　　萧君煜接过诏书，快速扫了一遍，走到萧逸钧的床边，将诏书展到他面前，轻声说：“父皇，盖印吧。”
　　萧逸钧气得浑身直抖，嘶哑道：“逆子！你大逆不道，也不配为皇，朕咳咳……”
　　萧君煜笑了笑，看向苏世玦道：“再写一份诏书，还沈家九族一个忠义，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沈家为忠，陛下为昏。”
　　苏世玦瞥了眼萧逸钧铁青的脸色，朝萧君煜拱了拱手：“臣遵旨。”
　　有大臣忍不住站出来道：“殿下，皇室颜面关乎江山社稷，沈家案子既然判错，陛下也是遭奸臣所蒙蔽，您这般逼宫夺位，乃犯了祖宗家法，为大不敬之罪。”
　　说话的是御史台的大夫，留着发白的长须，在萧君煜的目光扫过去时，背脊不由一弯，眼神飘忽。
　　“逼宫夺位？御史大夫，你这般给孤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论罪当诛的。”萧君煜声音低低的，无端让人后背一凉。
　　他面色肃穆道：“东吟基业日夜凋零，百废待兴，孤在顺应天命而为，夙夜不遑，未尝少懈，定能比父皇更加殚心竭力，换天下海晏河清，苍生一世长安，愿诸位大臣能有惟诸葛亮能如此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臣下可仕则仕，可止则止，东吟才能长盛不衰。”
　　大臣们知道如今的太子今非昔比，雷霆手腕比承德帝更甚，眼下瞧着大局已定，这皇位势必是太子的囊中之物，若是现在与他叫板，只怕回去后，就要准备被革职查办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况且就如承德帝方才所说的，忠臣良将就跟皇室中兄友弟恭父慈子孝一样，从来就是个笑话。
　　所以懂得审时度势才是对的。
　　想通这点，不少大臣纷纷拱手附和着萧君煜的话，萧逸钧见状，边咳边笑，笑中带着复杂的感情，颇有几分晚景凄凉的模样。
　　萧君煜将诏书又往往他面前递了递，耐着性子说：“父皇，将玉玺拿出来盖印吧。”
　　“……不可能！”萧逸钧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没有玉玺，你的皇位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号召不了天下兵马，到时候朕……”
　　他忽地卡住话音，方想到天下兵马的兵权都在秦晏安手里，只要有虎符，依旧可以统领三军，而秦晏安乃沈家余孽，所以定为眼前这个逆子唯命是从。
　　萧君煜看出来他在想什么，笑道：“安定侯是良将，忠肝义胆，他知道自己该辅助哪位明君，父皇，您还是乖乖的，把玉玺拿出来，然后当您的太上皇，好生颐养天年，岂不是乐哉？”
　　萧逸钧冷冷道：“想让朕拿出玉玺，断然不可能！”
　　萧君煜一笑：“是吗？先礼后兵，既然如此 儿臣就只好动粗了。”

第八十八章

　　萧君煜将诏书递给杨肖，随后俯身凑到床边，按着萧逸钧的肩膀把人往旁推去，伸手在床沿边摸了几下，摸到了一个暗格。
　　他看起来轻车熟路的样子，显然是早就已经知道藏在哪里。
　　萧逸钧扑过去要抢，杨肖眼疾手快按住他，萧君煜捧着一个檀木盒子，拍了拍上面的灰，随后咔哒一声将其打开，露出里面像征着皇权的玉玺。
　　萧君煜将玉玺递给苏世玦：“给诏书盖印。”
　　苏世玦接过玉玺，当着众位大臣的面，给禅位诏书盖上玉玺的皇印，只要将其再诏告天下，太子就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帝王。
　　萧君煜满意的看了眼诏书上的皇印，勾唇轻笑道：“父皇，您身子不适，就好生休息吧，您若为太上皇，这养心殿就不再适合居住了，等儿臣登基，让人给您收拾出宁寿宫来，您到好生颐养天年，也就不用让儿臣为您操心了。”
　　萧逸钧一口气不知道往哪里撒，只好反反复复地念着“逆子”两字，企图用眼神将萧君煜射穿。
　　“朝政繁忙，儿臣就先告退了。”萧逸钧扫了眼大臣们，漠然道：“诸位也都退下吧。”
　　守在殿外的士兵终于走了，萧君煦气得挥手将桌上的东西都甩到地上，萧君煜忽然之间派兵过来看住他，定是想搞什么幺蛾子，如今外头的兵都撤了，看来是他想干的事情已经成了。
　　萧君煦叫来太监，说：“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宫里刚才可有何事发生？”
　　“是。”太监领命小跑着离开，不多时急匆匆地跑回来，撑着膝盖喘了会气，才说：“主子，听宫女们说，皇位已经易主了！太子他召集所有大臣到养心殿内，当着众人的面揭露陛下与林家谋害沈家一事，还揭露陛下他私通庶母，玉王爷乃是其血脉，然后听说陛下写下了禅位诏书，退位让太子登基，自己成为太上皇移居到宁寿宫内，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闻言，萧君煦嚯地起身，双手紧握成拳，浑身气得直抖，拳头狠狠往桌上一砸，恼怒道：“萧君煜竟敢如此胡作非为，什么禅位诏书，定是他逼父皇写的！大臣呢，那些大臣们没有管他吗？”
　　太监揣着袖子，低眉顺眼：“那些大臣都回去各司其职了，礼部那边已经开始着手在办太子登基事宜，此事已成定局。”
　　萧君煦缓缓坐在椅子上，眉目阴鸷，瞳孔暗的不见一丝光。
　　柳长景看着面前续了第三杯茶的霍沄琛，不明白从未上门的他，今日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喝茶？不可能。
　　叙旧？更不可能。
　　无事不登三宝殿，其中必定有猫腻。
　　叶黎从外面走进到他跟前，抬手挡在唇边，低头对着柳长景耳语了几句，柳长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暗沉下来。
　　霍沄琛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盏悠悠道：“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来路，但如今没了陛下的帮衬，你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不日新君即将继位，到时候，你只有跪地臣服的份，若想祸乱朝纲，只会死得很难看。”
　　柳长景气极反笑，俯身凑近霍沄琛：“你在这里拖住我，就是怕我知道太子要逼宫，会前去阻挠，对吗？”
　　“你可别乱说，太子雅正端方，孝顺有加，断不会做出逼宫一事。”霍沄琛气定神闲：“况且又是众目睽睽之下，文武百官在场，若是太子真的逼宫，会没有一个朝臣不理吗？再者说朝臣真的都不理，那就是说明陛下德行有失，太子殿下乃众望所归。”
　　柳长景拍案而起，嘴角扯起嘲弄的笑：“若是让他们知道，当朝太子乃断袖之癖，你觉得朝臣们会容忍吗？”
　　“为何容忍不了？”霍沄琛从善如流：“天下百姓要的只是一个明君，无关其他，只要殿下勤政为民，再娶一个有勇有谋的男后，共创太平盛世，此乃江山社稷之福，有谁会反对？”
　　柳长景缓缓坐回椅子上，轻拍着手掌说：“太子殿下真是好手段，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如此轻而易举就将皇权收住囊中，不过细说起来，我可是有功劳在里头的。”
　　霍沄琛侧眸看他。
　　“宫宴上若不是我帮忙，你们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得手。”柳长景杵着下巴笑了笑：“要说殿下厉害，宣平侯也不赖，能将江湖势力尽数掌握在手中，对于你一个朝堂大臣来说，确实很有本事。”
　　霍沄琛不动声色地划过一抹狐疑，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
　　柳长景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给他解惑道：“其实我一开始就是猜的，因为看到玉王爷跟你走的很是亲近，他嘛，我知道他对玉狐宫宫主的那点心思，他不是滥情之人，所以我才对你有所怀疑，后来仔细观察久了，发现你若是带上面具，跟顾宫主简直如出一辙。”
　　霍沄琛的任务已经完成，不欲与人再多做纠缠，他站起身来，脸色淡淡的：“你既然知道，往后行事就更要小心，江湖庙堂，如今大多都是殿下的势力，你斗不过的，今日多谢款待，本侯就告辞了。”
　　柳长景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沉吟片刻，旋即冷笑起来，叶黎在旁蹙眉道：“主子，太子登基，他势必会将朝中进行一番洗礼，都换成他自己的爪牙，如此一来，您在朝中可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柳长景闭着眼睛，一切的计划都乱了套，谁曾想萧君煜这般不按常理出牌，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随着禅位诏书颁发后，替沈家正名的诏书也颁发了下来让天下百姓知晓，一时间满城躁动，谁都想不到十年前震惊朝野的沈家案，竟是遭遇不白蒙冤受害，而罪魁祸首，正是林家和陛下。
　　最让百姓指指点点的，还是萧逸钧私通庶母一事，此等有悖伦理之事，简直伤风败俗。
　　“今日在养心殿中，简直大快人心。”苏世玦春光满面，像是遇见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司冥轩撑着面颊，唉声叹气道：“可惜了朕身份特殊，明明就在长安城，却不能进宫去看戏，太折磨人了。”
　　说着，他伸手捣鼓了下风离然的胳膊，玩味道：“你作为承德帝的私生子，他私通庶母一事曝光，岂不是也让你的名声受损，你不在乎啊？”
　　风离然不以为意：“名声而已，碰不到捉不到的，也就等同于虚无缥缈的东西，本王要他干什么？”
　　司冥轩啧啧：“你跟萧君煜还真不愧是亲兄弟，说话的口气都一模一样，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你们要是都不在乎，那还要争什么啊，干脆隐居避世得了。”
　　“有这打算，但时机未到。”风离然侧眸冷眼看他：“倒是你，外国君王一直待在异国，只怕不太妥当，也于理不合，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司冥轩看向陆卿：“他什么时候答应跟朕走，朕就什么时候走。”
　　陆卿转身，留了个背影给他。
　　东宫内，地龙烧得一室暖和，萧君煜倚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梨花树，虽然没有花，但前些日子光秃的枝丫，已逐渐生出了片片青叶。
　　身侧覆下一处阴影，萧君煜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他负手而笑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日此局为胜，往后孤就是万人之上，定不会再让谁重蹈沈家十年前的覆辙。”
　　他身后站着的人戴着半张面具，正是寒无心，闻言回道：“殿下仁慈，您跟承德帝不一样，也不枉当年沈家舍全忠义，护您周全，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萧君煜侧头看他，神情有些复杂：“父皇当初那般利用你，你即便明知道他不可能对你有意，却还甘之如饴，若是回到当初，你可还会如此？”
　　“不会。”寒无心斩钉截铁。
　　他顿了下，又笑起来道：“好在阿黎比我命好，遇见的是殿下，彼此两情相悦，比任何事都要幸运。”
　　一谈到自己喜欢的人，萧君煜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真诚，他看着梨树说：“等他归来，这树也就开花了，十年前故人离去，这树一直巍然不倒，十年后故人回来，它还是这般模样不曾变过。”
　　经历岁月的沉淀，能够保留初心不变，一棵树都尚能做到，若是人做不到，留着还有何意义？
　　寒无心说：“反正我现在无事，阿黎如今在南海征战，不若我明日启程，到南海去帮他吧？”
　　“他若见到你，定会很开心。”萧君煜说：“不过你究竟是如何存活下来的？为何之前一直没有来找孤？”
　　寒无心抿唇，若说是谭明礼救他的，然后他还想企图挑拨离间的话，就有点太不厚道了，毕竟对方于自己是救命恩人。
　　但谭明礼要说他有野心，却也没见他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还愿意让自己留在长安。
　　寒无心想告诉萧君煜，对方其实对大公主并无情意，但说出来又怕害了谭明礼，谭明礼为人其实不错，但可惜是个为情所困的痴情种。

第八十九章

　　寒无心斟词酌句道：“当年沈家获罪，我正好在北疆，那时候官兵前来抓捕归案，兄长派亲兵事先与我通风报信，所以我便跑了，后来遭到追杀，从山崖掉落下去，幸得一渔民所救，才能保住性命，在小山村养了近十年的伤，殿下乃天潢贵胄，我身份特殊又沦落为平民，想见您一面谈何容易。”
　　萧君煜思忖着点点头，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都怪孤连累你了，这些年辛苦你了，现在沈家一案天下大白，等孤登基那天，会在朝堂上重新还你一身荣耀，让你认祖归宗。”
　　细雪飘零在天地间，寒无心目光越过宫墙望向远处天际，沉吟片刻道：“殿下，可否让我见下承德帝？”
　　萧君煜毫不迟疑地点头：“自可，前程恩怨，当面去断了更好。”
　　宁寿宫落尘孤寒已久，如今打扫一番，在雪光映射下，多出了几分白净亮丽，纤尘不染。
　　有的宫人在庭外清扫着雪，有的则擦拭着廊庑木桩，见到萧君煜请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屈膝行了一礼，异口同声道：“奴才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萧君煜抬脚跨进殿内，左右打量了下，虽然没有养心殿那般华贵，但胜在清幽宁静，能让承德帝住在这里颐养天年，自己着实太仁慈义尽了。
　　萧君煜看向错后一步的寒无心，道：“你进去吧，孤要去御书房处理政务，就不等你回去一块了。”
　　寒无心拱了下手，目送着萧君煜离开的背影后，便一直杵在原地盯着内殿的门看，在周围打扫的几个太监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地瞥他，捉摸不透这人究竟是要干嘛。
　　好像还从未在太子身边见过这号人物。
　　难道是哪里招揽来的大内高手，派来监视陛下的？
　　众人正暗自猜测着，就见对方深呼吸了口气，缓慢地抬脚走了进去。
　　屋内的采光不是很好，光线灰暗，床上躺着一个人影，面容消瘦，双鬓间有着发白的头发，已无十年前那般丰神俊朗的样貌。
　　萧逸钧双目无神地盯着头顶上的帐幔，听见动静微微侧过头，眼神逐渐聚焦起来，打量了下来人，只以为是萧君煜那个逆子派来监视他的人，遂冷笑一声后，目光移开重新盯着帐幔。
　　寒无心在离床边三步远的距离站定，目光在床上的人停留着，神情十分复杂，曾经的这个人，他愿意为其遍体鳞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现在见人这般在床上苟延残喘的活着，他却隐隐觉得十分痛快。
　　“你玩弄权谋多年，到头来落得这个下场，真让人贻笑大方。”
　　话里嘲讽意味十足，萧逸钧不由侧眸多看了他几眼，这么近距离地对视着，萧逸钧忽觉那双眼睛十分熟悉。
　　萧逸钧沉默地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半晌，寒无心拖过把椅子坐在他面前，慢条斯理地说：“你失德败坏纲常，今已人尽皆知，太子仁德，留你一命，不过我看你这样子，活着比死了更痛苦，还不如到地下去见沈氏一族。”
　　他话里带刺，不像是寻常侍卫会说的，倒像是有仇怨在。
　　萧逸钧撑着床榻艰难地起身，因为被逼用药的缘故，萧逸钧的身体虚弱不堪，但是却偏偏被吊着一口气。
　　他盯着寒无心的半张面具，企图像透过它看清里面的真容，寒无心嘴角勾起嘲弄的弧度，轻慢道：“萧逸钧，沈家为你出生入死，披荆斩棘护你为皇，你却以权谋私，不辨忠奸丧尽天良，这十年来，我一直在后悔当初为何没将你杀了，反而死心塌地的为你效劳，沦落得满门被灭的下场是我活该，所以你今日有所下场，也是你活该，若我是殿下，定将你千刀万剐去祭奠沈家亡灵。”
　　他字字句句不离“沈家”二字，萧逸钧不由眸光一暗，冷声质问：“你是谁？”
　　寒无心轻笑出声，一字一顿地说：“就是与你在护国寺相遇后，情投意合三年，但三年后我去北疆杀敌，再过半年回来后，你背信弃义，听信谗言逐渐失了本心，而被你厌弃的沈迁。”
　　犹如惊雷炸在耳边，萧逸钧愕然地瞪大双眼，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攥住似的，一瞬间仿佛连呼吸都停住了。
　　寒无心见他这个反应，从胸腔中溢出轻快的笑，语调有些愉悦：“难为过了十年，陛下你还记得我，我是不是应该受宠若惊，感恩戴德？”
　　萧逸钧十指抓紧被角，眼底渐渐有红血丝布上，寒无心侧头看向窗边，神色追忆：“我的满腔热血，在你这里付之一炬，幸好你的太子跟你不一样，克己奉公，明辨忠奸，最重要的是，他情深不寿，哪怕他以为自己跟阿黎阴阳两隔，依旧不曾变心。”
　　寒无心视线落在萧逸钧身上，慢条斯理地问：“你知道自己败在哪里吗？”
　　萧逸钧抿唇不答。
　　寒无心一字一顿，慢慢地说：“你败在鱼目混珠，滥情又无情，所以听信谗言残害忠良，自以为自己情深义重，替所爱报仇雪恨，殊不知是被死人玩弄在股掌中而已。”
　　萧逸钧眼底波动，有股难言的疼痛扩散在心底，渐渐蔓延在四肢百骸中，浑身神经质地颤抖起来，在寒无心转身要离开时，他才嘶哑颤抖地出声：“护国寺那个人……真的是你……吗？”
　　嗓音几乎沙哑到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
　　寒无心脚步一顿，闻言没有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到门边，搭手搭在门上拉开条缝，释然一笑：“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反正过往恩怨，自此便就彻底断了，你就在这深宫中，好好哀悼你的菱儿吧，等会我奏请殿下，让他应允宫人把沈菱的牌位拿来，你就抱着她的牌位过完半后辈子吧。”
　　短短的几句话却字字诛心，萧逸钧眸光颤抖，眼前忽地浮现当年在护国寺时的情景，回过神来时，屋内已经空空荡荡，仿佛没有人来过一样。
　　萧逸钧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从面颊滑落，滴在手上。
　　在外面的太监只听闻殿内忽地发出阵阵笑声，要说是笑又不像是在笑，倒好似鬼魂的呜咽声，莫名让人觉得寒毛倒竖。
　　新帝登基大典选在三日后，骄阳从天际尽头照射而来，云层滚滚金黄翻涌，有金翅大鹏掠过宫殿顶，瞳孔中映着繁华的神州苍生。
　　萧君煜一袭龙袍庄重肃穆希，在一众宫人侍卫的簇拥下，缓慢地步上长长的台阶，像那万人敬仰的龙椅走去。
　　只可惜他今日这帮龙袍加身，受文武百官膜拜臣服的场面，最想看到的人却不在。
　　萧君煜登基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让沈家犹存活的人认祖归宗，当知道沈迁还活着时已经够让朝野震惊，但再听闻秦晏安就是死而复生的沈黎轩时，满座哗然。
　　本以为沈家就算沉冤昭雪过来，也只是告慰下亡灵而已，未曾想居然还有活口，最重要的还是有一个在朝堂上耀武扬威着，欺上瞒下，居然没有任何人发觉。
　　远在淮南的秦晏安此刻正好收到鸿雁的来信，而与此同时，赵璟泽跌跌撞撞地跑进屋内，神情激动扯着大嗓门道：“皇城传来信息，有两道圣旨同时昭告天下，第一道是陛下禅让皇位，让太子继位登基，第二道是关于沈家当年一案，原来是林家害的，陛下在背后推波助澜，明知此案是冤案，但却偏要徇私枉法，残害忠良，这两道圣旨一出，举国震惊啊。”
　　秦晏安淡淡瞥了他一眼，低头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信纸，嘴角渐渐挂上多日以来从没有出现过的笑。
　　目光在扫到最后几行字时，满脸愕然，抓着信纸的双手忽地颤抖着，赵璟泽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莫名其妙：“怎么了你？中邪了吗？”
　　说着，他凑过去想要看信纸上面的内容，秦晏安将人拍开，将信纸一折塞进怀里，面无表情道：“中州虽然已经攻下了，但陇南还在僵持着，都是因为你这个废物在拖后腿，还不赶紧回去操练！”
　　赵璟泽拍桌：“什么嘛，攻不下陇南跟本王有什么关系？还不是最近下雨又下雪的，陇南附近左右又都是山道崎岖，再说了，你领兵打仗那么多年，比我先攻下中州根本不足为奇，有什么好得意的。”
　　“出去出去。”秦晏安将他推到一旁，嫌弃地挥手赶人，随后让士兵拿来笔墨纸砚，提笔开始写起回信嘴角笑容一直挂着。
　　殿下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有勇有谋，居然在京中筹谋出了那么大一出戏，就只可惜他没有亲眼在京中见到那般热闹的场景，他真想看殿下龙袍加身，登上九五之尊的时刻。
　　更没想到的是，二叔居然真的还活着。
　　秦晏安眨了下眼睛，忽觉有些热泪盈眶，真想快点将南海的仗打完，然后回到长安城内，按殿下所说的认祖归宗，光耀门楣，重还沈家满门荣耀。

第九十章

　　登基大典要进行的繁文缛节很多，萧君煜忙的脚不沾地，等真正完事回到寝宫后，忙将头上的冕旒取下，活动着酸疼的脖子。
　　风离然手中端着盘糕点，悠闲地捏着一块吃着，含糊道：“幸好不是我当皇帝，规矩礼仪真多。”
　　萧君煜褪下厚重的华服，换上比较宽松的龙袍，侧眸时戏谑地看他：“等安安得胜归来，就把皇位禅让给你，你也是皇室血脉，况且有勇有谋，若是登上皇位一定是个明君。”
　　风离然翻了个白眼，将糕点放到桌上：“本王劝你善良，不要作恶，你要是敢扔下皇位拍拍屁股走人，本王也不会管这江山社稷的，谁爱夺位谁去夺。”
　　司冥轩在旁闻言，指了指自己说，玩味道：“你们要是不想要东吟，那就跟西穹两国合并好了，朕就勉为其难的，替你们管东吟百姓好了。”
　　风离然抓起块糕点，直接朝他的面门扔去，司冥轩眼疾手快地接住，拿在手里吃了起来。
　　萧君煜坐到桌边，宫人奉茶上来，他喝了几口，心事重重地拨弄着茶盖，随后让太监去传唤霍沄琛和苏世玦，等人进殿后，他深思熟虑了会，重重放下茶杯，下定决心道：“朕要去南海。”
　　几人皆怔住，苏世玦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您才刚登基，朝堂内外尚未安稳，怎么能够离宫呢？”
　　萧君煜淡定道：“所以才叫你们过来，朕不在的这段时间，朝堂上的事就要靠你们了，朕能信得过的人就只有你还有霍家，你们可带天子之令行事，若有不服听从之人，可先斩后奏。”
　　苏世玦道：“臣担心的不是朝堂上的事，更是您的安危，若是让人知道您要去南海，路上定是危险重重，恕臣说句冒犯的话，南海您都不知道到不到的了。”
　　“朕会小心的。”萧君煜说：“朕始终放心不下南海那边的事，朕也没有在鲁莽行事，就算朕待在宫里，也会有人千方百计的想要害朕，所以在哪里都是危险的，况且朕就算出事，东吟有你们在，朕很放心，你们可以拥护玉王爷上位。”
　　闻言，风离然拍桌而起，怒目圆睁：“那你要是在外面来个假死，我岂不是得当了这冤大头？你分明就是想坑我，如果要去南海，我得跟着。”
　　司冥轩附和：“那朕也想跟。”
　　苏世玦想说，他也要跟，不过他没有说出口，但神情已经证明一切。萧君煜扫了几人一眼，失笑道：“你们要是都跟，谁来替朕坐镇朝堂？孤已经跟戚云晗商量好了，他在南海水道那边经常会与些商船来往，所以朕会先去襄阳那边与他会合，然后他会借着行商的名义，带朕前去南海，这样能更好的掩人耳目。”
　　“这个办法倒是好，不过如此听来，陛下是早就蓄谋已久。”霍沄琛道。
　　萧君煜心虚地摸摸鼻子，从广袖里摸出一本花名册，道：“这上面写的人名，都是朝中可以信得过的大臣，你们可以放心的用，至于没有在上面的，能想办法换掉或者换掉，若是实在不行，就干脆杀之而后快。”
　　霍沄琛拿过花名册翻了翻，没有多言什么，倒是苏世玦说道：“臣想跟殿下去，必要时刻还可以出谋划策，在危险时还可以替您挡刀，您要是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阿晏回来后所以不会放过臣的。”
　　“不行，我们之间若要走一个人的话，那就是我。”萧君煜还未说话，霍沄琛就回率先答道。
　　苏世玦斜眼睨他：“为什么？”
　　霍沄琛颔首：“因为本侯比你有勇有谋，若要从你我之中挑一个保护陛下，自然是我。”
　　苏世玦：“……。”
　　比他武功厉害他承认，但比谋略，怎么可能比他厉害？
　　司冥轩揽过萧君煜的肩膀，斜挑着眼角：“你这君王当的还不算失败，至少身边有肯为你尽忠效命的忠臣。”
　　听着苏世玦和霍沄琛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来往互掐，头次知道他们这么幼稚，萧君煜捏了捏眉心，正要说话，霍继焱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殿外响起：“都别吵了，想去就都跟着吧，皇宫内有老夫坐镇，断不会出事，重要的是殿下的安危，人带越多越好。”
　　霍继焱捊着胡须走近，他穿着一身铁甲戎装，看起来威猛高大，仿佛看见了他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霍沄琛向他拱了拱手：“父亲。”
　　“舅舅怎知道朕想要去南海？”萧君煜摆手免去他的行礼，疑惑的问道。
　　霍继焱说：“刚才去太后宫里，听闻太后娘娘说的，老臣以为，宫中只要有兵力坐镇，守卫森严，朝中大臣断不敢造次，但殿下在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所以让右相和沄琛跟着，比较妥当。”
　　苏世玦和霍沄琛齐齐点点头。
　　萧君煜皱着眉头，左思右想了会，起身对霍继焱拱了下手：“如此，皇城中的事，就要拜托舅舅了，只是朝堂上老奸巨猾的人多得是，朕怕……”
　　“无妨，还有左相和蔡大人在，况且现在朝中大多都是忠于陛下的臣子，再不济，沄琛在江湖中多得是有幕僚谋士，还怕斗不过那几个老奸巨猾的家伙？”霍继焱拍拍萧君煜的肩膀，笑道：“只要有霍家在，陛下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不必有太多的顾虑。”
　　萧君煜心中触动，无端觉得有些眼红，当年沈浩在世时，说的话便是与这般如出一辙。
　　在朝臣们收到萧君煜要去南海的圣旨时，萧君煜已经早就离宫多时，要派人跟踪都不知道人现在在哪里。
　　天色晴朗艳阳无边，芳草丛生探出嫩头，湖边波光粼粼，映着天上的天光云影，后面坐拥的是蜿蜒曲折的大山，
　　船帆迎风展起，大型商船掠海破浪，铁甲艇头刺破碧波，分开条水路奋勇前进，激起的层层浪花掠过船舷，然后在艇尾汇合汹涌的波涛，留下条闪光的水带，水带扩大在海面上，泛起万顷波光海涛。
　　海面上的月色美景一览无遗，可以望到无边无际的银河流淌，萧君煜拥着件披风站在甲板前，远眺着夜幕星河，嘴角微微上扬着，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照这样的速度航行，估计十天左右就到，可比走陆路要提前许多。”霍沄琛站到萧君煜身边，递给他用一条烤鱼：“吃点，这鱼是刚刚从海里打捞上来的，新鲜着。”
　　萧君煜看了眼，没什么兴趣地摇摇头：“不了，你吃吧。”
　　霍沄琛觑他一眼，幽幽道：“你最近消瘦不少，趁这几天的时间还是赶紧把自己喂胖点，免得安定侯见了，无端给他添担忧。”
　　“……。”萧君煜伸手过去，接过烤鱼默默吃了起来。
　　山野的苍穹静谧而高远，星月都看得十分地清晰，无数营帐沿着河谷边铺陈开来，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陇南的战已经拖了半个月，眼见着就快要攻下，南海那边趁机发兵往淮南而去，所以现在兵力被分为了三拨，既要守住淮南，还有守住刚攻下的中州，又要发兵收回陇南，兵力分散打起来便要较为吃力些。
　　秦晏安坐在颗巨石上，拿着木枝在沙地中画着进攻路线，盘算着接下来的排兵布阵，薛廉像阵风一样掠到他跟前，面带喜色，秦晏安瞥了眼，莫名其妙：“春风满面的，遇见桃花了？”
　　薛廉憨厚地挠挠后脑勺：“不是属下，是侯爷的桃花来了。”
　　秦晏安一噎，手中木枝戳了下他的胸膛：“胆儿肥了，敢拿本侯打趣了。”
　　“他说的是实话。”赵璟泽啃着个地瓜，走到秦晏安身边的石头坐下，盘起腿道：“朝中传来消息，陛下亲自前来南海，算算日子，最快也得半个月后才到。”
　　秦晏安眯起眼睛，琢磨了会“陛下”两字，后知后觉地想起他的殿下如今已经登基为帝，所以陛下说的就是他。
　　“他居然要来南海！”秦晏安嚯地从巨石上跳下，扳住赵璟泽的双肩剧烈摇晃着，赵璟泽被他摇得头晕目眩，抓开他的双手缓了气，才说：“来就来嘛，陛下亲征南海，为的是鼓舞士气，又不是为了你，你激动个什么劲。”
　　秦晏安狠狠踩了他一脚，按着他的脑袋狞笑道：“嘴皮子挺厉害的是不是，从明天开始，你就到陇南城门口进行骂战，先耗着，暂时不要进攻了。”
　　“……。”赵璟泽指了指自己：“你让本王去骂战，这成何体统，有辱斯文！你自己怎么不去？”
　　秦晏安推了下他的脑袋，抱着胳膊：“本侯是主帅，军令大如山，由不得你拒绝，否则军令处置。”
　　赵璟泽憋闷地咬咬牙，啃着地瓜不想再说话，等陛下前来，这厮说不定会更嚣张，蓝颜祸水，以后要是当上皇后，那定是更加目中无人。
　　知道萧君煜要来，秦晏安高兴得几乎不用合眼睡觉，精神却意气风发的，有眼线前来禀报说，南海水道那处有商船从东境驶来，是要运进南海里的粮食商船，秦晏安摸着下巴，决定带兵去截船抢粮。

第一章  自己人打自己人

　　昨天下了阵雨，今早起来白雾茫茫，在天边露出一段朦胧的山峦，浪花如白珠碎石，飞溅在船底两侧。
　　秦晏安站在第二层甲板上，居高临下地想将海域附近的一切尽收眼底，但因为被白雾的阻碍，所以只能看清大致的轮廓。
　　不远处缓缓有一只船只行来，秦晏安支棱起耳朵，听着那乘风破浪声，眯起眼睛从白雾中看清了船只上的“商”字旗号，嘴角化开一个邪恶的笑，朝身边的两艘大船吹了声响哨，站在甲板上弓箭手闻言，长弓搭箭蓄势待发。
　　船舱内，戚云晗打着哈欠坐到蒲团上，手里抓着把瓜子啃着，边说：“到晚上咱们的船就可以靠近陇南的港口，走水路果然轻松，不用每天策马紧赶慢赶的，行程还快，我猜绝对没人想到陛下走的是水路，那些眼线估计还在陆路上寻找陛下的踪迹。”
　　苏世玦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闻言随口应道：“你是轻松，但陛下可没有，定是你这破船不稳妥，所以害得陛下整日里头晕目眩的。”
　　“这怎么能怪我这船？”戚云晗道：“明明一开始陛下看着还挺适应的，谁知后来就变得晕船了，定是因为水土不服的缘故，反正再忍忍一会，晚上就不用再继续在海里沉浮着了。”
　　萧君煜抚着额头，整个人看起来病恹恹的，风离然倒了粒药丸和一杯水递给他，替他擦了擦额间的冷汗：“难受的话，就躺下休息会比较好，你这模样，看起来跟水里捞上来差不多，要是等下船靠岸，阿晏见了，定会心疼的。
　　耳边是海浪翻卷的声音，萧君煜总觉得船只左右摇晃着，他双眼紧闭，强压着胸口中的恶心感，将药丸和水咕噜吞下，整个人蜷缩进宽大的披风里，看起来像是只老虎被卸了爪牙，变成了只温顺的猫儿，无端让人想去撸上几把毛。
　　司冥轩蠢蠢欲动地伸出手，被陆卿用力拍了下手背，只好委屈地收回去，霍沄琛让萧君煜靠着自己的肩膀，几日下来，对方越发清瘦许多，其实萧君煜不会坐船自己是知道的，但他偏要选择水路受罪，只为了尽快见到心上人而已。
　　霍沄琛眼底有些心疼，抬手轻揉了下萧君煜温软的发顶。司冥轩抱住陆卿的胳膊，很是惆怅地长叹出一口气，陆卿掰了下他的手指：“离我远点。”
　　司冥轩神色看着有些可怜：“就让朕靠下嘛，唉，朕现在越来越羡慕萧兄了，他只要一有哪里不舒服，就有人端水喂药的，衣不宽带地照顾着，虽然朕生病时也有太监照顾着，但是那不一样，你瞧瞧着萧兄，虽然现在位高权重，但并不会感受到那一人之上的孤寒，有两情相悦的爱人，有对他关心备至的兄长，还有为他马首是瞻的贤臣，让人艳羡啊……”
　　话落周遭诡异地安静下来，众人皆用同情的视线静静地看着司冥轩，直把他看的头皮发麻。
　　陆卿心中有些松动，遂由着他抱着自己的胳膊，忽有破空声呼啸而来，只觉有东西蹬蹬蹬地钉落在船上。
　　外面一阵躁动，寒无心抬手掀帘正欲出去看个究竟，有风声呼啸而来，他眼疾手快地夹住飞来的利箭。
　　司冥轩蹦了起来：“不会吧，这是遇上海盗了？”
　　戚云晗皱着眉头：“不可能是海盗，这里接近陇南与南海的交接关口，有兵卫把守，所以海盗是不敢在这带海域肆意妄行了。”
　　大船忽地剧烈摇晃着，众人不由往左侧倾斜了下，桌上的东西都摔落到了甲板上，萧君煜捂着唇，被摇晃得恶心感更甚。
　　外面破空声不断，守在外面的侍卫围起护盾，挡住飞来的羽箭，霍云琛几人掀帘出去，白雾朦胧中，有几艘大船的轮廓若隐若现，只听有浑厚的声音随风传来：“商船里面的人听着，要是不想葬生海底，就乖乖的束手就擒，交出粮食和金银财宝，还可以勉强放你们一命。”
　　“……。”司冥轩看向戚云晗，神情复杂：“你确定这真的不是海盗？”
　　听那话明摆着就是为了钱财来的。
　　戚云晗摸着下巴，耸了耸肩：“那就是吧，还挺大胆，敢截我戚家的商船。”
　　苏世玦从船舱里面钻出个脑袋，看了眼外面的局势，但因为雾太大，视线有些受限，他是思忖了会，说道：“这箭再射下去，就算咱们不会被射死，也得跟这船沉入海底，船上不是也有弓箭手吗？跟着对射过去好了。”
　　话落，只见有团黑黑的东西从白雾中飞来，精准地落在了戚云晗的脚边。
　　那是一个铁壳构造成圆球状的东西，上面有条引线嗞着火花，里面装的都是……火药！
　　“我靠！”司冥轩立马蹦出了三尺远，扒着栏杆看起来要准备跳河似的。
　　戚云晗反应迅速，抓着铁球蓄力朝对面的大船扔去，火花吞食了引线，铁球在半空中炸出纷飞的碎片，爆出团掺杂黑色的火花，炸出的气劲让附近的船只剧烈摇晃了几下。
　　原本在天际边盘旋的几只雄鹰落到栏杆上，虎视眈眈地远眺着面前的商船，士兵抱拳在秦晏安身边请示道：“主帅，要再扔吗？”
　　秦晏安撸了把黑鹰的毛，悠悠道：“点起火把扔过去，不能让他们靠近陇南港口，直接都烧了吧，葬身海底。”
　　海涛卷起浪花拍打着船身，萧君煜趴在桌上，吐了阵昏天地暗，有气无力地问道：“究竟怎么了？”
　　风离然拍抚了下他的后背：“遇上海盗了，打算炸船。”
　　萧君煜勉强地睁开眼睛，思忖道：“若是炸船，岂不是钱财空没？又刚好在咱们要靠近港口的时候拦着，估计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不想让咱们靠岸。”
　　寒无心道：“所以这是官兵拦船，但会是哪一边的？是自己人，却以为咱们是要给南海送粮？还是南海那边的？”
　　华丽的大堂内，有士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语速飞快：“将军，不好了，咱们的商船在陇南港口不远处被拦截住了！”
　　“什么！”留着满嘴络腮胡的中年男子拍桌而起，气急败坏地来回踱步：“不是事先安排了接应的船只吗？怎么没去救援？”
　　士兵伏在地上哆嗦着肩膀：“那些接应的船只，被敌军出其不备的在水底下捅了个窟窿，所以那些船都……都都沉底了。”
　　“岂有此理！”董炳升烦躁地踢翻一旁的椅子，沉声道：“传令下去，迅速集结兵力到陇南港口救援！”
　　士兵踌躇道：“那此事可要让人上报世子？由世子他……”
　　董炳升吹胡子瞪眼：“等上报世子定夺后，要再去救援已经来不及了，还不赶紧去集结兵力！”
　　“是是是……”士兵扶紧了下头盔，忙不迭跑了出去。
　　羽箭如雨在这白雾中交错着，双方都不甘示弱地放着箭，士兵抬剑挥开飞来的雨箭，秦晏安挽着长弓，弓上面刻了“龙舌”，是之前在宫宴上比试夺得的，今日正好用它来练练手。
　　箭上燃着猩红的火苗，秦晏安眯起眼睛，手一松，火红的箭就这么飞了出去，快得如流星坠落，射在了船帆上，火焰迅速窜了起来。
　　“着火了，快救火！”
　　侍卫来回奔走，从船舱里面的水缸里舀着水，快速浇在着火的船帆上，但于此同时，又有无数的火把飞过来，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火火火，咱们有火吗？”司冥轩挥开面前袭来的剑雨，转身躲进了船舱内，喘着粗气问道。
　　“没有。”陆卿说：“火折子带得本就不多，又因为前天下雨甲板进水，火折子不甚都湿了。”
　　司冥轩烦躁地跳脚：“可恶，这样下去，那还……”
　　余下的话音都变成了一声颤音，“嘭嘭”的声音在外响起，大船又开始剧烈摇晃，是对面的船猛烈地撞了过来，司冥轩脚下一个不稳，踉跄着摔在了甲板上。
　　萧君煜抓着窗边的扶手，脸色煞白，费了好些劲才艰声道：“这样下去只会坐以待毙，让几个水性好的侍卫跳下船去，弄坏对方的船底。”
　　“可这白雾茫茫的，海底又一片深沉，里面万一要是有奇奇怪怪的东西怎么办？”司冥轩趴在一旁的柜台上稳住身体，被这么晃来晃去的，他也想吐了。
　　霍沄琛扶着剑，冷声道：“现在只能主动出击，我到敌船那边去，看看究竟是谁领兵攻船的。”
　　语毕，外头的动静更加吵乱，有海浪冲刺水道的乘风破浪声，听动静应该是又来了几只大船，只听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说：“大胆贼子，竟敢截我南海的商船，弓箭手准备，给我放箭！”
　　苏世玦从窗边探出脑袋，确实是又来了几只大船，正与方才攻自己的船只对峙着，苏世玦缩回脑袋，若有所思地抓着头：“这到底什么情况？哪边才是我们的人？”
　　“听方才的话，现在到来的船是来接应救援的，要救援的是南海商船，所以……现在前来的应该是南海王那边的兵。”戚云晗眉头一跳，思量道：“所以之前攻我们的，该不会是咱们这边的兵吧？自己人打自己人？”
　　众人：“……。”

第二章  美人就是陛下

　　船舱内的众人一阵沉默，大眼瞪着小眼，心中万马奔腾，只觉哭笑不得。
　　若刚才真的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传出去真让人贻笑大方。
　　但如果真是这样，从现在局势来看，真正的敌方又在护着他们，好一出错综复杂的大戏。
　　苏世玦撑着下巴：“想必是因为之前在西霞口那里，咱们把南海商船抢来了，所以现在便误以为咱们是南海那边的。”
　　“那现在要怎么办？”戚云晗盘起双腿，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有艘船挨近过来，副将刘紊双手挡在唇边，扯着嗓门大声喊道：“曹都督，我等护送你们往左侧水道包抄先行离开——”
　　戚云晗：“……。”
　　司冥轩指了指自己：“他不会是对我们说的吧？”
　　因为之前抢南海商船时，领头的那个就是姓曹，不过对方现在早就被沉在海底喂鱼了。
　　萧君煜捏着鼻梁，忍着阵晕眩过去，缓声道：“这般阴差阳错的话，倒也是个好机会，若真是双方兵力碰面，把咱们误以为南海王的商船，倒是可以来招里应外合，把前来的敌军灭了。”
　　风离然思忖地摸着下巴：“这招是不错，但是要怎么跟带兵来拦截商船的将领通上气？也不知道前来的是谁。”
　　“我去会会看。”霍沄琛站起身来，持剑在侧，掀帘走出甲板，可谁料船却渐渐在下沉，有水逐渐蔓延上来。
　　司冥轩退到船的窗边，愕然道：“这是船漏底了？今天难道真要喂鱼了，不会这么背吧？”
　　混浊的海水慢慢地将船包裹起来，船周围不断有气泡冒出，渐渐地下沉着。刘紊见状，挥手示意士兵赶忙架着小木船去救人。
　　秦晏安足尖一点，如雄鹰展翅，飞跃到董炳升的船上，腰间长鞭挥甩而出，将扑上前来的敌军扫落到海里，挥出的气劲震得方圆百里的劈波斩浪，冲毁那些要去救援的小木船。
　　“想要救人，还是先担心自个儿吧。”秦晏安唇侧勾着抹幸灾乐祸的笑，锐利的瞳孔被白雾遮去大半。
　　有淅淅沥沥的雨珠落下，寒意随之袭来，在这紧张的局势中蔓延开。
　　董炳升紧紧握着手中的长矛，绷着神经看着慢慢逼近的人，对方身上气势凌人，内功深不可测，有这样强大威压的，莫非就是那有“阎王”一称的安定侯？
　　不远处的商船逐渐要沉入海底喂鱼，船触到暗礁，口裂得越大，风雨打在船板上，感到冰冷的海水在凶猛地侵入它的内部。
　　不过幸好众人都是水性不错，才至于跟着大船被海水吞噬，风离然吐出口咸涩的海水，左顾右盼了几下，扒住司冥轩的肩膀，紧张地问：“陛下呢？”
　　此言一出，众人同时怔住，登时冷汗直冒，霍沄琛跟寒无心猛地扎入水底，森冷冰寒一片，有鱼儿四处逃窜，但并未看见萧君煜的影子。
　　见着两人迟迟没有上来，司冥轩几人也闭气入水里，秦晏安跟董炳升船上的士兵颤斗了几番来回，单凭一个人就将歼灭了一艘船上的敌军。
　　见着那艘商船已经彻底沉入海里，只是还有人在上面扑腾着，秦晏安嗤笑一声，运气轻功朝刘紊的大船飞掠而去，刘紊瞪大眼睛，尖声道：“快快快……快放箭，千万不能让他过来！然后调头，往西侧港口走！”
　　秦晏安长鞭如龙飞舞，蓄着排山倒海的气劲翻涌而出，海面爆起阵阵水柱，激得大船如片孤舟，脆弱地被海浪拍打着，朝后直直倾斜。
　　弓箭手脚步不稳地东倒西歪，刘紊朝后摔落滑出了好一大段距离，狠狠撞在了木箱旁。
　　海中浪花翻滚，司冥轩几人窜出脑袋，胡乱摸了把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霍沄琛看了眼距离几米处的大船身影，一手抓住司冥轩的肩膀，一手抓住风离然的肩膀，如没入水中的鹰犬，猛地飞窜而起，精准地落在大船的甲板上，迎面却正好对上凌厉挥打过来的长鞭。
　　霍沄琛将手里的两人推到一边，抬掌攻打过去，炸开阵阵气浪。
　　寒无心跟着戚云晗几人也落到甲板上，瓢泼雨中，本以为要来场恶战，但白雾就算再大，同一艘船上的人是何模样还是可以看清的。
　　双方不由同时愣住。
　　司冥轩侧头连着打出几个喷嚏，不知是寒气入体的缘故，还是因为太激动，指着秦晏安的手不停地发抖：“你你你……最先攻击我们的大船是你带兵的？”
　　秦晏安脚底踩着奄奄一息的刘紊，将长鞭慢慢地盘卷到手里，心中也是惊涛骇浪不已，面上倒还做出副镇定的样子，视线在几人身上一一扫过，眉头皱起：“你们为何会坐着南海的商船？难道走的不是陆路？我的陛下呢？”
　　“……。”
　　见着他们一阵沉默，不敢对上自己的眼睛，神色有些哀伤，秦晏安握着长鞭的手不由收紧，眸底渐渐浮上猩红，慢慢地重复一遍：“我的陛下呢？”
　　风离然拧着袖子上的水，涩然道：“陛下因为晕船身体不适，船坍塌的时候，海水冲灌得太猛，根本来不及顾到陛下，附近海域已经找了遍，但没有见到其身影，或许是被海浪冲到更远处去了。”
　　云层间有雷电翻滚，秦晏安瞳孔骤缩，他猛地扔下长鞭，快步就要往深不可测的海底里头扎，风离然快速拉住他的胳膊：“暴雨将要来袭，海潮必会高涨，你现在下去，要是遇上风暴海浪，再加上海底的暗礁防不胜防，功夫就算再好，也会出事的。”
　　秦晏安眼眶发红：“那也得下去。”
　　说来此事都怪他，若是他不带兵前来拦截，陛下他根本就不会有事。
　　自责愧疚蔓上心头，扩散到四肢百骸里头，攥得五胀六腑生疼，本来还开开心心地以为几天后就能见面了，熟料竟会发展成这样。
　　在海面上浮游的侍卫皆被捞了上去，雨势越来越大，海浪翻涌阵阵，显得海底愈发阴深可怖，像是个无底洞的深渊。
　　秦晏安坐在甲板上，愣愣地淋着磅礴的雨，连着两个时辰而过，萧君煜的踪影在宽宽阔的大海里根本无迹可寻，眼见雷雨愈大，再下去找人不仅找不到，有可能还会造成人员伤亡。含#哥#兒#整#理#
　　大船掉头往陇南港口蠕动，司冥轩坐在船舱口，望着远处雷电滚滚的云层，时不时长吁短叹，抱着双膝说：“朕觉得萧兄就不宜出门，他每次出门有危险，受伤害的总会是他。”
　　陆卿看了眼坐在甲板上的秦晏安，踢了司冥轩一脚：“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司冥轩歪头倒在他肩上，眼睛一闭快速睡了过去，再睁开时船已经靠近了陇南港口岸边。
　　雄鹰盘踞在天际，浑身湿哒哒的，一只飞落到秦晏安肩上，仰天嘶鸣了几声，随后展翅飞到一处芦苇草丛旁，跟着几只雄鹰在上面来回盘旋。
　　“那边好像有东西。”风离然伸手指去，只见芦苇掩映间，有黑色的东西在窸窸窣窣地蠕动着，有士兵搭着长弓和箭，秦晏安抬了下手，示意他不要放箭。
　　窸窣声越来越近，有东西缓慢地爬了出来，定睛一看，居然是只巨型海龟，四肢粗壮笨重，头顶上长有一块褐色的长颈鳞，最重要的是，它的背部上驮着一个人。
　　海龟坚硬的巨壳撞了撞船身，司冥轩几人还未反应过来，秦晏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海龟的旁边。
　　守在营帐的士兵皆错愕地瞪大眼睛，只见他们平日里高冷不近人情的主帅出趟海回来，怀里居然抱着个人，但可惜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长相，不过看主帅那副紧张的模样，此人身份绝对不一般。
　　难道去截商船，还顺带抢了美人回来？
　　“陛下他没什么大碍，估计是落水时被海龟救得及时，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风寒已然入体，现在已经开始发高烧了。”
　　营帐中支起了个火炉，催散冷气氤氲，风离然给萧君煜把了下脉，施了将近半个时辰的针，拧干帕子放在他的额头上，看一下趴在床边眼巴巴的安定侯，问道：“营中可有治风寒的草药？”
　　秦晏安盯着床上的人目不转睛，闻言随口道：“医官那里有。”
　　薛廉带着风离然去医官那边抓药，霍沄琛几人守在外帐，喝着士兵端上来的姜茶暖身。
　　帘子忽地被人从外面掀开，有道声音随之而来：“听说你出海抢了个美人回来，让本王瞧……你们怎么在这？”
　　赵璟泽脚步猛地顿住，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霍沄琛淡定地捧着瓷碗：“陛下亲自前来督军南海战役，我等自然要鞍前马后地追随。”
　　赵璟泽手中扇子一展，左右环顾了下，饶有兴味道：“陛下呢？所以刚才士兵说安定侯抱着个美人回来，美人就是陛下吧？”
　　话落，见几人一副恹恹爱理不理的神色，赵璟泽凑到霍沄琛面前，啧啧道：“喝姜茶驱寒呢，你内力高深居然又得着喝这玩意，不过你们怎么都无精打采的？”
　　“陛下在里面躺着，难道你作为臣子，此刻该开怀大笑么？”霍沄琛把姜茶一饮而尽，重重的放下瓷碗，侧眸锐利地盯着他：“你怎么搞的，打探都没打探清楚，就这样肆意出兵去截船，如此鲁莽行事，好在陛下龙体没有性命之忧，要不然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
　　赵璟泽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不由觉得冤枉至极：“这跟本王有什么关系？他要出兵截船本王是在他走后才知道的，他素来仗着主帅的身份，做事可从来都不跟本王事先报备和商量的，再者伤了陛下，又不是本王领兵前去的，归根结底都是安定侯，你指责我干嘛？”
　　霍沄琛从善如流：“就发泄下气而已，我知道你冤，不过他我不敢骂，所以……”
　　赵璟泽截住话：“所以你就把气撒到我头上？”
　　霍沄琛实诚地点点头，脸不红心不跳，丝毫不觉愧疚。
　　周围几人毫不客气地嘲笑出声。
　　赵璟泽气恼地抬脚往内帐里面走，霍沄琛在身后叫住他：“别打扰陛下休息，带我们去换件干净的衣物，和给我们安排营帐，在船上颠簸了那么多天，都没真正睡过晚好觉。”
　　深夜时分屋内灯火通明，门上印出几个站着的人影，萧晟周身笼罩着低气压，坐在案后阴沉道：“废物，接应只商船而已，反而把带去的兵力都葬送进了海底，愚蠢至极！”
　　周围的几个将领大气不敢出，只有一个小心翼翼道：“世子息怒，董将军也是担心迟了援兵赶不及，所以才未事先禀报世子，但他未料到领兵前去的秦晏安，对方武功厉害天下人皆知，会……”
　　“一个秦晏安就能折损咱们几百兵力，到时候要是正面对战起来，是不是都要夹着尾巴屁股尿流的？”萧晟恼怒地拍案而起，眸如九天寒霜般冷冽，周遭几人不由后背一凉，忙跪地俯首：“世子息怒。”
　　萧晟甩落了下袖子冷冷道：“打探消息也不打探清楚，南海商船早在西霞口就被抢了，出现在陇南港口商船分明是敌军那边的，还傻傻地跑去救援，分明就是中了他们的诡计！”
　　他越想越气，恼怒地抄起桌上的茶杯往地上摔去。
　　烛火忽明忽暗的，秦晏安坐在桌边，用木枝挑了挑里面的灯芯，原本细小的火苗噼啪地燃大起来，照亮了秦晏安刀削似的侧脸，也照亮了床上人俊朗的睡颜。
　　风离然端着药走进来，托盘上还放着几样小菜和碗米饭：“你晚膳还没有用呢，吃完也跟着睡会吧，殿下他最迟也得明天才醒得过来，反正不会出事的，不用你守夜。”
　　秦晏安摇摇头，撑起半边脸静静地注视着萧君煜，轻声说：“看着他我才安心。”
　　“那不睡也得吃。”风离然端着碗饭到秦晏安的面前，将筷子塞进他手里，又指了指那碗黑漆漆的药：“等凉一些就喂给陛下喝。”
　　秦晏安扒拉了几口饭：“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风离然看着他低垂的眸子，埋头只顾扒着碗里的饭，看起来吃得味同嚼蜡的，风离然走出了几步又倒退回去，拉着椅子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自责今天的事，毕竟谁也没料到会闹出这样的误会，更何况还处理掉了敌军一些兵力，大家都没事，所以该开心才对。”
　　秦晏安吃饭的动作一顿，嘴唇蠕动了下，最终还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风离然看着他继续扒饭，将托盘上的几碟小菜往他面前递了递：“别光顾着吃饭，吃点肉和菜。”
　　“……。”秦晏安迟疑了会，才缓慢地夹起了块肉放进嘴里。
　　风离然说：“你就不想问问陛下这些日子过得如何？”
　　秦晏安含着筷子，侧眸看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移到萧君煜身上，眼底映着烛光闪动：“他瘦了许多，又连着在船上颠簸了那么多天，明明是天潢贵胄，偏要在登基后扔下皇位跋山涉水到这里来，我不想问，那时因为我心里清楚他过得如何，所以没必要从你嘴里听些半真半假的话。”
　　风离然一噎，心虚地摸摸鼻子：“我说话何时骗过你了？我没打算说好听话安你的心，他这些日子以来确实过得不好，晚上都是需要吃安神药才能睡着的，那段时间，不断有从各地属郡递上来的奏折，说的都是关于有流寇闹事，官兵镇压不住请朝廷拨兵，可你又不在长安，兵力若是调得太多出去，无益于自绝后路，后来还是多亏沄琛和陆卿动用江湖势力，将那些流寇压了下去。”
　　听起来才短短几句话而已，却莫名让秦晏安心中一阵紧缩。
　　风离然瞥了眼他的神色，继续说道：“又有奸祟小人企图挑起西穹和东吟两国的征战，所以不是想弄死陛下，就是想弄死司冥轩，只要有一方死，然后嫁祸给另一方，在南海之战自顾不暇时，又挑两国之战，北胡那边也定会趁此夹击，东吟便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秦晏安捏着筷子的指节青筋暴起，似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风离然悠悠地说：“殿下受过次伤，剑是直直刺进手臂处的，上面抹着毒，救治时血肉翻飞，陛下要昏迷之际，还不忘抓着我的手，嘱咐这事千万不要告诉你。”
　　秦晏安盯着烛火，眼底神色晦暗不明：“那你为何还要告诉我？”
　　风离然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说：“你不是嫌我说话半真半假么，要是说些好的，你就会觉得我是为了安你的心，所以骗你的，那我就好如实相告了，让你更加心疼你家陛下。”
　　秦晏安搁下筷子，抬手碰了药碗的壁身，温度刚好，他端起药碗，斜眼睨着风离然：“我要给陛下喂药了，你要走了没？”
　　“啧。”风离然有时候觉得他真挺冷酷无情的，或许是毕生的温柔都用在了萧君煜身上的缘故。“

第三章  没有生你的气

　　外面的雨下得十分踹急，雷电倒是消停了下来，只是风还阵阵刮着。
　　风离然进帐时，半边袖袍都湿了，蜿蜒着一地的水到床边，霍沄琛坐在床上盘腿看他换衣服，边问：“怎么去那么久？”
　　“跟阿晏聊了会。”风离然将湿了的衣服扔进一旁的木篮里：“要是今天带兵的是别人，就凭害陛下差点殒命这条罪，足够千刀万剐了，但领兵的却偏偏是他，不能指责还得反过来安慰，关键是人家还嫌弃。”
　　霍沄琛将人拉到怀里，亲了下他的手背，笑道：“那也是你纵容的，再说了，要是骂他打他，你也讨不到好处，三军中人人都怕他，方才赵璟泽还跟着我吐了好多的苦水。”
　　风离然耷拉起眼皮，含糊地“嗯”了一声，松懈下来后困意就快速蔓延而上，霍沄琛挥灭烛火，拥着人在淅沥雨声中睡去。
　　雨下了一夜都未停，萧君煜醒过来时，只闻得春雨潇潇，如双玉手在弹着素琴。
　　身旁暖烘烘的，还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萧君煜侧了下头，对上张风华绝代的脸，一时间竟觉有些恍然如梦。
　　落水前的记忆逐渐回笼，但落水后的记忆全无，不过一觉醒来就能够看见日思夜想的人，真是太幸运了。
　　萧君煜抬起指尖，轻轻地描摹着身边人的眉眼，却猛地被人抓住手腕，秦晏安睁开的眸子中杀意波动，在看清是萧君煜时，忙松了下力道，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捧住对方的脸，语气轻得像是怕把人吓着：“你……醒了，头还会不会觉得晕？”
　　萧君煜看着他眼底的紧张，闭上眼睛笑了笑，抚着额头，声音有些虚弱地说：“嗯，还晕。”
　　闻言，秦晏安立马蹦下床，抓过外袍披在身上：“我去找师叔过来瞧瞧。”
　　“倒也不必。”萧君煜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腕，睁开一只眼睛说：“你陪我说会话就不晕了。”
　　秦晏安重新躺回了被窝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君煜看。
　　萧君煜摸了摸他的脸，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的？我此番走的是水路，在接近陇南港口的时候，遇见有大船袭击，后来船沉入底，再往后发生何事我就不知道了，安安，你怎么找到我的？”
　　“……。”秦晏安心虚地摸摸鼻子，将被子拉高了点，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声音从被子里面传出来有些闷闷的：“最开始袭击你们的大船，是我亲自带兵前去的。”
　　萧君煜哑然。
　　秦晏安说：“我听探子回报，说是南海商船运粮前来，我便想着要去阻挠，当时白雾又大，看不清是自己人，我就……”
　　他忽地掀开被子，扳住萧君煜的肩膀，气势汹汹道：“既然走的是水路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要到陇南港口也不写信让我提早去那里接应，当时要是我手段狠点，直接把船炸得尸骸无存，你现在就被鱼吃进肚子里了！”
　　“……。”话都让你说完了，朕还能说些什么？
　　萧君煜举着双手道，干脆利落地认错：“是我的错，应该早点把行程都告诉你，就不会弄出那么大的误会。”
　　秦晏安冷哼一声，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带着怜惜和心疼，随后把人紧紧地抱进怀里，就这么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萧君煜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耳朵听着对方胸腔里的心跳声，鼻尖充斥的都是久违熟悉的味道。
　　“别睡了，才刚见面，就没有千言万语想跟我说吗？”萧君煜推了下他的胸膛，伸手摸了摸秦晏安的唇瓣，秦晏安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复又重新闭上，不紧不慢地说：“千言万语当然有，在你昏睡的那段时间已经都说了，但听不见那是你的事，反正我已经说了。”
　　萧君煜：“……。”
　　两个多月不见，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冷漠无情？
　　难道是他的魅力下降了？
　　萧君煜撑着床榻要起身，后背被人一按，下巴磕在了有力的胸膛上，秦晏安的声音从头顶幽幽传来：“身为病号就给我老实点。”
　　“病号？”萧君煜眨了下眼睛，在他怀里蹭了蹭：“我没病，就是嗓子有些干，想喝水，你给我倒去。”
　　秦晏安盯着他黑旋的发顶看了会，才翻身下床去倒水。
　　萧君煜脸色带着病态般的苍白，他捧着水杯慢慢地喝着，眼角余光暗暗瞥着秦晏安。
　　明明是他带兵去攻船，自己才会这么狼狈，怎么看起来受害者好像反而是他？
　　萧君煜将水喝干，把杯子递给他，盘起双腿问起军情来，秦晏安接过杯子，不答反问：“饿不饿？我去给你拿吃的。”
　　经他这么一说，萧君煜确实感觉有些腹饿，遂点了点头。
　　行军的几个厨娘天未亮就已经起来张罗吃的了，秦晏安过去时，她们已经熬好了一大锅粥，灶台上还正在蒸着包子，热气腾腾的。
　　现在军营上下都知道主帅昨天抱回来的人是陛下，秦晏安这会亲自出现在厨房内，定是为了拿吃的给陛下。
　　厨娘麻利的地舀了碗粥和几碟小菜放在托盘上面，满脸堆笑地递给秦晏安，秦晏安接过托盘，要回去时顺带将风离然从被窝里拽起，一块带了回去。
　　秦晏安说：“给陛下把把脉。”
　　风离然打着哈欠，捏了会萧君煜的脉门，耷拉着眼皮说：“没什么事了，就是脉象看着还有些虚弱，多多休息和多吃点东西补补就行，等会我再开贴补药方，喝上几天也就好了。”
　　萧君煜想说不用，在不经意对上秦晏安的眼睛后，只好讪讪地闭上嘴巴。
　　用过早膳后，军中的将领都来向萧君煜请安，赵璟泽肖军欲拍掉他的。他捏捏肩膀：“陛下，您说您走水路也不提前说，臣还以为您要过几天才到，好在您福泽无边，掉进海里有长生龟将您救了起来，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这可让臣怎么活啊——。”
　　萧君煜拍掉肩膀上的手，失笑道：“你素来不怎么带兵打仗，最近辛苦你了。”
　　“自然辛苦了。”赵璟泽开始吐起苦水，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后，指着秦晏安说：“臣这两天都被他使唤去陇南城门口骂战，有时候顶着个大太阳，风吹日晒的，有时候就暴雨不断，风吹雨打的，他自己坐在营帐中别提有多安逸，所以才有闲情逸致去截陛下您的船。”
　　秦晏安抱着胳膊看他，沉吟不语，赵璟泽觉得他此刻心中十分有可能在想着怎么折磨自己。
　　“不攻城改为骂战，朕信安定侯心中自有数。”萧君煜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勾唇笑道：“你去拦截商船，是想断了陇南的粮，只要将陇南四周都围住，咱们进不去，他们也出不来，只要等里面的粮食断了，要攻下一座城池，就容易多了，所以现在没必要去硬碰硬，自损兵力，倒不如趁现在养精蓄锐，留着以后对上南海王。”
　　他所分析的便是秦晏安心中所想，秦晏安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手背：“陛下跟臣果然心有灵犀。”
　　萧君煜莞尔：“没有吧，至少朕不知道你早上醒来那时在生气些什么。”
　　“没有生气。”秦晏安再次重复一遍：“臣没有生气。”
　　顿了下，又补充道：“没有生你的气。”
　　他说这话时，是绷着张脸说的，这样子看着就像是在生气。
　　萧君煜猜想他应该是因为攻船害得自己落水一事心里自责，但素来高傲如他，是不会在人前摆出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所以把自责摆出了生气的表情，自己在跟自己生气。
　　萧君煜与他十指相扣，轻声问道：“陇南现在里面大约有多少粮食？太多的话时间只会拖得越久。”
　　秦晏安说：“我知道，所以打算潜进城内去烧粮仓，只要把里面的粮食都烧得一干二净，他们便不会一直缩在城内坐以待毙。”
　　闻言，赵璟泽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秦晏安眼角余光觑了他一眼，嗤笑道：“不用紧张，本侯知道你几斤几两，所以此等重大的事，不会叫你这个蠢货去做的，你去了也只是自投罗网而已。”
　　赵璟泽不知道这话听起来是该开心还是该生气。
　　司冥轩兴致勃勃地搓搓手：“朕去朕去，这事听起来就觉得刺 激。”
　　“你就别瞎掺和了，还是我去吧。”霍沄琛说道：“烧粮仓不能太多人，容易打草惊蛇，所以在人少的情况下，武功都要有以一挡百的厉害，免得到时候被围困在城中脱不了身。”
　　司冥轩眯起眼睛：“你在小看我的武功？”
　　霍沄琛面无表情：“哦，居然让你听出来了。”
　　秦晏安本想亲自前去的，不过现在萧君煜在这，没有贴身保护他不放心，霍沄琛的武功他是信得过的，所以干脆利落地决定道：“既然如此，就让表哥和陆卿，师兄还有戚云晗你们四人一块去。”
　　苏世玦和戚云晗冷不防被点到名，皆是一愣，指了指自己异口同声道：“你居然信得过我？”
　　秦晏安没什么表情地说：“不成功便成仁，大不了就死在那里而已，反正本侯会去替你们报仇的。”
　　闻言，两人心中了然，这不是信得过他们，这是想让他们去送死。
　　好狠的心呐！

第四章  你不用对朕说谢谢

　　最后司冥轩还是一块跟了过去，赵璟泽觉得这人挺奇葩的，又不是自己国的事，居然这么热衷地上赶着去送脑袋。
　　雨已经停了，只是地上的泥泞还未消散，司冥轩站在山峰上登高望远，看着陇南城楼上的守卫的情况，穿着铠甲的士兵排成条长龙围住城道，虎视眈眈地注意着四周，霍沄琛在旁说道：“守城士兵每隔五个时辰便会换一次班，我们可以趁他们换班的那个时候上去。”
　　夜色如墨在天际边上无声地渲染开来，星星都隐匿起了踪迹，月亮有些羞羞怯怯的藏在云层后边，让夜色的幽暗更浓。
　　守城的士兵们打着哈欠，昏昏欲睡地维持者站立的姿势，忽有声音在不远处说道：“换班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闻言，那些站得笔直的士兵背脊瞬间弯了下来，皆伸展了下懒腰，转身往木楼梯处走。
　　却在此时，城门口正中央那里响起了“嘭”地一声，众人皆被吸引去了注意力，争先恐后地跑到城门口那里去查探。
　　司冥轩几人扔出攀岩绳，动作十分迅速地上了城楼，在黑夜中身形如鬼魅，隐匿在了城楼上的大钟旁，换班的士兵陆续地找到各自的位置站好，边纳闷道：“奇怪，刚才那声响明明那么大，却居然响过后便什么动静也没有了。”
　　另一个回道：“估计是驻扎在城外的敌军故意捉弄我们的，你说他们现在忽然放弃攻城，要么在那里骂战，要么悠闲地架着篝火大锅吃着野味，不知道想拖延时间干什么？”
　　司冥轩边听着他们的话，边无声地做着口型：“咱们要怎么下城楼去？”
　　戚云晗轻轻拉下脸上的黑布，小声说：“现在楼梯口那里都有士兵守卫者，上来这里虽然容易，但要下去估计就有些难了。”
　　司冥轩说：“那总不能一直躲在大钟这里吧？”
　　“怕什么？反正现在城门封住，百姓出入不得，所以用不着清晨时刻一到，就到这里来敲钟报时开城门，咱们躲上个一两天都没人发现的。”苏世玦摊手道，看着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戚云晗嘴角一抽，提醒道：“你说得对，你就算饿死在这里也没人发现，除非时间久了产生尸臭。”
　　要不是现在不合时宜，否则苏世玦绝对一脚踢过去。
　　霍沄琛抬指抵在唇边，示意他们噤声，而后从袖子里面摸出个纸包，里面装着些白色的粉末。
　　司冥轩凑过去低声问：“这是什么？迷药？”
　　“不是好东西就对了。”霍沄琛的眸光在黑夜中泛着暗沉的光，而后看向司冥轩，扯出抹温和的笑：“你不是喜欢刺 激么，那这引开官兵让我们下城楼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司冥轩：“……。”
　　喜欢刺激不代表喜欢送人头。
　　霍沄琛将药粉递给他，说道：“这跟磷粉差不多，只要再加上把火，就能烧得很旺，你负责放火，我们负责趁乱离开。”
　　司冥轩没接，迟疑着问：“有没有更好的两全之策？”
　　霍沄琛说：“这个就是，还有一个就是直接将你踢出去当诱饵，你要哪个？”
　　两个都差不多好吧。
　　陆卿说：“我跟着他一起去引开士兵的注意力，然后你们离开城楼，沿途做下记号就可以。”
　　司冥轩忽觉有些热泪盈眶，果然只有陆卿对他有情有义。
　　入夜，营帐中灯火辉煌，夜色萧瑟，唯有帐中的烛火燃起点点温情，萧君煜撑着半边脸盯着秦晏安的侧脸，烛光勾勒下 ，对方隽冷的眉眼依旧是那么的隽冷，像是块融不化的寒冰。
　　萧君煜戳了下秦晏安的脸，百无聊赖地问：“你说表哥这会顺利进城了没？”
　　秦晏安翻看着兵书，闻言头没抬，随口回道：“估计进了，但还没下城楼而已，毕竟要进虎穴容易，要想在里面行动自如，可就难了。”
　　萧君煜趴在桌上，扯住他的袖子，试探着说：“要不咱们也去？朕或许可以去劝降，让……”
　　后面的话在秦晏安冷冷瞥过来的视线中，悉数吞回了肚子里。
　　秦晏安“啪”地合上兵书，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一个人在长安的时候，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我是管不着，但既然选择来臣这里，陛下就得听臣的安排，因为行军打仗，主帅最大。”
　　萧君煜心中暗暗腹诽，主帅一职朕想换就可以换，要自己当都没问题。
　　萧君煜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温声道：“照你这么说，你要是不让朕出这个门，朕也得在这里乖乖待着，不得违抗军令对不对？”
　　秦晏安“嗯”了一声，随后反握住萧君煜的手，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双手环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贪婪般地吸着久违的味道。
　　萧君煜抚摸着他的后背：“现在朝中人，都知道你是沈家后裔，等这次得胜回朝，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祭奠亲人亡灵。”
　　话落隔了许久，萧君煜才听见一声低低的“谢谢”，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捧起秦晏安的脸，与其四目相对，一字一顿：“阿黎，沈家落得这个下场，与朕脱不了干系，朕只是在偿还亏欠的恩情，所以你不用对朕说谢谢，你一说，朕只会觉得羞愧难当。”
　　明明沈家是受他所累，才会落得九族被灭，所以为沈家沉冤昭雪是他义不容辞的事，但此举落在那些对沈家有恩义存在地百姓的眼中，落在寒无心的眼中亦或是阿黎的眼中，都觉得他是个贤明之主，对他感恩戴德不已。
　　萧君煜觉得自己很是受之有愧。
　　秦晏安眸光微乎其微地波动了下，抚上萧君煜的手背，侧脸在他的掌心上面蹭了蹭，再抬起眸子看着萧君煜时，眼尾有些红，带着想将人拆吃入腹的占有欲。
　　阔别两个多月，又是情深义重，热血方刚的少年郎，干柴与烈火相碰，如沉寂的野火顿生，已呈燎原之势。
　　这边春意盎然，而另一边的司冥轩几人，精神戒备地在龙潭虎穴中脱身。
　　月升月落，万里晴空如洗，城内的白天如晚上一样，安静落寞，行人如散落的星子，零零碎碎，许是因为打仗的缘故，大多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乱世中，最受苦的无非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
　　司冥轩和陆卿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反正他们的样貌，在陇南中无人认识。
　　昨夜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城楼上逃出，但好在没有被抓住。
　　有一队官兵从他们身边经过，只当司冥轩他们两人是平民百姓，说了句“最好待在家里不要随便乱跑”后，便继续到别的地方巡逻。
　　司冥轩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啧啧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就算把屋瓦换成铜墙铁壁，大军一旦压境攻进来，谁又能逃得掉？”
　　陆卿看着冷清的街道，有的店铺即使开门做生意，也只敢开着一条缝而已，百姓来往都急匆匆的，不敢在大街上多做片刻的逗留，生怕等一下城门就被攻破了似的。
　　陆卿感慨道：“其实他们也没必要怕，陛下仁慈，即便攻破城池，也不会伤及这些无辜百姓的，毕竟都是自己国人。”
　　司冥轩说：“战若真的打起来，刀剑无眼下，难免会伤及无辜，生逢乱世，若没有点武艺傍身，很难存活下去。”
　　陆卿侧眸看他，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多日来的心中所想：“你放着好好的锦衣玉食生活不过，偏要跟着来趟这趟浑水，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你就不怕一招不慎死在了这里，西穹国的江山就要易主了。”
　　闻言，司冥轩捧住他的双手，深情并茂道：“我自然是为了你，誓死追随，生死与共，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想干什么，我就陪你干什么。”
　　陆卿猝不及防撞上他眼底浮动的光影，只觉心中有块地方松动了下，他仓皇的错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烫：“说点正经的话。”
　　“难道我的表情看起来不正经吗？”司冥轩握紧了他想抽走的手，挑眉笑道：“一是为了你，二嘛，西穹与东吟是盟国，再加上我又很欣赏萧君煜的性子，我信他会是个好明君，若是换上别人坐上那皇位，我可不会答应联什么盟，再者帮他平叛，到时候他可就欠了我的一份恩情，何乐而不为？”
　　陆卿斜眼睨他：“别人当皇帝都是兢兢业业的，估计没有人像你这样厮混在他国，不理朝政的，就不怕西穹国的百姓骂你是个昏君？”
　　司冥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关系，我当初夺那个皇位，只是为了报复而已，就是自家手足兄弟容得下我，我何至于要去争那个皇位，当个逍遥王岂不是自在？”
　　所以他帮萧君煜，是因为对方的处境跟自己很像，明明都不是贪慕权贵之人，却不得不在阴谋算计的推动之下，被迫去争抢自己不想要的东西。
　　两人途经一处巷子口时，忽地站定脚步，只见一面墙壁的左下角画着个图案 ，是霍沄琛他们留下来的记号，司冥轩两人一路循着记号走，最终在一处幽静的四合院门口停住。
　　苏世玦正蹲在石狮子旁，叼着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见到两人终于出现，眼底有些幸灾乐祸：“怎么那么慢？是不是路上被官兵追了？”
　　话落，视线下移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眼神意味深长中带着几分暧昧。
　　陆卿察觉到他的视线，忙一个用力将司冥轩的手甩开，司冥轩遗憾地叹了口气，跟着苏世玦进了四合院中，边问道：“这里住的主人是谁？你们认识？”
　　苏世玦说：“这是戚云晗在陇南的产业。”
　　司冥轩啧啧：“他那么有钱啊？朕听说他戚家家大业大富可敌国，真的假的？”
　　苏世玦摸着下巴：“可以说是真的吧。”
　　“那萧君煜岂不是找了座金大山，打仗兵力虽然重要，但财力物资更重要，要是有这么座金大山，就不怕国库空虚了。”
　　司冥轩的话刚落下，肩膀就被人一搭，侧头看去正好对上戚云晗的似笑非笑的眼睛，司冥轩脱口而出：“金大山来了。”
　　戚云晗白眼一翻，指了指身后的女子，说道：“她是春香楼的老鸨，也是我的属下，陇南驻守的守将是个好风花雪月的，即便现在这等紧张的局势，也仍不忘寻欢作乐，都说擒贼先擒王，或许咱们不用去烧粮草，只要把这守将拿捏住，就事半功倍了。”
　　女子面容姣好，举手投足间别有一番风情，她对着几人盈盈一拜，声音婉转：“奴家见过几位大人。”
　　司冥轩寻思道：“所以你们打算用美人计？”
　　女子名叫金安青，闻言徐徐说道：“守将王潘贵自从占据陇南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陇南百姓苦不堪言，百姓们其实巴不得朝廷大军可攻破进来。王潘贵贪财好色，强抢了不少妙龄女子，春香楼的女子沦落风尘惯了，但也不在乎什么清白名誉，所以未免太多姑娘遭到毒手，我就主动送了几个女子上门，所以后来王潘贵也就经常去光顾春香楼，里头的姑娘们也懂得讨人欢心的手段，已经能渐渐让他卸下防备，若是几位大人想成事，我等可助一臂之力，不过……”
　　见她说到一半忽地拧起眉头，苏世玦追问道：“不过什么？”
　　金安青说：“不过王潘贵他身边有两个高手，武功都是一等一的厉害，出招路数诡异，最重要的是用毒高手，你们若是对上他们，可得小心些。”
　　“昨夜不可能无缘无故发生大火，莫不是城中混进来了什么人？”一张太师椅中，王潘贵肥胖的身躯挤在里面，担忧地皱起眉头。
　　坐在左下首的军师抚着胡须寻思道：“城中戒备森严，若是能这样轻而易举地混进来，定是武功高强之人，如此更得加强戒备了，这段时间，您要不就别去春香楼了吧？”

第五章  不问前缘，过好后尘

　　王潘贵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膀，抬手揽过身边站着的美貌婢女：“怕什么？本将身边有高手护法着，不打紧，下令命人严防戒备守着城里各处便是，敢混进城里，就别想着出去，而且再过两天，南海就会派兵前来支援，到时候给朝廷的兵马来个内外夹击，呵哈哈……”
　　“陛下，主帅，据探子回报，南海界牌关那边，已经开始在调兵遣将了，打算前来支援陇南，最迟后天大军就抵达这里，还有一支军队从落日口悄然出发，包抄左侧水道，打算打淮南个措手不及。”陈察康抱拳沉声禀报着军情。
　　萧君煜坐在主位上，盯着地形图沉吟不语，秦晏安负手站在他身边，慢条斯理地用刀子削着个苹果，随口说道：“本侯已经传信到燕北，燕北大军也很快就会赶到，再加上玉狐宫和武林盟都派了波高手过来相助，不怕南海大军同时进行两道夹击。”
　　中护军卫策扶着刀柄，寻思道：“主帅，咱们要不要先在路上设埋伏，到时候做有大军抵达，咱们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秦晏安将一串长长的苹果皮扔在桌上，抬起眼皮区觑了他一眼，挑眉道：“你行吗？”
　　卫策觉得自己被内涵了，他挺直背脊，抱拳正色道：“主帅放心，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声音洪亮，生怕秦晏安听不出他一腔沸腾的热血。
　　秦晏安将苹果递给萧君煜，等他接过去了才问：“陛下觉得如何，派卫策去途经陇南的官道上埋伏，那里地势有些平坦，难守易攻，但若是设下陷阱在道路上，比蛰伏在那里伺机而动有用多了。”
　　“行军打仗主帅最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切决策你自行断定就可以，朕就是来当个名副其实的督军而已。”萧君煜咬了口苹果，侧眸时戏谑地看着他，明显还在记着昨晚的话。
　　秦晏安夺过萧君煜手中的苹果，自顾自吃了起来，边观看着桌上的地形图，萧君煜凑过去，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卫策的视线暗暗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下，愈发确信从京中传来的那些流言不是假的。
　　都说陛下和安定侯有一腿，君臣私相授受，看来果然是真的。
　　卫策眼观鼻鼻观心，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老神在在地等着秦晏安的吩咐。
　　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秦晏安才出声道：“军中还剩两箱火药，卫策你带着三千兵到松岭路，在那里布好陷阱，在行事之前要注意四周可有南海的眼线，动作麻利点。陈察康你也带着三千兵，从左侧包抄，那里有条小路，地势比松林岭路要险峻得多，易守难攻，难保南海大军不会兵行险招，故意走险路，所以你带兵马去那里，务必给本侯严防死守住。”
　　卫策和陈察康双双抱拳，中气十足地回应道：“末将领命，主帅放心，我等定会完成任务。”
　　秦晏安挥挥手：“退下吧，抓紧时间行事，要是败了，想活命就别回来了，知道不？”
　　萧君煜：“……。”
　　卫策两人讪笑地点点头，麻溜地退了出去，丝毫不敢怠慢地前去办事。
　　“你这主帅当得好生冷酷无情。”待人走后，萧君煜伸手一捞，将秦晏安抱到腿上坐着，捏住他的下巴失笑道：“你刚才那么一说，就不怕他们要是败了，因为想活命不敢回来，转而投敌去了吗？”
　　秦晏安毫不在意地摊摊手：“投敌就投敌呗，失败投敌说明他们是废物，既然是废物，又有何好怕的？到时候只要别被我逮到，不然照样得死翘翘。”
　　萧君煜总算明白军中的兵为何给他起了个“阎王”的称呼，端得还真是冷酷无情，不过也正是这样心狠手辣的手段，才能震慑住三军。
　　秦晏安伸手勾住萧君煜的脖子，唇瓣擦过他的脸，带着若我有似无地挑逗：“陛下放心，臣就算再狠，也舍不得对你狠的。”
　　“那可不见得。”萧君煜说：“是忽然有一天你见到朕怀里抱着另一个人，你会狠到当场杀了我吗？”
　　秦晏安危险地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有这想法很久了，所以现在是在试探我？我要是点头说不会，啧，明天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就抱着别人了？”
　　“没，你别乱想。”萧君煜亲了下他的额头，又亲过他的眉眼，薄唇逐渐往下，含住了那柔软的朱唇，辗转厮磨着。
　　寒无心掀帘进来，见到此景忙退了出去，萧君煜似有所感，放开了秦晏安的唇，拍了拍秦晏安的背，示意他起身。秦晏安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理了理衣领道：“进来。”
　　正肃穆起张脸要摆出威严模样的秦晏安见到来人，脸色不由一烫，挠了挠侧脸眼神飘忽，寒无心咳了一声，率先道：“听说南海那边有大军要过来支援，可要我前去帮什么忙？”
　　秦晏安说：“暂时不用，有几个将领在。”
　　叔侄两人多年未见，秦晏安又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形隐不离，所以还未曾与寒无心叙旧过，萧君煜扫了眼两人，知道彼此都有一肚子话要说，所以站起身来，说道：“你们说会话吧，朕去外面走走。”
　　秦晏安拉住他的手臂，叫来薛廉嘱咐道：“跟紧陛下，照顾好他的安危。”
　　帘帐掀起时，有风裹挟着冷气进来，寒无心看着重新放下的帘帐，唇角微勾：“你对陛下，连我这刚来几天的人，都瞧出了你的满腔痴情。”
　　秦晏安观察了下他的脸色，对方与承德帝的孽缘他听萧君煜说过了，不由感叹命运好生弄人，秦晏安说：“痴情虽重，但是我跟二叔你不一样，不会单方面地傻傻付出，还要看着对方妻儿在侧，陛下若是跟萧逸均一样，我现在早就卸甲归田了，决计不会帮他打天下，免得将来遭他卸磨杀驴。”
　　寒无心喉结滚动，酸涩的滋味蔓延在唇齿间，他苦笑一声：“你不愧是兄长的血脉，无论在哪方面，都要看得比我通透，我当初若是有你这般觉悟，沈家也许就不落得现在这般境地，阿黎，我对……”
　　“矫情的话就别说了，我不爱听这些。”秦晏安打断他的话：“你能活着就好，没必要再去记恨什么，要不然翻来覆去的，总是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人，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不问前缘，过好后尘。”
　　寒无心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眼中渐渐流露出欣慰，十年不见，他不仅长大了，也变得厉害许多，比当初镇北王的威名还要大噪，靠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三军统帅，重新将沈家被收回的兵权拿到了手里，这份手段，他着实自愧不如。
　　寒无心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若是兄长他们泉下有知，知道你如此争气，定会十分欣慰的。”
　　秦晏安展臂过去抱了抱他，喉间有些涩然，寒无心想到一事，问道：“咱们之前在高楼上过招，你可有捡到我掉落的玉佩？”
　　闻言，秦晏安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正是寒无心不见的那块。
　　“没想到你居然随身带着。”寒无心笑了笑，将秦晏安的手推了过去：“既然这样，这半块玉佩，以后就交给你保管了，当初我跟你父王一人半块，本就打算以后传给各自长子的，但你父王人去玉碎，我呢，也没有什么血脉，如今这世上，你就是我唯一的牵挂，这玉佩，就给你了，永远都不要忘了自己是沈家人。”
　　秦晏安眸光微颤，攥紧了下手中的玉佩，将其重新收入怀中。
　　外面春寒料峭，萧君煜寻了块大石头坐着，听着薛廉将秦晏安十年前在军中的过往悉数吐得一干二净，萧君煜垂着眸子，薛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莫名嗅到了几丝心疼的味道，
　　薛廉其实添油加醋了不少，萧君煜听了越是心疼，就会对他家侯爷越宠爱，登上皇后之位指日可待。
　　“陛下，您怎么在这吹冷风呢？”赵璟泽从远处跑来，坐在了萧君煜的旁边，抬手揽过他的肩膀，靠着他说：“本王活了大半辈子，就没吃过行军打仗的苦，以后陛下论功行赏时，记得犒劳臣多点。”
　　“战还没打完呢，你就敢先讨赏了。”萧君煜推着他的脑袋：“离朕远点，你不要命朕还要命。”
　　赵璟泽嘀咕道：“您可是陛下，怕他一个臣子干什么？以后就算有三宫六院也是正常的。”
　　薛廉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声：“淮南王请慎言，不然属下回去告知我家侯爷了。”
　　赵璟泽：“……。”
　　萧君煜斜眼瞥他：“你不是在陇南城门口盯着么，跑回来作甚？”
　　赵璟泽说：“臣收到沄琛的消息，回来跟陛下汇报的，他们不打算烧粮草，而是想控制住守将王潘贵，来个里应外合。”
　　“擒贼先擒王，这招虽好但险。”萧君煜寻思道：“不过沄琛的本事朕还是信得过的，你想办法再联络沄琛，里面的兵要是愿意降的，就留着，但太过干脆利落答应归降的，便都杀了，倒得快的墙头草，没必要留着。”

第六章 弥补十年前壮志未酬的抱负

　　赵璟泽看着对方眼流露出来的杀意，默默挪远了点，才继续说道：“听说南海那边派兵要从落日口抄水道攻打淮南，臣用不用回到淮南坐镇去？”
　　萧君煜摸着下巴思忖道：“淮南不是有罗佟镇守着么，他能力好像比你厉害得多吧？”
　　言外之意就是你这废物去了也没用。
　　赵璟泽捂着胸口，柔若无骨地往萧君煜身上倒，萧君煜快速蹦下石头，赵璟泽倒了个空，脑袋磕在了石头上。
　　云层间洒落出琉璃的月光，春香楼灯火通明，映出柔情的光，王潘贵准时乘轿前来，被簇拥着上了二楼包厢，两个美人抱着琵琶迎过去，王潘贵拥住她们，坐到已经摆好的一桌酒菜面前。
　　包厢门虚掩着，外面围得铜墙铁壁，官兵穿着铠甲铁胄，威风凛立守立在门外，还有几队官兵上下巡逻着，似乎是在排查有没有混进可疑的人。
　　司冥轩被按在铜镜前，死命挣扎着，苏世玦拿着件女子襦裙，笑嘻嘻道：“大事要紧，脸算什么，你就牺牲下嘛，到时候陛下一定会铭记你的恩德的。”
　　“不要。”司冥轩把头向后仰，避开抹来的胭脂，要他堂堂一个西穹皇穿女装去勾引王潘贵，成何体统！
　　司冥轩指了指戚云晗，又指了指霍沄琛，瓮声瓮气道：“你们谁男扮女装都要比朕倾国倾城得多，武功也要比朕好，选朕不太对吧？”
　　霍沄琛按着他的后脑勺，好让婢女给其化妆，毫无负罪感道：“你这么想帮忙，让陛下欠你一个情，如今不就遂你所愿了么？而且又不是真让你献身，你慌什么？你要是不想上也可以，就让陆卿来吧。”
　　陆卿目光殷殷地看着司冥轩。
　　司冥轩抚了下额头，认命地由着婢女们画妆容，半个时辰后屋内便多了个亭亭玉立的女子，只不过眉眼间太过锐利，身材又高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来的将门虎女。
　　屋内酒过三巡，琵琶声嘈嘈切切，金安青带着司冥轩进屋，谄媚地凑到王潘贵面前：“大人，这是楼里前阵子新来的姑娘，但因为这几天偶感风寒在床上修养着，所以没有出来接待您，这不她病一好，我就把人给您带来了。”
　　说着，金安青拉过司冥轩的胳膊，把人推到王潘贵面前，笑吟吟说：“快给大人斟酒。”
　　司冥轩将手里端着的红木托盘放到桌上，抬起酒壶要斟酒时，手却被人一按，官兵手里捏着根银针，掀开酒壶盖朝里面试了下毒，司冥轩和金安青不由双双眯起眼睛，定定看着对方的动作，官兵见到银针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后，才背着手往后退了几步。
　　王潘贵笑眯眯地接过司冥轩手中的酒，顺带摸了下他的手，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的柔软顺滑，但触感还是可以的。
　　“来，你也喝一杯。”王潘贵抬手要揽住司冥轩的腰，司冥轩眼疾手快往后退了下，甩了甩手中的帕子，捏着嗓子娇嗔道：“小女子不甚酒力，喝醉了就没办法伺候大人您了。”
　　王潘贵读出了言外之意，不由暧昧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抓住了司冥轩的手，摸着虎口处的茧子说：“这手看着是挺好的，就可惜茧子多了些，以前没少干过苦力活吧？要不以后跟了本大人，保证你过着少奶奶般的生活，锦衣玉食，荣华富贵，怎么样？”
　　“这……”司冥轩皮笑肉不笑，装作害羞般地抽回手，拿起酒壶又斟了杯酒：“多谢大人抬爱，只是奴家素来薄命，怕是消受不起此等福气。”
　　他端着酒杯递到王潘贵面前，看着对方豪爽地仰头喝了。
　　苏世玦几人穿着小厮的衣服，在走廊处巡视了眼楼梯上下来回的官兵，又看了眼守在包厢外的官兵，霍沄琛指着其中两个高大威猛的壮汉，面相看着像是来自蛮族部落，他低声说：“那两个应该就是金老板说的武艺高强之辈。”
　　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轻移莲步过去，手里执着酒壶，巧笑嫣然道：“几位官爷守在这里辛苦了，喝口自家酿的女儿红吧，要不移步往雅间喝酒吃菜，可好呀？”
　　官兵们目光痴痴追随着美人，唯有如石狮般的两个壮汉依旧巍然不动。
　　金安青退出房间，见状拉过两个女子的推到他们面前，热情道：“官爷们放心，大人在里面有姑娘们好生招待着，你们也不用在这守着，反正我这里头都是些娇滴滴的女儿家，只懂伺候罢了，官爷们不必这么提防着。”
　　其中一个官兵揽过个美人，嘴上没个把门道：“那可不行，昨天夜里城楼上不知怎的突然着火，有可能是混了敌军进来，现在城内上下都戒备着呢，搞不好贼人知道大人的行踪，偷偷摸摸混进来怎么办？”
　　金安青帕子掩在唇边笑道：“哎哟官爷，我这春香楼守卫可是好着呢，贼人断然是混不进来的，最近这天虽然潮湿得厉害，但火这种东西它难防，说不定是城楼上的灯笼滴下蜡来，要着火也是简单的。”
　　她边说着边对两个女子使眼色，两人会意的将酒壶的壶口递到两个壮汉的唇边，不管他们有没有张口，直接把酒半是强硬地倒出来，两人同时推开女子，前胸衣襟湿了一片，他们皱了下眉，抹掉唇边的酒渍，随后又继续瘫着张脸站定，活像尊守门神。
　　金安青进房间后，方才狠狠松了一口气，苏世玦忙问：“怎么样？他们都喝了酒没有？”
　　“喝了喝了，都没有察觉是什么异样。”金安青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那两个壮汉可是用毒高手，我可还真怕他们当时尝出酒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幸好没有发现，要说你们这药也真是神，连银针都试不出来里面有毒，要不然刚才试毒那关就过不了了。”
　　苏世玦高傲地颔首：“当然厉害了，我家师叔那才是真正的用毒高手，普天之下他说第二，就没有人敢说第一。”
　　陇南往南四十里是界牌关，一万大军连夜出发奔往松岭路，而往北七十里路是燕北关口，也是十万燕北军戍边的使命所在，守将段承平带着三大军冲破层层屏障，跋山涉水前来支援。
　　日落时分将领齐聚帅帐，薛廉抱着一摞军报挨个分发，秦晏安和萧君煜分立在挂壁地形图前等着众人看完。
　　见他们都从军报上抬起头来，秦晏安才说：“南海地理面积颇广，萧冧贵驻守多年，根基稳固，想要彻底收复南海所有关卡，就需要一个个突破，等下聚集八千兵马到陇南城门口，准备接应里面的人，然后点出两万兵往落日口而去，让卫策带兵，大船物资都需要先准备好，这次走的是水战，南海的兵熟悉水战，所以切不可掉以轻心。”
　　卫策把军报往桌上一扣，抱拳正色道：“末将知晓了。”
　　秦晏安指着地形图上的一处地方继续说道：“这里是兰亭江，岛屿占地面积并不是很大，但驻守兵防十分森严，是咱们从东面攻进南海的第一道屏障，所以无论如何这里必须尽快攻下，就由……”
　　话还未说完，就有道声音说：“让我去吧。”
　　众人闻声看去，开口主动请缨的是一个带着半张面具的中年男子，气质稳重，是跟陛下同一天前来的人。
　　军中的人知道了秦晏安原本的身份，但不知道寒无心的，萧君煜言简意赅向他们解释道：“沈迁，十年前的骠骑大将军。”
　　众人闻言惊愕地瞪大眼睛，有几个将领激动得忙扑了上去，寒无心侧身往旁一躲，淡定道：“难为诸位将军还记得在下，几年不见，各位还依旧是戎装在身，可谓是老当益壮啊。”
　　这话听不出是赞还是嘲，几人只好讪讪地回以一笑。
　　寒无心对着秦晏安抱拳道：“主帅，我虽十年未带过兵，但胸中谋略身怀本领一日不曾懈怠过，我知兰亭江一战十分重要，所以定会全力以赴的。”
　　说完，他撩袍对着萧君煜和秦晏安一跪。
　　萧君煜忙过去扶起他，搭着寒无心肩膀，失笑道：“不必如此多礼，朕知道你分得清轻重，所以不会干没把握的事，兰亭江之战，朕同意你带兵，而且这也算是……让你重新弥补十年前壮志未酬的抱负。”
　　寒无心眸光波动，双手因为最后一句话而不受控制地发着抖，萧君煜拍拍他肩膀，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稳声道：“只要诸位精忠报国一片丹心，是非功过，青史留名自当知晓，谁的功劳都不会被埋没，但若谁敢背地里生出争抢功劳的心思，借助残害同胞来上位飞黄腾达，朕绝对不会轻饶！”
　　众将领忙不迭都跪到地上，战战兢兢地异口同声道：“陛下明鉴，末将等绝不敢有此心思。”
　　借机警告了一番后，萧君煜摆手让他们起身，拉了把椅子坐下，继续听着秦晏安的排兵布阵。
　　春香楼内，王潘贵忽地瞪圆了眼睛，脸色煞白下来，浑身抽搐着，守在里面的几个官兵见状不由一惊，还未来得及喊出声，司冥轩出手如电，已经快速地点住了他们的穴道，令几人都动弹不得。

第七章 臣可是责任重大

　　门外的官兵都被青楼里的女子带到其他的包厢内，各自喝得酩酊大醉，反正他们以为王潘贵肯定是要留宿到明天一早再走的，与其在门外枯守一晚，倒不如跟着美人寻欢作乐下。
　　杵在门外的两个壮汉依旧站得笔直，陆卿接着廊柱的遮挡，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们，皱眉道：“他们怎么还没发作？”
　　苏世玦解释道：“他们喝得不多，估计也就是沾了几口进肚子里而已，这毒得喝多发作才快，估计里头那个王大人应该就发作了，只要司冥轩控制住好里面的官兵，别让他们闹出动静来让外面这两个察觉就可以。”
　　约再过了半个时辰，那两个壮汉皱眉对视一眼，转头朝门框看去，但因为光线的问题，所以无法透过窗纸看清里面的情景，其中一个狐疑道：“为何里面只偶尔有酒杯碰撞的声音和女子声，而并没有听见大人的声音？”
　　“喝醉了吧？”另一个回了句，然后抬手敲了敲门，试探地出声：“大人？”
　　司冥轩正在摘掉满头的发簪，闻言动作一顿，跟屋里面的两个女子对视了一眼，抬指比在唇边，示意她们不要出声。
　　“大人？”
　　门渐渐被推开出一条缝，屋内三人屏息凝神，但随之传来的是打斗的声音。
　　司冥轩快速跑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但没料到门被人从外猛地一推，司冥轩被撞得头晕眼花，缓了会神才看清进来的人是苏世玦。
　　“你躲门后干什么？”苏世玦莫名其妙的看了眼捂着额头哀嚎的司冥轩，快步走到王潘贵面前，抬脚踹了他一下，没反应，苏世玦将手里的麻绳扔给身后跟进来的小厮，说：“把人绑了。”
　　才过了两招，两个壮汉身上的终于毒渐渐开始发作，出手动作迟缓，脚步虚浮地左摇右晃，霍沄琛给了两人各自一个手刀，直接把人给劈晕过去。
　　王潘贵是被一盆冷水弄醒过来的，他迷迷糊糊地瞪着眼睛，半响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的处境。
　　四周灯火通明，面前围坐着几个虎视眈眈的男子，一看就不是善茬的那种。
　　王潘贵惊恐地瞪大眼睛，手脚并用的挣扎着，大声嚷嚷道：“放肆！你们是谁？竟敢绑本大人，本大人要砍了你们的脑袋！”
　　司冥轩将茶杯往桌上一搁，抡起拳头朝他脸上砸去：“还本大人？你现在就是只卑贱的蝼蚁，想砍我们脑袋啊，等一下就让你断子绝孙。”
　　王潘贵半边脸都被打肿起来，怂怂地闭紧嘴巴。
　　苏世玦指尖翻转着把匕首，笑吟吟地将刀尖递过去，慢条斯理地问：“王大人，想死还是想活呢？”
　　王潘贵斜眼惊惧地看那把匕首，从它泛着寒芒的刀身里看出自己的倒影，哆嗦着点头说：“活，要活……”
　　“既然要活，为什么还敢跟着萧冧贵起兵造反？”刀尖逼近他的脸，在侧脸处划了到口子，不算大，就是流点血和受着点疼而已，苏世玦看着因为疼而整张脸扭曲到了一起，嗤道：“乱臣贼子还妄想活命，你哪来的脸？进城之后竟敢烧杀掠夺，欺压百姓，就凭这条罪名，你就该千刀万剐。”
　　王潘贵尽量撸直在自己的舌头，哀求道：“几位大人饶命，我愿意降，我……我会说服城里的士兵都归降于陛下，我以后绝对誓死效忠于陛下，几位大人……你们去跟陛下说，或者让我见见陛下，我定会求得他的恩准。”
　　司冥轩朝他肥胖的肚子上面踹了一脚：“陛下可不是你这死胖子想见就能见的。”
　　霍沄琛慢条斯理地说：“陛下特意交代过，若是投降得十分干脆利落的，此等摇摆不定的墙头草，留着就是祸害，所以特命我等必须诛灭，巧了，你刚好触犯了这条命令。”
　　“你要是表现得有骨气点，再宁死不屈点，说不定我们还可以考虑放了你，然后再替你在陛下面前多加美言几句，可惜了，你这等贪生怕死之辈，如果现在答应归顺陛下，来日要是被俘南海，也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背叛陛下。”
　　苏世玦将剑尖慢慢滑到他的胸口处，眸光暗沉，杀意波动：“你就算再怎么文韬武略，陛下就算再怎么有爱才之心，也不会留着你这等墙头草。”
　　“等等，别杀我！”王潘贵脸色煞白，冷汗直冒，颤颤巍巍地哀求：“我跟在南海王身边多年，知道他的一些事，我我我……我可以到如实相告给你们听，对你们要攻打南海一定有用的！”
　　苏世玦笑了笑：“据我所知，你跟在萧冧贵的身边并不长，就被派到潇湘江驻守，直到前几个月攻打陇南，你才被派来这里，所以你知道的机密根本不可能友好很多，就算有，从你这个人的嘴里说出的话也不知道你能信不能信。”
　　他眸光一暗，匕首已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王潘贵瞪大着眼睛，头软转向一旁歪到，呼吸静静停住。
　　苏世玦将染血的红匕首扔到桌上，说道：“再过半个时辰，阿晏那边便会开始攻城，如今主将已死，再加上等会兵临城下，城内军心必然动摇，这场仗咱们已经算是赢了。”
　　陆卿指了指被绑在一旁的那两个壮汉，问道：“这两个要杀吗？”
　　“先留着吧。”霍沄琛觉得两人一看就不像是中原人士，或许可以从这两个身上审问出点什么来。
　　鼓声阵阵冲天，天际忽然红了半边，走在城楼上的士兵愕然地望着底下不远处，密密麻麻的大军扑涌而来，手里拿着猩红的火把。
　　有的官兵忙爬上了瞭望塔，将远处的情景看得更加分明，吓得跌跌撞撞的冲下了楼梯，正见副将衣衫不整地跑来，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但又来不及整理衣冠，他抓住跑来的官兵，厉声问：“怎么回事？外面怎么鼓声冲天的？”
　　“敌敌……敌军来袭！”官兵双腿软得都快要跪下了。
　　副将拍了下他的脑袋，将他往后推：“快去找大人过来！”
　　说完后，又对着周围的官兵们大声吼道：“快去备好火油什么的，随时准备迎敌！”
　　与此同时，赶到松岭口的援军马蹄声阵阵，卫策蛰伏在一棵大树后面，手中点燃着火折子，在越来越靠近的马蹄声，跟着几个士兵同时引燃身边的引线，只听得“滋滋”几声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直冲云霄。
　　在小路的一队大军闻得云霄天上的动静，策马在前头的将领得意洋洋地颔首：“好在世子有先见之明，来招声东击西，要不然现在一万大军就都丧命在那里了。”
　　所以只让两千兵马前往松岭口，中间夹着单独奔跑的马儿，只为造大声势，反正月黑风高的探子定是看不清，只会以为真的是一拨大军前来。
　　正暗自庆幸着，谁料陡然传来凌厉的破空声，只见岩壁两边亮起一排排火光，像是嗜血的红。
　　帅帐中，秦晏安悠闲地靠在萧君煜怀里，捧着盘糕点慢条斯理地吃着，萧君煜拿过帕子擦掉他唇边的饼屑，撑着半边脑袋看他：“当主帅原来是这般悠闲的，外面都在厮杀阵阵呢。”
　　秦晏安将手里还剩一口的糕点塞进他嘴里，一本正经地说：“哪里悠闲了，陛下看不出我现在精神戒备着嘛？他们现在在外带兵倒是可以杀个痛快，我就要时刻提防着陛下您的安危，要是您出事那仗可就都白打了，所以……”
　　秦晏安转身与萧君煜面对面，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说话的呼吸都打落在萧君煜脸上：“所以臣可是责任重大，比谁都要肩负重任着。”
　　要不是萧君煜在，他现在早就策马执剑兵临城下了。
　　萧君煜觉得自己是来一起帮着领兵打仗的，但却被他弄得反而像是来颐养天年的。
　　虽然自己每次出门都挺多灾多难的，但要说运气不好，却又能总是大难不死，萧君煜抱紧怀里人，低头亲了下他的嘴角，耳鬓厮磨间，风离然掀帘进来，毫不觉得打破小两口调情有什么尴尬的，拉过把椅子坐在两人不远处，说：“王潘贵被杀了，沄琛他们控制住了城里，主将一死军心便散，主动打开城门投降，一窝兵都同时识时务地降，所以沄琛不知道陛下您是想要留着他们，还是以绝后患都杀了？”
　　萧君煜思忖了会，沉声道：“现在正逢乱世，难保他们以后不会再投诚别人，不过现在也正是用人之际，你不是学得一手好毒术么？”
　　话点到为止，风离然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而后又道：“松岭口火药炸完后，士兵上前查探，发现尸骸根本没有一万，果然如阿晏所说，他们走得是兵行险路，小路那里狭窄又好埋伏，陈将军已经将敌军都制伏，正在清点投降人数。”
　　秦晏安盘腿坐支身体，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以萧冧贵的老谋深算，知道燕北有兵前来，况且他能想到兵行险路，就该知道咱们也能想到，若我是他，宁愿弃了陇南也不会白白派兵出来，他没道理看不透这个？”

第八章  陛下的龙体乃万金之躯

　　萧君煜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你说的没错，萧冧贵未雨绸缪多年，定是老谋深算的人，陇南这边被我们如此包围，他不可能会派兵白白来送死。”
　　秦晏安摸着下巴思忖：“有可能这次的事不是他指挥的，萧冧贵身边只有一个独子，这个人到底如何？”
　　“你说萧晟？”萧君煜想了会，才徐徐说道：“以前小时候见过他一面，当时你也见过的，是在年宴上，他代替萧冧贵进京面圣拜年，我当时听母后说，他之前也进京过几次，一住都是两三个月的，那时候跟父皇的关系很好，有时候都是借住在父皇府中的，直到后来父皇登基，他就很少来到京城了，也就是当时在年宴上见过一面而已，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后来对他也没怎么关注。”
　　秦晏安努力回想了下，想不出脑海中有哪个让他觉得印象文质彬彬的人。
　　大堂中，萧冧贵威严的坐在主位上，粗厚的手掌对着桌面用力一拍，胸口起伏着，可以看出他现在正在生气，萧晟站在一旁，拱手说道：“父王，派兵前去支援陇南，儿臣本来也是不赞同的，可是戈将军说他在敌军那里有耳目接应，到时候可以来个里应外合，都怪儿臣轻信谗言，还请父王责罚。”
　　萧冧贵沉声问：“戈子斌人呢？”
　　萧晟说：“他死了，儿臣已经将他处决了。”
　　萧冧贵抚着胡须的动作一顿，深深地看了眼萧晟，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抬手挥退左右的将领，只剩下萧晟一人，萧冧贵闭上眼睛缓声道：“大敌当前，少一个将领倒也无妨，但兵力至关重要，你想借此铲除异己，也要分得清轻重，这些年你干过的事，本王老了才跟你装糊涂，你如今是我膝下唯一一个血脉，将来这一切都是你的，所以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事，本王都不会跟你计较，戈子斌他拿捏到你什么把柄，你将人杀了便可，以后别做对自己无益的事。”
　　萧晟心跳不自觉漏了几拍，低垂的眸子微微眯起，原来萧冧贵这么多年来，只是一直在装傻充愣而已，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萧冧贵睁开眼睛，曲起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扶手：“听说萧君煜登上了皇位，如今御驾亲征南海，要是可以擒住萧君煜，江山易主指日可待。”
　　萧晟抬眸看他，对上一双精明狠辣的双眼。
　　萧冧贵端起手边的茶喝了口：“大公主已经远嫁黔安，算起来，黔安离这里并不会很远，走水路的话，也就五六天而已吧。”
　　萧晟扯出嘴角一笑，心中已经明了他的意思，萧晟忽然想到什么，说道：“有一事，父王您应该不知道。”
　　萧冧贵眉峰轻挑：“嗯？”
　　萧晟朝他身边走近两步：“萧君煜和秦晏安，可是对两情相悦的好鸳鸯，所以咱们到时候要是抓住了萧君煜，定能逼得秦晏安乖乖就范。”
　　陇南成功被攻下，一连数日风平浪静的过去，陇南所受的创伤也在快速地恢复着，第六日后，寒无心和霍沄琛带着兵马前往兰亭江，而卫策则带着两万兵马请往落日口。
　　秦晏安坐镇中州，琢磨着筹备军资，戚云晗拿着本帐簿，边记边说：“虽然为国出力是应该的，但是呢我也是小百姓一个，到时候等仗一打完，国库富裕，戚家补贴的这些资产可都是要还的。”
　　秦晏安半眯着眼睛看向远处，不知道有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
　　“别装聋作哑。”戚云晗说：“我可不是金大山，我现在出钱又出力的，就去落日口的那几艘大船，还有上面的物资，全部都是我戚家出的，你好歹也要说一句谢谢吧。”
　　秦晏安吊起眼皮斜眼睨他，不紧不慢道：“谢什么谢，大军用你的船去打仗，拼死拼活可是在保你的命，要不然敌军压境过来，本侯可以保证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戚云晗“嘶”了一声，只觉得牙疼得厉害，秦晏安目光落向他手里的账簿，嗤笑道：“别记了，你这条命乃是无价之宝，花再多的钱也抵不上你这条命，而你这条命是朝廷保住的，要真算起来的话，反倒是你欠了朝廷的银子，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这条命半文不值？”
　　“……。”戚云晗将账簿往桌上一摔，张了张嘴却又找不到反驳的话，半响后只从牙缝间艰难地挤出一声冷哼，随后将目光看向在一旁沉吟不语的萧君煜，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萧君煜靠在床榻上，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将手里的书摊开挡在脸上，闭眼假寐。
　　戚云晗：“……。”
　　他娘的都是一丘之貉，黑心玩意！
　　秦晏安看了戚云晗一会，旋即嘴角化开个友好的笑：“行啦，刚才跟你开玩笑的，朝廷用你多少银两，你把账记着，到时候还你就是嘛，现在眼下打仗重要，军资紧缺，还需要戚大善人你多多帮忙，大恩大德，我和陛下铭记五内，莫不敢忘。”
　　听了这番话，戚云晗只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莫名慎得慌。
　　这笑容有点像是黄鼠狼再给鸡拜年。
　　戚云晗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秦晏安将军中需要添的装备一口气不带喘地说了出来，见戚云晗转身要走，秦晏安说：“你把账记着就可以，但也不用你全出，国库会拨一半的银子相帮的。”
　　戚云晗觉得自己现在花出去的银子都是赴水东流，打仗的期间定会国库空虚，打完仗后就更别提了，起码也得休养个几年的生息，休养生息富裕后就要居安思危，想拿国库的银子，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算了，挥霍钱财救国于难，到时候芳名留千史。
　　戚云晗谈条件道：“以后这仗打完，第一大功臣就应该算是我的，我要进那九霄云台上的玲珑阁，跟那些古往今来的功臣位列在一块。”
　　玲珑阁也就是所谓的功臣阁，无论哪朝哪代的王侯将相，都是其梦寐所求的地方。
　　“啧，看不出来你野心这么大，那玲珑阁本侯可是从未妄想过可以进的。”秦晏安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觉得他病得不轻，大白天地在做梦。
　　萧君煜拿开挡在脸上的书，一骨碌坐起身来，恍然道：“不提朕倒是给忘了还有玲珑阁这么一个地方，到时候四海平定，山河升平，回京后朕就要在玲珑阁内封赏你，将你的画像挂在高阁之上，流芳后世，受后辈敬仰膜拜。”
　　说这话时，萧君煜的目光是落在秦晏安身上，显然这话是对他说的。
　　秦晏安扑过去将萧君煜抱了个满怀，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挑衅地看了戚云晗一眼。
　　戚云晗翻了个白眼，还说没妄想，分明就是觊觎已久。
　　两日后，兰亭江传来加急的战报，秦晏安召集将领聚集在大堂，士兵将抄写出来的战报一一分给将领们看。
　　风离然看完战报，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兰亭江附近有通体蓝色的昆虫出没，被咬了后身体会渐渐腐烂，我从未在医书上看到过关于这种虫的记载，难道是用什么手段喂养出来的毒虫？”
　　秦晏安坐在案后：“这些玩意可要比人难对付多了，现在大军退至几百里后，不敢再向前行靠近，要想过兰亭江这关，就要除掉那些昆虫，师叔有没有什么丹药吃下去后，可以暂时百毒不侵的？”
　　风离然摊了摊手：“有的话早就拿出来了，看来我得去一趟兰亭江，才好想办法除掉那些昆虫。”
　　秦晏安略一沉吟，而后说：“我跟你一起过去。”
　　萧君煜紧随其后道：“朕也去。”
　　此言一出，只听有几道声音同时说。
　　秦晏安：“不行！”
　　风离然：“别了。”
　　众将领：“万万不可。”
　　萧君煜：“……。”
　　所有人面面相觑了下，而后坚定地看着萧君煜，异口同声的说：“陛下的龙体乃万金之躯，万万不可前去冒险，还请您三思而后行，勿要以身犯险。”
　　又是这些差不多类似的话，萧君煜觉得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他试图挣扎道：“朕是君王，哪有一直躲在臣子身后的道理，这样天威何……”
　　“别了吧陛下。”风离然说：“您太金贵了，磕着碰着都不行，虽然您看着像是属猫的，有九条命，但是前路漫漫，还是悠着点好，您坐镇在这里，就能大振士气，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主帅必定哀莫大于心死，军心也必然溃散，再说了您跟着过去，您懂得毒术吗？能找出破解那些昆虫的办法吗？”
　　萧君煜沉默不语。
　　秦晏安过去牵住他的手：“ 我们并非看不起你，也没有觉得您像个孩子一样需要保护，只是您若出事牵一发则动全身，关乎到整个江山社稷，所以即使知道您很厉害，也不会让您冒任何一分的险。”
　　虽然这其中夹杂的私心更大，他不想放在心尖上的人儿有任何一丝的危险。

第九章 有时候觉得你挺好骗的

　　萧君煜郁闷地坐回太师椅上，秦晏安亲了下他的手背，嗓音里带着点纵容：“您就安心留在中州主持大局，万一发生什么变数，也好有人处理。”
　　萧君煜神情病恹恹的。
　　等所有人都退下后，萧君煜趴在桌上，只露出双眼睛定定地看着秦晏安，像是在无声地撒娇，瞧得秦晏安满心柔软。
　　“我知道你想为国为民做点什么，但这些我替你来做就可以，你需要做的，就是为我好好地活着。”秦晏安将他扶坐起来，低头吻住他的眉眼，满是怜惜。
　　萧君煜垂着眸子，把秦晏安拉到腿上坐着，双手将他环抱住，埋首在他颈间蹭着，秦晏安推着萧君煜的脑袋，好笑道：“撒娇也没用，说了不会带你去就是不会带你去。”
　　萧君煜长长的叹出一口气，说：“朕是君王，理应顶天立地，庇护天下百姓，却反而屡次受到你们的庇护，哪有这样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要说朕是一个懦夫？”
　　秦晏安神情有些凶：“谁敢这样说你，我就替你杀了。”
　　萧君煜捏捏他的脸：“朕知道自己的安危很重要，但是被你们这样庇护着，总觉得身上披着万重枷锁，步步受限，但不可否认的是，朕的运气确实不太好，每次危险都能找上朕，猫虽然有九条命，挥霍完了就是彻底完了，所以你们的顾虑朕都清楚，不让朕跟着也是为了朕好。”
　　语毕，他话锋又是一转：“但是你去兰亭江，留朕一个人在这里，看不见摸不着的，就不怕朕万一在这里出事了吗？说不定敌军会趁着主帅不在，偷袭怎么办？”
　　经他这么一提醒，秦晏安才发觉得自己居然疏忽了，萧君煜见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唇角一勾，将脑袋埋在他的颈间，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这些日子，你一直对朕形影不离贴身保护着，所以自然没有谁敢靠近，你要是走了，朕半夜都不敢睡觉了。”
　　秦晏安神色开始有些动摇。
　　萧君煜余光压在眼角瞥了他一眼，继续再接再厉：“你也不想朕每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等着你回来吧？军营里头群狼围绕，若是其中藏着个包藏祸心的，朕要是被他活剥生吞了怎么办？所谓人心难测，朕谁也信不过，就单单信得过一个你而已。”
　　秦晏安想了下他离开后的局面，总觉得就是把萧君煜一个人扔在狼窝里，秦晏安想象了下对方瑟瑟发抖的场面，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
　　第二天一大早要赶路时，风离然看着跟在秦晏安身边的萧君煜，手肘捣了下秦晏安的胳膊：“你不是也不答应让陛下跟着吗？”
　　秦晏安说：“本来是不答应的，不过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把他一个人扔在狼窝我不放心，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好。”
　　风离然说：“兰亭江出现的是会飞的毒虫，它要是咬你一口你防得了吗？自顾不暇间你能照应得到陛下吗？”
　　秦晏安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从善如流：“所以我已经今早出门，我把以前师傅留给我的那件金丝软甲给避陛下穿上了，软甲刀枪不入，虫子肯定也蛰不了的。”
　　风离然：“……。”
　　秦晏安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留陛下一个人单独面对这些将领和士兵，定是要时时刻刻提防着，他会害怕的，还不如留在咱们身边安全，反正出了事，你我肯定是会拼死相护的，但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风离然斜眼睨他，觉得这番话倒是挺有几分道理，苏世玦忽然插在两人中间，啧啧道：“我说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还是太小看陛下了，长安城那么波涛风涌他都活得好好的，没道理离了你身边就活不了，陛下英明神武，有勇有谋，你不在他也能统领好这三军，怎么可能会害怕？”
　　秦晏安说：“陛下亲口说他害怕的，他素来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除非真的是怕到极致，才会亲口说出来，我们要是不带他一起走，难道你忍心看他一个人在这里惶惶不安的度日吗？”
　　“……。”苏世玦神色几变，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好，最终拍了拍秦晏安的肩膀：“有时候觉得你挺好骗的。”
　　大船扬帆准备就绪，等到人都上了船后，才缓缓启航划开碧波朝兰亭江而去，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跟停留在兰亭江几百里外的大军汇合。
　　风离然先去看了眼那些遭到毒虫叮咬的士兵，好好的皮肉已经开始腐烂，惨不忍睹，其中一个士兵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淋漓，他艰难地吐字道：“现在就……就好像千万只……虫子在啃食着……我我的皮肉，被叮了之后，那个被叮……的部位就会……立马红肿，然后渐渐……渐渐开始腐烂及至全身，还痒得厉害。”
　　说着，他忍不住伸手要去挠，风离然拍开他的手，拿着银针扎在他腐烂的皮肉上，秦晏安几人坐在外面甲板，等风离然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霍沄琛问：“怎么样，你可有办法解？”
　　风离然捏了捏眉心：“只能暂时控制住毒素，麻烦的是现在在海上漂着，根本没有足够的药材炉鼎让我炼制解药。”
　　秦晏安撩了下额前碎发，颔首道：“本侯早就有先见之明，所以已经派人去收购各式各样的药草回来，但估计需要三四天的时间。”
　　戚云晗翻了个白眼：“是我戚家的药材铺不远万里运药材过来，说得好像是你一个人的功劳一样。”
　　秦晏安选择无视他的话，看向霍沄琛问：“退居几百里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兰亭江的人定是会发兵攻打过来，将咱们赶回岸边，你们对付那些毒虫的时候，有试试放火烧吗？”
　　“试过了，但它们根本不怕火烧。”霍沄琛皱着眉头，眼底下有一层乌青，看来是宿夜未眠。
　　萧君煜思忖道：“万物相生相克，那些毒虫一定有怕的东西，要是它们四处散播到陇南淮南那里，那样满城不就跟得瘟疫一样，所有人都必定难于幸免。”
　　气氛一片凝重，众人沉吟不语，片刻后，风离然烦躁地抓抓脑袋：“我回房里闭门深思，一定可以找到破解办法的。”
　　日落月升，星河倒落进海里畅游，水里偶尔有动静传出，是鱼儿露出水面喘气制造出的动静，士兵抓了两桶鱼，在甲板上架起个火堆，不一会儿就有香味飘荡在海面上。
　　萧君煜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不经意抬眼一瞥，只见远处隐隐有点点星火，且越凑越近，秦晏安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嚯地站起身来：“是敌军前来。”
　　司冥轩一惊，差点卡住鱼刺，剧烈咳了几声后才说：“这大半夜乌漆嘛黑的，要是跟着那些虫子一块飞来，肯定会防不胜防地被盯上几口的！”
　　“都快躲船舱里面去。”霍沄琛下令道。
　　士兵们忙朝船舱里面跑，苏世玦面色凝重：“都躲船舱谁来迎敌，他们等下要是放箭什么的怎么办？”
　　秦晏安抽出围在腰间的长鞭，神色冷若冰霜，萧君煜握住他的手腕，正欲说话，秦晏安把他推给陆卿，叮嘱道：“把陛下带回船舱里面，仔细看好。”
　　“哎等……”
　　“得罪了陛下。”陆卿将萧君煜半拉半拽进船舱里面。
　　水波划拉的声音越来越近，但更近的是“嗡嗡”的声音，霍沄琛神情戒备，对秦晏安嘱咐道：“小心，别被叮到了。”
　　四周光线朦胧，但对于内力高深的人来说，视物起来还是很清晰的，秦晏安在那波毒虫位靠近之前，扬起手中的长鞭用力一甩，金光携着强大的内劲搅得满池碧波荡漾，海面炸起高高的水柱，将对面要靠近的敌船逼退了几里，内力化成薄刃，将要靠近的不明毒虫都被削得尸骨无存，落入波涛汹涌的海底里。
　　带兵前来的是驻守在兰亭江的守将张自明，他站在瞭望台上，几个士兵高举火把在他身边，让他能够更好地看清四周，忽然间有狂大的碧浪推来，船上的众人不由都向后踉跄，张自明扶着船杆，堪堪稳住身形，见着放出去的那波毒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张自明错愕地瞪大眼睛，扶正头上的盔甲，忙不迭跑到船沿边，迎面有破空声传来，张自明还未看清是什么东西，“啪”地一声响起，只觉脸颊火辣辣地疼起来，伸手一摸，摸到了满手血红。
　　张自明：“……。”
　　秦晏安掠过海面，站在船沿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张自明，背后逆着清冷月光，勾勒得他整个人冷若冰霜。
　　士兵搭弓放箭，张自明手脚利索地爬到船舱口，厉声喊道：“给我放毒虫，给我蛰死他！”
　　秦晏安扫开飞射过来的羽箭，见到又有密密麻麻的虫飞来，他脚尖向后掠，身形如鬼魅，内力肆意释放在周围，震得附近的船只都摇摇晃晃。

第十章  我是你祖宗

　　浪潮狂卷，搅得方圆百里不得安宁，萧君煜被剧烈摇晃的船身折磨得恶心感上涌，捂着唇努力压下干呕的感觉，过了片刻，大船才稳定下来。
　　陆卿见他难受地滑落在墙壁上，忙倒了杯水过去：“陛下喝点水。”
　　萧君煜唇瓣紧抿，摇摇头，面前忽地多出颗药丸来，风离然蹲在他面前，说道：“这是前几天我炼制的，可以有效压制晕船的症状。”
　　萧君煜接过药丸，就着水喝了下去，缓了会劲，许是因为药效起作用了，难受感被压了下去，萧君煜把杯子递给陆卿，问出心底一直好奇的问题：“安安年少的武功虽然厉害，但是也未到以一敌百的地步，后来去长白山昏迷了差不多一年，醒来后沈家遇难，他往边关而去，到底是怎么练成这么一身高深的内力。”
　　风离然说：“他当时奄奄一息，为了将他从阎王殿前拉回来，师父散去一身练至九重甄化境界的功力救他，才保住了他的心脉，后来师兄仁义，知道沈家出事后，甘愿散功给他，所以他这么厉害，是因为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两个修至宗师境界的人同时散功给他，别人辛辛苦苦练上大半辈子都可能达不到。”
　　此话听得周围几人一阵艳羡，司冥轩忍不住砸吧嘴：“难怪秦晏安那么横，这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吗？要是朕也能有这机遇，不知道该有多好。”
　　兰亭江的士兵们兴冲冲地来，本以为可以将敌军追打个落花流水，却反而是自己夹着尾巴跑。
　　张自明拿着张帕子捂在右脸上，颤巍巍跪在地上，小声地倒吸着冷气，萧晟在他面前踱步，冷声问道：“一个人就把你们都打跑了，以后的仗还打什么？”
　　“世子，末将没……没到秦晏安会这般厉害，连那些毒虫也靠不进他的身边，他内力浑厚无穷尽，有……有着横扫千军万马之势，末将等……等只好先退兵。”张自明吞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抬眼觑了下萧晟。
　　萧晟深思地走回桌案后，敌军看起来那般所向披靡，只不过是因为一个秦晏安而已，这人要是除掉，敌军剩下的那些根本不足为虑。
　　一直以为当年他能单独在千军万马中脱身而出的传闻是夸大其词，现在看来这人确实是很厉害。
　　萧晟生出拉拢之心，只可惜他跟萧君煜情投意合，想要劝说他归降，只怕是难上加难的事。
　　张自明迟迟未听见他说话，忍不住抬头看去，正好对上萧晟幽暗的双眸，忙不迭低下头去。
　　萧晟幽幽道：“你先稳住军心，只要有那些毒虫在，光靠秦晏安一个人，也不可能单枪匹马攻上岛来，不过也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明天再发兵，一定要将敌军逼退陇南港口岸边。”
　　这场战退敌退得轻轻松松，士气大振，都不用再提心吊胆，神经兮兮地戒备四方，有的士兵放松下来，总算能安心地睡个好觉。
　　秦晏安将布袋递给风离然：“呐，里面抓了十几只毒虫，你拿去研究研究。”
　　风离然面色一喜，他接过布袋，找了个透明的瓶子装着，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它们在瓶中扇动翅膀乱窜，司冥轩趴在桌边眯着眼睛：“这玩意看着跟蚊虫一样，掌心一拍就死了，用咱们平时驱逐蚊虫的那些药难道对付它们不管用吗？”
　　“蚊虫没毒，这些有毒，你觉得管用吗？”风离然将瓶子拿在手中细细端详，沉吟道：“这些毒虫放出来并没有去攻击敌军，他们该是吃了或者抹了什么药能让毒虫不想靠近。”
　　苏世玦提议道：“我看不用琢磨解药也可以，放阿晏出去把那些毒虫都消灭了，皆大欢喜。”
　　苏世玦揽过秦晏安的肩膀，朝他嬉皮笑脸，秦晏安戳了下他的腰：“敌军明天肯定还会再犯，到时候我就把你踢出去引虫。”
　　“天色已深，还是早点睡觉养精蓄锐。”萧君煜把秦晏安拉到自己身边，秦晏安见到他脸色有些煞白，不由抬指摸上他的脸：“怎么了？”
　　萧君煜闭上眼睛往他怀里倒，说话有气无力：“方才吓着了。”
　　秦晏安像哄着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要不以后打仗我拿根绳子把咱俩绑一块，走到哪里都把你揣着，好不好？”
　　萧君煜睁开一只眼睛，手指在他腰间流连，明目张胆地挑逗着，风离然几人面面相觑，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到另一个房间内，霍沄琛问风离然：“这些毒虫，你可真有办法破解？”
　　风离然道：“七成把握，三分看天注定。”
　　霍沄琛：“……。”
　　风离然道：“你这什么表情？我说七成就是一定成的意思，只是跟你谦虚而已，对付那些毒蛊人我都绰绰有余，何况是这些小虫子，根本不值一提。”
　　霍沄琛看着他铺开几张宣纸，提笔在上面写写画画，霍沄琛走过去看了几眼，写的都是些药材名，过了会他似乎是觉得哪里不好，于是在上面涂了个大大的黑疙瘩，再重新写，最后干脆将纸都撕了，再铺开几张宣纸重新写。
　　霍沄琛睡了一觉起来，见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桌边奋笔疾书，桌底下是一地的碎纸，霍沄琛心情颇为复杂。
　　风离然搁下笔，将手边的一碗汤药推过去：“醒了啊，药都凉了。”
　　霍沄琛盯着黑溜溜的药：“干什么？”
　　风离然道：“在你睡觉的时候熬的，喝了之后说不定能对那些毒虫产生抗体，但也只是说不定而已，所以让你试试。”
　　霍沄琛：“……。”
　　“我还能坑你不成？”风离然说：“你平时也没少帮我试药，到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吗？”
　　那是因为他自己福大命大，况且每次试药都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得好像他是自愿的一样。
　　霍沄琛把药往他面前推了推：“这样不应该让那些被毒虫叮到的士兵喝吗？”
　　“这又不是解药，让他们喝干什么？”风离然斜眼睨他：“只是想让你喝了之后，然后去让毒虫叮一下，看看是什么反应？”
　　霍沄琛往后退了几步，拒绝之意不言而喻，但最后还是妥协地把药喝了。风离然抓着他的胳膊，仔细地观察被毒虫叮咬过后的手背，霍沄琛额角隐隐有冷汗沁下，看了眼有些红肿的手背，沉吟道：“看那些被叮咬过后的官兵，都是立刻腐烂的，我这倒是不会，那碗药你是用什么药材调配的？”
　　风离然轻描淡写：“毒，以毒攻毒。”
　　霍沄琛：“……。”真狠啊。
　　白雾缭绕的海面上，乘风破浪声涓涓袭来，十几艘黑色的战船森然地划开水面，赤红旗帜上面写着大大的一个“南”字，而在白雾中穿梭的，那些扇动着翅膀，密密麻麻飞来的毒虫。
　　司冥轩道：“又来，这阵仗比昨天厉害多了，看来是打算一次把咱们攻回岸边，或者是让咱们尸沉海底。”
　　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秦晏安渐渐看清率军之人的面容，与昨晚来的那个人不一样，这个身披黑色斗篷，年岁大约是不惑之年，隐约可窥见年少时的几分气宇轩昂。
　　对方率先大笑出声：“你便是那秦晏安？”
　　秦晏安也跟着笑起来：“我是你祖宗。”
　　南海大军眉头直皱，这分明就是赤 裸裸地侮辱，萧晟闻言并不生气，看起来心情还颇好的继续与他说话：“听说陛下也前来了，我这个皇叔如今亲自过来，陛下不出来寒暄几句吗？”
　　秦晏安道：“你一个快要入土为安的糟老头子，没资格让陛下见你一面，你若真想见陛下，就乖乖束手就擒当俘虏，陛下或许还会顾念旧情，让你临死之前见见天威。”
　　苏世玦在旁帮腔道：“佞臣贼子的玩意，你这看着也是要到知天命的年纪了，还有那个萧冧贵，都七十古稀了，一只脚已经踏进阎王殿了，还在挣扎着蹦哒，如此不肯安分守己，死后必定不得善终。”
　　“我等只是在顺应天命而为。”萧晟道：“自古以来，皇位都是有贤者能居之，我父王镇守南海几十年，护得一方水土安宁，若是登上皇位，定能庇护天下百姓福泽万年，况且同样都是皇室血脉，登上九五之尊也是名正言顺。”
　　他捊了下胡须，意味深长道：“萧君煜刚刚新帝登基，这皇位估计来的不怎么光彩吧？既然如此，又有何资格说我等是佞臣贼子？更何况我听说新帝和安定侯私相授受，龙阳之癖的君王登上九五之尊，简直让人贻笑大方，将皇室的颜面置于何地？”
　　苏世玦听得直牙疼，眼疾手快抓住要飞扑过去开杀戒的秦晏安，正欲开口再回怼过去，只听萧君煜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古有一君王为顾及皇室颜面，创立升行制度，却使伦理混乱、大臣苦不堪言，所谓的皇室颜面，不过是按照祖宗法制来评说，祖宗法制可定，那也可改，朕为君王，要改改祖宗法制，可是轻而易举的事。”
　　萧君煜从喉间轻笑出声，抬臂揽过秦晏安的肩膀，说：“等回去后，朕就下道旨意，准许民间可娶男妻，让天下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如此一来，朕娶个男后，又何来会丢皇室颜面这一说？嗯……说不定民间百姓还能对朕赞颂有加。”

第十一章  混元河洛大阵

　　萧君煜的话落后，身后的士兵异口同声道：“陛下龙章凤姿，主帅威不凡，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陛下英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海面空旷，洪亮的声音荡气回肠，司冥轩笑眯眯：“两军对垒，吵架也算是在打仗，那咱们这边算是赢了第一战了。”
　　萧晟眸光微沉，不知道对身后的士兵说了句什么，估计是在下令，然后只见十几只战船往四周分开，战鼓声开始响起，气势磅礴。
　　毒虫朝四面八方飞来，如闹蝗灾一般，铺天盖地而来，形式十分严峻，与此同时还有利箭在其中穿梭飞射，士兵们既要挡住防不胜防的毒虫，又要顾及飞来的利箭，不多时便有伤亡人数出现。
　　秦晏安纵然武功再怎么厉害，也不能将两万士兵的安危全顾及到，他扬鞭扫开袭来的毒虫，眼角余光却瞥见敌军往海里不知道倒了些什么东西，片刻后，巨大气泡从海面上接二连三地浮起来，海面激荡得愈发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海里面破水而出。
　　司冥轩将陆卿挡在身后，右手紧紧握住剑柄：“这背地里搞的是什么花样，有毒虫还不够，不会还想弄什么恶心的玩意出来吧？”
　　话落，只见四面八方有大鱼从海中猛然跃起，身长约六七尺，张着血盆大口，牙齿锐利尖长，一看就是要吃人的样子。
　　幸好战船不像渔船那般普通，底下都有铁板护着，但饶是如此，这么多的大鱼一窝蜂涌上来，利齿磕在坚硬的船板上，叨着船左右拖动，还有的直接跃上甲板，咬住人的腿往海里一扎，片刻后海面一片猩红。
　　司冥轩扑到风离然身边，喘着粗气：“神医，你不是毒术厉害吗，快想想办法啊。”
　　风离然将他往后推，运起轻功一跃，手中挥出黄色的药粉，将靠近的鱼群都逼退至几米外，萧晟站在船顶上，见状大喊道：“布阵！”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十几艘大船，互相穿插变换着方位，船上兵将交穿，阵形变幻之时，真假虚实并用，看起来鬼神莫测。
　　苏世玦揉了揉眼睛，对于排兵布阵他只略懂一二，眼前这阵法看起来变化多端，像北斗七星阵，又像八门金锁阵，苏世玦捣了下秦晏安的胳膊：“你看出什么名堂来没有？”
　　秦晏安紧紧地盯着阵法的移动，抿唇不语。
　　日光稀薄间又有白雾蒙蒙，让阵法看起来更加出神入化，周围暗流涌动，光是看着这个阵法，就能让人感觉到其中的压抑。
　　司冥轩问：“这到底摆的是什么迷魂阵？”
　　萧晟站在阵中央，愉悦道：“安定侯，听说你能在千军万马中脱身自如，既然你如此厉害，敢不敢过来呢？”
　　秦晏安握紧了下手中的长鞭，踌躇片刻，正打算去试着破阵，萧君煜拉住他，问：“你看出阵门在哪里了吗？”
　　秦晏安实诚道：“还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就别轻举妄动。”萧君煜说：“这阵法看着不普通，况且还是在海面上摆的阵，四周还有斑驳凸起的暗礁，最好小心为妙。”
　　秦晏安道：“那怎么办？我一个人强行破阵应该没问题的。”
　　“如果你一个人要脱身当然没问题，但咱们现在拖家带口的。”萧君煜让士兵去拿纸笔过来，低头在上面写写画画，旁人也看不懂他在画什么。
　　萧晟可没给他们时间思考，挥手下令道：“继续进攻！”
　　敌船在海中变换方位，风卷着海腥味扑面而来，几艘战船在诡异的阵法中被阻隔开来，敌船犹如巨蟒出击，凌厉无比，又好像是十面埋伏阵，变化无穷，难以抵挡。
　　只见其中一艘战船被逼退至暗礁群中，刚才那些凶猛的大鱼又扑涌而上，嘶吼着将上面的人撕咬成两半。
　　无数利箭飞落而下，在空中交织成网，海浪滔天拍在船身上，海底中如同有沉睡的巨兽被唤醒般，正开始要排山倒海。
　　萧君煜被司冥轩几人包围住，约半个时辰后画出了一张破阵图，但潦草得谁也看不懂，萧君煜盘腿坐在甲板上，说道：“此阵模仿的是传说中的混元河洛大阵，相传乃是上古妖皇帝俊从河图洛书中悟得，根据后天之数所创，镇守天界大阵之一，仿照洪荒上古山川河流等布局而设，朕曾在书上看到过，就是以河图洛书为阵眼，迷惑敌人，找到大阵的主星，也就是阵眼的位置，便能够突破。”
　　司冥轩听得云里雾里：“陛下，你就直接说怎么破好了？”
　　萧君煜抬手往其中一处指去：“阵眼有三个，那是其中一处阵眼，按照六丁六甲排列，云晗你率先往其中攻去，至于沄琛你从左侧道夹击，如果按照河图洛书中的布局来看，天乾方位应该有暗礁，所以沄琛你将敌船往北上方逼退。”
　　戚云晗和霍沄琛听从他的指示，纵身飞掠而去，萧君煜指向另一处，说：“河图在东序，这阵法中还参杂着八卦阵，东南离卦方位是其中最大的阵眼，安安你往那里进攻，不过要注意别被打乱阵脚，朕记得你会九宫步法，河图洛书中说，四象翻转天外现，顺逆九宫寻不停，所以不可用武力硬闯。”
　　“知道了。”秦晏安拔刀扫开一片暗器，飞身冲向阵眼。
　　风离然掏出几个药瓶，将里面装的粉末都倒进海里，不多时那些大鱼纷纷逃窜离开。
　　海中巨浪冲天，几乎要与天连成一线，像是要翻云覆雨吞噬世间万物，听着远处有惊雷炸开的声音，司冥轩一颗心悬在喉咙口，蹲在萧君煜身边紧张地搓搓手：“你这破阵图真的靠谱吗？”
　　萧君煜说：“不知道，毕竟这不是真正的混元河洛大阵，只是用河图洛书演变而来，朕也只是用河图洛书和八卦阵推测破阵之法。”
　　司冥轩心情复杂。
　　“都说天时地利，阵法未破，风浪才会如此骇人，你不用紧张。”萧君煜提笔在破阵图上面圈出一处地方，然后抬手往远处指道：“呐，那是最后一处阵眼，你和陆卿一人一边左右夹击过去。”
　　司冥轩问：“有哪里需要注意的？”
　　萧君煜说：“随机应变。”
　　司冥轩：“……。”
　　萧晟见着三处阵眼皆被围攻住，几步下了瞭望台，夺过士兵手里的长弓，搭箭拉弦三箭其发，将矛头直指盘腿坐在甲板上的萧君煜，利箭脱弦呼啸而去，与此同时，有气流从海中喷涌而出，海水冲着碎石背上天际，炸开之后如暴雨般重重坠入海底，那三支脱弦的利箭在半途中被卷走，消失在惊涛骇浪中。
　　见着其中两个阵眼已被攻破，萧晟握了握拳头，喝道：“退兵！”
　　腥风血雨的海面渐渐恢复宁静，白雾散开，若不是四周飘散着恶臭的血腥味，都要怀疑刚才只是大梦一场而已。
　　“这次表面上看着是我们打退敌军，但我们伤亡可要比他们惨重。”萧君煜看了眼其中一艘被损毁的战船，还有那些受伤的士兵们，叹了口气说道：“先将船靠回陇南港口，休养两天并商议好策略，然后再重新拨兵前来，有了这几次战做经验，再来估计就可以直接攻上兰亭江了。”
　　大营中，赵璟泽听苏世玦说了遍海上发生的事，不免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跟着，见风离然一直蹲在墙角发呆，双目浑浊无神，赵璟泽问道：“他丢魂了？”
　　“他在入定，有时候思考事情就是这副模样。”霍沄琛盯着右手手背上缠着绷带，那是因为前两天晚上听从风离然的指示，被毒虫叮咬后导致手背红肿到现在还没消失，索性没有全身腐烂起来，要不然死得挺冤的。
　　赵璟泽指了指倚靠在窗边同样发呆的秦晏安：“那他呢？”
　　霍沄琛说：“失宠了吧，陛下废寝忘食，将自己关在屋里专心研究阵法，他估计快要走火入魔了。”
　　“我倒是忘记这茬了。”赵璟泽道：“我在南海曾经安排过眼线，那里岛屿众多，有些是无人岛，但虽然没有兵力把守，布施在岛周围的阵法可是很厉害的。”
　　戚云晗在旁插话道：“听说偶尔有商船消失在南海中，好像是有一处岛屿布着迷雾阵，一旦不小心进入阵法中，目前就像是隔着屏障，什么也看不清，然后无论如何也绕不出来，记得当年还是我父亲在操持生意的时候，戚家就曾有一艘商船消失，那时候是因为正巧在海上遇到风浪来袭，船只被卷到一处岛屿旁，误入了那迷雾阵中，我听父亲说那里叫……”
　　戚云晗想了好一小会，才恍然道：“隐月岛，听说那岛屿上面遮天蔽日，始终黑云滚滚，不过在几百米外设有几道迷雾墙，闯入迷雾墙中，运气好的话还能上到岛屿，运气不好的话就有可能一辈子漂浮在海面上。”
　　他的话悉数落进秦晏安的耳朵里，秦晏安拿过放在书架边上的地形图，好看的眉毛渐渐蹙起。
　　秦晏安将地形图甩手一丢，正好落在戚云晗几人围坐的桌子上，冷不防吓了他们一跳。

第十二章  挖蛋

　　赵璟泽莫名其妙：“干嘛呢？”
　　秦晏安翘着二郎腿，悠悠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赵璟泽将地形图铺开，琢磨了半响没根本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还是霍沄琛眼尖，他指着地形图上的一处地方，上面赫然写着“隐月岛”三字，而在其左边，则是写着“兰亭江”。
　　戚云晗心中万马奔腾：“这也就是说，咱们攻破兰亭江，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这邪门的无人岛了？”
　　“天无雷不下雨，海无风不起浪。”苏世玦双手伸直趴伏在桌上，疲惫道：“水战比陆战麻烦多了，照这种情况下去，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邪门的玩意。”
　　正说话间，风离然嚯地从墙角站起，拍了下脑袋走到桌边，提笔在纸上写出几个药材名，将纸递给戚云晗：“赶紧让你的药铺运几样这些药材过来，还有抓几箩筐蜈蚣一起运过来。”
　　戚云晗：“……。”
　　命令下得还挺顺口的。
　　戚云晗慢吞吞地结果纸张看了眼，好家伙，还都是些珍贵药材。
　　戚云晗神色有些一言难尽，片刻后说：“你还要蜈蚣干什么？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活的。”风离然邪恶一笑：“他们能炼制出毒虫，我就能炼制出毒蜈蚣，到时候把它们都倒在兰亭江里面，爬满整座岛屿，场面一定很壮观。”
　　霍沄琛抬了抬右手：“我说，你还记得我这手怎么回事吗？”
　　风离然颔首：“解药的事已经有眉目了，你就再忍忍，把这几样药材尽快弄给我，我绝对能保证你们攻下兰亭江。”
　　他拍着胸脯说得信誓旦旦，众人一脸平静，显然没有对他抱多大的希望。
　　第四天后，大军重新整装出发，海面碧波粼粼，放在船顶从高处看，烟波浩荡，水天一色，波浪在海中间慢慢地层层滚动，那是大海美丽的褶皱。
　　秦晏安站在船顶上眺望远方，萧君煜递给他一个水囊：“这是离然吩咐咱们每个人都得喝的。”
　　秦晏安接过，喝了一口后表情僵住，萧君煜及时捂住他的嘴：“不能吐，这水可金贵了，既可以能百毒不侵，还能提神醒脑。”
　　秦晏安：“……。”
　　秦晏安回味了下满嘴又苦又腥的味道，百毒不侵估计是吹的，提神醒脑倒是真的。
　　萧君煜将手伸到他面前，掌心变出颗糖，秦晏安毫不迟疑地接过撕开糖纸，才刚含进嘴里，鼻子眉毛都皱在了一起，简直酸得掉牙。
　　“朕昨天见到士兵们在分着吃，就跟他们要了几颗。”萧君煜看着他眼睛酸得眯成一条缝，颇有些幸灾乐祸：“他们说打仗的时候吃这个，精神就能清醒许多。”
　　秦晏安凑到萧君煜面前，微踮起脚含住他的唇瓣，把糖喂了过去。
　　左右的士兵默契地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望天。
　　苏世玦哈欠连连，眼皮努力地睁着，戚云晗将他面前的书抽走：“瞧你这样，还不赶紧去睡会养精蓄锐。”
　　苏世玦撑着腮帮子：“不行，我得把所有的奇门遁甲都琢磨得透透的，到时候遇上什么古怪的阵法，才能够与它杠上。”
　　戚云晗揪了一把他的脸：“别人钻研奇门遁甲都要个好几年，就你这两天功夫，你能琢磨出个什么？当自己是天纵奇才啊？”
　　苏世玦瞪大眼睛：“难道不是？”
　　戚云晗只一笑，然后将手里书扔到不远处的软榻上：“你再怎么琢磨，也比不上陛下厉害，他对破阵一道看起来挺精通的，你就别瞎凑热闹了。”
　　苏世玦臭着张脸，与戚云晗大眼瞪小眼片刻后，脑袋埋在手臂间，干脆趴在桌上呼呼睡起大觉来。
　　“要睡去床上睡。”戚云晗摇晃了几下他的肩膀，对方已经睡得跟只死猪一样，戚云晗咋舌，把人打横抱起往床边走，看起来清瘦，抱起来还挺重的。
　　翌日众人早早从被窝里面爬起，麻木地盯着面前散发着古怪味道的药，风离然催促道：“都别愣着，赶紧喝，我还能害你们不成？”
　　霍沄琛率先端起药碗，面色如常地一饮而尽。
　　众人看着他，只觉崇拜不已，察觉到周围的视线，霍沄琛抹了下唇角，意味深长道：“习惯就好。”
　　众人从里面莫名听出了一股心酸，随后纷纷捏着鼻子，视死如归般地喝了下去，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萧君煜分给秦晏安一颗糖，酸总比苦好，司冥轩伸手过去：“你居然还藏私，快给我一颗。”
　　萧君煜把袖子里面还剩余的几颗糖藏深一点，摊手道：“没了。”
　　秦晏安含着糖，眼睛眯成条缝看向风离然：“说说你怎么打算助我们夺下兰亭江。”
　　“我用龙舌草曼陀罗再加蟾蜍胆汁，把它们加一起炼制成药丸再磨成粉，绝对能把毒虫给灭了。”风离然说得信誓旦旦：“至于那些鱼群，我在那天用的药粉上面再加了几味药，做成了药包，只要把它们绑在船底下，鱼群绝对不敢靠近。”
　　司冥轩问：“这样就能畅所无阻地上岛了吗？”
　　风离然摊手：“最重要还是要看你们的表现了。”
　　在要靠近兰亭江时，毫不意外地被几膄黑色的战船挡住道，看着率先冲锋陷阵而来的毒虫，风离然露出志在必得的坏笑，广袖挥甩间，漫天的粉末如雪落，毒虫跟着粉末一同落进了幽深的大海里，而海底下那些气势汹汹袭来的大鱼，在距离十米处陡然停下，纷纷掉头离开。
　　号角声阵阵，海浪拍打着船身绽放出纷飞的水花，波涛推涌追逐，滔滔声越近越响，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至。
　　此战连续打了两天两夜，朝廷大军顺利攻下了兰亭江，士兵抱拳道：“启禀主帅，萧晟已经乘着大船离开，末将带兵追到一半，只见萧晟的大船进去一片白雾中，因为看着诡异，所以末将等就退回来了。”
　　秦晏安皱了下眉头，摆摆手让他退下。
　　萧君煜沉吟道：“兰亭江下一座岛屿就是隐月岛，也是个无人之岛，只靠扑朔迷离的阵法守住，听说凡是被卷进迷雾里面的船只，都没有能够出来过。”
　　“该不会都是被萧冧贵暗中給灭了吧，借着玄乎的阵法，背地里干着海盗的生意。”苏世玦想了下，觉得很有可能。
　　为了庆祝成功攻下兰亭江，大军在海岛山办了场庆功宴，直到夜半三更，才陆续都回到房间休息。
　　秦晏安几人还是住在大船上，除了秦晏安一个人因为不沾酒而清醒外，其余几个都喝得有些酩酊大醉，主要是司冥轩在旁一直劝酒起哄。
　　萧君煜歪倒在被褥上，抬手在面前挥了挥：“安安，你怎么有两个？”
　　秦晏安没回答，坐在床边给他擦脸。
　　萧君煜翻身压住他：“朕头疼。”
　　秦晏安猝不及防被他压住，头也跟着疼：“那我给你揉揉。”以前萧君煜喝醉酒时，就跟个混世魔王一样，与醒着时判若两人。
　　“你闭上眼睛睡觉，我给你揉额头。”秦晏安按着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按揉着。
　　萧君煜拉住他的手，在手腕处咬了一口，秦晏安小声嘶了口气，把手抽了回去，手腕处赫然多了个牙印，萧君煜把他推倒在被褥之间，低头啃上他的脖颈，秦晏安皱着眉毛，正想把人推开，萧君煜就已经起身，拽着秦晏安离开房间。
　　“哎……你要去哪？”秦晏安被萧君煜拉扯得跌跌撞撞。
　　萧君煜拉着秦晏安下船，在兰亭江岛上四处闲逛。
　　现在正是月黑风高夜，岛上大树众多，风一吹沙沙作响，带着几分森寒，萧君煜漫无目的地走着，一会想要爬树，一会又想扑进海底去抓鱼，秦晏安拽人往回走，萧君煜抱住一棵树，说：“不走，朕要守株待兔。”
　　秦晏安：“……。”
　　孤荒野岛哪里来的兔？
　　秦晏安掰扯着他的手指：“兔不会来的。”
　　萧君煜问：“为什么？”
　　秦晏安从善如流：“因为已经被我吃进肚子里了。”
　　萧君煜说：“哦，没事，反正我不是等兔，朕等的是凤凰。”
　　秦晏安：“……。”
　　兔都没有更别说凤凰了！
　　萧君煜将树抱得紧紧的：“这是梧桐树，凤凰一定会来的。”
　　秦晏安深呼吸口气，努力告诉自己这是个醉鬼，不要跟他一般见识，耐着脾气地哄着他：“凤凰明天才来，咱们先回去睡。”
　　萧君煜不肯走，指着附近的土地说：“你帮我挖。”
　　秦晏安头疼：“挖什么？”
　　“挖蛋。”萧君煜指着方圆十里：“你挖出来我就跟你回去。”
　　秦晏安：“……。”
　　挖土不难，问题是白费功夫。
　　片刻的安静后，秦晏安见着萧君煜低头刨土，忙不迭抓住他的手腕，把人从地上拉起：“我给你挖行了吧？”
　　附近刚好有士兵巡逻而过，秦晏安命令他们多叫几个人前来挖土，士兵们还以为附近藏着什么天材地宝，遂不敢怠慢地抄着家伙挖起土来，一个时辰后，眼见四处坑坑洼洼，但却一无所获。
　　其中一个擦着汗问：“主帅，这到底要挖什么神兵利器啊？”
　　秦晏安撑着腮帮子：“挖蛋。”
　　众人：“……。”
　　薛廉追问道：“什么蛋？”
　　秦晏安看了眼愣愣盯着梧桐树的萧君煜，扶着额头说：“凤凰蛋。”
　　众人哗然，这地方有这玩意吗？薛廉将铲子插入土里，抓抓脑袋狐疑道：“侯爷怎么知道这里会有凤凰蛋？”
　　秦晏安摊手：“陛下硬说梧桐树下有凤凰，没凤凰就要找蛋，醉鬼一个，你们就听他的意思挖吧，等他支撑不住睡过去就可以。”
　　“……。”
　　也就是说只是白费功夫挖一场，然后等陛下睡了还要再把土埋进去填好？
　　薛廉建议道：“侯爷，你直接一掌把人劈晕不就可以？”
　　秦晏安道：“不行，劈下去很疼的。”
　　“……。”薛廉说出另一个建议：“要不属下去跟岛上的居民借颗鸡蛋，反正陛下醉了，好蒙骗。”
　　秦晏安挥挥手：“快去快回，尽量挑颗大点的。”
　　薛廉心想，再大也不可能大过巴掌，凤凰蛋可是很大的。
　　薛廉回来得很快，直接拿了一篮过来，秦晏安随便挑了颗递到萧君煜面前：“呐，你的凤凰蛋。”
　　萧君煜拍开他的手：“朕没醉，拿鸡蛋糊弄我干什么？”
　　“……。”
　　秦晏安笑容一僵，斜眼瞪着薛廉，将鸡蛋扔回篮子里面，薛廉看着流出来的蛋清，心中复杂，分不清萧君煜这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这时，有士兵大喊道：“这有东西，好像……好像还真是颗蛋！”
　　秦晏安抬脚走过去，士兵加快挖土的速度，东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果然真的是颗蛋，体型大约像五六岁小孩那般高大。
　　薛廉凑过去端详了下，思忖道：“凤凰蛋是金黄色的，这颗是黑白色，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野兽生的吧？”
　　秦晏安说：“管它是什么玩意生的，反正够大就行。”
　　秦晏安把蛋递给萧君煜，萧君煜摸了几下，目光直勾勾地看向秦晏安，秦晏安眼皮一跳，不会是想让他孵蛋吧？
　　萧君煜朝他伸出手：“起驾。”
　　秦晏安长长松了口气，带着他回了房间，如此折腾下来天都快要亮了，秦晏安反而毫无睡意，牙疼地看着快速睡得不省人事的萧君煜。
　　翌日，宿醉后的几人起来后都感觉头疼不已，风离然揉着太阳穴，趴在桌上哈欠连连，苏世玦笑倒在他肩膀上：“所以昨晚你还真听陛下的，大动干戈让人挖土，这可不太像你安定侯的作风。”
　　“怎么就不像了？我对陛下可是有求必应的。”秦晏安把蛋在桌上，戳了戳它：“你们有谁瞧得出来这是什么玩意下的？”
　　蛋外形黑白交融，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谁也瞧不出来里面是什么东西，霍沄琛说：“在梧桐树附近挖到的，有可能就是凤凰蛋吧，不过这东西来历不明，还是扔了好。”
　　“不行。”秦晏安说：“折腾了大半夜，好不容易真挖到东西，怎么能够把它扔了？”
　　秦晏安将蛋抱在怀里，看似爱不释手的摸了几下，而后说：“可以把它烤了，管它是什么东西，吃起来一定很美味就对了。”
　　萧君煜醒来后，把昨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见到秦晏安怀里抱着颗蛋，意外道：“你什么时候下的？”
　　秦晏安斜眼睨他，翻了个白眼不说话，薛廉正在旁边架着火堆，闻言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萧君煜表情僵住，神色变幻莫测，尴尬地抓了抓脑袋，薛廉将柴火烧旺起来，边说：“侯爷正打算将它烤了吃。”
　　“……。”萧君煜抽了下嘴角，示意薛廉把火灭了，蹲到秦晏安面前，抬手摸了下蛋：“说不定里面已经成形了呢，先让它破壳出来看看是什么，然后再吃也不迟。”
　　秦晏安扯了扯他的耳朵：“喝得大醉酩酊让人给你挖土，就是要挖颗破蛋，你好歹指出哪里埋着神兵利器岂不是更好？”
　　“朕要是知道哪里有神兵利器，以后的仗都不用打了。”萧君煜拉了把椅子坐下，左思右想了会，才说：“隐月岛虽然听着诡异，但只要是阵法，肯定都是有迹可循的，只要咱们找到生门，便可以直接畅所无阻地进入下一个岛屿。”
　　苏世玦说：“可如果要派人先去打探虚实，万一出不回来怎么办？”
　　萧君煜道：“所以我们自己去，等下把物资都备好，起码要备半个月多的吃食吧，不然咱们要是在里面漂浮半个多月，就要在里面饿死了。”
　　秦晏安把蛋举起：“把它也带着，以备不时之需。”饿极了可以补充营养。
　　大船平稳地航行在海面上，海面安安静静的，没有风也没有浪，平静得让人十分异常，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面前逐渐出现白蒙蒙的一片，隐约可以透过白雾望向里面幽暗轮廓，像是个无底黑洞，让人有种一旦陷进去，就会被吸进深渊出不来的感觉，而在上顶的天空，黑云滚滚浓稠如墨。
　　司冥轩指着不远处：“看起来这么阴森诡异，咱们真的要进去吗？”
　　霍沄琛道：“这是要攻克南海的必行之路，再怎么可怕也得进去。”
　　弥漫的大雾遮住视线，像要把天地都笼罩起来一样，如果没有上方翻涌的黑云，倒像是在进入缥缈仙境一般。
　　船进入迷雾中，朦胧到方圆十里都看不见 ，秦晏安点起鞭炮，扔在半空中噼里啪啦，趁雾散去的那一小会看清前行的路。
　　路过几处礁石，陆卿皆拿出剑在上面刻了几画做记号，白色的雾气是那样的深和浓，汹涌着要吞没了海间的一切，鞭炮声不断在半空中炸起，大雾散去露出左侧的礁石。
　　船向礁石靠近，陆卿趴在船舷上看了眼，皱眉道：“咱们又绕回来了，这都第三次了。”

第十三章  这地本来就邪门

　　秦晏安盘腿往甲板上一坐，拨弄了下箩筐里面的鞭炮：“要是一直炸一直在原地绕，等鞭炮没了，咱们就看不见路了。”
　　司冥轩垂头丧气，抬手在面前挥了挥：“要是没有这些雾还好，视物总能清楚一点。”
　　风离然手里拿着个罗盘，指针在上面一直转个不停，连罗盘都分不清东西南北，真是没用的东西。风离然气极，把罗盘随手一扔，扑通一声让它石沉海底，拿着根药材啃着，随口道：“所以还继续走吗？”
　　萧君煜搁下笔，将宣纸揉成一团扔到角落处，又拿过一张纸铺在面前，狼毫在指尖翻转：“摸不清岛屿附近的大致构造，根本没办法知道是怎么排兵布阵的。”
　　萧君煜在白色的宣纸上画了几处小山丘，围成一个圈：“咱们就好像陷在一个暗礁群里面，一直在其中打转。”
　　他在上面涂涂画画，指着一处说：“往这里走出十几里，然后向左逆流而行。”
　　闻言，掌舵的士兵开船继续航行，秦晏安依旧点着鞭炮给他开路，过了约半个时辰，鞭炮炸开白雾后，露出的是不远处一艘大船的情景。
　　秦晏安警惕地眯起眼睛，围在周围的士兵戒备地摆出防御姿势，直到离大船越来越近，秦晏安才说：“船上好像没人。”
　　“空船？”苏世玦走上瞭望台，拿过士兵举着的火把，仔细端详了下说：“那船上的旗帜好像写着的是个“商”字，那应该是艘商船。”
　　大船在离它几米的地方停住，秦晏安和霍沄琛飞跃过去，甲板外面空无人影，隐隐有古怪的味道从船舱里面传出，霍沄琛举着火把，跟秦晏安小心翼翼地摸索过去，直到看清里面的状况，才知道这么难闻的味道就是尸臭味。
　　见到两人回来，司冥轩忙问：“里面怎么回事？”
　　霍沄琛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抬臂闻了闻袖子，总觉得身上沾了点尸臭：“那应该是消失的商船，可能因为一直转不出去，所以最终都死在了这里。”
　　秦晏安将手里的火把扔到那艘船上，对身边的士兵吩咐道：“把那艘船烧了，里面尸臭味太重了，久而久之估计会产生异变，还是把他们烧了好。”
　　火光在白雾中窜烧起来，海天之间透着抹亮光，火势在蔓延，燃烧着黑色的云絮，浓烟滚滚，让周围变得更加阴森骇然。
　　“要是咱们走不出去，这估计就是咱们以后的下场。”司冥轩叹了口气，挨到萧君煜身边坐着：“你有几成把握能够破了这阵？”
　　萧君煜盯着面前画得乱七八糟的纸，头也未抬地道：“暂时只有两成，你不要寄太多希望在朕身上，朕又不是专门研究奇门遁甲的大师，能让你不在原地一直打转就很不错了。”
　　秦晏安撑着腮帮子：“暂时别走了吧，再走下去鞭炮都没了，我饿了，还是先填饱肚子要紧。”
　　风离然递了根药材给他：“给你啃，没毒的。”
　　秦晏安拍开他的手，从布袋里面翻找了一会，都是些干粮和干馒头，霍沄琛说：“你要是饿了，我可以给你烤馒头。”
　　“才不要。”秦晏安目光放到角落处的那颗蛋上面，舔了下嘴角：“要不你帮我把它烤了吧，就能够我撑上好一阵子。”
　　霍沄琛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怎么还是对那个蛋念念不忘的？
　　“你就那么想吃蛋？”陆卿说：“我记得临走的时候，薛廉放了几箩筐鸡蛋在船上，你要是想吃，可以让厨师给你弄，吃一顿后，我保证你就不惦记那颗蛋了，估计鸡蛋你以后都不想吃了。”
　　秦晏安抬手招来一个士兵，说：“去厨房吩咐厨师给本侯弄吃的，要吃肉。”
　　士兵领命跑进船舱里面。
　　过了好一会儿，几个士兵端着吃食上来，荤素皆有，看着还挺丰富的，一盘炒蛋特意摆在秦晏安的面前，秦晏安将它移开，一筷子都没去碰。
　　吃饱喝足后，众人又开始郁闷了，周围白雾蒙蒙漫无边际，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往何处漂泊。
　　苏世玦拿着本破阵图认真看着，秦晏安抬手盖在书上，怀疑道：“你看得懂？”
　　“云里雾里，略懂吧。”苏世玦摇头晃脑。
　　秦晏安将书抽出来：“师父以前教过咱们研究过阵法，你当时对这些没兴趣，只道是打仗该用的东西，你又不从军，现在后悔了吧？”
　　苏世玦斜眼觑他：“你也一知半解好吧。”
　　秦晏安指着书上面说：“对于这些我还是清楚的，领兵打仗，要是不会点排兵布阵故弄玄虚的手段，早就横尸沙场了。”
　　戚云晗将双臂枕在脑后，抬头看着天上乌云滚滚：“我说你们也好歹都是高人座下的弟子，结果没有一个精通奇门遁甲之术，这传出去也太有辱师门了吧？”
　　苏世玦抬脚踢他：“你厉害你来。”
　　戚云晗摊手：“我又没有拜什么高人为师，自然没你们厉害。”
　　萧君煜把纸笔扔到一边，只觉脑壳子疼得厉害，秦晏安歪倒在他腿上，抬手抚平了下他的眉头，感觉有东西碰了下腿，秦晏安抬眼看去，是那颗在角落里的蛋滚了过来。
　　萧君煜将它抱起，举在面前好生端详着，片刻后将在放在地上，说：“它好像在动，是不是要破壳而出了？”
　　几人忙凑过去紧紧盯着它看，蛋隐隐晃动着，盯了好一会后，它忽然就停了下去，再过了会，就彻底没有反应了。
　　“……。”
　　秦晏安撸起袖子，高举起蛋：“要不干脆将它摔破得了。”
　　“哎手下留情。”萧君煜把蛋从他手里夺过：“这好歹也是你让人千辛万苦挖出来的，怎么说也得对它有着别样的感情才对，怎么老是想它死？”
　　萧君煜说：“看它刚才那个样子，估计这两天就要破壳而出了，即便生不出只凤凰，但肯定也不是非凡之物，不能白糟蹋了。”
　　秦晏安“嘁”了一声，明显不信里面能生出什么非凡之物来，有也肯定是只丑八怪。
　　几人休息了几个时辰后，又重新开船出发，萧君煜说：“阵法外面设有几道迷雾墙，所以咱们现在估计还会碰到真正的阵法，只是在迷雾墙一直绕不出而已，所以要是连迷雾墙都破不了，遇到阵法就更加别想破了。”
　　几人一阵沉默。
　　萧君煜说：“刚才在礁石群那里算是一道，因此咱们已经冲破一道了，所以都别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能破第一道，就能够破第二道。”
　　司冥轩扯了扯自己的脸颊，尽量扯出一个笑，风离然趴在船舷上，举着火把照着海面，渐渐拧起眉头：“这一带的海水好像跟之前的不太一样？”
　　秦晏安和霍沄琛凑过去，借着火把微亮的光勉强看清奔流的海水，秦晏安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不明所以：“哪里不一样了？”
　　风离然说：“之前航行过来的海水碧蓝澄清，但现在的这个看起来既浑浊又蓝得太深沉了。”
　　霍沄琛说：“估计是环境光线的问题吧。”
　　秦晏安伸手要去拨弄海水，打算舀一把在手里看，风离然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别随便乱碰，要是里面有毒，你这手还要不要了？”
　　风离然拿出根银针，置于海面上碰了下，拿起时银针果然变黑，风离然沉吟道：“这要是不知情的舀起来喝，想必就立刻毒发身亡了。”
　　司冥轩抱着胳膊，神情戒备道：“你们听见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没有？”
　　苏世玦吞了口唾沫，指着远处亮起的点点猩红：“那……那是什么玩意，看着像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陆卿点起鞭炮炸过去，白雾散开的瞬间亮出些像猴子般的怪物来，司冥轩立马把陆卿拉到身后：“海猴子，这里怎么会出现这些玩意？”
　　“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地本来就邪门。”秦晏安抬掌蓄起内力，在那些海猴子凶猛地扑过来时，迸发出翻涌地气浪将它们拍开，海猴子一波又一波地袭来，霍沄琛和司冥轩抽出腰间的剑，跃上船顶大开杀戒，剑上沾着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蓝色粘腻的液体。
　　风离然喊道：“不要碰到它们的血，估计有毒。”
　　海面泛起巨浪，海猴子的声音如同有女鬼在耳边嚎哭，听得人阵阵心悸，被海猴子抓伤的士兵倒在甲板上痛苦翻涌，其中有的双目赤红地挥刀向风离然砍去。
　　“小心。”萧君煜将风离然扑倒滚落在一旁，刀砍在甲板上，陆卿将发疯的士兵一剑穿心，萧君煜眉头狠狠皱起：“再这样下去，他们都得疯起来自相残杀。”
　　秦晏安凌空而起，长鞭注入浑厚的内力，以排山倒海之势挥扫出去，“噗通”声不绝于耳，海面爆发出阵阵水柱，一时间总算得以平静下来。
　　司冥轩嫌弃地看着剑上粘腻的液体，把剑凑到风离然面前，风离然拿出银针试了下，果不其然变成黑色。
　　“看来得尽快转出这片区域，要不然估计等会它们还会再卷水重来。”萧君煜捏着眉心说：“只是连罗盘都没有办法帮我们辨认方位，破阵不晓方位，根本一筹莫展，只能靠大致推敲。”
　　司冥轩拍他肩膀：“你就随便指条明路，现在这里就你懂点门道。”
　　“朕指的路有可能会重新绕过之前的礁石群那里，到时候可不能怪朕。”萧君煜说：“把船向后倒退是十米，然后向左转。”
　　大船按照萧君煜的指示，在海面上转来转去的，途中还经历了几波海猴子，才终于冲破第二道迷雾墙，秦晏安提笔将路线都一一记下，萧君煜看他记得认真，失笑道：“不用也可以，阵法瞬息万变的，说不定外面的人再进来，就不是按照方才的路线了，而且只要把设在岛上真正的大阵破了，这些迷雾自然都会散去。”
　　秦晏安闻言，将纸揉成一团：“不早说。”
　　南海王府里，萧冧贵坐在太师椅上，浑浊的双眼若有所思，萧晟在旁道：“据探子来报，萧君煜和秦晏安乘船进了隐月岛，至今还未出来。”
　　萧冧贵抚着胡须，斜挑起嘴角道：“隐月岛扑朔迷离，障影重重，易进难出，若是摸不清阵门，一辈子都没想出来，萧君煜敢这样就闯进去，还真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萧晟说：“可要派兵前往，让他们死在隐月岛中？”
　　萧冧贵沉吟片刻，摇头道：“不必，先静观其变，反正隐月岛里凶险重重，他们要是过得了，派兵前往只会伤了咱们自己的元气，先瞧瞧他们究竟有什么能耐再说。”
　　甲板上，秦晏安觉得鼻子有些痒，和萧君煜同时打出了一个喷嚏，风离然端着药膳粥放在桌上，说道：“本王亲自下厨给你们熬的，都赶紧过来吃。”
　　秦晏安说：“你熬的东西，是人能吃的吗？”
　　大老远都能闻见古怪的味道。
　　风离然道：“我跟你们吃的都是一样的，总不能自己坑害自己吧？这些都是我调配出来的药方，只要喝上七七四十九天，就可以百毒不侵。”
　　霍沄琛拆台道：“你每次让我试药都是这话，也不见得我能百毒不侵。”
　　“江湖骗子最喜欢这么吹。”秦晏安坐到桌边，用勺子舀了舀粥：“都喝吧，喝完好上路。”
　　风离然：“……。”
　　“隐月岛还真是岛如其名啊，不见天日的，就只有乌云密布。”司冥轩抬手在虚空中抓了把雾，感慨道：“平生还是第一次在海上这么漂泊久，不知光阴岁月，话说咱们在这里几天了？”
　　戚云晗道：“大概也得有五六天了吧。”
　　“要是等下再遇见那些猴子玩意怎么办？”司冥轩看向风离然。
　　风离然靠在船舷上，微微闭上眼睛：“它们的血有毒，沾在外皮上倒还不至于发疯中毒，但如果是被抓伤，就会像之前那样攻击自己人，咱们带来的草药有限，所以就算再来几波，也只能靠武力镇压，被抓伤了的话就只能直接把人灭死。”
　　司冥轩兀自抱紧了怀中的剑。
　　船舱里头呆着闷热，所以各自都躺在甲板外面歇息，顺便想想接下来要往何处漂泊，秦晏安躺在萧君煜怀中，见他闭着眼睛睡得很是香甜，看着就挺没心没肺的，秦晏安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口，萧君煜被弄醒，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怎么，又来海猴子了吗？”
　　“没有。”秦晏安坐起身来，推推他：“要是我能飞天遁地就好了，早知道当时就该找个大纸鸢，然后把自己绑在上面飞。”
　　秦晏安忽然觉得挺有道理的，不由感叹自己的聪明，他拍手道：“要不咱们退回去好了，然后弄个大大的纸鸢，就能够将整个隐月岛的布局看得一清二楚。”
　　萧君煜说：“你这办法可行。”
　　秦晏安面色一喜。
　　萧君煜又道：“但你看见天上的乌云滚滚和风浪了吗？”
　　秦晏安说：“我又不瞎。”
　　萧君煜捏捏他的脸颊：“既然不瞎，你觉得你能在纸鸢上面斩风破浪吗？还是说你能控制风向？”
　　秦晏安：“咳。”这个问题他倒没有想过。
　　过了会，秦晏安又冒出另一个想法：“纸鸢不成，咱们可以找那些大雁。”
　　萧君煜摸着下巴，说道：“这个倒是可以，不过就算飞在天上，底下白蒙蒙的你能看见什么？”
　　“……。”秦晏安郁闷地倒回他怀里。
　　船身忽然左右摇晃了下，原本闭眼假寐的人都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苏世玦绷着神经：“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众人屏息凝神听了会，四周只有海浪声阵阵，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声音，秦晏安皱眉，无风不起浪，越是没有什么越是觉得诡异。
　　一个巨泡陡然从海底升起，秦晏安眼神一凛，挥起长鞭猛地甩出，有血随着半截鱼身“噗通”掉落在了甲板上，即便被从身体切开，还依旧在不停的蠕动着。
　　苏世玦惊呼，跳出了几步远：“什么东西？”
　　秦晏安摇头：“不知道什么玩意，估计会吃人的。”
　　萧君煜说：“咱们越是靠近阵门，危险便会越多，深海之中会遇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是正常的，等到了隐月岛上，还不知道有什么更厉害的在等我们呢。”
　　霍沄琛看着前面的暗流涌动，问：“要不要换条路线，总觉得前面好像有东西？”
　　萧君煜道：“现在估计往哪条路都不安全，所以还是按规划的路线继续前进，加强戒备便是。”
　　司冥轩揣揣不安：“你说要是遇见方才的那种鱼，我刚才瞧见它锋利的牙齿了，要是咱们这大船被磕破了，那不就彻底完蛋了吗？”
　　苏世玦伸脚过去踢他：“少乌鸦嘴。”
　　话落，船身又开始摇晃起来，众人跌跌撞撞往左倾斜，戚云晗抓住船杆，有阴影从背后覆上来，戚云晗汗毛骤然倒竖，顾不上回头看，直接拔了剑就刺过去，苏世玦夺过身旁士兵手里的弓箭，一箭呼啸而去，射在了怪鱼的喉咙口处，戚云晗拔出剑，将其飞踢进了海里面。
　　“这怪鱼跟之前在兰亭江的不一样。”风离然皱着眉头，手忙脚乱地从怀里些掏出瓶瓶罐罐。
　　有一个士兵被拖入水中，片刻后只浮出枯白的骨骼，随后缓缓向深海远处飘去，苏世玦哭丧着脸，这玩意也太恶心了，这次跟着过来真是捡了苦差事一个。
　　滚烫的血纷纷扬扬从半空洒落，秦晏安如雄鹰飞升而起，鞭身在迷蒙的白雾中划出一道细小的火光，嘶吼着扑上来的怪鱼纷纷被拍落入水中，萧君煜避开掉落在脚边的怪鱼，虽然被劈成两截，但依旧张着锋利的牙齿大口大口地呼吸。
　　“乖乖。”司冥轩拉着萧君煜一起退到了船舱口，指着那条在苟延残喘的怪鱼：“你说它能烤着吃吗？”
　　萧君煜琢磨道：“看着应该没毒，估计能吃，你看它那肥胖的身躯，不知道吞过多少人呢，这样你也敢吃？”
　　司冥轩经他这么一提醒，只觉想吐。
　　海浪在四周呼啸着翻涌，陆卿单手拎过一个士兵将其踢进船舱里面，而后甩出一柄匕首，贯穿怪鱼的心脏。
　　船比刚才晃动的还要猛烈，应当是有怪鱼用锐利的牙齿在底下的铁板上，企图将船底咬破，船舱里面传来清脆的声响，这回估计又是摔坏了不少东西。
　　放在角落处的蛋轱辘地滚到萧君煜脚边，萧君煜将它抱起，发现其中一处生了道裂痕，司冥轩凑过去：“被摔裂了吗？”
　　“应该是。”裂痕太细，萧君煜眯着眼睛透过它看向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只见裂痕忽然越裂越大，萧君煜莫名有种紧张感，就像是在等着自己的孩子诞生一样。
　　蛋壳掉落在地上，萧君煜愕然地盯着怀里的东西，背上蓝光麟麟，两颗眼睛又大又黑溜溜的，而且还有锋利的牙齿，看着像是鱼又像飞鸟，司冥轩看了半天看不出这是个什么东西，见着萧君煜面露喜色，司冥轩问：“你知道它是什么？”
　　萧君煜勾唇道：“北冥有鱼，名为鲲，可潜碧海泳沧流，亦能飞天入苍穹，展翅时如云垂天边。”
　　“如此说来它可是个大宝贝啊！”司冥轩两眼放光，兴奋地搓搓手，想要将它抱过来，谁料却被啄了一口，司冥轩倒吸口冷气，捂着手臂委屈巴巴。
　　怪鱼被风离然捣鼓出来的药粉驱退回去，四处都飘荡着血腥味，甲板上有不少怪鱼的尸体，掺杂着海咸味的恶臭。
　　士兵们快速将船清理了一遍，才纷纷如劫后余生般地瘫坐下来，有的手臂被血染红了，但好在那怪鱼没毒，风离然给受伤的士兵清理了下伤口，擦着额头上的汗，眼角余光瞥见秦晏安几人围在不远处，走过去一瞧，是刚破壳的鲲在撕咬着怪鱼的尸体，看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苏世玦便受不了这场面，跑到一旁扶着船杆干呕着。

第十四章  小凤凰

　　风离然蹲下来看着鲲的吃相，单手撑着腮帮子：“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
　　秦晏安说：“就叫它大鹏。”
　　戚云晗道：“它本来就是属于大鹏鸟，你这么个取名法，碰见猫狗是不是就要给它取名阿猫阿狗？”
　　秦晏安颔首，觉得一点毛病也没有。
　　萧君煜道：“竟然是在梧桐树下挖到的，就叫它小凤凰吧，反正当时想挖的也是凤凰，就把它当成凤凰好了。”
　　众人：“……。”
　　这名字取得着实……新颖，莫名让人想到句——乌鸦变凤凰，虽然面前这只不是乌鸦，但肯定没有凤凰好看，给它取这个名字着实太过侮辱凤凰了。
　　苏世玦奉承道：“陛下果然学识渊博，这名字取得让这家伙看起来多了几分龙章凤姿，凤凰凤凰，那可是灵鸟，这名字取得兆头也好，说不定咱们很快就能凤还巢。”
　　众人：“……。”
　　这马屁拍得也挺学识渊博的。
　　秦晏安戳了下鲲的背，连连叫了它几声“小凤凰”，对方似乎听得懂一样，伸出舌头往秦晏安手背上舔了下。
　　秦晏安盯着手背上的血迹神情一僵，萧君煜失笑出声，拿出帕子把他的手擦干净，风离然看着小凤凰吞下嘴里的肉，啧啧道：“才刚破壳，就这么能吃，长大了是不是还会吃人啊？”
　　“只要你不惹它，它或许就会对你口下留情。”霍沄琛说完，就见风离然抓了把药材过去，诱哄道：“给你吃，这些东西可金贵着，以后别忘了我对你的好。”
　　小凤凰凑过去闻了几下，随后展开小小的翅膀，把那一把药材都扇到风离然身上，风离然指尖银针闪闪发光，苏世玦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开：“冷静冷静，它还不懂事。”
　　萧君煜将小凤凰抱到怀里，端详着它说：“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能长大，到那时一挥翅就能让万里地动山摇，就不用愁收不回南海了。”
　　秦晏安眼底有些邪恶：“吃得多长得就快，从现在开始每天喂他个七八顿的，不吃也得给它塞下去，这样就能尽快长高高了。”
　　“鲲也算是栖息在海底的东西，咱们用不用把它扔在木桶里养着？”戚云晗提醒道。
　　萧君煜看着小凤凰因为吃掉怪鱼，而身上沾着的血迹，吩咐士兵弄了桶水过来，将小凤凰扔了进去，它见到水似乎很是开心，整个身子都沉在了里面，只可惜水桶并没有海那么大，不能足够让它畅游来去。
　　休养了几个时辰后，大船继续前行，一时间倒是平静许多，秦晏安站在船头上，边吃着烧饼边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小凤凰趴在木桶上，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秦晏安撕了一半出来，刚把手伸过去，就立马被它吸溜进嘴里。
　　萧君煜摸摸它脑袋：“还挺能吃。”
　　秦晏安凑过去，对它说：“你要是能带我们到隐月岛，顿顿给你吃大餐。”不然就把你烤了吃。
　　“它又听不懂你的话。”萧君煜负手而立，望着远处说：“这一路走来倒是挺平静的，也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着。”
　　秦晏安道：“来什么就杀什么，定能直捣黄龙。”
　　萧君煜拉过他的手亲了一口：“朕头次跟着从军，才知道当兵的不容易，也才方之万里江山守业难。”
　　秦晏安靠在萧君煜怀里，与他十指紧扣：“你本来可以坐在金銮殿上让臣民为你出生入死，却偏要来干这苦差事，如果不来的话，你现在在皇宫里面应该吃着珍馐玉食，太监婢女侍两厢，所以此刻后悔了没有？”
　　萧君煜状似思索了下，双手比了个范围：“有那么一点点吧。”他的一点点估计有一米那么长。
　　秦晏安拍他脑袋：“后悔也没用，贼船都上来了。”
　　萧君煜翻身压住他，双手去挠他的腰肢。
　　听着不远处嘻嘻笑笑的声音，司冥轩跟着风离然淡定地蹲在船顶上啃药材，心如止水。
　　越行风浪忽然越大，隐隐还有雷电声响彻在天际间，远处看着惊涛骇浪的，司冥轩从船顶跳到甲板上，道：“是不是又要来什么邪门东西了？”
　　他神情看起来有些麻木，显然已经习惯了，倒不觉得那么怕。
　　萧君煜说：“风浪那么大，因为越靠近阵门，说明岛屿就在附近，咱们只要穿过那里，估计就可以到隐月岛上了。”
　　秦晏安对着士兵们吩咐道：“都加强戒备。”
　　海风呼啸着卷着船帆猎猎作响，波涛汹涌地拍打着礁石，海浪推着大船，似乎是要将它吞噬，小凤凰从水桶里面跳出，蠕动到船头边，看着是想要跳下去，秦晏安甩出长鞭将它卷到身边，把它塞进萧君煜怀里：“还这么小，下去一定被那些大鱼给生吞活剥了。”
　　霍沄琛指着一处地方：“那里好像隐隐是个岛屿的轮廓。”
　　萧君煜说：“想必就是隐月岛了。”
　　只不过在风浪的作用下，大船一直被往其他的地方推，眼见着岛屿轮廓在前，却反而被越推越远。
　　秦晏安说：“要不我一个人过去看看？”
　　霍沄琛说：“我跟你一起去，好有个照应。”
　　“不行，要去就得一起去，谁也别想抛下谁！”风离然反对道，看着还挺凶。
　　秦晏安踢了下船板：“那你说这船怎么开到那边去？”
　　风离然摊手：“说不定等会风向就变了呢，静观其变吧。”
　　萧君煜摸着下巴思忖道：“可以在船后方用内力推动船只试试看。”
　　秦晏安和霍沄琛踩上船杆，飞身往后面略去，腾空跃起的瞬间掌心蓄力拍出几道内劲，磅礴的气浪推着船只逆风而行，陆卿和司冥轩也一块飞身前去帮忙，如此反复几次，大船渐渐往隐月岛岸边靠近。
　　岛上到处都是荒草碎石，泥泞坑洼，青苔满地横生，秦晏安踢飞脚边的石头，看着四边的野草丛生，皱眉道：“所以这破阵的生门到底在哪里？”
　　都是野岭荒草，根本无迹可寻。
　　话落，隐隐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众人迅速靠拢在一起，警惕地左右观望。
　　鬼哭狼嚎的风声在耳边萦绕，衬托得四周愈发森冷诡异，上方云层有雷电若隐若现，惊雷炸起阵阵骇浪，与此同时，荒草连天中有无数道阴影窜了出来，张着血盆大口朝众人袭去，司冥轩往后踉跄几步，不留神地踩一块石头，咔哒一声身像是开启了某个机关，密密麻麻的刀茅交织成网，卷着寒风森然地袭向众人。
　　攻击过来的怪物长得奇形怪状，面目狰狞，五指成爪尖锐无比，比先前遇上的那些海猴子还要威猛。
　　萧君煜见不远处有几团黑云般的东西朝这边飞来，眉头猛地皱起，沉声大喊道：“不好，是毒蜂！”
　　“我的乖乖！”司冥轩大惊失色，见着那堆密集的东西“嗡嗡”而来，鸡皮疙瘩陡然掉了一地，挥剑将攻过来的怪物劈成两半。
　　风离然提高音调：“毒蜂怕火，快用火将它们烧了。”
　　秦晏安身上背着弓箭，闻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搭弓挽箭点起火来，利箭带着火光斩风而去，直直穿透那黑云中心，大火窜起数丈高，那群毒蜂振动双翼四处乱飞，又连着几只火箭飞过去，毒蜂狂躁起来不断引燃着更多同类，空气中弥漫起了浓重的烧焦味。
　　司冥轩看向萧君煜，说：“你看得出阵门在哪里吗？”
　　萧君煜将剑刺进一条毒蛇的七寸，斜眼睨他：“你觉得朕现在敢分心吗？”要是去找阵门，估计命现在就没了。
　　秦晏安退到萧君煜的背后，说：“我替你护法，你专心找出阵门在哪里。”
　　萧君煜看了眼从草丛中不断钻出来的蛇群，左右张望了下，正好有棵大树可以依傍，他飞掠到树干上，看着底下的厮杀指尖有些发抖，秦晏安站在树底下，将要靠近的毒蛇都灭掉，对萧君煜道：“陛下只管看你该看的。”
　　萧君煜定了定心神，努力在混乱的阵法中找出阵门所在，小凤凰缩在他的衣襟里面，探出半颗脑袋，不明所以地看着底下混乱的一片。
　　恶臭味越来越重，血染得满处都是，萧晟站在高楼上，看着远处那乌云滚滚笼罩下的岛屿，眼底不由泛起一层阴暗，近卫在他身边低声道：“隐月岛骤然间电闪雷鸣的，定然是有人到岛上强行破阵，世子，咱们现在可要即刻派兵前往。”
　　萧晟冷声下令道：“传信通知莱芜岛，让付毕即刻拨兵一万往隐月岛而去，绝对不能让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开。”
　　风云诡谲波涛翻涌，黑色云雾再度集结起来，这群毒蜂和毒蛇，就足够让人头疼了，再加上那些不断张牙舞爪抓过来的怪物，简直让人分身乏术。
　　苏世玦被抓伤了一下，半边袖子渐渐殷红起来，戚云晗揽过他的腰，带着他旋身而起，振臂挥出寒芒闪闪的银针。
　　陆卿抹掉脸上的血，连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没有，他声音听起来有些累：“这些东西看起来无穷无尽，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咱们的体力都不可能支撑得了。”

第十五章 再次交战

　　风离然疯狂地洒着药，但毒蛇死了一波又来一波，种类繁多，有的根本不怕他的药粉，而体力也是逐渐在耗尽，风离然说道：“要不然咱们先退回船上，干脆放火把这岛都烧了。”
　　霍沄琛把他拉到身边，输了点内力给他：“四处都是海浪，而且这附近的阵法太过邪门，要烧毁岛屿可没那么容易，再坚持一会，只要等陛下看出生门在哪里，一切就都简单了。”
　　萧君煜蹲在树干上，身上没有纸笔，所以只好拿着指尖在掌心上画来画去，秦晏安内力高深，杀到现在倒也不觉得累，反而越杀越兴奋，骨子里都在叫嚣着嗜血的兴奋，忽听萧君煜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前方东南方位约五十多米，那里有颗巨石，估计就是阵门所在，你去摧毁它试试看。”
　　秦晏安依言飞身而起，长鞭灌注进浑厚的内力，直直朝那颗巨石劈去，“嘭”地一声响彻云霄，与此同时，乌云中有电光劈落而下，岛屿附近的风浪更加骇人，卷起数丈高来，看这架势似乎是打算将整个岛屿都吞没，萧君煜眉头狠狠一皱，小凤凰从他怀里钻出来，一口咬住了攀爬着树干要上来的毒蛇，它呲着尖锐的牙齿，看模样比那些毒蛇还要凶残许多。
　　整个岛屿被风浪推得地动山摇，利箭如雨交织而来，萧君煜抓过小凤凰，腾空而起躲开飞射过来的箭，带着它落到另一棵树上，淅淅沥沥的雨开始落下，砸落在岛上的每一处，小凤凰在萧君煜怀里甩着尾巴，对于下雨看起来很兴奋。
　　司冥轩在底下喊道，声音听起来很是焦急：“陛下，阵门不是破了吗，怎么风浪反而越大了？”
　　萧君煜捏着眉心：“因为错了。”
　　秦晏安扫开逼近的箭雨，脚尖从那些怪物的头上踩过，落在了萧君煜身边，浑身湿哒哒的，他抹掉脸上的水珠甩了甩：“现在要怎么办？”
　　萧君煜闭了闭眼睛，睁开是眸光一凛，指向另一处的巨石，说：“再试试它，不过要是再不对，便会再触发到别的机关，所以……”
　　“任何一个可能都不能放过，说不定它就是了呢。”秦晏安抱了抱他，随后朝那颗巨石而去，正要挥鞭劈下时，萧君煜忙喊道：“等等，不是它，是在往左走十里处，那些木桩子围住的区域，才是阵门所在！”
　　秦晏安及时收住长鞭，按照萧君煜指示看过去，果然有他所说的那些木桩子，秦晏安拔出腰间的长剑，削断那些围在周围的木桩，秦晏安抬脚土地上面擦了几下，隐隐露出个古怪的图案，萧君煜的声音传过来道：“将剑插入地下，看看里面可有埋什么东西？”
　　秦晏安依言将剑插入土地中，幽蓝的光芒自剑柄蜿蜒而下，风卷云涌，地动山摇，剑气灌入干瘪的土地中，裂纹自四周蔓延开来，秦晏安目光一暗，将剑猛地拔出来，周围的土地轰然塌落出一个大坑，露出埋在地底中一颗绽放着白光的珠子。
　　阵法破去，笼罩在上方的云雾渐渐散开，整座岛屿变得豁然开朗起来，那些毒蛇和毒蜂似乎是怕阳光，纷纷四处逃窜躲了起来，所有人都累瘫地往地上一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珠子大概有巴掌那么大，秦晏安握在手心里，将其递到萧君煜面前：“这是什么东西？”
　　珠子入手冰冷，萧君煜摸了下又重新扔回秦晏安手里：“这个岛上的大阵主要就是它在作祟，这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反正不是好东西就对了。”
　　秦晏安手一扬：“那我把它扔海里了。”
　　“别扔。”萧君煜道：“虽然不是好东西，但或许可以为我们一用呢，把它先留着吧。”
　　秦晏安“哦”了一声，将珠子揣进怀里。
　　众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风离然拿下身上背着的布袋，里面都是些瓶瓶罐罐：“受了伤的都过来上点药。”
　　司冥轩将手背伸过去，上面多了一个青紫的口子，他摸着下巴好奇道：“这是刚才被那毒蛇咬的，但也就感觉到一点晕眩而已，是不是那些毒蛇根本就不厉害啊？”
　　风离然往他手背上倒了点药：“不是那些毒蛇不厉害，是我这神医太厉害了，这些天一直给你们吃的药膳粥可不是白熬的。”
　　司冥轩恍然：“所以百毒不侵不是吹牛的啊。”
　　苏世玦的手臂被抓出几条大伤口，殷红的血往外流着，戚云晗按照风离然的指示，先用药水将其伤口清理干净，再上药和包扎，苏世玦冷汗津津，紧咬牙关，疼得整张脸都煞白下来。
　　萧君煜在旁拍拍他的肩膀，说：“等回京后，朕一定好好赏赐你，御笔亲写个牌匾给你，就写“英雄豪杰”四字怎么样，让你挂在府门口，让众人都知道你的英雄气概。”
　　“别。”苏世玦费劲道：“看起来傻里傻气的，陛下还是赏赐我金银珠宝好了，不仅看得见摸得着，还实用。”
　　萧君煜摊手：“不行，国库没钱。”
　　苏世玦直接哀嚎出声，叫唤得那叫一个惨，秦晏安的声音凉凉地在身后响起：“你再叫，再叫就拿东西把你的嘴堵住。”
　　苏世玦憋闷地闭上嘴巴。
　　风离然说：“他要叫就让他叫好了，有力气叫就说明他没事啊。”
　　苏世玦张了张嘴要反驳，戚云晗按住他的肩膀，警告道：“别动，你的胳膊还要不要了？不想要我就不给你包扎了。”
　　苏世玦看了眼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纱布的手臂，嘴角一抽：“不要包那么严实，伤口会闷得发炎，你该不会是想害我吧？”
　　戚云晗看向风离然，风离然说：“不用理他，包严实点，细皮嫩肉的要是再被砍上一刀，那胳膊就彻底完了。”
　　戚云晗点头：“我只听医嘱。”
　　苏世玦撇撇嘴，眼角余光忽瞥见远处有东西朝这边而来，伴随着磅礴冲天的号角声。
　　众人戒备地打起精神，只见远处密密麻麻的黑点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逐渐化为一艘艘黑色的战船，而后四处分散开来，将隐月岛团团围住。
　　司冥轩心里骂了句脏话：“看这架势，起码得有几百艘战船啊！”
　　众人现在都有些精疲力尽，眼见着这么大的阵仗只觉一阵头晕眼花，况且此次带来的士兵根本就不多，又折损了差不多一半，现在打起来完全就是一场以多欺少的交锋。
　　“本以为破阵后就可以回去，想不到还有后招在这里跟着我们。”陆卿看向战船上纷纷搭起弓箭的士兵，握紧手中的剑，眸光冷冽。
　　若是一个人的话，秦晏安倒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他要脱身容易，只是要带着那么多人一起脱身可就没有难了，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秦晏安身上，宛若在看救命稻草一般。
　　秦晏安指着其中一艘战船：“咱们的船刚才被海浪推走了，他们现在来的还正好，只要夺下其中一艘船，就有办法回到兰亭江，所以别跟他们硬碰硬，专心把目标放在夺船上面。”
　　话落，利箭如暴雨般淅淅沥沥地飞来，其中一只上面还带着火，在半空中划下一道细红的光，苏世玦急道：“不好，是火药！”
　　秦晏安抓过身旁的弓箭腾空跃起，搭弓拉弦动作十分利索，利箭夹杂着千军万马之势飞去，直直将那只带着火药的箭射成两半，在半空中炸开一个黑蒙的火花，而后抬掌将靠近的箭都震开，掉头朝那些士兵而去，惨叫声此起彼伏。
　　“乖乖，这他妈也可以。”司冥轩拍拍胸脯，对秦晏安彻底心服口服，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秦晏安眸光冷冽地瞪着他们：“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想让本侯一个个带你们飞到船上去吗？”
　　“……。”
　　众人被吼了一句，只觉耳朵嗡嗡嗡的，谁也不敢反驳，目标明确地朝其中一艘船而去。
　　付毕看出他们的意图，下令道：“将船都往后退，不要太靠近岸边，给我放箭狠狠射死他们！谁要是能够射死萧君煜和秦晏安，就封他为大将军！”
　　士兵们斗志昂扬，利箭如雨不停地飞射而去，众人不敢掉以轻心，生怕被扎成个刺猬，两两并肩作战，逐渐往岸边靠近。
　　战鼓声阵阵，一下一下地敲在众人的心上，让局势变得更加紧张，付毕大声喊道：“给我撒网！”
　　一张大网从天而落，众人只得往后退去，秦晏安身形如鬼魅，率先上了一艘大船，长鞭将那些撒网而出的士兵都拍打进水里，瞬间就被游荡在附近的大鱼给吃了进去，只剩下一具森森白骨。
　　萧君煜将探出脑袋的小凤凰摁进衣襟里面，抓住秦晏安甩过来的长鞭，被他拉到战船上面，付毕看得心里捉急，要是这么多人还让萧君煜跑了，回去还怎么复命！
　　“给我用火药炸，把那艘战船直接给我炸掉！”付毕中气十足地下令道，丝毫不管战船上还有自己的同伴。

第十六章  陛下和侯爷贵人事忙

　　燃着火药的箭斩风而去，秦晏安带着萧君煜腾空跃起，长鞭像条巨龙在扫荡着山川河流。
　　无数利箭自四面八方而来，霍沄琛挥剑将其劈落，揽过风离然的腰纵身跃起数丈，却被飞袭过来的大网重新逼回地面面。
　　巨大的海浪撞击着海岸，敌军从后方涌上岛，手中长矛直直朝他们刺去，与此同时又有大网从空中落下，可谓是进退两难，举步维艰。
　　忽有无数黑鹰展翅而来，尖锐的叫声划破长空，有的嘶咬住那张大网，有的则朝那些敌军脸上而去，锋利的爪子在他们脸上划下一道道血痕，战鼓声变得更加磅礴，是又有战船而来。
　　司冥轩循声看去，几乎要喜极而泣，来得好，救兵来得太及时了！
　　寒无心站在船顶，抬手示意弓箭手放箭，局势瞬间扭转过来，两方打得天昏地暗，付毕咆哮地下令：“都给我全力以赴，拿下萧君煜！”只要最大的王一死，就算死伤再多，这场仗还是赢了。
　　秦晏安带着萧君煜飞身而起，脚尖踩过无数个人头，往寒无心的大船靠近，付毕狠狠啐了一口，点火引燃一个铁球，蓄力朝两人扔去，秦晏安迅速俯冲而下，如雄鹰飞掠海面，铁球引线烧尽，在半空中轰然炸响，随后抬掌在萧君煜的后背一拍，寒无心扔出一条绳索圈住萧君煜的腰，将人带到身边，士兵迅速将他围住，在其四周架上了盾牌。
　　眼见着大势不妙，付毕下令退兵，秦晏安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他们走，下令士兵将敌军团团围住，而后朝主帅所在的战船而去，付毕后背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奔赴士兵奋力抵抗，自己则忙不迭躲进船舱里面。
　　海面厮杀声伴随着擂鼓声直冲九霄，纯澈的海水变得猩红一片，司冥轩跟萧君煜坐在船顶，磕着瓜子悠哉游哉地看着两军对垒，司冥轩吐出瓜子皮，饶有兴味道：“你觉得今天这仗咱们会赢吗？”
　　“就是赢不了，朕现在就不会叫你在这里嗑瓜子。”萧君煜抓了一把瓜子在手里，目光追逐着秦晏安的身影，对方出手快速利落，动作既美又狠，有时候萧君煜觉得沙场才是他真正的归宿，这人天生就是当将军的命。
　　苏世玦挤到两人中间，一只手臂被纱布吊着，翘着二郎腿说：“前来的应该是下一个岛屿的守将，要派兵来攻打我们定会拨最近的兵，下一个岛屿是莱芜岛，要是咱们趁着现在把守将给杀了，或许还可以乘胜追击将莱芜岛直接拿下。”
　　萧君煜点头，目光依旧远眺追寻着秦晏安的身影，只见他踩过无数个人头跃上了付毕所在的战船，扫开围上来的士兵，往船舱里面冲。
　　今天这仗不用再看下去，也定是稳操胜券了。
　　有敌船陆续向后撤退，寒无心下令追击，秦晏安抓住付毕，一掌把人劈晕，然后往外拖去，把人飞踹到霍沄琛脚边：“把他绑起来，带回去审问。”
　　主帅被抓，敌军乱成一锅粥，许多都放下武器自愿投降，寒无心看向萧君煜，萧君煜摸着怀里的小凤凰，慢条斯理地说：“若是助大军攻下莱芜岛，以表归顺忠心，投降者都可活命，若是不能，通通格杀勿论。”
　　于是那些愿意投降的敌军，开始厮杀起原本的同伴来，场面一片混乱，为了保命，那些犹豫着要不要投降的敌军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
　　生死当头还是命要紧。
　　大军乘风破浪往莱芜岛而去，直到日落月起，莱芜岛才彻底被攻下来，连续打了几次胜仗，士气一阵高昂，但因为所有人都累的不行，所以暂时没有摆什么庆功宴，都找地方歇息去了。
　　秦晏安身上半点伤也没有，就是内力消耗太多困得厉害，脑袋一沾到被褥，直接就呼呼睡了过去。
　　萧君煜给他掖好被子，抱着人直接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秦晏安见着萧君煜睁开眼睛，凑到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萧君煜摸摸他的脸：“这几天这么辛苦，不再多睡会儿？”
　　秦晏安想了会，一点也没有觉得辛苦在哪里，他趴在萧君煜的胸膛上，戳了戳他的脸：“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最快也得三四个月的时间才能彻底攻下南海，慢的话估计就得打到入秋了。”
　　萧君煜道：“不急，反正咱们又不是相隔千万里，慢慢来也可以，南海迟早会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秦晏安揪了把他的脸，翻身坐在他身上，里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萧君煜眯了下眼睛，反过来将人压在身下。
　　虽然日日相处在一块，但因为打仗的缘故很少有亲近的机会，萧君煜与他鼻尖相抵，互相缠绕间渐渐燃起燎原之火来。
　　明朗的光线透入半遮半掩的帐幔中，云雨之气蔓延开来，萧君煜捞住怀里的人，任谁也想不到在战场上那么凶狠的人，此刻就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春水。
　　风离然端着药膳粥还未走近房门，薛廉和几个暗卫便出现拦住他的去路，各自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薛廉说：“王爷留步，陛下和侯爷贵人事忙。”
　　“……。”风离然见他们目光飘忽，耳根还有些红，再看了眼那扇禁闭的房门，瞬间恍然大悟，不由啧啧两声，将药膳粥递给薛廉：“你们拿去吃吧，不够分的话可以厨房还有。”
　　直到午膳过后，萧君煜两人才出了房门，厨房备着热粥，很快就端到他们面前，秦晏安看了眼，嫌弃道：“怎么又是药膳粥，都吃那么多天了，本侯要吃肉。”
　　“别嚷嚷。”苏世玦托着腮：“有陛下在谁敢怠慢，厨房在炖着肉汤，药膳粥是给你先垫肚子的。”
　　秦晏安左顾右盼了下：“小凤凰呢？”
　　苏世玦道：“沄琛带他去在岸边抓鱼吃，别看它小，却贼能吃。”
　　南海王府内，萧晟恼怒地拍桌而起，咆哮道：“废物，都是废物的东西，不仅没将人围剿住，还反而丢了莱芜岛，蠢货！”
　　底下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喘，萧晟踹了最前面的那个一脚，厉声道：“都别杵这儿，滚起来商议如何将下一座岛屿守住。”
　　黔安王府，萧云容心事重重地坐在铜镜前，谭明礼拿过梳子给她梳着长发，宽慰道：“陛下身边有那么多人护着，定会安然无恙的，你这些天一直忧思重重，食不下咽，要是让陛下知道了，该会心疼的。”
　　萧云容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比以往多了几分憔悴，她长长叹了口气，说道：“陛下是头次跟着行军，况且身份又特殊，半点差池都不能有，我虽然知道他身边有多那么多人护着，但总是放不下心来。”
　　“放不下心来，就给陛下写封信好了。”谭明礼双手搭在她肩膀上，神色晦暗不明：“亦或者咱们前去南海，助他们一臂之力如何？”
　　萧云容摇摇头：“我一不会武，二又不会什么谋略，去了只怕会给陛下添麻烦，还是算了吧，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得写封信过去问平安。”
　　沂津的声音忽地在殿外响起：“主子，属下有要事禀报。”
　　过了会，谭明礼才走出来，带着他往书房而去，沂津抱拳道：“主子，朝廷大军已经连续攻下了三座岛屿，再下去南海迟早会败，世子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要您利用公主，想办法把陛下引到黔安来。”
　　谭明礼曲起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案，又听沂津继续道：“只要陛下出事，安定侯绝对无法专心打仗，军心也会溃散，世子的意思是要您尽快行事，拖下去只会对局面不利。”
　　谭明礼捏了下眉心，向后靠着椅背，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须臾，他缓声道：“公主身边有暗卫护着，况且在这黔安里面，萧君煜也定是安插了不少眼线，所以想要动公主，就需要将她身边的暗卫先处理掉。”
　　谭明礼眸光划过一抹阴狠，朝沂津勾了勾手，示意他附耳过来，沂津凑过去，认真记下他的吩咐后便转身离开。
　　日光之下，微波粼粼的海面上洒满了金光，海水满盈盈的，像给水面铺上了层闪闪发光的碎银。
　　秦晏安下令大军在岛上修养几天养精蓄锐，赵璟泽带了几膄大船前来，里面都是些物资，士兵帮忙把物资从船上搬下，赵璟泽左顾右盼：“你们主帅人呢？”
　　士兵说：“在小树林里面教凤凰飞天。”
　　赵璟泽眼睛一亮，在士兵的带路下找到了几人的踪迹，周围古树参天，微风不燥，萧君煜率先看到赵璟泽前来，将脚边的碎石子踢了过去，赵璟泽本能想躲，但还是挨下了飞来的石头，正好砸在额头上，霎时长出个小包来。
　　苏世玦听着他的哀嚎，啧啧道：“蠢货，这都躲不开。”
　　赵璟泽捂着额头：“陛下踢的，我哪敢躲。”毕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萧君煜失笑道：“该备的物资都准备过来了吧？”
　　“用了足足五艘大船运来的。”赵璟泽左右环顾了下，摩拳擦掌：“听说你们养了凤凰，哪儿呢？快让我开开眼界。”
　　萧君煜指了指秦晏安：“呐，他手里抱着的就是。”
　　赵璟泽跑过去看个究竟，结果笑容一僵，他想象中的周身闪耀着金色的光芒，羽焕奇彩的灵鸟在哪？这玩意根本就不是凤凰好吧。

第十七章  当年事

　　秦晏安嫌弃地看着来人，将小凤凰往天上扔了下，又接回怀里，说道：“你这什么眼神，这凤凰名可是陛下金口玉言取的，可高贵着呢。”
　　赵璟泽嘴角一抽：“这不就好比指鹿为马吗，别人不知道的听了，还当你们真的养了只灵鸟，结果却是个冒牌的玩意。”
　　秦晏安将小凤凰怼到他面前，赵璟泽见着他张着大嘴，露出两颗锋利的牙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赵璟泽挥挥手，说：“落日口那里成功攻打下来了，卫策问可要继续攻打下一个岛屿，还是带兵驻扎在那里？”
　　秦晏安思忖了下，才说：“让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收好落日口就可以，落日口和兰亭江是是进入南海的东西关卡，只要守好，到时候南海商船就没办法提供物资进南海。”
　　赵璟泽点了下头，从怀里摸出份地形图道：“南海分布岛屿众多，有些岛屿比较小，容易攻打，我这里有份比较详细的地形图，或许对你们有帮助。”
　　秦晏安接过地形图，打开看了几眼，扔到了苏世玦怀里，萧君煜上前问道：“长安城中可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赵璟泽说：“有，霍国公有传信过来，他是来问平安的，霍国公说长安城有他在，陛下大可放心，叫您要多加注意保重龙体。”
　　萧君煜点点头，但又听赵璟泽话锋一转：“不过霍国公有件事要跟您说，发现四皇子跟黔安王有书信来往，前些阵子还拦截了一份书信，一并捎带过来了。”
　　说着，赵璟泽从怀中摸出一份书信递到萧君煜面前。
　　萧君煜打开书信，一目十行地将里面的内容快速看完，旋即眉头狠狠皱起，不由自主地将书信揉成一团，赵璟泽吞了下口水，说：“这里面要是真的话，那……”
　　余下的话在萧君煜阴沉的视线下，被赵璟泽悉数吞回了肚子里。
　　秦晏安将萧君煜手里的纸团拿过去，重新铺展开来，苏世玦几人忙围了过去一看究竟，不由都凝重地拧起眉头。
　　书信上的内容讨论的是关于如何趁萧君煜不在，占据皇城自拥为王的事，萧君煦有反心众所周知，但谭明礼就太让人意想不到了。
　　萧君煜若有所思道：“他若是有反心，有暗卫在黔安盯梢着，若有什么举动应该会立刻报之朕才对，这份书信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
　　霍沄琛说：“要是在黔安的暗卫被控制住了呢？毕竟天高皇帝远，黔安那他可是王，对付十几个暗卫还是应付得过来的。”
　　众人一阵沉默。
　　萧君煜心中忽然惴惴不安，揉揉眉心道：“阿姐才刚嫁去黔安不久，要是他真有反心，那咱们岂不是白白送了个人质过去，也不知道阿姐的处境现在如何？”
　　秦晏安提议道：“要不再派几个人过去打探下情况？若是可以的话，先将大公主带出黔安再说。”
　　“还有一件事儿。”赵璟泽道。
　　风离然冷冷地瞥他一眼：“有什么事你就不能给个痛快一起说了吗？”
　　“那没意思。”赵璟泽笑眯眯，揣着袖子道：“你们之前不是要查前曹州知府的事吗？商洛说已经有些眉目了。”
　　陆卿忙凑到他面前：“快说！”
　　“当年在前皇后身边伺候的老仆还剩下一个，是在前皇后的事情暴露出来后逃走的，商洛带着人找到了她居住的地方，你们知道当年与前皇后情投意合的人是谁吗？你们绝对想不到是谁。”赵璟泽神神秘秘的，故意卖关子道。
　　萧君煜踩了他一脚：“说不说？不说把你喂凤凰。”
　　赵璟泽瞥了眼在秦晏安怀里的小凤凰，默默向后退了一步，咳了一声道：“就是南海世子，萧晟。”
　　众人果然露出了一脸不可置信。
　　秦晏安感慨道：“难怪他到现在都没成亲，这得多用情至深啊。”
　　赵璟泽继续道：“当年前曹州知府也就是彭昱被带进宫，进行了滴血验亲，证明了他是前皇后的子嗣，而被太上皇秘密处死，但事情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其中还藏着隐情。”
　　萧君煜皱眉：“还有什么隐情？滴血验亲不是证明了吗？”
　　赵璟泽道：“那老仆说当时进宫的并不是前皇后的亲生儿子，滴血验亲时血确实融合了，那是因为彭昱在手指上沾了白矾，它能让原本排斥的血液融到一块，所以当时才能够瞒天过海，保住前皇后真正的儿子。”
　　“为什么？哥他为何要这么做？”陆卿扳住赵璟泽的双肩，使劲摇晃道：“哥他为何不惜牺牲性命，也要保住前皇后的儿子？”
　　赵璟泽被他晃得头晕，拍开他的手缓了会劲，才继续道：“商洛去调查了彭家，几方追查下来后发现，你娘当时嫁进彭家时，其实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秦晏安啧啧：“所以绕来绕去，陆卿跟他哥虽然证明是亲生的了，但却变成了同母异父。”
　　“这其中的渊源可深了。”赵璟泽感慨了一句，接着说：“后来彭家老爷怀疑过彭昱的身世，曾进行过滴血验亲，但陆卿的娘是医家小姐出身，所以当时就是用了白矾蒙混过关，再从他娘这条线索追查下去，发现在她未出阁之前，曾经跟老黔安王来往密切，当年老黔安少时比较贪玩，游手好闲四处游历，就跟陆卿的娘在一次诗会上结识，后来就日久生情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但当要谈婚论嫁时，老黔安王的双亲不同意，还给他同时安排了王妃和侧妃。”
　　“所以彭昱其实是老黔安王的血脉？”萧君煜摸着下巴沉思，总觉得这其中还有其他什么关系没有揪出来。
　　“对啊。”赵璟泽摊手道：“至于再多的，商洛就查不出来了，只能查到这么多。”
　　苏世玦对他翻了个白眼：“所以你说到现在，最重要的重点还没有说到，彭昱为何要进宫顶替前皇后的儿子？他既然是黔安王的血脉，老黔安王在他进宫那时已经掌握住了实权，完全可以将彭昱接回黔安，为什么没有？”
　　“这我哪知道啊，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地下问他呗。”赵璟泽耸了耸肩：“这里面听起来错综复杂的，哦对了，那个老仆还说，前皇后的儿子当年就是跟在彭昱身边的书童，叫……叫什么来着？”
　　赵璟泽绞尽脑汁想了会，才恍然地拍了下脑袋：“叫阿遂，天不遂人愿的遂。”
　　“……。”陆卿心中震惊不已，立马就想起来他所说的人是谁，陆卿给他纠正道：“兄长当时给他取名时，是希望他万事顺遂，事事如意，你这什么天不遂人愿，好好的意思都被你曲解了。”
　　秦晏安侧眸看他：“这么说来你知道他是谁了？”
　　陆卿点头：“在长安城的时候我跟你提过一次，他是我哥在外边捡来的孤儿，当时跟我哥的关系十分好，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但后来出事后，听说他掉下悬崖死了，我寻着山崖找过尸首，也曾在四处找他的下落，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有可能是掉下山崖后被野兽拖去吃了也不一定。”
　　“不可能，他一定还活着。”萧君煜肯定道：“彭昱既然进宫代替他去死，就定会保他周全，所以在此之前，他一定策划好了万全之策让阿遂逃走，否则他进宫替死就没有意义了。”
　　几人闻言深以为然，一时间头绪更加乱了。
　　寒无心忽地在旁出声道：“其实我当年之所以能够活着，是被黔安王救的。”
　　话落，几道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寒无心吐出口浊气，缓缓道：“黔安王心里其实一直藏着个逝去的挚爱，他当年救我，也是因为那个挚爱，黔安王说，他的挚爱在世之时，对沈家对我很是尊崇，而且我当年也曾救过对方一命，所以他救我算是为了替其偿还恩情。”
　　司冥轩啧啧：“他心中既然有挚爱，还对大公主一副一往情深的模样，这算什么？”
　　寒无心叹气道：“我早知道他其实对皇室有恨意，主要是对萧逸钧，只是不知道他既然还跟四皇子之间居然有联系，本以为萧逸钧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后，他也回了黔安，该是会放下以前的事，想不到他……”
　　赵璟泽打断道：“他为何会对萧逸钧有恨意？”
　　寒无心说道：“只知道是因为挚爱，其他的他也没跟我说。”
　　萧君煜将方才的信息都联合起来，沉吟须臾，心中忽有一个猜测，神色几变，捏着眉心说：“如果……朕说的是如果，如果谭明礼是当年的阿遂，彭昱是为爱甘愿进宫替他受死，而当年谭明礼到黔安王府时，时间正好是彭昱出事那年，老黔安王对他照顾有加，甚至于将世子之位给他，若是……”
　　秦晏安截过话头：“若是老黔安王以为谭明礼就是他当年的儿子，这传世子之位的举动就不奇怪了。”
　　苏世玦错愕地瞪大眼睛：“那要是照这样来看，谭明礼岂不就是南海王的长孙，世子的长子了？”

第十八章 前往黔安

　　众人面面相觑，事情好像渐渐在往很诡异的方向发展，盘根错节的，细思起来又好像有迹可循，萧君煜面色凝重：“如果谭明礼真是南海王世子的血脉，咱们现在又在发兵攻打南海，那阿姐她岂不是就危险了？”
　　秦晏安说：“我立马让薛廉带人去黔安，先把大公主带过来再说。”
　　在薛廉带着人去黔安的第三天，萧君煜就收到萧云容的飞鸽传书，上面写着她担心萧君煜的安危忧思成疾，来势汹汹地生了场大病，表示她想见萧君煜一眼。
　　苏世玦将信纸递过去看了会，皱眉道：“这一看就是个局，想要引陛下您过去，但如果咱们没有事先知道谭明礼的身份时，或许还真能够把陛下您骗过去。”
　　萧君煜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这信上面是阿姐的笔迹，阿姐就算生病，也不可能会让朕前去，上面的笔迹要么是谭明礼让人模仿的，要么是逼阿姐写的，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阿姐八成已经有危险了。”
　　“薛廉这时候应该到黔安了才对。”秦晏安拍拍萧君煜的肩膀：“再等两天估计就有信息传过来了，陛下不必太担心，眼下咱们是要继续进攻下一座岛屿，早点把南海给灭了。”
　　黔安王府内，婢女春屏端着药进了偏殿，萧云容半靠在床头，时不时掩唇咳了几声，一头墨发披散着，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王妃，药熬好了。”春屏把散发着苦味的药端到她面前，心疼道：“大夫说您郁结于心，若想病好就要想开些，您不要胡思乱想太多，这药已经温了两遍了，您就快喝下去吧，要不然等下王爷问起来，奴婢可没办法交代。”
　　萧云容已经连着喝了三天的苦药，现在一闻到这个味儿就想吐，她挥挥手道：“端下去吧，我这既然是心病，喝再多的药也无济于事，况且我心里也没什么好郁闷的，就是担心陛下在南海的安危而已，只是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浑身乏力，脑袋一直昏沉沉的难受，大夫真的没有再说别的什么了吗？”
　　春屏低下脑袋避开她的视线，所以萧云容没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慌，春屏把药再往她面前递了递：“王妃您还是快喝吧，再耽搁下去药又要凉了。”
　　话落，谭明礼正好从外面进来，见状走过去把药接到手里，挥手示意春屏退下。
　　春屏躬身退出了屋内。
　　谭明礼用勺子舀了药药，苦味散发得更浓，谭明礼坐到萧云容旁边，低声说：“良药苦口，你这两天都消瘦了不少，若真是病出个好歹来，我到时候可没办法向陛下交代。”
　　说着，舀了一勺药过去。
　　萧云容侧头躲了下，有气无力道：“可我不想喝，总觉得喝完后人更没精神了，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还不如自己多加休息要好得快。”
　　谭明礼笑笑：“药力作用下都是会昏昏欲睡，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公主您既要好好休息，也要好好喝药，以后才能见到陛下，要是您有个好歹，连陛下一面都见不到那可如何是好？还是尽快把药喝下去吧。”
　　他再三催促了几番，萧云容拒绝不得，只好捏着鼻子把药喝了下去，不多时便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谭明礼看着她苍白的睡颜，不动声色地扯了下嘴角，替她掖了掖被子才转身离开。
　　薛廉与留在黔安王的暗卫取得了联系，从他们的口中得知公主确实病得很厉害，而且还是忧思成疾。
　　薛廉快速把消息传到莱芜岛上，萧君煜收到消息后一直愁眉不展，在去和不去之间来回挣扎着。
　　秦晏安道：“大公主既然是担心陛下您的安危，您给她写份信报平安过去就可以。”
　　“但有可能公主这并不是心病呢？”风离然寻思道：“她如果是暗中被喂了什么药，导致身体虚弱，也不无可能。”
　　萧君煜心里有些烦躁，懊恼不已：“朕当时就不应该那么快把阿姐嫁到黔安过去，一直以为那里是方净土，谭明礼对阿姐又用情至深，定会护她后半辈子平安顺遂，不在参与争权夺利中的风风雨雨，未曾想朕竟如此看走眼。 ”
　　“可薛廉传过来的信说，谭明礼对大公主照顾有加，还经常守在病榻前，因为大公主的病成天忧心重重，食不下咽的，四处找着大夫替其治病。”司冥轩感慨道：“此番深情天地可表，所以你们会不会误会他啦？又换另一种方式说，他心里确实有野心，因为跟大公主相处久了变得日久生情，所以说不定他不会利用公主，如果要动手的话，应该早就动手了才对。”
　　风离然问：“所以你相信他？”
　　司冥轩抓抓脑袋：“呃……这个也难说，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能对大公主动情最好，至少心里就会存着点良知，再加上如果他能在忠和孝之间做出明智的选择，照样还是可以荣华富贵的，也可以跟大公主厮守一世，这挺好的啊，要造反的话可就是自寻死路，我觉得他应该没这么蠢。”
　　几人沉默不语，萧君煜趴到桌上眯起眼睛，心中纠结万分：“阿姐要是真的病重，朕怎么说也得去见上一面，况且南海离黔安也不远，嗯……要不就去看看，正好可以亲自瞧瞧谭明礼到底怀的是什么心思？”
　　“这个办法倒也行。”秦晏安说：“除非我跟你去的话，这就是个万全之策，若是我不跟着，这就是个下下策。”
　　萧君煜提醒道：“你是主帅。”
　　“有表哥在，他能统领好三军的。”秦晏安从善如流：“至于你，此行前去不知道是进狼窝还是虎穴，我得跟着，到时候就算黔安的兵全部出动，我也定能带你一个人出来的。”
　　霍沄琛想了会，认可道：“这里有我守着，你们尽管放心便是，说不定你们回来的时候我都攻到南海王府去了，倒是黔安此行不知凶吉，有阿黎在，他一人可敌千军万马，让他跟着陛下您去，大家才都放心。”
　　司冥轩不明所以道：“你们不是说想让薛廉先把大公主带回来吗？为何又要自己去？”
　　萧君煜道：“自己去才能更好的打探虚实，况且阿姐若是真的病重，定没办法长途跋涉，而且这样一来也容易打草惊蛇，倒不如正面与谭明礼对上，看看他的态度是怎样的，若选择明哲保身，看在阿姐的份上朕可以饶他一命，怕就怕……”
　　萧君煜说到这里，长长叹了口气。
　　秦晏安拍他肩膀道：“你是怕大公主对他情根深种，若是谭明礼执迷不悟，而且大公主要是知道谭明礼对她根本没有情意，想必定会哀莫大于心死，对吧？”
　　萧君煜静默不语，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正午的太阳暖融融的，万里晴空如洗，薛廉蹲在屋瓦上，看着谭明礼扶着萧云容在庭院中散步，文质彬彬，关怀备至，看着挺像用情至深，真的郎有情的样子。
　　薛廉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心想这要是装的，也装得太厉害了。
　　“我知道你喜欢兰花，所以特地命人在这附近栽种了些。”谭明礼指了指不远处花圃上的兰花，笑了笑道：“我打算让人在旁边弄个水池，养些锦鲤什么的，到时候你既可以喂鱼又可以赏花。”
　　萧云容咳了一声，虚弱地笑笑：“王爷有心了。”
　　“你是本王的王妃，又是东吟最高贵的公主，若是你想要什么东西，就算再难也定给你弄来。”谭明礼将她面前的碎发撩到耳后，眼神满是温柔，像是才想起什么事来，说道：“对了，我见你这些天食不下咽的，又一直缠绵病榻，喝了药也不见好，所以自作主张，以你的名义写了封信给陛下，希望他要是可以，就来见见你。”
　　萧云容闻言一愣，惆怅道：“陛下在南海已经够烦心的了，怎么能让他为我的事奔波操心。”
　　谭明礼扶着她坐下：“我知道这样不对，但见你这样我放心不下，若是能让陛下来见你一面，你的病能有所好转，陛下肯定不会怪罪的。”
　　萧云容靠到他身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说：“南海战局重要，陛下估计不会亲自前来，只怪我这病不知为何一直好不了，也没有什么一直郁结于心的，大夫开的药方会不会错了？”
　　谭明礼拍拍她肩膀：“别想太多，安心休养就是。”
　　萧君煜和秦晏安到黔安已是四天后，管家毕恭毕敬地把人请进王府里，谭明礼见到人十分错愕，忙不迭上前行礼：“陛下怎么来了，也没事先传信过来告知一声，臣也好事先备宴席招待。”
　　秦晏安单刀直入道：“南海战事还未解决，陛下行踪不宜对外宣扬，来此是来看大公主的，她人呢？”
　　谭明礼让下人备茶上来，招呼着萧君煜入座，而后惆怅地叹气道：“云容这阵子病体缠身，消瘦了不少，这会刚喝完药，正在休息，陛下想见人的话，估计得等上几个时辰。”

第十九章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萧君煜端过茶杯，捧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下茶盖，随口道：“阿姐为何会突然病得如此严重？就算是忧思朕的安慰，也不可能会病倒成这样，大夫有说具体病因吗？”
　　谭明礼忧愁道：“大夫也就是说郁结于心气血不通，药也喝了不少，就是不见好转。”
　　此行跟着前来的还有陆卿和风离然，闻言萧君煜看了眼风离然，勾唇笑道：“你不用担心，此行有玉王爷跟着前来，正好可以替公主把脉，纠出真正的病因。”
　　谭明礼瞥了眼风离然，垂眸笑了笑，拱手道：“如此倒是有劳王爷您了。”
　　风离然颔首，说道：“给公主喝药的药方给本王看下，顺便把抓来的药一并拿来。”
　　谭明礼毫不迟疑地点头，站在一旁的管家道：“去把王爷要的东西拿来。”
　　管家忙点头退下，片刻后拿着药方和药包出现，风离然拿过药方看了眼，又将药包拆开，在一堆药材中翻了翻，谭明礼站在一旁，狐疑问道：“王爷莫不是怀疑大夫在药方里面下了别的什么东西？”
　　风离然看了萧君煜一眼，又看了看谭明礼，皱了下眉道：“刚才给公主熬药的药渣可倒掉了？”
　　谭明礼看向管家，管家忙不迭说道：“老奴这就去厨房看看。”
　　药渣端过来后，里面还带着点温度，风离然认真地对着药渣研究了一番，然后侧过头，对萧君煜摇摇头。
　　谭明礼揣着袖子，关切地问道：“王爷可以找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风离然捏着药方的一个边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然后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说：“有些药的用量下重了，有些又下得太轻了，这张药方的作用不是很好，我等下给公主把脉后，再开出一张新的药方来。”
　　谭明礼松了口气，笑道：“如此甚好，大夫毕竟只是大夫，定然没有王爷您这个神医厉害，相信只要喝了您的药，再加上又有陛下在，云容很快就能康复起来。”
　　再过半个时辰便到用晚膳的时间，谭明礼吩咐厨房忙活起一桌好酒好菜来，又让下人给萧君煜他们收拾出了两间客房。
　　萧君煜坐在桌边，若有所思道：“药方上面要真是没什么问题，那咱们应该是误会谭明礼了吧？”
　　“也不一定。”秦晏安道：“要是他事先知道我们要来，然后把药方换了呢？”
　　“等替公主把脉后就知道了。”风离然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三粒药丸来，然后递到萧君煜三人面前，叮嘱道：“把它吃了，这药是用血蟾蜍加其他药材炼制的，虽然做不到百毒不侵，但多少还是可以起点作用的，要是他万一在饭菜里面下毒，此招可是防不胜防。”
　　萧君煜三人各自拿着一颗吃了下去。
　　陆卿喝了口水，托着腮帮子沉思道：“我虽然跟阿遂多年不见，但模样我还是记得的，如果仔细打量起黔安王的话，眉眼间倒还真有阿遂以前的几分影子，但他如果真是阿遂的话，照理来说应该也会觉得我有些眼熟，不过他刚才也就淡淡看我一眼而已，什么反应也没有。”
　　秦晏安坐在桌上翘着二郎腿：“他这要是装的，那可真的挺出神入化的，如果要不是因为大公主在，依我看这人就得直接杀了，免得夜长梦多，宁可杀错也不能放过。”
　　刚用完晚膳过后，就有下人来通报说大公主醒了，谭明礼忙带着萧君煜他们过去，只见萧云容靠在床边，神色憔悴，失去了以往的风姿卓越。
　　见到萧君煜出现，萧云容忙下床想要行礼，但因手脚酸软无力，故而踉跄着向前倒去。
　　“阿姐。”萧君煜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然后扶着她往床边坐，乍一见到故人，萧云容眼眶立马红了起来，萧君煜安慰了她几句，然后招手让风离然过来把脉。
　　风离然捏着脉门沉吟片刻，才说：“是气血不通，肝郁气滞的症状，我再重新开副药方，大公主只需喝上两天，估计就能恢复了。”
　　把完脉后，萧君煜摆手让屋内的人都退下，而后凝重地皱起眉头，问道：“阿姐在黔安的这些日子，可有发现谭明礼哪些不对劲的地方？”
　　萧云容不明所以道：“为何突然这么问？明礼他对我挺照顾的，而且每天都是经常陪我赏花散步，要么就是一起在书房里面看看书，并没有哪里不对劲的啊。”
　　萧君煜半信半疑地点点头，阿姐应当没道理会骗他，难道他们真的错怪谭明礼了？
　　但他跟萧君煦之间的信件来往又是怎么一回事？
　　萧君煜欲言又止，纠结着不知道要不要将此事告诉萧云容，萧云容见他神色有些不太对劲，伸手替萧君煜抚平了下眉头，柔声问道：“怎么愁眉不展的？是不是在担心南海一事？其实你不用专门跑来这一趟，只怪明礼太过担心我，所以便自作主张让人仿照着我的笔迹写了封信给你，陛下重情重义还是过来了，这份心意，阿姐定记在心里。”
　　萧君煜抓住了其中的重点：“信是谭明礼写的？”
　　“嗯。”萧云容失笑道：“陛下可不要怪罪，他这也是担心我，如今见了陛下您一面，我也就放心多了，南海战局重要，陛下还是尽快回去坐镇吧。”
　　萧君煜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决定道：“阿姐，你可知道谭明礼的真实身份有可能是谁？”
　　见着萧君煜忽然变得凝重的神情，萧云容收敛起笑容，也跟着凝重起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口：“是谁？”
　　萧君煜说：“他十有八九是萧晟的独子，虽然目前不太确定，但可以肯定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良善，舅舅在皇城截获了他跟萧君煦来往的密信，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他在撺掇萧君煦夺位，阿姐，他现在是敌是友不明，你跟在他的身边，朕不放心。”
　　萧云容目光看起来有些呆滞，似乎是在消化萧君煜的话，半响后扯出一个像是笑又像是在哭的表情，不停地摇摇头喃喃道：“不可能的，明礼不会是这种人的，他素来为人正直，谦谦君子，不可能会干犯上作乱的事，况且他对我的一片真心，我是看在眼里的，绝对不可能有假！”
　　她目光笃定地看着萧君煜，然后抓住他的手，神情有些激动：“阿煜，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定是有人要加害于他，你可要彻查清楚了！”
　　“阿姐，你先冷静听朕把话说完。”萧君煜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臂，然后继续说道：“沈迁当年没死，是被谭明礼所救，沈迁跟在他身边多年，知道谭明礼心中一直有个放不下的挚爱，但对方已经死了，而之所以会死，跟父皇可能有关系。”
　　萧君煜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狠下心来继续说：“前皇后也就是你母后，她当年在嫁进皇室前就有一子，追查许久后发现，当年跟前皇后有染的，是萧晟，如果谭明礼是萧晟的血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阿姐？”
　　仿佛晴天骤然起霹雳，萧云容趴在床边，忽地捂住胸口干呕起来，又撕心裂肺咳了会，眼眶湿润一片，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如果萧君煜所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自己跟谭明礼之间，是同母异父的血缘关系。
　　萧云容鼻子一酸，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花园中，谭明礼带着秦晏安三人坐在一张圆石桌旁，下人备上了茶点，而后有两个婢女在一旁抚琴弄萧，琴音萧声婉转清丽，还有晚风阵阵拂人，这样的日子别提有多安逸。
　　陆卿目光时不时落在谭明礼身上，而秦晏安则是光明正大地盯着人看，目光如刀，恨不得将谭明礼剖开，然后看看里面的心到底什么模样的。
　　谭明礼迎上他的目光，然后把一盘山楂糕往秦晏安面前推，笑道：“侯爷为何这般盯着本王，莫不是本王脸上有什么？”
　　秦晏安沉吟不语，依旧盯着他。
　　饶是谭明礼再如何装得坦坦荡荡，被这目光盯久了，都会觉得头皮发麻，谭明礼忍不住找起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侯爷的真正身份如今已经天下皆知，本王听闻时可是震惊不已，想不到沈家还能留下侯爷一脉，也算是苍天有眼。”
　　秦晏安托着腮：“苍天要是有眼，沈家就不会遭此大难。”
　　“也是。”谭明礼悠悠道：“苍天不公犹可恕，难谅人情凉薄。”
　　他说这话时面色如常，看起来似乎只是突然有感而发，秦晏安三人眼神交流了下，风离然清了清嗓子，状似随口地发问道：“王爷这么多年来，可有想找过自己的亲生父母？”
　　谭明礼端起茶盏的动作一顿，而后露出个苦笑：“找也没用，他们都不在人世了，当时家乡遭遇流寇，不少人背井离乡，父母都被流寇杀了。”
　　说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脑袋低垂着，看起来好像是因为被人戳到痛处，忽而伤感起来。

第二十章 有些话也是时候该说了

　　秦晏安捻起一块山楂糕咬了口，盯着谭明礼黑旋的发顶看了会，好奇道：“不知王爷当初是如何进的黔安王府？”
　　谭明礼拨弄了几下茶盖，无声地长叹出口气，神色带着追忆：“当初流离失所了几年，后来恰逢父王上山狩猎，见我长相还算清秀，还说我骨骼清奇，想要把我带回去好好培养，所以我就这么跟着回黔安王府了。”
　　谭明礼放下茶盏，对着几人涩然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应该在想我为义子，却偏偏世袭了王爷之位，背地里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
　　秦晏安几人心想，难道不是吗？
　　看着他们肯定的表情，谭明礼笑出声：“确实是用了手段才得来这王爷之位的。”
　　“……。”承认得倒挺干脆利落，难道是打算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风离然戒备地眯起眼睛：“王爷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跟你们随便聊聊而已，我看你们的表情，挺想知道我以前的事，我这不就满足你们吗？”谭明礼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笑盈盈地看着秦晏安几人，摆出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想要高人一等，谁的手里没沾上点见不得人的血呢？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敢说的，就好比如陛下，能当上今天这个位置，免不了需要在背地里耍些阴谋诡计，你们跟在陛下身边，应当比我更清楚吧？”
　　他这话听起来话里有话，秦晏安拍桌瞪眼：“你什么意思，在隐晦地骂陛下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是吗？”
　　谭明礼赔笑道：“别误会嘛侯爷，本王哪敢如此想陛下，只是在跟几位说些体己话而已。我只是想表达我的处境跟陛下为太子时一样，都是举步维艰，所以才不得不来争这个黔安王的位置，我说这些，是想你们不要对我有太大的误会，以为我是个工于心计的人，我很欣赏侯爷和玉王爷，若是可以，很想与两位交个好朋友。”
　　说话一套一套的，秦晏安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说：“本侯心思单纯，不轻易与人交朋友的，免得被人摆了一道都不知道，那就死得挺冤的。”
　　谭明礼笑笑不语，视线状似不经意地落在陆卿身上，好奇道：“这位少爷从未曾见过，不只是哪家官宦少爷？”
　　陆卿看了眼秦晏安和风离然，又看看谭明礼，扯出一个得体的笑来：“江湖儿郎，并不是什么官宦出身的大少爷，喜欢四海为家，行侠仗义，此番见朝廷要与南海开战，所以便自愿跟着行军帮忙。”
　　谭明礼了然地点点头，然后热络地跟陆卿天南地北地扯着，陆卿漫不经心地回应几句，想努力从他身上找出几分阿遂当年的影子。
　　房间内，萧君煜倒了杯水递给萧云容，见她情绪稍微稳定下来，才缓声道：“朕跟阿姐说这些，是想你对谭明礼不要太过信任，多留几分防备的心思，但在他面前，可别露出什么破绽来。”
　　萧云容神情恍惚地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眼底茫然若失地盯着杯中的水，缓了许久才像刚听见萧君煜的话，慢声道：“我知道了，那你在这里待着未免太过危险，还是尽快回南海去吧，我会替你盯着谭明礼，若是他有什么举动，我……”
　　萧云容捧着水杯的手不自觉收紧几分，咬了下毫无血色的唇瓣，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我会尽我所能地将他除掉。”
　　她自幼习诗书明礼法，大是大非还是分得清楚的，如果谭明礼敢做逆臣贼子，她定不会心慈手软。
　　萧君煜拍拍她肩膀，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摇摇头，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叹息，然后道：“你晚膳还没用，朕让下人去给你端吃的来。”
　　守在门外的婢女听见里面的传唤，忙不迭开门进去，目不斜视地躬身行礼：“陛下有何吩咐？”
　　萧君煜道：“去给公主端些吃的过来，弄点清淡的。”
　　“是。”婢女待要领命退下，萧君煜又叫住它，问道：“王爷他们人呢？”
　　婢女说：“回陛下的话，王爷他们在后花园的亭子里面。”
　　等萧君煜过去后花园时，亭子中只有秦晏安三人在，并没有瞧见谭明礼的影子，萧君煜左顾右盼了下，问道：“他人呢？”
　　秦晏安嘴里嚼着糕点，含糊道：“说是书房有事务要处理，所以去忙了。”
　　萧君煜坐到他身边，盯着他鼓起的腮帮子看了会，说：“他府里的东西你也敢塞那么多，就不怕下毒？”
　　秦晏安吞下糕点，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耸了耸肩道：“怕什么，反正有神医在呢。”
　　风离然揣着袖子：“要是他给你下鹤顶红，神医也无力回天。”
　　薛廉忽然出现在身后，凑到秦晏安耳边小声说：“侯爷，守在南城边境的探子来报，说有一队轻骑暗中抵达戍阳关，正往黔安而来，领队的正是萧晟。”
　　秦晏安目光一凛：“黔安城内可有什么动作？”
　　薛廉摇摇头：“暂时没有发现。”
　　秦晏安沉吟片刻，而后道：“你传封信给附近的茶峒镇……还是算了，万一谭明礼已经把周围边城都收买了，你还是传信给我二叔，让他带兵埋伏在黔安外，以防万一才可以随时接应，动作要快，免得谭明礼先下手为强。”
　　薛廉点头，身影一闪就消失了。
　　陆卿抿着唇，萧君煜眼角余光瞥见他欲言又止，问道：“你想说什么直言不讳就是。”
　　“我……”陆卿双手放在桌上，不自觉握成拳，深呼吸了口气才说：“如果谭明礼他真是阿遂，我想试着劝说他一番，毕竟他以前真的本性不坏，定是因为身世坎坷才会变成这样。”
　　陆卿抬起眸子直视着萧君煜，眼底光影浮动：“陛下，如果到时候真是这样，您就给他一个机会，他若愿意安分守己地当着他的黔安王，就请陛下放他一命，也算是看在大公主的面子上。”
　　他说得言辞恳切，要不是现在处境不合时宜，他估计就当场跪下了。
　　萧君煜叹息道：“朕也希望他能及时悬崖勒马，但如果他的身世是真，如此欺骗阿姐，朕虽不会要他死，也不会轻易放过。”
　　风离然这时才想到一个问题：“那要是照这么说来，他跟大公主不就是亲兄妹了吗？”
　　几人脸色复杂，互相面面相觑。
　　“这可是犯了欺君之罪，不仅如此，还将皇室的颜面丢尽了，无论如何也得判个死罪。”秦晏安不由替萧云容感到可怜，一腔深情错付，本以为能成对好鸳鸯，却是同枝叶。
　　光线昏暗的书房内，谭明礼看着南海送过来的信，半边身子隐匿在黑暗中，久久沉吟不语，片刻后，沂津看着他把信凑到烛火旁，然后任由火舌将信纸吞没。
　　沂津双手背在身后，踌躇半响，才试探着问：“主子，您真的要帮南海王吗？”
　　谭明礼眼底倒映着猩红的烛火，神色晦暗不明：“你想说什么？”
　　沂津握了握拳，道：“请王爷恕属下多嘴，您现在走到这一步已是不易，没必要趟进南海那趟浑水，若是事情败露，今天这样的局面便会毁于一旦，老黔安王昔年好不容易立下的根基，也会……”
　　未等他说完，谭明礼便打断道：“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荣华富贵珍馐玉食，又或者是至高无上的权利，本王并没有多大的稀罕。”
　　沂津抿唇不语。
　　屋内安静许久，沂津才继续迟疑道：“王爷没必要如此折磨自己，当年的事已过，您恨前皇后，她已经红颜早逝，也算是得到了报应，而承德帝，如今也失去了皇位，被陛下以颐养天年的名义囚禁在深宫中，您也该……若是彭大人在，他肯定不希望您这样。”
　　谭明礼垂下眼帘，兀自笑起来，而后站起身，目光落在虚空中，描绘着不存在的幻影，喉结滚动了下，呼出口浊气道：“本王只是不想让他们好过而已，执念太深，解不了了。”
　　等他回到屋内时，烛火通明，萧云容坐在左边，呆呆着发着愣，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待谭明礼走近了，萧云容勉强打起精神来，对着他极力扯出一个笑：“你回来了，可要让人给你备水沐浴？”
　　谭明礼在她两步远的距离站定，定定凝视着她，萧云容看不透他眼底的神情是什么意思，不自觉攥紧了下衣角，笑着起身走过去，关心道：“怎么了？想什么呢？”
　　谭明礼拂开她的手，萧云容第一次从他眼底中看出疏离的神色，心神不由慌乱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就被紧紧握住手腕，谭明礼说：“公主，有些话也是时候该说了。”
　　“……。”萧云容强稳住心神，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强颜欢笑道：“王爷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你我夫妻之间，不必顾忌什么。”

第二十一章  还请公主配合

　　谭明礼绕过她走到桌边坐下，而后拍拍身边的位置：“坐吧。”
　　他现在的行为太过反常，萧云容本能地攥紧手中的帕子，踌躇不前，片刻后还是缓慢地走过去，与谭明礼之间的距离隔着张圆桌，坐在了他对面。
　　谭明礼看出她的紧张，好笑道：“公主在紧张什么？难道你知道我要说些什么？”
　　萧云容勉强挤出笑来，嗔怪道：“这还不是见你神色反常，我心里就跟着紧张起来了吗？你要说什么直说就是，别卖关子。”
　　“你我相识多年，公主想必还未真正了解我吧？”谭明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如今咱们是夫妻，有些话也该坦诚相待了。”
　　萧云容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难道你背地里瞒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烛台上的火苗噼啪跳跃了下，落下滴烛泪来，谭明礼眼底倒映着摇曳的烛火，较之以往又多了些别的什么神色，他扯起嘴角，不紧不慢地说：“公主这话我可就不太乐意听了，但凡拥有点权利的人，谁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
　　谭明礼道：“后宫争权夺利，朝堂腥风血雨，没有一个人的手里干净过，有些是生来的贪慕权力，而有的则是被逼无奈。”
　　萧云容静默不语，等着他的下文。
　　谭明礼见她没有要接话的意思，才继续道：“你应该不知道，你母后进宫时，就已非完璧之身了吧？”
　　萧云容十指骤然紧缩，强自镇定地做了几次深呼吸：“你到底要说什么？”
　　看这样子，他是打算将一切都摊牌出来，萧云容很想要逃避，但眼下局势根本不允许。谭明礼就好像渐渐露出了爪牙，只要她敢稍有动作，定不会手下留情。
　　谭明礼低垂的眸子微微眯起，一字一顿：“我想说我们之间错订了鸳鸯盟，只怪你我错投胎来乱降世，同枝同叶生，公主，你现在听明白了吗？不过我觉得你肯定明白了，毕竟陛下应该都告诉你了吧？”
　　虽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闻言，萧云容再也装不下淡定，她嚯地起身，眼角逐渐红了起来，喉间却一时艰涩得说不出话来。
　　谭明礼笑出声，抚着手背道：“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吧？那是因为你身边的暗卫都被我换了，他们如今都是我的人，所以在陛下派另一拨暗卫过来时，接下来的行动我都了如指掌，要不然玉王爷在检查药方时，就得被他看出毛病了。”
　　萧云容愕然地向后退了几步，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她勉强地扶住后面的屏风站稳脚步，不停地摇着头：“你为何要这样？如果咱们是同根生，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谁叫你是前皇后和萧逸钧的血脉？”谭明礼笑容有些扭曲，他撑着桌子站起身，眼神锐利地凝视着萧云容，声音带着几分恨意。
　　萧云容笑中带泪：“你心中早已有所爱，却偏要来招惹我，只为了报复对不对？可你的怨恨与我何干，那些事又不是我造成的？”
　　谭明礼跟着笑起来：“公主别忘了，是你先看上的我，我本对你无意，也不想去招惹你，当你偏偏让萧逸钧来压迫我，不娶你这个公主，他就要对黔安先下手，然后逐渐进行削藩。”
　　“我没有让我父皇去逼迫你同意娶我。”萧云容靠在屏风上，闭了闭眼睛，许久才接着说道：“是他自己忌惮藩王的权势，若是你不同意，当初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你现在忽然跟我说这些 ，是想干什么？别忘了陛下现在可在这里！”
　　“就是因为陛下在这里，所以我现在才会告诉你这些。”谭明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慢慢地朝她走近。
　　萧云容戒备地往左移动，在跨进偏殿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脚，她喘息着问：“你是想让我死得明明白白对吗？”
　　谭明礼走近一步，萧云容便退一步，最后萧云容被身后的椅子绊倒，所以跌坐在了椅子上。
　　谭明礼着她煞白的脸色，脸上虽然带着笑，却是不达眼底：“你若安分，看在咱们之间有血缘关系的份上，我还可以留你一命，但是今晚过后，你就别出现在陛下面前了，我会找人替你，好好招待你皇弟的。”
　　萧云容呼吸一窒，咬紧牙关恨声道：“在你一开始接近我，就已经筹谋好要利用我对付陛下了吧？”
　　谭明礼毫不迟疑地点点头：“说得对，让你来黔安，不过是向陛下要了个人质，只可惜他们知道为时已晚，只要你在我手里，他们不会轻举妄动的，而且我还可以利用你这张皮囊，让陛下卸下防备。 ”
　　萧云容趴伏在桌上，眨了下湿润的眼角，然后抄起桌上的骨瓷杯直接朝谭明礼扔了过去，谭明礼轻松地躲开，然后点住她的周身大穴，拍了拍手，就有两个暗卫迅速出现在了身后。
　　这两个暗卫便是顶替掉萧云容身边暗卫的人，他们过去将萧云容从桌上拖起，然后只听谭明礼吩咐道：“把人带去后山，关到石洞里面。”
　　说完，谭明礼俯身与萧云容平视，抬了下她的下巴：“你就好生在里面待着，明天会有人代替你的身份，而且我估计明天过后，你跟陛下阴阳两隔了也不一定，若是你觉得惭愧，到时候想要去地下陪他我也不会拦着。”
　　夜半三更的风忽然变得有些大，呼呼地刮着，萧君煜躺在床上，指尖按住不断跳动的右眼皮，愁眉不展道：“朕总觉得心神不宁，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秦晏安趴在他胸口，扯了扯萧君煜的脸：“估计是你想太多了吧？反正公主身边有暗卫盯着，若是出事的话会立刻来通报的，而且咱们今天才刚来，谭明礼下手应该不会那么快。”
　　萧君煜点点头，过了半个时辰后，还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秦晏安也被他弄得睡意全无，一骨碌坐起身来，盘起双腿撑着脸颊：“你再不睡天都要亮了，要不我直接给你点个睡穴？保证你一觉睡到大天亮。”
　　萧君煜听着外头呼啸的风声，很像是在鬼哭狼嚎，他侧头看向窗户，说：“外面是不是要变天了？”
　　“八成是要下雨吧。”秦晏安道：“管他下不下雨，反正又淋不到你，你要是觉得在黔安王府睡得不安心，我给你守夜成了吧？”
　　“那倒不用。”萧君煜把他重新拉了下来，抱进怀里闭上眼睛道：“睡吧，朕其实很困。”但就是睡不着。
　　头一次觉得心神不宁的时候还是在沈家出事那时，难道又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萧君煜晃了晃脑袋，一定是他杞人忧天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外面的地上果然潮湿一片，看样子雨应该才停不久，萧君煜眼底下有些发黑，接过秦晏安手里的茶喝了几口，揉着眉心问：“阿姐她起来了没有？”
　　“起来了。”秦晏安道：“跟谭明礼和师叔他们在前厅用膳，知道你昨晚没睡好，所以就没人来叫你。”
　　萧君煜将茶杯放到桌上，活动了下酸疼的脖子，而后趴在桌上耷拉着眼皮。
　　秦晏安戳了戳他的脸：“方才听大公主说，她想带你去东街的金灵庙里面求平安符，你要是困，就明天再去也不迟。”
　　“平安符？”萧君煜闭着眼睛：“之前不是跟你求过一块吗，朕还揣身上呢，这东西又不是什么神兵利器，真有危险难道要拿它出来祷告上天吗？”
　　萧君煜打着哈欠：“多事之秋，还是不要出去好，现在在黔安最危险的就是阿姐，她一介弱女子，若是出事也是个麻烦，朕在想要不就将她先调包了，师叔他不是会易容术吗，让他弄张跟阿姐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把阿姐给换了。”
　　秦晏安摸着下巴：“这主意不错，把公主先送出城去，然后找个功夫厉害的顶替上她，到时候打谭明礼一个措手不及。”
　　风离然被拉到屋里，听闻他们的计划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那你们去把公主叫来，然后再找一个武功厉害的，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一两个时辰后就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公主。”
　　秦晏安叫来薛廉，吩咐道：“去把公主请过来，就说陛下想见她。”
　　薛廉抱拳说了声“是”，领命而去，约一场茶的功夫后，就带着萧云容前来。
　　只不过众人不知道的是，真正的萧云容早已经被一个女子杀手所替代，程缪青对萧君煜行了个半礼，举手投足之间倒是模仿得跟萧云容一模一样。
　　“听说陛下昨晚睡得不好，我吩咐厨房熬了些安神汤，好了就让下人给你送过来。”程缪青莲步轻移到萧君煜面前，而后肩膀忽地被人按住，风离然怼到她面前，目光仔仔细细的打量着。
　　程缪青心里一个咯噔，眼神忽地有些躲闪，把脑袋偏到一旁，淡笑道：“王爷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
　　风离然将她的头又掰回来，神色肃穆：“公主别动，我要照着你这张脸弄出副人皮面具来，所以还请公主配合。”

第二十二章 是时候该坦诚布公了

　　闻言，程缪青心里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她拂开风离然的手，讪笑地向后退了几步，不明所以道：“好端端的，要做人皮面具干什么？”
　　秦晏安堵在她退后的路，挑起眉峰说：“我们决定让人顶替公主你，然后把你先送出城，萧晟很快就会带兵赶到，黔安城内早晚会有一场恶战，你不会武功，所以打算将你先送出城。”
　　“……。”程缪青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就现在？”
　　秦晏安点头：“没错，越快越好，拖久了容易发生变故。”
　　“这……”程缪青抓住桌沿，心中快速闪过好几个念头，颇有些进退两难，这才刚调包过来，结果又要重新调包掉，这换来换去的可不就没劲了？
　　她兀自镇定道：“这不太行吧，要是被谭明礼看出破绽，不就前功尽弃了？若能为国尽忠义，我不惧生死。”
　　萧君煜走到她身边，语重心长道：“阿姐有这份胆识就够了，但你不怕死，朕总不能让你留在火坑中，若是你被谭明礼挟持，朕也不可能白白看着你受死，朕知道你对谭明礼用情匪浅，但大局重要，当断则断，朕不可能会继续让你在他身边留着。”
　　说着，萧君煜想拉住她的手，程缪青一惊，忙将双手藏进广袖间，萧云容不会武功，手掌并没有茧子，而她不一样，这手常年握剑惯了，跟萧云容的纤纤素手有着云泥之别。
　　程缪青双袖合拢，里面藏着把匕首，她握着剑柄，慢慢朝萧君煜身边靠，想着来个快刀斩乱麻，为主子效命，即便死在当场也无悔。
　　却在这时，薛廉的声音刚好从门外响起：“陛下，黔安王求见。”
　　“……。”程缪青默默松开握着剑柄的手，黔安王此刻会来这里，定是怕她露出破，故意来解围的。
　　萧君煜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风离然手里捏着两支眉笔，问：“现在怎么办？”
　　屋内安静了一瞬，陆卿出声道：“我去跟他聊天拖住时间，然后就说陛下与大公主有体己话要说，姐弟叙旧，没有陛下的允许，他也不敢轻易打扰。”
　　秦晏安抱着胳膊：“那你去，我可不想跟他瞎扯。”
　　陆卿点头，走了两步又倒退回来，问：“那我要拖住他多久？”
　　风离然说：“起码也要两个时辰，我会动作快点的，拖久了他会起疑心。”
　　程缪青见着陆卿要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把目光缓慢地转移到萧君煜身上，见他毫无防备地站在那里，若是现在下手，完全有机会成功。
　　陆卿开门出去，谭明礼正站在庭院中，仰头看着长出绿叶的树木，听见动静微微侧了侧头，讶异的神色一闪而过，笑容温谦，朝陆卿点点头：“陆公子。”
　　陆卿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他定了定心神，说道：“陛下跟公主难得见面，此刻正在里面叙旧，王爷前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谭明礼看了眼紧闭的门窗，又看了看陆卿，而后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椅：“坐吗？”
　　这是主动想跟他聊聊？
　　陆卿沉默了会，见他率先抬脚走到石桌旁坐下，便也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两人一开始有些相顾无言，陆卿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好，毕竟现在的身份还未捅破，不能随便贸然说些什么。
　　下人端来了两杯热茶，谭明礼推了一杯到陆卿面前：“新采的毛尖，而且泡的水可是用露水泡的，你应该喜欢。”
　　陆卿盯着热茶上的白烟渺渺有些出神，以前他哥在的时候，就是喜欢采集露水泡茶。
　　“你……”陆卿心不在焉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试探着问：“你喜欢用露水泡茶吗？”
　　谭明礼看着茶杯上面漂浮的茶叶，哂笑道：“嗯，一开始没有这个喜好，后来是跟在一个人久了，喜好变得也就跟他差不多。”
　　陆卿捧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他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不那么反常，继续问：“不知道王爷说的是谁？”
　　有风吹拂而过，带起谭明礼额前的几丝碎发，谭明礼笑了笑，一字一顿道：“告诉陆公子也无妨，说起来这人你也认识。”
　　陆卿忍不住将视线落到他身上，对上其似笑非笑的眼神。
　　话到这里，不需要再多言什么，陆卿已然知道他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只是故意在装傻充愣而已。
　　陆卿放下茶杯，张张嘴组织了下语言，落在谭明礼身上的视线不知道带着什么感情，心中思绪万千，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汇成一句：“你现在这样，不挺好的吗？”
　　有权有势，锦衣玉食，又安逸地蜗居再黔安，完全可以做一个闲散的王爷，然后安然地走完这一生。
　　“你觉得我现在好吗？”谭明礼反问。
　　陆卿踌躇道：“你在这里安居乐业，有何不好的？为何要想着犯上作乱的事？你可知道这是死罪？”
　　“我知道。”谭明礼朝他笑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我赢了，这死罪就没人敢给我判。”
　　他看着好像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陆卿朝禁闭的房门看去，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长叹出口气，咬着了咬牙，嚯地拍桌而起：“你想谋权篡位？”
　　谭明礼慢悠悠地喝了几口茶，只笑笑不说话。
　　陆卿拍桌的声音不小，在里头的秦晏安听得分明，他趴在门边，透过模糊的窗纸往外看，眼睛若有所思地眯起。
　　萧君煜也感觉到外面有些不对劲，走到秦晏安身边：“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吗？”
　　秦晏安道：“看这架势，该不会是什么都说出来了吧？”
　　程缪青被风离然按坐到铜镜前，闻言不自觉攥紧了下袖角，低垂的眉眼中有狠戾的神色一闪而过 。
　　庭院中，陆卿眸光波动，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尽量压下心里的燥意，试图劝导道：“你这样可对得起兄长当年对你的教诲？”
　　谭明礼摸着杯沿，问：“什么教诲？忠君爱国吗？”
　　陆卿不知道他心里真正的执念究竟是什么，而且他也不是善于开导他人的人，陆卿沉吟了会，才说：“你早就知道我们对你有所怀疑，所以故意利用公主引陛下前来，我们自以为装得很好，但在你眼里，其实不过就是在看跳梁小丑而已是吧？”
　　谭明礼侧眸看他，等着他的下文，陆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静静地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片刻，陆卿最终还是憋不住，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谭明礼对于他这个问题没有过多的讶异，他笑笑地长舒出口气，对那扇房门抬抬下巴：“让陛下他们都出来吧，有些事，是时候该坦诚布公了。”
　　趴在门边的秦晏安和萧君煜互相对视了一眼，程缪青不安地站起身来，萧君煜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开门出去时，秦晏安低声问薛廉：“大军到哪里了？”
　　薛廉想了下，说道：“照时间来算，也得日落时分才到，而且按照路程，想必得比萧晟慢上一个多时辰。”
　　秦晏安沉吟着点点头，又说：“你去把分散在城中的暗卫都召集起来。”
　　薛廉点头，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秦晏安肩膀被拍了下，是风离然面色凝重地站在他后面。
　　石桌旁，陆卿在萧君煜走过来时，便主动站开位置让他坐下，程缪青往萧君煜身边挨，却冷不防被秦晏安挤到一旁，秦晏安双手搭在萧君煜的肩膀上，做出副防御的姿态，笑容却温和地看着谭明礼。
　　萧君煜与谭明礼四目相对：“你可以说了。”
　　谭明礼看了眼天色，而后徐徐道来：“我在一户农村生活了八年，八年后因为宫中有人在追查我的事，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前皇后怕事情败露，暗中命人想除掉我跟养父母一家，但同时又有一拨人来救我。”
　　萧君煜插话道：“救你的那拨人，应该是林贵妃派的，护住你的性命带你回宫，才好有人证。”
　　“嗯。”谭明礼道：“我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根本不会把他们当做救命恩人，想办法逃走后，便遇到了彭昱。他待我极好，每天都是形影不离，相处时间久了，对彼此都生出了情愫，原以为他被弄到曹州当知府，可以安逸地过着日子，可谁料好日子才过没多久，风波又来了，彭昱趁我不备将我迷晕，让人把我送到黔安王面前，而自己则冒用我的身份进宫去。”
　　陆卿双手握拳，眼底有些红，谭明礼面色如常，看起来像是在叙述着别人的故事，萧君煜寻思道：“所以你们两人之间的身份来回调换，黔安王也因此才会将王位给你，后来你又是如何跟萧晟相认的？”
　　谭明礼说：“萧晟也一直在找我的下落，彭昱在前皇后面前交代了关于我的事，所以通过她，萧晟才将我找到。”
　　浮云遮挡住阳光，谭明礼眯起眼睛，陡然笑了会，目光往四周扫了一圈，悠悠道：“我倒挺佩服陛下的胆识，明知此次前来的是虎穴，还敢过来。”

第二十三章  （完结）

　　四周有风吹过，树木间沙沙作响，萧君煜跟着看了眼周围，风吹草动，隐隐有内力在周围波动着，估计都围上了不少的兵力。
　　萧君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拍了拍肩膀上的手，气定神闲地问：“所以你今天想要怎样？你当年流离失所和彭昱的死，是前皇后和萧逸钧造成的，冤有头债有主。”
　　秦晏安悠悠插了句话：“主要怪你自己投错胎。”
　　谭明礼哼笑出声：“侯爷的意思是，你前半生如此坎坷，也是因为投错了胎，对吗？”
　　秦晏安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又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但我比你厉害和命好，也比你清醒，而你却偏要一条道路走到黑。”
　　他一出口，便是满满的嘲讽。
　　谭明礼指着萧君煜，看向秦晏安：“沈家人都是被皇室害死的，父债子债都是一样的，萧逸钧灭了你九族，就等于他也是你的仇人，你却还在这里巴巴地替他卖命，难道就不怕到时候再重蹈覆辙，被卸磨杀驴吗？”
　　秦晏安嗤道：“少挑拨离间，这招对我没用，你自己卑劣，不代表别人就是。”
　　谭明礼抚着手背笑了笑，缓慢地站起身来，与此同时，四面八方皆有黑衣人落下，形成一个包围圈将萧君煜几人团团围住。
　　“我知道陛下已经调兵前来，但你们觉得，你们可以撑到日落时分吗？”谭明礼停顿了下，又道：“说不定日落时分撑到了也没用，你们的援兵不一定进得了城呢。”
　　谭明礼的视线慢慢地从萧君煜身上掠到秦晏安身上，蛊惑道：“他要是死了，东吟可一分为二，侯爷文武双全，何不自拥为王呢。”
　　秦晏安毫不留情地往他心窝上戳：“皇权富贵你稀罕，那是因为你再也得不到一颗待你的真心，比起当万人之上的皇，跟心爱之人归隐山林，长相厮守终生才是最美好的夙愿，但可惜你不配拥有。”
　　谭明礼笑容渐渐淡下来，他双颊肌肉紧绷，握拳的手背上青筋凸起，还带着微微的颤抖，他忽地抬手将桌上的茶杯挥落，啪地一声四分五裂。
　　“你们以为我就稀罕黔安王的位置吗？要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人争权夺利，我现在跟彭昱依旧都好好的！”
　　他神情看着有些失控，完全没有以往的那种泰然自若，过了会，他才渐渐冷静下来，嘴角化开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安定侯，我知道你厉害，那就试试看你今天能不能从黔安城中逃出去。”
　　话落，他抬手挥了下，四周的黑衣人提剑攻了上去，程缪青展臂挡在萧君煜面前，厉声道：“你干什么？”
　　萧君煜想要伸手去拉他，却被秦晏安抓住手腕，萧君煜侧头看去，却在这时，面前的程缪青骤然转过身来，萧君煜只觉有寒芒闪来，下意识抬臂遮住眼睛，定睛一看时，只见有把匕首堪堪停在心口的三寸距离，若不是有一双手将它截住，这会便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了。
　　秦晏安指尖夹住锐利的刀锋，毫不怜香惜玉地抬脚朝程缪青身上踹去，然后拉着萧君煜旋身往后退去。
　　“她……”萧君煜错愕地看着摔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的人，稍微一想就什么都明白了，顿时有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萧君煜目光冷了下来，眼中杀意迸现：“你把朕的皇姐弄到哪里去了？”
　　谭明礼眸光一眯，视线落在秦晏安身上：“反应挺明敏锐的，这么快就让你识破了。”
　　风离然在旁道：“先发现的可是我，就你那点易容技俩，虽然很惟妙惟肖，但是在本神医面前，根本不够看。”
　　程缪青抹掉唇边的血，撑着膝盖站起身，胸口的钝痛感依旧未消失，可见秦晏安方才下手是真的狠。
　　她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做出防御的姿态站到谭明礼身边。
　　萧晟带着兵马到达黔安城时，正好与赶来的大军碰上面，黔安城中当即上演了一场腥风血雨。
　　薛廉带着暗卫几乎把黔安王府掘地三尺了个遍，才从后山的石洞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萧云容。
　　建元初年，御驾亲征亲自平定黔安和南海逆贼，历时四月，终于大胜回朝。
　　建元二年，革改旧制，重修律典，秦晏安受封摄政王印，与萧君煜共护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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