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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成了前任的协议情人》作者：噤若寒单

　　文案：
　　荀星河是樊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家里破产后遭人算计，阴差阳错和人春风一度。
　　他花言巧语将捡来的小情人哄得死心塌地，结果人家以为他们这是在谈恋爱。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像极了爱情的模样。
　　怪不得别人误会。
　　所以他现在要如何委婉地提分手？
　　*
　　成功摆脱池旭后，荀星河后悔了。
　　昔日懂事听话的小狼狗回家继承家业，跟他玩起了协议情人的把戏。
　　“只谈钱，不谈感情，这不是你说的吗？”
　　*
　　做霸总协议情人的第一天：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做霸总协议情人的第二天：学会主动勾引。
　　做霸总协议情人的第三天：开始不断试探底线。
　　……
　　做霸总协议情人的第N天——
　　“老公我饿了～”
　　“老公我腰疼～”
　　“老公……”

　　*非典型火葬场，狗血且矫情
　　*受非c，做1经验丰富

　　内容标签：年下，都市情缘，豪门世家，破镜重圆，主受
　　搜索关键字：主角：荀星河，池旭
　　一句话简介：他说我好爱他
　　立意：每个人都值得被爱


第1章第1章
　　下午五点，阳光从没拉严实的帘子缝隙里钻进来，颇为曲折地爬上沙发，不偏不倚照在一双光洁的腿上。
　　“啪、嗒。”
　　房门开合发出的声音不算大，但在一室的静谧之中显得尤为突兀。
　　荀星河睫毛微微颤动，眼睛艰难掀开一条细缝，随后缩回暴露在阳光下的腿，将自己团进沙发的缝隙里。
　　不用看也知道，是池旭回来了。
　　拖鞋的踢踏声由远及近，最后驻足在耳边。
　　荀星河被人捞了起来，他顺势将下巴搁到对方肩上，脖子以下柔若无骨，活脱脱一条咸鱼。
　　“回来了？一会儿吃什么？”
　　弥长的午睡时间让他的声音染上一层沉闷的倦意，他想了想，决定提出一点建议：“有排骨吗？”
　　“有，我去做。”池旭在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上总是无有不应，把人扶正后，低头在他鼻尖落下一吻，美其名曰：饭钱。
　　人一走，荀星河顿时失了倚仗，没长骨头似的一下歪倒在沙发上。
　　茶几上是他睡着前贴到玄关墙上的便利贴，应该是被池旭撕下来的。上面画了个拿快递的小人，还有个和小人一样大的气泡，写着：已签收。
　　“你买什么了？”荀星河懒洋洋地问了一句。
　　池旭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但怎么看都像不是没什么的样子。
　　随手打开的电视里正好在插播广告，荀星河懒得换台，又百无聊赖地转头去看小朋友做饭。
　　做饭自然是没什么好看的，好看的是人。
　　池旭的外套进门时就脱掉了，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精壮的腰身上系着一条颇具喜感的粉色围裙——那是某次超市打折荀星河不顾抗议硬放进购物车里的。
　　他站在料理台前有条不紊地切着菜，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一时显露无遗。
　　荀星河盯着围裙系带看了许久，食指难耐地动了动。
　　啧，烟瘾犯了。
　　回忆了一下自己藏烟盒的地方，又思考一番拿出来的后果，向来无法无天的荀大少爷理直气壮地怂了。
　　也不知道这小屁孩跟谁学的，小小年纪活得像个自律老干部，不仅严于律己，还要严以待他。
　　实在可恶。
　　这么形容似乎有点不太对，毕竟这条狼崽子在某些事情上跟自律两个字一点也搭不着边。
　　也就是表面乖巧，实际上横冲直撞凶得很。
　　好在，这股凶劲暂时很合他心意，否则他也不会因为阴错阳差的春风一度，就不明不白地跟人回家待到了现在。
　　是的，阴差阳错。
　　他和池旭的相遇完全是一个意外。
　　三个月前，樊城曾经盛极一时的荀氏公司正式宣告破产，混吃等死多年的荀星河二话不说，立刻收拾东西，一脚踹开便宜爹找地方庆祝去了。
　　他和荀致的关系不能说不好，只能说很差。
　　荀大少爷终日的乐趣就是和他老子对着干，力求把人气得住进医院，一命呜呼。
　　不像父子，倒像是仇人。
　　荀氏破产，第一个幸灾乐祸的就是他。
　　荀大少爷自认事不关己，可惜别人却不这么想，当晚便成群结队地将他堵在了一家常去的酒吧里。
　　“别急着走啊荀大少爷，赏个面子喝杯酒怎么样？”
　　这副来势汹汹的模样，怎么看也不是一杯酒就能解决的。
　　“林轩？”荀星河认出对方，心里明白今天这遭怕是躲不过去了。
　　敌众我寡，好汉不吃眼前亏，荀星河双手插进裤兜，点了点头，“行啊。”
　　他这些年混账事没少干，在场的人跟他多少都有些过节，其中尤以林轩为甚。
　　究其原因，大约是他顺手给某个小姑娘播了通报警电话，成功把林少爷送到局子里蹲了几天的缘故。
　　没想到一朝失势，旧账全都一窝蜂地找上门来了，还是约好的。
　　同为家里的败家玩意，荀星河从没见过这帮人如此团结的时刻。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或许是他另类的成功。
　　成功让一群败家玩意团结起来的荀星河在半隔断包间里的皮质沙发上从容坐下，一双长腿以极为放松的姿态交叠在一起，下巴一努，反客为主道：“坐。”
　　“荀氏已经破产了，你这副少爷做派是做给谁看？”从他说话的语气里，不难听出咬牙切齿的心情。
　　他们想看到的是失魂落魄卑微的荀星河，而不是一无所有却依然高昂头颅的荀星河。
　　“有事说事，没什么事就麻烦让让，别挡路。”
　　毕竟好狗不挡道。
　　林轩恨恨看着他，最终冷笑一声，招招手让人送上来一瓶烈酒，“我们也不为难你，把它喝了，以往恩怨，一笔勾销。怎么样荀大少爷，这笔买卖划算吧？”
　　他左一句荀大少爷，右一句荀大少爷，明晃晃地在故意奚落荀星河。
　　不过荀星河脸皮厚，压根不在意这些，起身抄起酒瓶子仰头就灌，干脆的举动倒是将这些来找茬的人吓了一跳。
　　喝得太快，多余的酒水就顺着他白皙的脖子往下淌，很快晕湿了一小片衣领，精致的锁骨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直接吹瓶了。
　　空酒瓶“笃”的一声被扣在桌上，荀星河一抹嘴角，上前按住林轩的肩，“林少爷，让让？”
　　见其他人没动，荀星河略一挑眉，“怎么着，我们林少说话不管用啊？”
　　压根没说过话的林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给荀大少爷让路。”
　　“就这么让他走了？”看着荀星河扬长而去的背影，不少人都心有不甘。
　　“哪有这么容易。”林轩神情阴鸷，“荀星河不是喜欢男人吗？我给他送一个。”
　　顺便也送他去局子里坐坐。
　　还没走到门口，荀星河就发现了好几道紧盯自己的视线。他在心里把不讲武德的林轩骂了个狗血淋头，果断转身回头。
　　躲着林轩的人绕了两圈后，荀星河渐渐觉出了不对劲。身上越来越热不说，心中更是生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躁动。
　　“艹，这孙子给我来这一手。”
　　刚骂完，身边就贴上来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生，一双手极不老实地往他腰上摸，“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帮忙？”
　　荀星河触电般甩开了他。
　　“滚！”
　　狗币林轩！
　　荀星河再次暗骂一声，快步冲进厕所，迎面撞上了别人宽阔的胸膛。
　　对方愣了一下，仓促捞住他不住下滑的身体，紧张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有事！事大了！
　　荀星河仰头看了一眼，心尖狠狠一跳，燥热的感觉无比迅速地席卷了全身。
　　面前这张脸简直完美长在他的审美点上，脸上写着生人勿近，细看又有几分单纯和青涩。
　　像一丛冷艳的白蔷薇，穿过锐利的荆棘，一路开进他心里。
　　这要是林轩那狗币派来的人，他大概可以直接钻套里了。
　　“你还好吗？”对方说完这话，忽然注意到荀星河身体不同寻常的变化，一下红了脸。
　　他避开荀星河那双蕴着水汽招人的桃花眼，又瞥见透湿衣领下的精致锁骨，一时间慌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真是可爱。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荀星河心思微动，行动比想法更快，直接把人推进隔间里，反手扣上了门锁。
　　“帮帮我。”他说。
　　狭小的空间里，荀星河滚烫的呼吸清晰可闻，对面小朋友的紧张错愕同样明显。
　　被安排来碰瓷的小男生进来转了一圈，敲了他们隔间的门。
　　“有事吗？”
　　耳边声音低沉，夹着无故被打搅的暴躁，要不是胸口起伏的弧度出卖了他，简直是一次完美的伪装。
　　“不好意思，打扰了。”小男生道了歉，忙不迭地跑了。
　　人走后，厕所就只剩了他们两个，荀星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气息不匀，“我很难受，你要不……再帮帮我。”
　　对方往后一缩，语无伦次：“怎……怎么帮？”
　　他逼近一步，勾住小朋友的脖子，桃花眼迷离地笑了起来，“成年了吗？”
　　“……21了。”
　　“有对象吗？”
　　“没……没有。”
　　很好。
　　荀星河目光如炬，低头在他微微滑动的喉结上落下一吻，托着腰身的手霎时收紧了。
　　“是个雏啊？”他轻笑出声。
　　小朋友处处透着生涩，叫人不由涌起一股罪恶感，即便如此，荀星河四处点火的动作也未见丝毫停滞。
　　这句话不知怎么把人刺激到了，眼前单纯青涩的小白兔脸一热，瞬间化作凶恶的灰狼，轻而易举就将他极不老实的双手按到了头顶。
　　此时的荀星河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仍在不知死活地撩拨人家，手动不了就抬腿用膝盖顶了顶。
　　下一秒，荀星河倏地愣住，心里没由来地生出一丝恐慌。
　　他罪恶个屁！
　　可惜现在醒悟，为时已晚。
　　初次学习捕猎的狼崽子没有什么技巧，却足够凶狠，很快便将从他这里学到的一切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甚至举一反三，很有些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意思。
　　就是下嘴没个轻重。
　　“你啃骨头呢！轻点！”
　　荀星河一贯是上面那个，没想到这次竟然马失前蹄，栽了个彻底。
　　他很没有诚意地反抗了几下，自暴自弃地妥协了，甚至为了避免下场太过惨烈，还附赠了教学环节。
　　简直是把自己打包送到了对方嘴边。
　　……
　　醒来已经是在小朋友家里了，事后的早上，年轻人血气方刚，忍不住又来了一回。
　　荀星河不算特别爱玩的人，虽然每段关系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身边从来都只有一个人，讲的是你情我愿，好聚好散。
　　或许是见色起意，又或许是无家可归，谁能想到，他在这个不算大，甚至对两个大男人来说略显拥挤的一居室里，竟然一待就是三个月。
　　“哥，过来吃饭了。”池旭摆好碗筷，红烧排骨的香味一路飘进荀星河鼻子里。
　　看在排骨的面子上，他终于慢吞吞从沙发挪到了餐桌旁。
　　饭桌上，小朋友随口提了一句他哥要来樊城出差的事。
　　嗯，亲哥。
　　“需要我暂时搬出去吗？”
　　池旭不是樊城本地人，只是刚好在这里上学，房子是租的，卧室就一间。要是哥哥来这里住，没道理他一个外人还跟主人睡在一起。
　　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何况荀星河一个大龄无业游民，蹭吃蹭住已经够不要脸了，要是再让人家亲哥发现他们之间这点破事……
　　他自以为考虑周全，池旭却立刻皱起了眉，“为什么要搬出去？”
　　荀星河低头专心啃起了排骨。
　　过了一会儿，池旭没好气地说：“他已经订好酒店了。”
　　早说嘛。
　　荀星河又活了过来。
　　“挺好的。”他克制地点点头。
　　池旭：“……”
　　刚松了口气，池旭的一句话又将他定在原地。
　　“我哥问你最近有没有空，他想见你。”
　　“啪”的一声，荀星河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固氮预收《重生后朕靠美色上位》
　　永明十六年，本该不明不白溺死在池子里的贺兰奚爬上冷宫墙头，朝路过的谢大人怀里扔了一枝桃花，而后走出冷宫，渐渐成了永明帝最宠爱的皇子。
　　野心勃勃的小皇子别的本事没有，惹麻烦倒是一把好手，大祸时有，小祸不断，回回都得让谢大人来收拾烂摊子。
　　前脚将骂他“以色侍人”的三皇兄折腾得半死，后脚便能身体力行地到谢沂面前告状去。
　　他弯着天真烂漫的眉眼，将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变成了夺位的手段，结果事后翻脸不成，反被人按在龙床上。
　　谢沂低头亲吻他的足尖，笑意未达眼底：“陛下，该到臣收取利息的时候了，怎好卸磨杀驴呢？”
　　*
　　永明十六年，谢沂曾两次路过冷宫。
　　第一次，他去替那个名叫贺兰奚的小皇子收尸。
　　第二次，明眸善睐的少年朝他怀里扔了枝初开的桃花，向他换取江山。
　　而他欲囚朱鸟做笼中雀。
　　*精分记仇小心眼受×疯批病弱美人攻
　　*感情流，幼儿园权谋
　　*双重生，年龄差有点大


第2章第2章
　　“我去换一双。”荀星河弯腰捡起筷子，趿拉着鞋离开了座位。
　　说是换筷子，其实不过是逃避的借口罢了。
　　池旭的哥哥要见他？
　　听到这个消息，荀星河的第一反应，是他带坏小朋友的恶劣行径被发现，人哥哥找他算账来了，可又觉得池旭应该还没有傻到不打自招的地步。
　　但转念一想，小朋友有时候倾诉欲还挺旺盛的，早早就将家里的情况向他透了个底掉，也不无主动交代的可能。
　　就是不知道哥哥究竟知道多少。
　　他拿了干净筷子，转眼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没关系，问题不大。
　　大不了离开就是了。
　　想到这里，荀星河若无其事地重新坐了下来，还有心情和小朋友开玩笑，“你哥不会给我甩张一千万的支票，让我离开他弟弟吧？”
　　池旭：“……”
　　现在电视剧都不这么演了。
　　看到他吃瘪，荀星河立刻没心没肺大笑起来，故作为难地说：“要真是这样，我就只好答应他了。”
　　“不许答应！”
　　尽管知道是假的，池旭还是忍不住真情实感地不满了起来。
　　他较真的样子在荀星河眼里格外可爱，叫人忍不住想要继续逗弄，“那怎么办，我觉得一千万巨款的诱惑好像更大一些。”
　　池旭眉头越皱越紧，偏偏荀星河还不知收敛，“到时候我就去找个听话可爱的小男生，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吃饱了。”
　　池旭突然打断他的话，放下碗筷径直回了房间，也不再提见他哥的事。
　　餐桌上顿时只剩荀星河一个人，排骨瞬间没了滋味。
　　“真生气了啊？”
　　他嘟囔着，将筷子叼在嘴里，盯着一桌子的菜无从下手。
　　一顿饭谁也没吃好就草草结束了。
　　荀星河想不通他在气什么，也懒得想，等浴室里响起水声，走进卧室往床上一扑，熟练地将自己卷进被子里。
　　五分钟后，浴室的门“啪嗒”一响，池旭围着浴巾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床上鼓起的小山包，泄愤似的狠狠挥手拍了上去，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好死不死，那里正好是荀星河的屁股，虽然隔着被子并不痛，但被小屁孩这么打，也实在太没面子了。
　　“池旭！”
　　荀星河掀开被子跳起来，脸红得不正常，不知道是羞的还是闷的。
　　“嗯，怎么了？”池旭淡淡应了声。
　　不得不说，他这张脸真是极具欺骗性，尤其沉着脸不说话的时候，简直冷漠又无情。
　　可越是这样，越能激起荀星河内心的征服欲。
　　只有他知道，池旭动情时候的样子有多令人心动。
　　色字头上一把刀，荀星河惜命，但像池旭这样完美契合他审美的，合该有所例外。
　　荀星河从床头跨到床尾，跪下来勾住池旭的脖子，又不老实地往他腹肌上摸了一把。
　　“做吗？”他说着，仰头往人下巴上啃了一口，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
　　池旭不为所动，话里泛酸，“不是要去找听话可爱的小男生吗？”
　　“这里不就有一个？”荀星河桃花眼一弯，想也不想，张口就来。
　　这是他哄人惯用的伎俩了，池旭哼哼两声，按住他一点点下滑的手，及时解救了腰间岌岌可危的浴巾。
　　荀星河疑惑抬头，随后惊呼一声，被池旭托着屁股，像抱小孩一样抱了起来。
　　“你要带我去哪儿？”
　　这个姿势让他很没有安全感，下意识搂紧了对方的脖子。
　　很快他就被放了下来。
　　池旭站在门口，把人推进浴室，“洗澡。”
　　“一起啊。”荀星河笑嘻嘻地说着，目光如实质般落到池旭身上，毫不掩饰想将对方扒光的企图。
　　池旭面不改色地重新整理了一下浴巾，无情道：“自己洗。”
　　“切，装什么纯良小白兔。”荀星河看着他贴心阖上的浴室门，不满地撇了撇嘴，“又不是没在这里做过。”
　　绕了这么一圈，荀星河哪还记得哄孩子，满脑子只惦记着那档子事了。
　　他光速洗了个战斗澡，挂着空档冲出来扑了池旭满怀。
　　“小旭，我洗好了！”
　　池旭带着他翻了个身，把人塞进被子里，闭上眼：“洗好就睡吧。”
　　荀星河：“？？？”
　　这才几点？他都洗干净自觉送上门了，居然跟他说要睡觉？
　　“开个玩笑而已，我都没打算见你哥，到哪里去拿一千万包小白脸？小气死你算了！”荀星河控诉。
　　池旭掀开眼皮，“他要是真给，你要还是不要？”
　　“不要不要，就要你行了吧。”为了这点不存在的事较真了一晚上，也是没谁了。
　　池旭终于满意了，“我哥那里你要是不想见就不见了，不用理他。”
　　都快到了才仓促决定，怎么也该把见面礼先准备好才是。
　　荀星河也满意了，手伸进被窝里摸索了一会儿，听到池旭闷哼一声，得意地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无欲无求了呢。”
　　池旭忍无可忍，翻身制住他，咬牙切齿：“你就是欠的！”
　　荀星河的脸皮之厚，一般人没个三年五载是赶不上的。他抬腿勾住池旭腰身，笑得促狭：“东西买了不用多浪费。”
　　……
　　他们最后还是一起洗了澡，只不过荀星河是哼哼唧唧闭着眼睛享受服务的那一个。
　　池旭第二天一早就到学校去了，他今年大三，课排得满满当当，一周里难得有两天空闲。
　　荀星河则是被铃声吵醒的，闭着眼摸到手机，凭感觉接通了电话。
　　“谁啊？大早上的扰人清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无语道：“都已经十二点了，你做白日梦呢？”
　　“傅悦时？”荀星河咸鱼般瘫在床上，都不带翻身的，“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出来喝酒。”傅悦时说完，考虑到他的境况，又补充了一句，“我请。”
　　-
　　一个小时后，城东一家私房菜馆的包厢里。
　　“暂时先要这些，谢谢。”
　　将菜单交给服务员后，荀星河双腿交叠往后一靠，眯着眼跟没睡醒似的。
　　对面戴眼镜的男人一脸嫌弃，“你还真是不跟我客气。”
　　荀星河：“不是你自己说要请客的？”
　　傅悦时淡淡纠正：“我说的是请喝酒，不是请吃饭。”
　　“有区别吗？”荀星河慵懒撑开了一只眼。
　　区别大了。
　　两个人喝酒叫对饮，一个人看另一个人吃饭，还要帮忙付钱，那纯粹是吃饱了撑的。
　　上赶着做冤大头的傅悦时叼了根烟在嘴里，没点，“你就打算这么一直闲着？”
　　“闲着有什么不好。”荀星河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每天该吃吃该喝喝，一觉睡到自然醒，这样的舒坦日子上哪找去。”
　　他那点破事，傅悦时不算门清，但也知道个大概，闻言冷笑一声，“你就作吧。”
　　荀星河没接话，转头移开目光望向窗外，转移话题道：“这么急着把我叫我出来做什么？”
　　他和傅悦时认识很多年了，是从小穿开裆裤一起在城中村上蹿下跳的交情。
　　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荀星河被突然冒出来的便宜爹接了回去，他平静无波的人生也在十四岁这一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时候两个人还是半大的孩子，也没能留下个联系方式什么的，原以为此后很难再有什么交集，没想到转头又在大学校园里重逢了。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傅悦时不禁怀疑自己在他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说话间，刚才点的菜上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荀星河给自己盛了碗汤，“比如我现在就很怀疑，你是来叫我去干活的。”
　　傅悦时成功被噎住，伸手托了下镜框为自己辩解：“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请你喝酒原本就是为了玩，是你自己拒绝了，何况咸鱼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
　　荀星河不以为然。
　　对面的傅悦时还在持续输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到工作室来帮我，好歹你也算半个老板，不能总当甩手掌柜吧。”
　　一听这话，荀星河狠狠打了个激灵，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不要总想着压榨我，当初不是说好我出钱就行了吗？”
　　傅悦时：“……”
　　虽然一开始就没想过能把人劝动，但拒绝得这么干脆，还真是让人挫败。
　　荀星河埋头吃饭。
　　他昨天晚上没吃好，后来又费了不少力气，因此这一顿吃得格外香。
　　吃完后，他冲傅悦时招招手，要来了一支烟。
　　傅悦时笑了，“怎么，荀大少爷现在连包烟都买不起了？”
　　荀氏破产的事人尽皆知，别人说这话兴许是嘲讽，但从他嘴里说出来，更多是纯粹的调侃。
　　“放屁！”荀星河睨他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烟头，熟练地从嘴里吐出一圈餍足的白雾。
　　被人没收藏货这种事情，他是绝不会说出来的。
　　可惜他不说，傅悦时多少也猜到了。
　　“小情人不让？”
　　这家伙向来无法无天，荀致也管不住他，离开荀家后，身边就只有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不知名的小情人。
　　荀星河的老脸险些就要挂不住了。
　　“别一口一个小情人整得好像多见不得人似的。”
　　“啧，还护起食来了，看来这位格外不一般啊。”傅悦时摇了摇头，不由生出几分好奇心，同时隐隐有些担忧，“出钱又出力的，还要料理你这么个废物，就连抽烟也要管着……星河，小心浪太大把船掀翻了。”
　　荀星河微怔。
　　以前在他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想得到些什么，对于他给的起的东西，荀星河向来不会吝啬。
　　可对池旭，他好像从来没有付出过什么。


第3章第3章
　　在傅悦时的“提点”下，荀星河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完成了角色位置的转换，从费心哄人，成了心安理得享受的那一个。
　　只不过他的费心向来等同于费钱，比起池旭的润物细无声，更像一场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交易。
　　银货两讫，互不相欠，买卖结束双方才不会产生纠葛。
　　这是荀星河一直以来的原则。
　　可现在看起来，似乎就快被池旭打破了。
　　“荀致这段日子没来找过你？”傅悦时忽然提起了这个荀星河不愿听到的名字。
　　当初荀氏破产的消息一坐实荀星河就跑了，荀致那时焦头烂额自顾不暇，也管不了他。
　　如今事过境迁，说不定很快就会想起这个儿子来。
　　话说完傅悦时才发现这人根本没在听，于是一脸不耐地敲了敲桌子，“想什么呢？”
　　“没什么。”荀星河回过神来，抖了抖烟灰，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想来就来吧，左右我也没钱，穷光蛋一个。”
　　傅悦时：“……”
　　拿着即将上市的公司五成股份的穷光蛋？
　　这年头穷光蛋的标准未免有点高。
　　荀星河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他在公司没有担任职位，傅悦时也不给他发工资，所以股份是一回事，但可供使用的现金他的确没多少。
　　说是身无分文也不为过。
　　“走了。”
　　荀星河起身掐灭烟头，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等等。”
　　傅悦时跟着站起来。
　　就这么把人放走，他这顿饭钱岂不是白花了。
　　“不去上班可以，但你每个月至少得给我接个单子。”
　　本以为又会听到拒绝的话，没想到荀星河略作停顿，问道：“开工资吗？”
　　他们做的是品牌VI设计，从大四组建工作室起，到现在已经五个年头了。
　　荀星河看似甩手掌柜，但公司发展到如今，多少都有他的身影存在。可不知道是不是做败家子做上瘾了，这人近来愈发懒怠，似乎真有彻底不干的打算。
　　所以他突如其来的妥协，一下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且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能把这位大爷忽悠回来干活已实属不易，还要什么自行车。
　　傅悦时当即拍板：“开！”
　　二人就此事达成一致，各自满意离开。
　　临走前，荀星河以预支工资的名义，从傅悦时那里要来了一笔钱，插着裤兜慢悠悠晃到了商场。
　　他打算给池旭买件礼物。
　　荀星河以前没少给人送东西，也从不吝玩一玩这样增添情趣的小把戏。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一场游戏，东西谁挑的并不重要，只要价格足够高昂就可以了。
　　但池旭是不一样的。
　　这是个家教良好的乖孩子，勤勉自律，做事周到，偶尔耍个小性子也很快就哄好了。
　　如果没有遇到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学坏的机会。
　　他习惯了在每一段关系中以俯视的姿态予取予求，习惯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而和池旭的缘分，源于一场不可预料的意外，他不曾给予什么，池旭更不曾对他要求什么，反而处处照顾，事事纵容。
　　是他一时意动，把人拽下了云端。
　　荀星河做贼心虚，突然说要送礼，大约也有补偿的意思在里头。
　　即便不为这件事，他在人小朋友家里蹭吃蹭住这么久，也总该有所表示。
　　可送什么，怎么送，他一概没想好。
　　真是愁人。
　　漫无目的地逛到数码城，荀星河想起答应傅悦时说要接单的话，渐渐停下了脚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原来那套设备离开荀家的时候没来得及带走，现在指不定到哪去了。
　　荀星河转身走进刚才路过的门店。
　　这种几乎只有从业人员才会光顾的地方平时门可罗雀，开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商场，也不知道是怎么盈利的。
　　店员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笑容，又是端茶又是送小蛋糕。
　　他来者不拒，冲人小姑娘温柔地笑了笑，提出想试试手感。
　　“好的，您这边请。”
　　太久没握笔，手上难免有几分生疏，然而荀星河只停顿了一瞬，起笔流畅。
　　在他随手勾勒的时候，店内除他以外的唯一一位客人凑了过来。
　　荀星河没有理会，行云流水般画出一朵盛放的白蔷薇。
　　放下笔的那一刻，那位穿着一身笔挺深色西装的男人仿佛什么专业评委一样，肯定地点了点头，评价道：“画的不错。”
　　店员接过话头吹起了彩虹屁，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这款数位板有多么的适合他。
　　一问价格，两万一千九百八十八，有零有整的。
　　还不算配件和电脑。
　　荀星河陷入了沉默。
　　傅悦时抠抠搜搜总共就给他转了两万块钱，这意味着他还得倒贴不少。
　　算了。
　　荀星河稍作思索。
　　还是回头去找傅悦时要一套吧。
　　看出他没有付钱的意思，店员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僵硬，反倒是一直旁观的男人开口将这套设备要了下来。
　　“替我包起来吧。”
　　荀星河忍不住转头看了男人一眼，竟然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找到了几分微妙的熟悉感，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察觉到他的视线，男人疑惑地转过头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荀星河顿了顿，“只是觉得你不像是会用到这些东西的人。”
　　男人没否认，只淡淡说了两个字：“礼物。”
　　听到这话，荀星河总算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受那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启发，他就近去隔壁的手机店买了两个当季的最新款。
　　现代社会，没有谁能离开手机，这礼物应当说中规中矩，很难出错。
　　最重要的是，第二个八折，还能给自己也换一个。
　　他可真是太会过日子了。
　　荀星河在心里感叹。
　　手机是一黑一白两个同款，他当场挑了一个换上，然后带着另一个到樊城大学接小朋友放学去了。
　　池旭读的正是当初荀致一心想让他去的经管，但荀星河怎么可能乖乖听话，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选了个艺术类，可把老头子气得不轻。
　　说起来，他和小朋友还是校友呢。
　　怎么也该让人喊几声师兄过过瘾才行。
　　荀星河咂摸了一下，想法分分钟歪到了下三路。
　　他完全没有制造惊喜的意思，进了大门才想起自己不知道池旭的具体位置，想也不想直接发了个消息过去。
　　[咸鱼本闲：小朋友，下课了吗？]
　　几秒后，对话框上方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
　　[野蔷薇：还没。]
　　[野蔷薇：怎么了？是不是饿了？冰箱里有刚买的水果，你先垫一垫，我很快就回去了。]
　　他在小朋友心里只会干吃这一件事了吗？
　　[咸鱼本闲：微笑.jpg]
　　[咸鱼本闲：消息回这么快，看来上课不是很认真啊。]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慢吞吞回了个“没有”过来，后面跟了个感叹号。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
　　想像着小朋友慌慌张张在课桌底下给他回消息的模样，荀星河忍不住笑了起来。
　　[咸鱼本闲：来接小朋友放学。]
　　[野蔷薇：！！！]
　　[野蔷薇：你到哪了？我去接你。]
　　[咸鱼本闲：怎么，想逃课？]
　　[咸鱼本闲：别想干坏事，给我发个定位就行了，乖。]
　　一个乖字，轻而易举就让池旭成了只烫熟的虾，随后抿唇压着笑意，将定位发了出去。
　　荀星河松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怕池旭会溜出来。
　　经管学院的路他不太熟，进了门两眼一抹黑，徘徊之际，路边两个小姑娘互相推搡着走了上来。
　　“同学，需要帮忙吗？”
　　托他那便宜爹的福，荀星河一张脸长得极具欺骗性，出门的时候随手一抓，套了件池旭的衣服出来，整个人嫩得能掐出水来，被当成学生一点也不奇怪。
　　他弯起眉眼，报了个地址。
　　“我们正好要去上课，一起吧。”她们提议。
　　荀星河欣然同意。
　　“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不是我们学院的吧？”两位热心的女同学看似随意地找了个话题。
　　荀星河心说你们当然没见过，他都毕业好多年了，嘴上却道：“我是视传的。”
　　“艺术学院出男神，诚不欺我。”短发的女生感叹着，不经意地瞥了荀星河一眼。
　　她的同伴像是故意跟她作对似的，嘻嘻一笑：“我们经管的池旭师兄也不差啊。”
　　“各有千秋嘛。”
　　荀星河耳朵一动。
　　听起来，池旭似乎挺受欢迎。
　　正感慨着，又听短发女生小心翼翼问了一句：“视传离这边挺远的吧，你跑我们学院来做什么？”
　　荀星河扭头对上两道好奇的目光，莞尔一笑，“来找男朋友。”
　　“啊？这……这样啊。”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顿时没了声音。
　　接下来的路他们走得很安静，快到教学楼底下的时候，下课铃正好打响，大批学生陆续涌出。
　　荀星河正要道谢，身后立刻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哥！”
　　他眉心一跳，回头看见池旭一阵风似的扑过来，堪堪在他面前停住，脸上笑容灿烂，竭力压抑着兴奋的心情。
　　狼崽子今天变小奶狗了？
　　荀星河心猿意马，总觉得他背后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晃。
　　“你男朋友……是池旭师兄啊？”带他过来的两个女孩讪讪道。
　　要死，忘记这茬了。
　　荀星河忽然有点尴尬。
　　只见池旭浑身一凛，转身冲她们点点头，默认了男朋友的身份，“麻烦你们了。”
　　“不……不客气？”
　　池旭淡然挥别两位热心的同学，冲他道：“走吧。”
　　荀星河没动，沉默片刻后，一脸深沉地按住池旭肩膀，长叹一声，发出迟来的感慨：“我的错。”
　　瞧瞧他都干了什么。
　　他家小朋友原来是多么好的一个孩子，现在竟然也学会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了！
　　说起谎来脸都不红一下。
　　不过，往往越乖的孩子，学坏了以后越会替自己掩饰，荀星河理解他的顾忌，所以并不打算拆穿。
　　自以为明白了一切的荀星河满脸郑重：“我会好好配合你的。”
　　“配合什么？”池旭不明所以。
　　荀星河只当他在明知故问，长臂一揽，勾住他的脖子，身子半斜着靠了过去。
　　“当然是做你男朋友了。”
　　他扯着嘴角，一双桃花眼在日光下被映得熠熠生辉，愣是将哥俩好的豪迈动作做出了轻佻的暧昧。
　　池旭心脏扑通作响，恍惚一阵回过神来，握拳掩面轻咳，而后垂眸矜持一笑，说：“好。”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用“配合”这两个字。
　　要命。
　　这一笑准确击中了荀星河的心口。
　　就像面前站了只拼命摇尾巴示好的小狗，眼巴巴等着他把自己领回去。
　　简直乖巧得不像话。
　　他心底滋生出一股不断膨胀的情绪，让人急切地想要做些什么。
　　池旭虚拢在他腰间的那只手抬起又放下，迟迟下不了某种决心。
　　犹豫之际，荀星河忽然扣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小跑起来，穿行在来往的人流中，和下了课奔向食堂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猝不及防之下，池旭打了个趔趄，抬头瞥见荀星河脸上真切的笑意，不由跟着笑了起来。
　　“你要带我去哪？”
　　他奔跑着，头发被风吹得缭乱，神情肆意又张扬，“请你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野蔷薇是星河给小朋友的备注，不是VX名


第4章第4章
　　樊大后门的巷子是一条小吃街，摊贩上氤氲的烟火气混杂着香料辣椒的味道，接二连三地飘荡进鼻子里。
　　荀星河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带人径直走进巷子尽头一家毫不起眼的小店，找了个角落坐下，熟练地开始点菜。
　　池旭觉得有点奇妙。
　　他是知道荀星河家里情况的，就算破产，这人也是娇惯的大少爷脾气。
　　而平日事事挑剔的大少爷，坐在这样朴素的小店里，非但没有和周遭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反而十分融洽。
　　说来也是好笑，第一次见面，两个人把该干的不该干的事都做了，却直到事后才想起来互通姓名。
　　刚巧那段时间荀氏破产的消息传的到处都是，池旭不过顺口一问：“是荀氏公司的那个荀吗？”
　　没想到荀星河只愣了一下，便欣然承认了。
　　不过比起这些，池旭现在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他说。
　　不是因为穿了不合身的衣服，而是眼睛里闪烁的光格外动人。
　　这种感觉有点微妙，就好像，好像……
　　“哪里不一样？”荀星河撑着下巴看他。
　　就在这须臾之间，池旭福至心灵，打了个不那么恰当的比喻：“像鱼回到水里，又活过来了。”
　　连浸透在骨子里的慵懒都少了几分。
　　小屁孩。
　　荀星河撇撇嘴，不满地“啧”了一声。
　　“它回不去了，今天吃烤鱼。”
　　池旭失笑，越过桌面替他提了下衣领，勉强遮住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
　　荀星河低头瞥了眼，讨好一笑，“我看衣服扔在床上，顺手就拿了。”
　　他认定了池旭不会介意，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其实是个无比亲密的举动。
　　尤其池旭还是个私人领域意识很强的人。
　　荀星河刚住进来那会儿，两个人的衣柜还是泾渭分明的，可惜他总是记不清自己那半边是左还是右，经常放错。
　　他又不爱叠衣服，往往随意一丢就不管了。
　　弄错的次数太多，池旭也没了脾气，只好随他去了。最多是辛苦一点，替他把事做完。
　　池旭果然没有说什么，只是神情有些无可奈何。
　　“那是什么？”他转而指着荀星河手边的纸袋子问，“换手机了？”
　　上面是某个科技品牌的logo。
　　荀星河笑着将东西往前一推，“给你的。”
　　“我的？”池旭一时难以置信。
　　“对，是你的。”荀星河肯定点头，“特意给你买的。”
　　刻意的强调让池旭终于确认了这件事，满心欢喜溢于言表。
　　显然“特意”这两个字，极大地取悦到了他。
　　“哥，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给我送东西。”
　　荀星河从中听出了几分控诉，像是在嫌弃他想起来得太晚。
　　他哼哼两声，说道：“就当是付房钱了。不要可以还给我，回头挂到网上卖了，多少还能回点血。”
　　说着作势要把东西拿回来。
　　“已经送出手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池旭按住他的手，生怕他反悔似的，当场就打开换上了。
　　换电话卡的间隙，荀星河点的烤鱼上来了。
　　“那个……”他举起筷子咬住其中一头，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做了那么久的咸鱼，忽然要开始工作，还怪不自在的。
　　池旭抽空抬起头，“怎么了？”
　　“也没什么。”荀星河垂眸从碗里挑出一块辣椒，“就是我一个朋友，做设计的，想请我帮忙接几个单子。”
　　池旭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点了点头，“那不是挺好的吗？我记得你学的就是这个。”
　　专业对口。
　　荀星河平时喜欢用便利签给他留言，心情好还会随手画两个小人上去，憨态可掬，十分可爱。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池旭有点惊奇，毕竟这种可爱的画风和荀星河一点都不搭，不过看久了以后又觉得意外和谐。
　　最重要的是，荀星河生活习惯不太好，经常日夜颠倒，有时候又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池旭在家时还好说，一旦没人管着，连饭都懒得吃。
　　能找点事情做一下，总比天天醉生梦死，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好。
　　“要往家里搬东西，总得先征求主人的同意才行嘛。”
　　荀星河这种时候忽然格外地有分寸感，也不知道平时最会耍无赖的人到底是谁。
　　他说话总是一副时刻在调笑的不正经模样，池旭没有多想，答应得十分爽快，“有需要的东西，你让人送过来就是了。”
　　小朋友过于懂事，以至于荀星河心底又腾升出一股罪恶感。
　　不过这份罪恶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被烤鱼的味道掩盖过去了。
　　见池旭还在摆弄新手机，荀星河只好亲自动手给他夹了块鱼肉，“别玩儿了，我又不会真的抢回去。”
　　“马上就好。”他在转移旧手机的数据，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后很快就放了下来。
　　荀星河被人叫了十多年的少爷，或是谄媚，或是玩笑，或是讥讽，但真要论起来，池旭才是真正的小少爷。
　　小少爷沾了一身人间烟火，作风节俭，坐在逼仄嘈杂的小馆子里，也遮不住举手投足间的涵养与矜贵。
　　偏偏池旭又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就站在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而荀星河做事从不考虑以后。
　　也不知道是他运气太好，还是池旭的运气太差，这样的一个人，竟倒霉地让他给缠上了。
　　饭至七八分饱，池旭接了通电话。
　　“喂，哥。”
　　荀星河一个激灵，手里的筷子都不会动了。
　　不怪他反应大，实在是被上次池旭说他哥要来的事整怕了。
　　他是个什么货色他自己清楚得很。
　　“我知道了。”
　　池旭这通电话没有打太久，很快就结束了，一扭头看见荀星河恹恹的样子，心中了然。
　　昨天的不愉快就是因为提到了他哥，今天不外如是。
　　“吃饱了吗？”池旭问。
　　荀星河没说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知道他哥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其实池旭也很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件事。
　　就算不好意思，也不至于这样一惊一乍才对。
　　然而荀星河最终只是笑了笑，起身掏出手机说：“我去结账。”
　　迫不及待的样子像极了临阵脱逃。
　　池旭看着人走远，满是无奈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荀星河手里那个，跟送给他的那个是同款。
　　或者也可以说是情侣款。
　　池旭没想到作风放浪如荀星河，还有这样纯情……又这样可爱的一面。
　　他眼中纯情又可爱的荀星河此刻还在柜台磨磨蹭蹭地结账，尚不知他那点难以说出口的负罪感，就这样被曲解成了口是心非的小心思。
　　池旭不是个爱热闹的人，当初租房图的就是个自在，为了上课方便，自然也不能离樊大太远。
　　从这里回去只有不到两站路的距离，两个人索性慢悠悠地沿着人行道往回走，就当是消食了。
　　从被池旭带回家的那天起，到现在差不多已经三个月了。荀星河虽然没怎么出过门，但对这附近的熟悉程度未必不如池旭。
　　他走在前面，步伐闲适，久不见光的皮肤泛着冷白，阳光从指缝漏出来的时候，隐约能看见上面细软的绒毛。
　　池旭稍稍落后半步，是一勾手，就能把人牵住的距离。
　　“哥。”池旭在后面喊他。
　　荀星河正低着头在看手机，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走路的时候不要玩手机。”
　　池旭教训人的语气一板一眼，小小年纪俨然已经是个历尽沧桑的过来人了。
　　说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一脸正直地解释说：“这样太危险了。”
　　荀星河停下来怔怔地看着他，看得池旭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然后倏地笑了起来。
　　“小旭，你刚才训人的样子，好像我妈啊。”
　　他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大笑起来。
　　池旭：“……”
　　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戳中了他的笑点，好不容易笑够了，最后力竭般靠在池旭肩膀上，陷入了沉默。
　　“你……”
　　池旭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只是话还说出口，荀星河就重新抬起了头。
　　“走走走，我要回去躺着！”
　　荀星河似乎真的很想念家里松软的大床，剩下的一半路程走得飞快。不想到了门口，竟然有个陌生男人等在那里。
　　男人西装皮鞋，配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还拎了个纸袋，不时低头看表，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荀星河心里“咯噔”一下，想到池旭先前的那通电话，一瞬间只想扭头离开。
　　可惜他的手还被捏在池旭掌心里。
　　男人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很快抬起头托了托镜框，看向了池旭，“小旭回来了？”
　　池旭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点了点头，上前打开大门，顺便把蠢蠢欲动想要逃跑的荀星河的也拖了进去。
　　“进来说话吧。”
　　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荀星河扬了扬僵硬的嘴角，然后得到一个饶有兴致审视的眼神。
　　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不了，明天燕市那边还有个会，得尽快回去，我今天只是过来送东西的。”男人说着，将手里的纸袋递了过去。
　　池旭没有勉强，“那就不留你喝茶了，路上小心。”
　　男人点点头，越过池旭肩头又看荀星河一眼，眼中意味不明。
　　池旭察觉到他的视线，皱了皱眉头，有些不高兴。
　　好在对方是个有分寸的人，很快收回目光，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人走远后，荀星河悄然松了口气，扯了扯池旭的衣服，问：“这人是谁啊？”


第5章第5章
　　“不先打开看看吗？”池旭刻意忽略他的问题，将有些份量的纸袋递了过去。
　　刚才来送东西的是他哥的秘书，他哥因为工作原因，已经急匆匆地飞回燕市了。
　　先前电话里说的就是这件事。
　　荀星河有点意外，“我的？”
　　“对，给你的。”池旭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又补充一句，“特意给你买的。”
　　两人的对话和之前在馆子里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说的话颠倒了一下。
　　荀星河忍俊不禁，把东西接了过来。
　　包装是纯色系，没有显眼的logo，褪去最外面那一层后，里面的东西无比眼熟。
　　那是他吃饭的家伙。
　　巧的是，他现在拿在手里的，和他下午在门店看中的，居然是同一款。
　　摩挲着崭新的数位板，荀星河口中缄默，心情有些复杂。
　　学设计的事，是他为了满足小朋友好奇心随口说的，没想到会被人这样放在心上。
　　他手里这玩意，多半是池旭的手笔，今天就算傅悦时没有找上门来，池旭恐怕也打算给他找点事情做一做，免得他在床上躺成一个废人。
　　不过比起这些，荀星河更在意的是刚刚离开的那个男人。
　　池旭很熟悉对方，对他的出现也丝毫不意外，很可能就是不久前说想要见自己的哥哥。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兄弟俩对彼此都有点……客气？
　　“怎么了？”池旭见他情绪忽然低落下来，心中忐忑，“不喜欢吗？”
　　荀星河抬起头，换上一张若无其事的笑脸
　　管那么多干嘛，别人家的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没有。”荀星河很快否认，用一种玩笑般的语气指着手里的东西说道，“这玩意两万多，一个手机才不到五千。”
　　第二个还是打折的。
　　“你岂不是亏了。”
　　池旭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不安地揉搓起来。
　　两万块钱对他哥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荀星河家里刚破产没多久，如今称的上是穷困潦倒，会多想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他怕荀星河把这认作是施舍。
　　“你还是拿回去吧。”荀星河忍痛把东西往前一推。
　　他刚把房钱付清，不想又凭空欠下什么。
　　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次数一多，分手的时候就说不清了。
　　池旭察觉到荀星河的意图，一把摁住他的手，“就当是你送我手机的谢礼不行吗？”
　　“不是说了，手机是用来抵房钱的，你不欠我。”荀星河一笔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房钱”两个字，让池旭觉得很不舒服。
　　如果说晚饭前那次是玩笑的话，那现在听起来就像是极不走心的搪塞。
　　他有种说不清的直觉，他和荀星河之间好像还存在着某种隔阂，再亲密的关系，都只能止步于此。
　　“你怎么说都有理。”池旭看着不大服气，“买都买了，退回去我哥也不会要的。”
　　荀星河反问：“那你想怎么样？”
　　小朋友突然涨红了脸，避开他的视线，“你要是不想白拿……那什么……也不是不可以。”
　　他中间两个字说得含糊，荀星河没听清楚：“什么？”
　　天地良心，他是真的没听清。
　　结果下一秒，池旭一条腿挤进他膝盖中间，长臂将他整个人圈住，脸上却一副被调戏了的模样，艰难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肉偿。”
　　好家伙。
　　荀星河足足呆愣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家纯良到有些古板的小朋友说了什么。
　　他饶有兴趣地捏住了池旭线条明朗的下颌骨，倏地笑了起来。
　　池旭没动，由着他动作，然后被凑上前来的荀星河扯咬了一下耳垂。
　　暧昧的气息从耳畔穿透到全身，连呼吸都是热的。
　　“先叫声师兄来听听。”
　　他声音缥缈，像只惑人的海妖。
　　池旭喉结上下一滚，吐字略显滞涩：“……师兄。”
　　白天那些下三滥的龌龊想法在这声毫无保留的“师兄”二字中顷刻土崩瓦解，化作一地柔软，一下又一下，拂在了心尖上。
　　荀星河忽略心里的异样，凭感觉将引起矛盾的罪魁祸首搁到茶几上，随后手脚并用，主动缠了上去。
　　“让你叫就叫，也不问问为什么，怎么这么听话？”他说话尽是气声，半是调侃，半是引诱。
　　池旭呼吸不稳，理智倒还尚存，稍作思索就想到了某个可能性：“哥也是樊大的学生？”
　　“真聪明。”荀星河哄小孩似的在他嘴角嘬了一下。
　　荀星河已经摸到了沙发缝隙里的存货，按照以往的经验，接下来的事会逐渐变得不可描述，结果池旭不满地皱起眉头，冒出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酸劲。
　　“她们也是这样叫你的？”
　　她们？
　　荀星河动作一顿，又是愣了好半晌，想起给他带路的两个小姑娘。
　　这可就冤枉了。
　　而且现在重点是这个吗？
　　他不轻不重地在池旭小腿骨上踹了一脚，“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干嘛，你到底来不来？不是说肉偿吗？”
　　池旭抿着唇不说话。
　　荀星河“啧”的一声，猛地发力，瞬间反客为主，将二人的位置掉了个个。
　　“还是说，你今天想让让我？”
　　他跨坐在池旭腿上，一只手钻进池旭衣服下摆，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荀星河肖想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只可惜这小混蛋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力气大得吓人。
　　数次反抗无果后，他干脆躺平。
　　反正在下面也有在下面的乐趣。
　　池旭还在生不知道哪门子的闷气，闻言张嘴在他脖子咬了一口，而后愤愤道：“你想得美！”
　　-
　　这份颇为烫手的礼物荀星河最后还是收下了。
　　池旭摆明了一副货物出手概不退换的态度，何况债偿也偿了，再不收下，他家小朋友这口气指不定得憋闷到什么时候去。
　　荀星河收礼收得忐忑，跟傅悦时要电脑却毫不客气，样样都是顶配，不比那块板子便宜。
　　而傅悦时大概是想让他干活的心太迫切，答应得无比爽快，没两天就带着东西亲自上门安装来了。
　　“荀星河！开门！”
　　上午九点半，池旭家的大门被傅悦时拍得震天响，动静之大，活像来要债的。
　　他掐着表，拍十来下休息二十秒，叫门叫出了一种科学实验般的严谨。
　　如此循环往复五分钟后，荀星河这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出来开了门，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暴躁。
　　“拍什么拍，我还没聋！门拍坏了你赔吗？”
　　傅悦时适时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通红的手心，“大少爷，是我想这么干吗？不暴力点你起得来？”
　　没人出来骂他扰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荀星河毫无愧疚之意，两手环抱于胸前，倚着门框不耐道：“你来做什么？”
　　“来给大少爷您装电脑。”傅悦时拍了拍身边的大纸箱子，“劳驾帮个忙，一起抬进去。”
　　到底是自己要用的东西，荀星河勉为其难，屈尊动了动手，完事又一屁股坐下，大爷似的指了指窗台下的空桌，“安那就行。”
　　这地方原先就是空着的，如今正好用来安置工作台。
　　不过他一直老神在在事不关己，桌子还是池旭主动替他挪过去的。
　　傅悦时没急着动手，先把这不大不小的地方左右看了一圈，“小情人今天不在？”
　　已经半躺下来的荀星河忽然掀开眼皮，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你到底是来给我装电脑的，还是来看人的？”
　　傅悦时是会装电脑没错，但这不是一个公司总裁翘班大老远跑过来的理由。
　　“这不是顺便的事吗？”他托了下镜框，一身凛然正气。
　　荀星河嗤了一声，没有和他在这个话题上做过多的纠缠，“干你的活去。”
　　装电脑的一个多小时里，荀星河见缝插针地又睡了个回笼觉，醒来时傅悦时正坐在客厅唯一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准备点烟。
　　“把烟给我放下！”荀星河瞬间清醒。
　　这一声着实把傅悦时吓了一跳，烟也跟着掉到了地上。
　　“荀星河！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看着他劫后余生般的神情，荀星河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难得放软了语气，“你在这里留一地烟味，回头他该以为是我干的了。”
　　“他？”傅悦时笑了一下，一脸的揶揄，“你那小情人？”
　　“滚蛋！你今天是故意来埋汰我的吧。”荀星河骂完，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打开窗户，结果扑面而来的热浪又迫使他把窗户关上了。
　　“艹！”他低咒一声，回过头来就翻脸不认人下了逐客令，“没事的话赶紧回去，我一会儿出门，没工夫招待你。”
　　傅悦时看了看外面毒辣的日头，又看了看浑身写着不耐烦三个字的荀星河。
　　“这大热天的你要去哪？我还想让你收留到太阳下山呢。”
　　“说的好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荀星河和他二十多年的交情，放个屁都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无非是想见一见他藏了三个月的神秘的小情人罢了。
　　可傅悦时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也很少置喙他的私事，这次却一反常态，各种旁敲侧击不说，还打着装电脑的旗号找上了门来。
　　荀星河想不通缘由，问了对方大概率也不会说，索性保持沉默，由着他慢慢猜去。
　　傅悦时将捡起来的烟揣回兜里，慢里斯条地放下衬衫袖子，“我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罢了，毕竟这么大太阳，很容易中暑的。”
　　朋友。
　　荀星河因为这两个字笑了一下。
　　他这人向来没什么朋友，酒肉朋友倒是不少，树倒猢狲散，如今也不剩什么了。
　　好在还有个傅悦时。
　　想到这里，荀星河神色柔和了几分，接着毫不犹豫将人推到了门口，挥了挥手，“傅总，慢走不送。”
　　“等等。”傅悦时眼疾手快顶住门板，有些哭笑不得，“最后一句。”
　　荀星河眉头一挑，手上卸了力道。
　　“星河，我没有干涉你私生活的打算，但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站在合伙人的立场上，我都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傅悦时突如其来的认真，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嘴唇翕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好点了点头，以致看上去有点敷衍。
　　“知道了知道了，我心里有数，快滚吧。”
　　离开前傅悦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你一会儿去哪？需不需要送你一程？”
　　“不用了。”荀星河大咧咧一摆手，“我去樊大图书馆陪小朋友自习，就这几步路送什么送。”
　　傅悦时：“……”
　　你最好心里真的有数。
　　作者有话要说：
　　《心里有数》——荀星河


第6章第6章
　　荀星河有八百年没来过樊大的图书馆了。
　　准确地说，是基本没来过。
　　毕竟他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玩意儿。
　　可能是怕他路上又被什么人给勾搭走，池旭特地到学校外面接他来了。一米八七的大高个，撑着一把伞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惹眼得很。
　　荀星河一眼就瞧见他了，聊胜于无地抬手挡了下太阳，有点后悔没有带把伞出来。
　　“小旭！”
　　荀星河喊了一声，迅速捕捉到他声音的池旭便迈着大长腿走了过来。
　　就十几米的距离，在几乎能把人烤化的的烈日底下仿佛格外遥远，荀星河迫不及待像个炮仗似的冲进伞下，用手在自己脸上扇了扇，抱怨道：“热死了，早知道就不答应你了，是空调不香吗？”
　　今天的行程是他们一早就说好了的，池旭快考试了，接下来恐怕没有太多时间陪他。
　　“知道热还什么也不带。”池旭说着，拿出拎了半天的奶茶，“午饭吃过了吗？”
　　荀星河眼睛一亮，理所当然地打开猛吸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喟叹，随后才像是刚听到他的话一样，连连点头：“吃过了吃过了。这奶茶哪家的？我明天还想喝。”
　　池旭满目无奈，也不说答不答应，揽着他的肩把人往里面带。
　　“走吧，不是觉得晒？进去就好了。”
　　图书馆空调开得很足，一进去简直如获新生。
　　临近期末，里面的位置变得格外抢手，几乎没有空位，即便有，基本上也被书堆满了。
　　这样的学习氛围对荀星河来说有点陌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太过格格不入，他装模作样地去书架上顺了本书过来。
　　池旭瞥了一眼，怀疑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拿的是什么。
　　“哥。”池旭凑到他耳边，“你研究这个做什么？”
　　“嗯？”荀星河顺着他的目光，拿起手上的书一看，耳根瞬间就红了。
　　艹！
　　《如何让你爱的人爱上你》[1]，好家伙，这是他能研究的吗？
　　显得他好像在图谋不轨一样。
　　“……那什么，我去换一本。”荀星河故作镇定，转身欲走。
　　池旭脸上笑意遮都遮不住，一把将人拉住，“算了，你就看这个吧。”
　　荀星河：“……”
　　这小混蛋一定是在嘲笑他。
　　两人声音不大，但交头接耳的样子还是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荀星河老脸挂不住，轻推他一把，加快了脚步。
　　池旭的同学已经提前帮他占好了座位，看到他们过来，互相点头示意一下，就各自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荀星河松了口气，心里自在不少。
　　那本随手拿的书他一开始没好意思看，倒扣在桌面上做了个摆设。后来实在无聊，又看其他人都低着头，就若无其事地打开翻了两页。
　　书的名字先一步将阅读者放在了“先爱上”的位置里，而先爱上往往意味着更卑微。
　　荀星河平时一副情场老手的模样，其实只会些床上的撩人手段，从没正经谈过一场恋爱，更不曾爱上过谁，又到哪里去找一个人，费尽心思取悦对方，让他爱上自己。
　　他看得想发笑，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就把书放在一边，趴桌上观察池旭认真的侧脸去了。
　　自习室很安静，偶有一些轻微的声响也能很快归于平静。
　　池旭的人缘应当是很不错的，替他占座的同学时不时有些小问题写了纸条递过来，他都不厌其烦地解答了。还有来接他时打的伞，加了冰的奶茶……
　　他对人的好，似乎总是这样细致且恰到好处。
　　困意在不经意间席卷而来，没一会儿荀星河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池旭抽空看了一眼，伸手给他顺了顺毛，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说得好像是：“睡吧。”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手臂都被压麻了，他身上多了件薄外套，看款式大小，应该是池旭的。
　　“几点了？”荀星河两眼惺忪，睡得太久有些昏头。
　　“快五点了。”池旭东西早就收拾好了，还坐在这里估计是为了等他。
　　从桌面上爬起来时，手臂被万蚁啃噬般的酸麻让荀星河倒吸一口凉气，他甩了甩胳膊，将衣服扯下来还回去：“是要走了吗？”
　　“嗯。”
　　可算是结束了。
　　荀星河撑了个懒腰，脸上神情和终于熬过领导讲话环节的学生如出一辙。
　　他当然没有忘了自己半路顺来的书，急不可耐地放回了原处，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惹得池旭不停发笑。
　　小混蛋。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荀星河翻了个白眼，为了表示自己在生气，接下来都和他保持着两米以上的距离。
　　“旭哥。”之前替池旭的占座的男生从图书馆门口的香樟树底下跑了过来。
　　池旭把包扔给对方：“麻烦了，改天请你吃饭。”
　　“小事，约会愉快。走了。”男生摆摆手，潇洒离开。
　　约会？
　　稍稍落后两步的荀星河将对方的调侃听得一清二楚，脑子转了好几个弯终于想起来自己说过可以配合在人前扮演他男朋友的话。
　　话放早了。
　　看起来他一个人也应付得挺好嘛。
　　荀星河撇撇嘴，迟迟没有上前。
　　“哥，吃海鲜去吗？”池旭撑开雨伞，在台阶下仰头冲他笑，“私人专属剥壳服务。”
　　荀星河吞了下口水，承认有被蛊到。
　　谁叫他爱吃带壳的却又总是懒得剥呢。
　　挣扎了几秒，荀星河心里的天平很快就一边倒了，一个箭步窜到他伞下：“去！”
　　其实不管怎么样，他最后都是会去的，毕竟一早就答应过小朋友了。池旭既然给了台阶下，他没道理孤零零站在上面不下来。
　　关于将一天全权交给池旭安排的这个事，还得从池旭让他偿债开始说起。
　　在他看来，自己和池旭之间，他才是占便宜的那个，肉偿什么的做不得数，这才有了池旭买下他一天时间的提议。
　　说到底，还是因为荀星河自己心里过不去，可似乎他越想分清楚，这笔账就越发的牵扯不清。
　　吃饭的时候，傅悦时给他发了一串消息，除了嘱咐他长点心以外，还有个高档餐厅的全套品牌设计企划。
　　[老傅：怕你太长时间不干手生，先给你个小单子练练手。]
　　[咸鱼本闲：行了，知道了，跪安吧。]
　　荀星河低头极不走心地敲了几个字回过去，对面发来的文件都没下载，就掐灭了手机。
　　可这依然阻挡不了傅悦时老妈子一般的啰嗦劲，一连又是好几个消息提醒，“噔噔”响个不停。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池旭问。
　　“没什么，一个爱管闲事的朋友。”荀星河惬意享受着小朋友的私人专属服务，往嘴里塞了一口莹白肥嫩的蟹肉，“一会儿什么安排？”
　　池旭：“看电影吗？”
　　荀星河没什么所谓：“我都可以。”
　　他对这些娱乐活动一向不怎么热衷，更不明白池旭带他这样吃喝玩乐一天的意义在哪里，不过池旭看上去好像还挺高兴的。
　　算了，小朋友高兴就好。
　　荀星河撑着下巴，歪头看他兴致勃勃地在手机上看场次，嘴角扬起一抹自己都不曾注意的笑，还不忘叮嘱道：“别太晚了。”
　　“好。”
　　他们最后选了楼上影院一部口碑还不错的商业片，八点十分开场，吃完在商场逛一圈时间正好。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大热天的，池旭非要和他牵手。
　　还不能问，一问就炸毛。
　　幸好商场空调也挺凉快的。
　　一路走走停停，两人也没买什么，荀星河只当是在消食。也幸好有池旭牵着，否则以今晚的进食量，他大概一步也不愿意走。
　　“小旭，看哪儿。”路过游戏厅的时候，荀星河忽然拿肩膀撞了他一下，“想玩吗？”
　　池旭不为所动，反问道：“你想玩？”
　　荀星河拒绝回答，晃了晃他的手臂，任性且不讲理：“你去不去啊？”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去啊。
　　池旭不仅进去了，还买好了游戏币，彻底坐实了是他想玩的这件事。
　　今天游戏厅似乎是有什么活动，人尤其多，走了一圈只有娃娃机这一片人少一些。
　　荀星河拿了两个币给他，眉头一挑：“试试？”
　　这一试，就足足试了半个小时，起因是连续失败四次后，他们遭到了初中生无情的嘲笑。荀星河不信这个邪，拉着池旭把换的一百个币全用完了，最后只抓出来五个。
　　其中四个给了嘲笑他们的初中小朋友，还有一个被池旭留下了，说做个纪念。
　　“被嘲笑的纪念吗？”荀星河还在心塞当中。
　　池旭把仅剩的那只的毛绒兔塞到他怀里，安慰说：“这种机器都是提前设置好的，至少我们还在平均线上。”
　　荀星河：“……”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池旭失笑：“你和初中生较什么劲啊？”
　　“你居然帮谁说话呢？”荀星河瞳孔震惊，气哼哼道，“都快期末了还跑到这种地方来玩，还是作业太少。”
　　他显然是在指桑骂槐，但池旭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荀星河比他年长几岁，在那档子事上面，可谓过尽千帆，没羞没臊。他见过荀星河动情时撩人心弦的样子，也见过荀星河漫不经心的慵懒姿态，偶尔会认怂，但下次坚决不改。
　　现在他又忽然发现，原来这个人还会因为一句不痛不痒的嘲笑和一台机器较半天的劲，嬉笑怒骂，鲜活得不像话。
　　“哟，我没看错吧，这不是荀大少爷吗？”
　　正生着气，不远处忽然传来某人阴阳怪气故作惊讶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荀星河眼中立时泛起一抹冷意，抬眸瞥见他身边的年轻女孩，哂道：“林轩，许久不见又出来祸害小姑娘，是上次没拘留够？”
　　作者有话要说：
　　[1]《如何让你爱的人爱上你》【美】莉尔.朗兹


第7章第7章
　　“许久不见，荀大少爷还是这么牙尖嘴利。”林轩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同为败家子，荀星河一向败家败得很有原则，像林轩这样不入流的渣滓，他向来是没有好脸色的。
　　何况上次酒吧给他下套的事还没来得及算账呢。
　　“还行吧，刚好比花言巧语专骗小姑娘的流氓小人强上那么一点。”
　　林轩这人自视甚高，眼高于顶，看不起荀星河这个从平民窝里捡回来的穷少爷，却十分热衷于自降身份出来偶遇“灰姑娘”。
　　今天这位，只怕又是不知道从哪里“偶遇”来的。
　　“荀星河，你——”
　　被当面拆台，林轩气急败坏，只差没拿手指荀星河鼻子了。
　　跟他一起来的年轻女孩在旁边听了半天，脸色已经浮现出了疑惑的神情。
　　“林先生，他说的骗小姑娘还有拘留是怎么回事？”
　　林轩回过头，换上故作轻松的笑脸，好言道：“萱萱，别听这人胡说，他就是个私生活混乱的死基佬，见不得我好罢了。”
　　荀星河这回倒是没有反驳，在这方面，他和林轩的确是半斤八两，换对象比换衣服还勤快。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他还讲究个你情我愿，这龟孙子则是连哄带骗，骗不过就来硬的。
　　正打算给人小姑娘好好说道说道林轩的光辉历史，池旭忽然上前一步站到了他身前。
　　荀星河在后面看不见他的神情，但光听声音也知道，小朋友现在相当不高兴。
　　“林先生，如果有什么误会，你大可以拿出证据解释，但请不要以己度人。”
　　池旭针对的是林轩那句“私生活混乱”的话，他满脸写着“我是个文明人”，说话彬彬有礼极有教养，但杀伤力一点不比荀星河的阴阳怪气差。
　　林先生，多文明的称呼。
　　荀星河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笑倒在池旭身上。
　　周围已经站了不少瞧热闹的人，林轩大约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面目都变得有些狰狞了。
　　“你笑够了没有！”
　　一旁叫萱萱的女孩吓了一跳，默默退后了几步。
　　荀星河见状，及时替他添了把火：“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我记得上次好像也是这样一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小姑娘吧，还是个大学生，你骗人家说自己不愿意接受家族联姻，想自由恋爱。哦对了，你这都一见钟情几次了？”
　　他每说一句，跟林轩过来的女孩眉头就紧锁一分，裙子也被抓出了一团的褶皱。
　　上次那个女孩没有她那么好运了，被带到酒店去后临时反悔，是荀星河路过，替她打了个报警电话。林家后来大概是找女孩谈了谈，因为证据不足，又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林轩被关了几天就出来了，但荀星河不打招呼的举动却彻底激怒了他，两个人的梁子就这样一直结到如今。
　　“那个……我想起还有件很重要的事，就先走了。”女孩随意找了个借口，忙不迭地离开，脚步之快，仿佛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艹！荀星河你特么有病吧！”林轩突然上前揪走他怀里的毛绒兔子，泄愤般狠狠甩到地上，“老子就冲动了那一回，你就要坏我事一辈子是吧！”
　　“啊！我的奶茶！”
　　那只毛绒兔好像砸到了什么人，被泼了一身的奶茶。
　　对方原本还想理论，一看他们这剑拔弩张的样子，只好吃了个哑巴亏，骂骂咧咧地走了。
　　池旭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一把钳住他的手，将荀星河拉到身后，眼神充满防备：“你想干什么？”
　　刚才那一下明显是冲着荀星河脸去的，只是他躲了一下，叫玩偶挡了灾。
　　“你特么又是谁？”林轩胳膊被他拧得生疼，加上和荀星河的新仇旧恨，简直快炸了。
　　池旭镇定非常，回答道：“我是他男朋友。”
　　一切发生得太快，被池旭挡在身后的荀星河现在还是懵的，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原本还好好待在自己怀里的兔子被丢到地上弄脏了，其中一只耳朵还被人踩了一脚，已经有了摇摇欲坠的风险。
　　“什么？”另一边，林轩被池旭的自我介绍给逗笑了，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攻讦荀星河的地方，“说了半天，荀星河你跟我也没什么区别，说说呗，这么听话懂事的小情人哪儿找的，怎么不给我介绍介绍？”
　　池旭皱起眉头，面露厌恶。
　　“我找你大爷！”
　　话音未落，荀星河已经冲过去把人掀翻了，并且十分隐蔽地用膝盖在他肚子上狠狠顶了一下。
　　林轩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同时还有围观人群中发出的惊叫声，场面一片混乱。
　　荀星河还想再补一脚，好在被池旭给拉住了。
　　“哥，你冷静一点！”
　　理智回笼，荀星河看着自己弄出来的场面，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然后……拉着池旭跑了。
　　他们一直跑到了外面的广场上，停下来后两人撑着膝盖喘气，随后互相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怎么跑了？”池旭问。
　　荀星河“切”的一声：“我可不想跟他一起在警察叔叔面前互相不情不愿地道歉。”
　　“原来哥知道打人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刚才没有吓到你吧？”
　　池旭在他后脖颈安慰似的摸了两下：“没有，倒是你自己，受伤没有？”
　　“没……没。”
　　这个时间，广场上人又多又嘈杂，但看着池旭，荀星河蓦然觉得世界有那么一瞬间是绝对安静的。
　　小朋友家教好得不像话，顶天不过是冷静地在林轩面前用彬彬有礼的语气嘲讽两句，开口前还要加上“先生”这样极具绅士风度的称谓。
　　不像他，张口骂娘，闭口问候人大爷，改不掉骨子里的市井气。
　　“刚才出气出够了吗？”池旭忽然问道。
　　荀星河一下被他问懵了，转过脑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啊？”
　　池旭又笑了一声，顺手扣住他的腕子：“跟我来。”
　　如果不是池旭带他过来，荀星河都不知道广场的另一侧居然有个喊泉。泉水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随着人们的大喊声忽高忽低。
　　“你可以先骂两句解解气。”池旭建议。
　　至于剩下的旧账，可以找时间慢慢算。
　　荀星河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和大妈们的音响同步了，池旭背着光，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轮廓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该你了。”池旭推了他一下。
　　前面一个宣泄压力的学生正好离开，现在那里是空着的。
　　荀星河忽然上前抱了抱他家小朋友，但很快就松开了，快到池旭来不及感受他身上的温度。
　　而做完这一切转过头去的荀星河，霎时觉得自己昏了头。
　　我抱他干什么？
　　荀星河解释不了自己的傻逼行为，干脆甩甩头，不再去想。
　　还是去骂另一个傻逼好了。
　　“林轩是个大傻逼——”
　　喷泉一飞冲天，又随着他声音的减弱慢慢落下来。荀星河刚开始还有点社死的羞耻感，后来就渐渐找到了乐趣。
　　池旭就站在不远处影影绰绰的灯火里，即便看不清，荀星河也能感觉到他在笑。
　　“池旭——”
　　他大喊。
　　“你好帅啊——”
　　一口气还没完，荀星河就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最后池旭忍无可忍地把他拖走了。
　　电影最后没能看成，因为荀星河不太想回商场里去，外面的夜风也挺凉快的。好在他本来就对电影不太感兴趣，算不得遗憾。
　　从喊泉离开后，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走到刚刚那个商场门口时，池旭忽然停下了脚步。
　　“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可以吗？”
　　过了这么久，林轩应该早就离开了，荀星河以为他是想去方便，遂点点头，十分通情达理地说：“行，我去那边蛋糕店等你。”
　　“嗯。”
　　两人短暂地分别了。
　　池旭转身走进商场，又回到刚才的游戏厅，不管里面还是外面，一切如常，一点也看不出之前发生了什么。
　　环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的池旭只好去问了游戏厅前台的工作人员。
　　“你好，请问刚才被丢在门口的毛绒兔子去哪儿了？”
　　看完全程现场直播的工作人员好像认出了他是刚刚那场冲突中的人之一，大概是觉得池旭比较和善，见他是一个人来的，说了句“稍等”，蹲下去在柜台里掏了掏。
　　工作人员是个声音细腻的小姑娘，她找了个袋子把玩偶装了起来：“奶茶的污渍可以洗干净，就是有只耳朵坏掉了，不嫌麻烦可以自己补一下。其实等不到你们来拿，我就准备自己带回去了。”
　　“谢谢。”池旭真诚道。
　　“看你男朋友还挺喜欢它的，没想到你真的回来拿了。”
　　他很喜欢？
　　池旭看着失而复得的兔子，抬头对工作人员说：“可以麻烦你再帮我个忙吗？”
　　……
　　荀星河觉得池旭去的时间有点太长了。
　　他已经在蛋糕店转了好几个来回，又经过十分激烈的思想斗争，在戚风和芝士蛋糕中间选出了一块。
　　现在蛋糕已经一半下肚了，池旭还没有回来。
　　难道小朋友年纪轻轻的就便秘了？
　　不对啊，之前没见他有这样的症状。
　　在思绪越走越远之前，池旭终于出现了。
　　他一手提着个袋子，一手抱着只干净的毛绒兔子，有些局促地走到荀星河面前。
　　“哥。”池旭开口叫了一声，却迟迟没有下文。
　　荀星河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你……”


第8章第8章
　　盛夏的阳光总是不吝啬它炙热的温度，过分的热情常常让人感到心烦气躁。
　　荀星河被晃得难受，一拉窗帘将一切烦琐阻隔在外。
　　桌面上是他画了一半的稿子，简单的黑白线稿，也没有什么背景，只有一个男人脸上的温柔笑意。但荀星河顷刻便能回忆起那晚绚烂灯火下，曾有个人这样一直看着他。
　　他握着笔在屏幕右上角停留了半晌，最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生怕自己反悔一样，迅速在上面点了一下。
　　随后提示音响起，屏幕中央跳出一个弹窗，询问他是否保存图片。
　　荀星河第一次觉得，这个拯救了自己无数次手滑的设计是如此多余。
　　窗台上，并排靠在一起的两只兔子正无辜地耷拉着两对长耳朵，看着他兀自纠结。
　　被扯坏耳朵的那一只不知道池旭想了什么办法，现在看上去就和新的一样。
　　荀星河抓了一只过来，将两只耳朵在头顶打了个结，长叹一声：“你说他对我这么好做什么？”
　　但凡换个人，现在估计早就沦陷进去死心塌地了。
　　可惜玩偶不会说话，只是顶着变成蝴蝶结的耳朵，睁着乌黑的眼睛一动不动。
　　“问你们有什么用呢？”荀星河自嘲一笑，将兔子放回原处，“或许他只是习惯了做个老好人罢了。”
　　以池旭的条件，喜欢他的人只多不少，找什么样的对象没有。
　　他一个好逸恶劳不思进取的老男人，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就在这时，搁在一边的手机震了一下，荀星河秒接，开口又是那副没事瞎撩的臭德行：“今天这么早就开始想我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说：“晚上系里要开个会，你一个人记得吃饭。”
　　“行了，知道了。”荀星河拖长了声音，“池旭，你真是比我妈还啰嗦。”
　　不是第一次听到了这样的评价了，池旭也没生气，只是无奈叹了口气：“还不是哥你太不听话了。”
　　荀星河没脸没皮地笑了笑：“小朋友才需要听话懂事，大人当然是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池旭说不过他，又叮嘱了些鸡零狗碎的事就挂了电话。
　　“啰嗦。”荀星河这么说着，嘴角的弧度怎么也按不下去。
　　正准备放下手机，又一个电话进来了，他看也没看，举到耳边不耐烦地将池旭刚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行了祖宗，晚上记得吃饭，热水器坏了不要洗冷水澡，不能抽烟，您还有什么吩咐？”
　　“……”
　　“喂？”
　　荀星河疑惑地拿开手机看了眼，一句“卧槽”脱口而出，“傅悦时？”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手机里终于传出了傅悦时一言难尽的声音：“你们……荀星河，你……”
　　他“你”了半天，半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算了，你出来，我们当面说。”
　　荀星河有种不妙的预感，挣扎道：“不用了吧。”
　　“不用什么不用，我看你是想上天，还跟我说心里有数，你有个屁！回头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装了十几年文明人的傅悦时满腹涵养到他这里就剩了个屁。
　　“行吧。”荀星河掏了掏耳朵，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他怕自己不答应傅悦时就该炸了，“老地方？”
　　荀星河口中的老地方在十几公里以外的老城区，铺着青石板的巷陌深处摆满了盆栽，门口用麻绳串起来的木板上写着店的名字：草木青。
　　推开门，门板撞到后面的风铃，发出一串叮铃的脆响。
　　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是一家酒吧。
　　六点钟，酒吧还没正式营业，只有早早到达的傅悦时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卡座上。
　　老板是个长着络腮胡的中年大叔，荀星河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擦酒杯，听见动静，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哟，稀客啊。”
　　“赶紧的老周，给我拿点吃的，饿死了。”
　　“行，等着。”老周放下手里的家伙事，一边往外走一边念叨着，“今天你俩运气好，赶上了。”
　　所谓赶上，赶的是饭点，傅悦时跟他约这个时间，八成也是想蹭这一口吃的。
　　“来喽——”
　　老周端了两个大海碗出来。
　　“这是小傅的，星河的。”
　　碗里是一把细面，添了一大勺自制的炸酱，再配上两颗小白菜，简单又实在。
　　最重要的是，碰上他们这样来蹭饭的不速之客，也能很快出锅。
　　荀星河接过筷子，一边搅拌一边开了个玩笑：“老周，你这手艺不去开面馆，开个酒吧算怎么回事？”
　　“吃你的面去，哪这么多话。”老周睨他一眼，鼻子里泄出一声傲娇的哼响，拿着托盘走了。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很多次了，每次不是被老周搪塞过去，就是拒绝回答。
　　傅悦时早就学会了闭嘴，只有荀星河回回来都锲而不舍地问上一嘴。
　　“你说你，这事要问得出来老周早就说了，还用等到今天？”傅悦时对他没由来的好奇心感到十分不解。
　　荀星河安静了一瞬，忽然问了个无关的问题：“傅悦时，你还记得我妈吗？”
　　“……记得。”傅悦时愣了愣，说不出的意外，“怎么了？”
　　当年正是因为妈妈去世，荀星河才不得不跟荀致离开。
　　那是个温柔的漂亮女人，渐长的年纪没有消磨她少女般的天真，反而增添了许多说不出的韵味。她在窗台种很多的花，说等它们开花是件很幸福的事；她还会因为荀星河拿走了糖罐里她的那份糖果而斤斤计较，然后第二天自己默默将罐子填满。
　　一个单身的女人带着孩子注定是辛苦的，但她就像没有烦恼一样，即便最后因为癌症住进医院，脸上也总是挂着笑容。
　　荀星河陷入了某种回忆当中，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算了，没什么好说的，吃面吧。”
　　吃完面，也差不多到酒吧开门的时间了，顾客陆陆续续走进来，灯光被全部打开，流光溢彩装饰了满室的喧嚣。
　　两人要了几瓶酒，从卡座离开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荀星河一脸疲态，又勾勾手，跟傅悦时要了支烟。
　　“记得吃饭怎么不记得不能抽烟？”他意有所指。
　　荀星河难得被他噎住，恼羞成怒：“你给不给？”
　　傅悦时慷慨地将自己剩下的半包都塞到他手里：“老周这不能抽烟，拿回去偷着解馋吧。”
　　荀星河愕然。
　　他这是被嘲笑了？
　　“谈谈吧，关于你家里那位祖宗。”傅悦时开了瓶酒，给自己和荀星河各倒了一杯。
　　那是人家家里。
　　荀星河在心里淡淡纠正。
　　然而甭管是谁家里，今天这一遭是逃不过去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在荀星河口中，这就是个意外遇到小美人，然后一拍即合给彼此做了固定炮友的故事，但傅悦时显然不太相信。
　　从他今天电话里听到的那段话看来，两个人怎么也不像单纯的炮友关系。
　　荀星河什么想法不好说，他那位小情人倒是有些日久生情的嫌疑。
　　“你不觉得他对你太关心了吗？”傅悦时真恨不得撬开他脑子看看是怎么长的。
　　荀星河举杯一饮而尽，不知道是解释给傅悦时还是给自己听：“他就是个热心善良好孩子，大概是看我没爹没妈又没钱太可怜了，额外关照关照。”
　　说着笑了一下，给杯中重新斟满酒。
　　“你……”
　　“你不会是觉得他喜欢我吧？”荀星河抢白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傅悦时反问。
　　热心善良？做慈善呢。
　　今晚的酒似乎格外醉人，不过三五杯便微醺了。
　　荀星河仰头靠在座位上，神情莫测。
　　“他不会喜欢我的。”
　　傅悦时不知道他为什么说得这样笃定，但看到他这副样子，原本试图据理力争的心忽然就歇了下来。
　　证明了那位小情人喜欢他又怎么样呢？以荀星河的性子，真想明白了这一点，大概率会直接跑路。
　　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他是被爱的。
　　“算了，我不该多管闲事，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荀星河倏地笑了起来，调侃道：“我这是什么运气，认识的人本来就没几个，还净是些操心老妈子。”
　　傅悦时呵呵一声：“你运气好，不像我们，都是操心的命。”
　　运气好吗？
　　可能是吧。
　　“好不容易来一趟，不醉不归？”他坐直了身体，重新开了瓶酒。
　　傅悦时跟他碰了下杯：“醉了我可不替你叫车。”
　　两个小时后，傅悦时为他这句话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荀星河酒量一直还可以，但他不怎么爱喝酒，这么多年，傅悦时就见他醉过一次，但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们把老周的葡萄酒当饮料喝了个干净，两个人都醉得不省人事，也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谁知道荀星河喝醉以后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小旭，你什么时候戴眼镜了？”
　　“荀星河你特么看清楚老子是谁！”
　　“好玩吗？给我也看看。”
　　“卧槽！我眼镜！荀星河，老子特么看不见了！”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傅悦时的眼镜光荣牺牲了其中一块镜片，他心力交瘁地拿出手机叫车，仰天长叹：“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荀星河看着他操作手机，有样学样拿出自己的，等傅悦时回过头，他一通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怎么了哥？”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很干净，带着一丝关切，像荒漠里陡然遇见的绿洲。
　　“你去哪儿了小旭？”荀星河突然兴奋起来，语气有些抱怨
　　池旭愣了一下，很快发现了不对：“哥，你是不是喝酒了？”
　　傅悦时为他的敏锐暗暗心惊，毕竟荀星河喝醉以后，除了言行举止不大正常外，说话一点障碍都没有。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喝醉了，索性借此耍起了无赖：“我不知道，我头好晕，小旭，你来接我好不好？”


第9章第9章
　　“星河喝醉了，我是他朋友，方便过来的话，我用星河手机给你发个定位。”
　　“好，谢谢，麻烦你了。”
　　接到电话时，池旭刚开完系里的实习动员大会，结果还没走到家门口，就不得不调转了方向。
　　他打开联系人列表，拨了通电话出去：“郑哥，能跟你借辆车吗？有急用。”
　　对方是樊城分公司的执行总裁，也是池旭他哥的老同学，闻言二话不说，直接让人把车给他开过去了。
　　晚上十点，对一些人来说，城市夜生活的序幕才刚刚拉开。虽然池旭说了是有急事，但作为借车的人，不问清楚的话，回头出了事难免不好交代。
　　“替你哥多嘴问一句，大晚上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池旭也没打算隐瞒，说道：“去接男朋友。”
　　而另一头，傅悦时因为抢了荀星河的手机，差点没把另一块镜片也摔碎了。
　　幸好，定位成功发出去了，否则白折腾半天。
　　“手机还我！”荀星河晃晃悠悠过来抢，到手后发现电话被挂断了。
　　他生气极了，推了傅悦时一把：“我还没跟小旭说我在哪里，等下他找不到我怎么办？”
　　清醒的时候信誓旦旦说人家不会喜欢自己，喝醉了倒是一口一个小旭。
　　傅悦时都被气笑了。
　　“放心吧，你家小旭很快就来了。”
　　“真的吗？”
　　傅悦时整理了一下衣服，碎碎念吐槽了一句：“比你嘴里说出的话真。”
　　荀星河好像还是不太相信，直到打开对话框发现了傅悦时替他发的定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要洗脸。”他说。
　　“洗洗洗。”
　　屁事真多。
　　洗脸洗了一半，荀星河突然动作一滞，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转头冲进厕所去吐了。
　　老周抽空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皱：“怎么喝成这样？小傅你也不拦着点。我去给你们开个包房，你会儿吐完了给他扶进去。”
　　傅悦时应了声，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
　　与其说他没拦住，不如说是在纵容。
　　有时候醉一醉也好，醉了之后，人都变诚实了。
　　荀星河吐完没忘记把自己收拾干净，又漱了两遍口，对着镜子自问自答。
　　“应该没有酒味了吧？”
　　“嗯，没了。”
　　真亏他说得出口。
　　傅悦时在一旁无力摇头。
　　洗把脸跟洗了个澡一样，还死活不让人帮忙，就这状态能闻得出自己身上的酒味就有鬼了。
　　连哄带骗把人送进包厢，这祖宗大约也累了，终于消停下来，躺在沙发上直哼哼。
　　消停了不到十分钟，荀星河突然直挺挺坐起来，问：“他怎么还没来？”
　　“快了快了。”傅悦时敷衍道。
　　荀星河这回倒是没生气，倒进沙发里，有些委屈地嘟囔说：“再不来，老不死的就要把我带走了。”
　　老不死的是荀星河半路冒出来的便宜爹，但这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他今晚发了好半天的酒疯，只有这一句能明显听出意识的错乱。
　　“他怎么样了？”老周推门进来，忙里偷闲给他准备了一杯解酒茶。
　　“且醉着呢。”傅悦时站起来看了眼手机，“老周你看着他点，我出去看一眼。”
　　他给荀星河那位小情人发定位的同时，顺便也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这里的巷子九曲十八弯，有定位也不一定能找到。
　　池旭来得很快，路上有点堵车的情况下，也就开了二十多分钟。
　　“是傅先生吗？”
　　他看见了等在路口的傅悦时。
　　而见到人的那一刻，傅悦时也忽然明白了荀星河为什么要给他这样一个备注。
　　野蔷薇。
　　果然美得很有攻击性。
　　两人走进包厢的时候，老周正在劝荀星河喝解酒茶，可惜这人拒不配合，在沙发角落里缩成了一团。
　　池旭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他这副略有些眼熟的醉态，还是忍不住地头疼。
　　当然，上次见到类似情形并非他们初见那回，是头一个月荀星河不清不楚住在他那里的某天。
　　“哥，我来接你回去了。”池旭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荀星河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辨认面前的人是谁，接着眼睛一亮，整个人扑了上去。
　　“小美人，有对象了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池旭被他扑倒在沙发上，脸颊两侧是荀星河用来支撑上半身的手。
　　“你还认得我是谁吗？”他问。
　　荀星河发了会儿愣，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好像终于明白过来了。
　　在场清醒的人都松了口气，不想下一秒，荀星河直接捧着池旭脑袋吻了下去。
　　熟练老道的法式热吻，让浓烈的暧昧的气息顿时蔓延在空间不大的包厢里，看得人脸红心跳。
　　防不胜防的两位单身人士内心千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千言万语全都化作了一句“卧槽”。
　　傅悦时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地点不对，这两个人就顺势做下去了。
　　好在池旭是清醒的，强行制止了荀星河越来越越过分的行为。
　　“怎么不继续了？”荀星河一脸的不满和迷茫。
　　池旭脸上发烫，强迫自己不去看在场的其他人，咬着他的耳朵小声说：“回去再继续。”
　　“咳咳，那什么，你们早点回去，我和老周先出去了。”傅悦时知道荀星河一向玩得很开，但第一次看现场，着实是被惊吓到了。
　　此地不宜久留，他推着僵硬得说不出话来的老周迅速逃离现场，将所有烂摊子都丢给了里面那位。
　　比起傅悦时，老周才是收到冲击最大的那一个。
　　他酒吧开了快二十年，自诩年轻人，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楚自己和他们之间是存在着二十年鸿沟的。
　　“星河这是……谈对象了？”
　　傅悦时摇摇头，笑道：“谁知道呢。”
　　又过了几分钟，池旭把人从里面抱了出来。
　　面对面抱小孩的那种姿势。
　　因为灯光的问题，一开始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荀星河却掐准了时机大叫一声：“小旭，怎么还没到家啊？我头疼！”
　　傅悦时捂着脸默默转过头去。
　　希望这家伙明天醒过来还能记得自己今天干了什么。
　　他们在所有人或明目张胆或遮遮掩掩的目送中走出了大门，把人塞进后座的那一刻，池旭包括后面跟上来的傅悦时，瞬间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老周还有事要忙，没有跟出来，傅悦时最后颇有深意地看了池旭一眼，说：“那星河就交给你了。”
　　池旭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立场来说这句话的，一句简单的交代，说出了郑重其事的托付感。
　　“傅悦时，你怎么也在这？”荀星河从车窗探出头来，有些嫌弃地说。
　　“不打搅您的大事。”他摘下破碎的眼镜，“下次见面，记得赔一副新的给我。”
　　一听这话，荀星河立刻按下车窗躺后座上装死了，脑袋清醒得一点不像喝醉的人。
　　回去的路上，荀星河一直很安静，池旭一度以为他睡着了，结果半路忽然开始哼哼唧唧，闹着说要洗澡。
　　这作起妖来，比清醒时的时候不知道厉害多少。
　　池旭无奈叹气，想起家里热水器还没修好，干脆就近找了家环境不错的酒店。
　　车子停下，荀星河睁开眼迷迷糊糊问了声：“到了吗？”
　　“到了，下来吧，不是要洗澡？”
　　“走不动，你背我进去。”
　　池旭直接两手穿过他腋下膝弯，将人打横抱起，顺便颠了一下。荀星河被吓了一跳，紧紧搂住他脖子，一下就老实了。
　　进了酒店大门，前台两个小姑娘眼睛就没从他们身上撕下来过。
　　毕竟两个长得好看的帅哥已经够显眼了，一个抱着另一个走进来，想不注意都难。
　　“哥你乖一点，等下就带你去洗澡。”池旭把人放下来哄道。
　　荀星河还扒拉着他的脖子，语出惊人：“你跟我一起洗吗？”
　　前台小姑娘喝水的手一抖，差点呛到。
　　池旭没再接茬，掏出证件递到前台：“开个标间。”
　　“好的，请稍等。”坐在电脑前那位脸上挂着职业性笑容，熟练地操作了一会儿，将房卡和证件一起交还给他，“三楼电梯左转第五间。”
　　“谢谢。”
　　两人互相拉扯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喝水差点被呛到的那位长出一口气，回过头小声分享自己起伏的心情。
　　“我刚差点以为他们是那种关系，还说帅哥怎么都内部消化了，原来是一对兄弟啊。”
　　“说不定你的第一感觉没错。”
　　“怎么说？”
　　坐在电脑前那个冲她招了招手，小声道：“开标间的话，一张床弄脏了，可以睡另一张床啊。”
　　这方面所有经验全都来自于荀星河的池旭压根没想那么多，他真的只是单纯带这个醉鬼来洗个澡。
　　可惜醉鬼本人似乎并不这么想。
　　“砰——”
　　房卡还没插上，荀星河就迫不及待抱着人啃起来了。
　　池旭迟愣片刻，到底没舍得分开，任由自己肆无忌惮地沉溺在这片意乱情迷当中。
　　沉重的呼吸打在荀星河脸上，绝不是毫无反应的，但池旭还是狠心将人从身上撕了下来。
　　紧接着，肩上就被泄愤似的咬了一口。
　　他倒吸一口凉气，哭笑不得：“哥，喝醉了是没法做这种事的。”
　　荀星河有点暴躁，催促道：“是我喝醉了，你的不是还能用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为第二天即将社死的星河默哀三秒


第10章第10章
　　“哥，醒醒，该回去了。”
　　房间里其中一张床果然一片狼藉，昨晚完事后，两人一起睡在了另一张床上。
　　一米二的单人床对两个大男人来说有些拥挤，不过荀星河睡着后一个劲的往池旭怀里钻，抱在一处几乎严丝合缝，倒也凑合。
　　荀星河是被池旭强行叫醒的，宿醉后的头疼，加上没事瞎撩拨乱来了一夜，现在整个人哪哪都不舒服。
　　“这是哪？”
　　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费力地睁开一只眼。
　　仿佛还在梦里。
　　池旭看了眼时间，坐到床边将盖在他脸上的被子扒下来一截。
　　“还记不记得自己昨晚做了什么？嗯？”
　　最后一个“嗯”字，尾音上扬，像是在打趣，又像是兴师问罪。
　　荀星河生锈的大脑被推着运转起来，随着记忆的一点点回笼而愈渐清醒。
　　卧槽！
　　荀星河惊坐而起，懊悔不迭地一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他都干了些什么？
　　“想起来了？”池旭轻笑一声。
　　荀星河默默将被子改过头顶，有些喑哑的声音闷闷地透过被子传出：“不要跟我说话。”
　　让他先死一死。
　　差点在傅悦时和老周面前演了场活春宫，出来又被各种围观，还让池旭抱他进酒店。
　　光这些也就算了，他居然又犯了和上次一样的错误，被弄得爽了，什么“喜欢”还有“爱死你了”之类的字眼，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简直浪得没边了。
　　说不清到底是酒精害人，还是他做下面的做习惯了，解放了天性。
　　池旭后来好像说了些什么，只是和上次一样，他当时只顾着爽，加上酒精作用，这会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让他现在去问就更不可能了，他虽然脸皮厚，但终归还是要点脸的。
　　“已经十二点了，再不走我就只能去前台续费再住一晚了。”池旭提醒道，“反正今天周六，我是不介意的，就是不知道哥怎么想。”
　　闻言，荀星河顿时觉得浑身骨头和肌肉都在隐隐作痛，尤其年纪大了，这腰更是经不起摧残。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坚定道：“我能有什么想法，走走走，赶紧走。”
　　本来荀星河是不大想跟池旭一起去退房的，但发现前台换了人之后，又像无事发生过一样凑了上去，当着池旭的面跟小姑娘逗趣，把人夸得跟朵花似的。
　　池旭一言不发地把人拖上了车，门一关沉着脸开始秋后算账。
　　“昨天怎么突然想到要去喝酒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荀星河仍旧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其中不满的情绪，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被问责其实是和小姑娘撩闲的缘故。
　　“就是想喝而已。”荀星河自觉系上安全带，扭头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怎么？先是不让抽烟，现在连酒也不让喝了？”
　　池旭抿着唇静默半晌，皱着眉头像个古板的老头一样对他说：“吸烟有害健康，我是为你好。”
　　顿了顿，又道：“喝酒也一样。”
　　“管的还挺宽。”荀星河这样说着，却并不生气，反而满脸的笑意。
　　他很难对一个真心实意为自己好的人生气。
　　或者说，他其实也在享受这种被管束的感觉。
　　同样是“为你好”，荀致的好自有一套自己的标准，只要偏离他的预期，那就是不识好歹。池旭的好也很强势，但他会给出一道明确的界限，并不会干预你的抉择，只要你能承担得起后果。
　　事实上，荀星河真要疯起来是不计后果的，这点从他和荀致撕破脸皮开始就可见一斑了。
　　所以，他厌烦的不是被强势对待，而是那个人的自以为是。
　　偏巧池旭是一个很会照顾旁人感受的人，他制定的标准荀星河可以愉快接受，因为他的每个决定，都会征求荀星河的同意。
　　就像现在这样，耷拉着脑袋，一脸失落地问他：“你不喜欢我管着你吗？”
　　虽然很狡猾，但很有用。
　　至少荀星河觉得很受用。
　　他蜻蜓点水般在池旭脸上啄了一下，桃花眼还有些微红，那是昨晚流了太多生理性泪水导致的。
　　“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宿醉的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揭过了，回去的路上，池旭随口关心了一下他工作的进度，自然而然将话题引到了傅悦时身上。
　　“你上次说让你帮忙接几个单子的朋友，就是这个人吗？”
　　荀星河在座位上蠕动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啊”了一声算作应答。
　　“是我发小，也是樊大的，又是一个师兄啊小师弟。”他笑。
　　池旭并不觉得好笑：“你很期待听到我叫别人师兄吗？”
　　荀星河想了想，心里忽然有点不爽，随后又记吃不记打不知死活地撩拨道：“算了，我还是更喜欢你在床上这么叫。对吧，小师弟？”
　　“怎么不说话了？”
　　池旭：“……”
　　他怕路上出车祸。
　　好在荀星河明白适可而止，得不到回答就干脆闭上眼，打了个哈欠开始闭目养神了。
　　池旭知道他没睡，过了一会儿又思忖着开口问：“我下周考试，马上就放假了，哥，你……想不想出去玩一趟？”
　　“先说说去哪我再决定去不去。”荀星河没把话说死，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连眼皮都懒得掀开。
　　等红灯的间隙，池旭抽空瞥了他一眼，说：“燕市。”
　　燕市？
　　那好像是……
　　荀星河突然坐不住了，心里顿觉微妙：“没记错的话，你家就在燕市。”
　　“……是。”
　　“你想让我跟你回去？”
　　池旭这次没回答，但荀星河有点不敢去猜他的答案。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傅悦时昨晚问他的问题。
　　“你不觉得他对你太关心了吗？”
　　荀星河在这一瞬间回忆起了很多事，他的每一次纵容，每一次的无可奈何，突然都变成了如毒蛇猛兽般令人避之不及的东西。
　　“你回家带上我算怎么回事？”他故作镇定，语气如常。
　　池旭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抗拒，解释说：“我只是觉得燕市风景不错，知名的美食也多，很适合旅游的，你要是不想去，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荀星河扯着嘴角笑了笑：“我不爱动弹，就不在假期去凑热闹挤人头了。”
　　“嗯。”
　　一路无话。
　　到了他们住的小区门口，池旭把荀星河放下后就走了，说是去还车，但整整一个下午都没有回来。
　　荀星河坐到窗台下想给完成得七七八八的单子收个尾，结果涂抹了近两个小时，进度几乎为零。
　　他“啪”的一声将设备配套的笔按在桌上，抓起两只毛绒兔泄愤。
　　“他生的什么气？凭什么生气？还要冷暴力我，老子又不是他的谁，爱在哪里就在哪里待着！还说什么还车，他是去燕市还车了吗去这么久，有本事别回来，这房子正好归老子了。”
　　两只兔子在他手里互相攻击，毛都炸了。
　　左右互搏了一会儿，头顶蝴蝶结的那只耳朵都散开了，荀星河平复了一下心情，又一点点把毛又顺了回去。
　　三点半，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荀星河本来趴在工作台上都快睡着了，听见声音一下就蹦了起来，光着脚冲到玄关处。
　　“跑这么快活该你没带钥匙……额，你是？”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男人，面无表情道：“是你家热水器坏了？”
　　“啊……对。”
　　修热水器的师傅动作很快，弄完麻溜就走了，房子里又剩了荀星河一个人。
　　他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单独待着了，可唯独今天，此时此刻，有种一分钟也待不下去的感觉。
　　荀星河不停地锁屏，又不停地解锁打开。
　　7月9日星期五16点，他目光数次停留在这两行字上面。
　　已经七月了。
　　池旭先前好像说他下周考试，这也意味着他要放假了。
　　学生放暑假是该回家来着。
　　算一下日子，他和池旭已经认识快四个月了，比他以往任何一个情人保持关系的时间都要长。
　　他是不是也该考虑离开了？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即逝，还来不及深思，大门就又被敲响了。
　　荀星河这次没多想，不料打开门，一抬头撞进池旭深邃的眼睛里。
　　“你……”
　　“怎么不穿鞋？”
　　池旭进门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单膝跪地给他套上。
　　外头大概很热，池旭手心有些薄汗，和荀星河冰凉的脚形成鲜明的对比。
　　荀星河低头盯着他的发梢，脚踝像被烫到似的往回缩了一下。他脸上少见地泛起一丝绯色，近乎局促地从池旭手里将鞋抢了过来。
　　“我自己来。”
　　池旭没有坚持，自顾自脱下鞋子摆好，光着脚走进去，在荀星河的工作台下面找到了他的拖鞋。
　　“怎么去这么久？”
　　“有件事想告诉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相视一笑，荀星河忽然也没那么想知道他离开这么久的原因了。
　　“你先说。”
　　池旭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笑意，向他宣布了一个消息：“我假期不回燕市了。”


第11章第11章
　　“你……你说什么？”
　　不回燕市了？
　　荀星河并没有因为他的这个决定而松一口气：“不回去的意思是，你要留下来？你家里人没意见？”
　　池旭尚未注意到荀星河身上发生的微妙变化，或者说现在他正处在兴奋之中，所以无暇顾及。
　　“只要我能给出合情合理的解释，他们会同意的。”
　　至于这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昨天借我车的人，是悦池樊城分公司的执行总裁郑弦风，刚去还车的时候我和他见了一面，我哥想把他调到燕市总部去，但一时找不到接手的合适人选。我打算走个后门，先给郑哥做两个月助手熟悉熟悉这边的事务，下半年直接将分公司接管过来。”
　　走后门这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更换执行总裁这样的大事，绝不是简单说一句走后门就可以的。
　　不过也好，至少能看出来池旭是有自己打算的。
　　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只要不是为了他就好。
　　荀星河渐渐放松下来。
　　比起这些，真正让他感到惊讶的是“悦池”两个字。
　　即便燕市远在千里之外，也挡不住这两个字的如雷贯耳。
　　他一直都知道池旭家庭条件不差，只是从来没把池这个姓和悦池的池联系在一起。
　　荀星河之前还开过玩笑，说池旭他哥会不会拿出一千万让自己离开他弟弟。现在想想，一千万这个价格真是太侮辱池旭的身价了，他就是在后面加个零也不过分。
　　“哥，你觉得怎么样？”池旭含笑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给出一个意见。
　　荀星河心道这种事我觉得有什么用，但面上还是点了点头，应和道：“挺好的，你自己决定就好。”
　　池旭很高兴，随即点开了手机备忘录。
　　正好这几年自己投资赚了些钱，也时候考虑一下以后的事了。
　　“既然这样，接下来至少三年之内我们可能都会留在樊城，是不是应该考虑把这套房子买下来？或者另外挑一套好的？车也应该有一辆，昨晚去接你才意识到这点，不用很好，实用就可以……”
　　他一点点构思着未来的模样，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怎么了哥？”
　　荀星河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没什么，你继续，我……我去躺会儿。”
　　池旭看着他走进房间，关上门，缓缓放下双手，在原地独自落寞。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都各自忙碌起来。
　　荀星河三稿发过去后，甲方又给出了一个较为颠覆的意见，现在正在在做最后的收尾。池旭则忙着准备考试，并开始为进公司做准备。
　　以往闲适的生活好像在须臾间一去不复返了，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难得才能说上几句话。不是池旭在外面忙得很晚才回来，就是荀星河自顾自埋头赶稿。
　　池旭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厌其烦地叮嘱他各种细节，荀星河每次不耐烦的“知道了知道了”，却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好”字。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池旭结束考试那天，荀星河破天荒地去了回自家公司。
　　离开得太久，前台新来的美女都不认识他了，还客气地问他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不用，我来过这里，自己进去就行了，请你吃糖。”荀星河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硬糖递过去。
　　“谢……谢谢。”小姑娘面色微红。
　　荀星河没有逗留，拔腿就走，走了两步后仿佛想起了什么，回头提醒道：“味道有点甜，建议下班的时候再吃。”
　　前台小姑娘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刚想开口，就见他们公司某位员工拿着下午茶从外面进来，看到他们愣了愣，随后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
　　“荀老师？有日子没见了，怎么一来就调戏我们自己家姑娘。”
　　荀星河虽然是事实上的老板，但由于常年不管事，又总是没个正形，当年工作室一起走过来的那些人，见面基本都能调侃他几句。
　　“什么叫调戏，我只是看人家小姑娘太辛苦，表示一下慰问而已。”荀星河摊了摊手，一脸无辜，“你们慢慢享受下午茶，我先上去找傅悦时了。”
　　说着，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踱步走了进去。
　　等人离开，前台姑娘终于想到哪里不对了，他进公司还没登记呢。
　　去傅悦时办公室要经过办公区，荀星河收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荀老师”。
　　他友好地冲所有人招了招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还真是久违的称呼。
　　傅悦时潜伏在员工群里的小号早就看到了他们刷的消息，等荀星河一推门，就率先出声道：“稀客啊，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
　　“公司有51%有我的，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荀星河一进门就直接找了个地方瘫坐下来，姿势和知名葛大爷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完全一致。
　　“傅悦时，替我找套房子吧。”
　　他干坐了一会儿，伸手遮住头顶刺眼的灯光，语气有些颓丧。
　　彻底摆脱荀致的控制后，荀星河压根没考虑过定下来的事，住了小半个月的酒店，没等傅悦时提起这件事，一扭头又住到池旭那儿去了。
　　就像一朵漂泊的浮萍，水推着他去哪他就去哪，被石头挡住了就随遇而安停靠片刻，等待着下一个浪头的到来，流向远方。
　　“怎么突然想到要买房子了？”傅悦时问。
　　荀星河缄默片刻，说道：“也不一定非要买，就是找个能住的地方。”
　　找到住的地方之后呢？
　　从池旭那里搬出来？
　　想到这里，他才发现，自己内心在排斥这个可能性。
　　即便这是迟早的事。
　　荀星河闭了闭眼，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怎么快你怎么来吧。”
　　他的反应让傅悦时有些惊讶，像是急不可耐地想要从什么地方逃离一样。
　　“和小情人闹掰了？”他合理猜测。
　　“没。”荀星河否认，“只是时间到了而已。”
　　出于对朋友的担心，和对池旭学生身份的放心，傅悦时其实私心里是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结果的。
　　即便这段关系的开始并不光彩。
　　“房子我会替你找的，不过你真的不考虑正经谈个恋爱吗？我见过你家那位小朋友了，长得确实好看，重要的是看着靠谱，人也干净，不比你以前那些要好得多。”
　　荀星河没理他。
　　就是因为池旭太干净了，所以他这样淤泥里滚过一遭满身尘埃的人，才不能自私地将其据为己有。
　　他怕再不走，池旭会被表面的柔情蜜意迷了眼，也怕自己把假戏作了真。
　　为了让傅悦时帮忙，荀星河最后无奈被他框去了酒会，说是去寻找未来潜在客户。
　　“你才是CEO，把我拉去做什么？”
　　“荀老师，你的那些奖项是用来落灰的吗？对自己有点信心，你可是我们公司的招牌。”
　　荀星河就这样上了他的贼车，但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就算傅悦时把嘴说破了，他也不会来的。
　　这种场合无非就是互相认识拓展一下人脉，他人来是来了，却不怎么上心，趁着傅悦时和人攀谈之际，溜达了角落里吃小蛋糕。
　　但没多久，就有人走过来破坏了他来之不易的清净。
　　“这位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荀星河嘴里的奶油还没完全咽下去，咋一听到这话，只想冲对方翻个白眼。
　　这是什么老套的搭讪语录？
　　话虽如此，他还没忘了傅悦时来时的千叮咛万嘱咐。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以后的甲方爸爸，说话最好客气点。
　　于是荀星河勉为其难放下食物抬起头：“你应该是认错……”
　　人了。
　　荀星河怔了怔，人家好像还真没认错。
　　对方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表情温和，见他抬头，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浅笑。
　　竟是他去给池旭买礼物那天在数码城门店里遇到的男人。
　　“是你？”荀星河恍然。
　　这次见面，对方给他的熟悉感更甚，直到男人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池晋。”


第12章第12章
　　池晋，悦池集团总裁，优秀青年企业家，财经报常客，财富的代名词。然而这些头衔，都不如他是池旭哥哥这件事给人的冲击力大。
　　“你……你好。”
　　荀星河莫名有点心虚。
　　也不知道池旭究竟和他家里人说了些什么。
　　他现在该怎么做？
　　留在这里尬聊，还是先走为上？
　　荀星河讪讪摊开双手，给他看了看上面沾着的奶油：“我好像不太方便握手。”
　　“没关系。”池晋自然地收回右手，在一旁的长桌上拿了杯香槟，“方便透露下姓名吗？”
　　他退无可退，只好抽了张湿巾擦了擦手，自报了家门。
　　用的是自家公司大股东的名义。
　　没想到对方竟然听说过他的名字，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荀星河登时心下一紧，唯恐被发现自己是带坏人家弟弟的罪魁祸首。
　　“久闻大名。”池晋勾了勾嘴角，微抿一口酒水，举杯同他示意了一下，“前几年去过一个展览，有幸见过荀师的作品，天马行空，很有创意。”
　　“……谢谢。”
　　说话大喘气真是吓死个人。
　　“上次去给一个朋友买礼物，我也不懂行，还是看了荀师那一手才决定下来的。”池晋好像对他格外关心，“不知道荀师后来有没有买到适合的设备？”
　　他一口一个荀师，听得荀星河只想立刻逃跑。
　　这才刚认识就这么难缠，真要知道他干了些什么，那他还有活路吗？
　　就在这时，傅悦时结束他的社交活动找了过来。
　　“星河，你跑这里来做什么？这位是……”
　　池晋虽然名声在外，但甚少在媒体前露面，采访大多是以文字访谈的形式出现，是以傅悦时只是直觉这人身份不简单，倒没认出来他到底是谁。
　　能认出来的人，这会儿也不会到这个偏僻角落里来。
　　池晋也没什么架子，礼貌地伸出了手：“池晋，你是荀师的朋友吧。”
　　这回没人拒绝和他握手了。
　　傅悦时平静又淡定地和他交换了姓名，还不忘递上名片：“希望能和池总有合作的机会。”
　　他们的对话充满了商务性，无聊且没营养，荀星河刚想乘机脚底抹油，胳膊就被一把捞住了。
　　池晋也是个识趣的，留下一句“会有机会的”，就踱着步离开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
　　荀星河装傻：“什么怎么回事？”
　　傅悦时冷笑一声，锐利的目光透过前不久新买的眼镜镜片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
　　傻子也看得出来池晋对荀星河态度不一般，这里面要是没点什么猫腻就有鬼了。
　　“要不是人家已经有了未婚妻，我都要以为他看上你了。”
　　有这么明显吗？
　　荀星河其实也觉得有些不对，只是感受没那么明显。
　　“应该没什么吧，上次在数码城和他偶然碰见过一次，也许他是欣赏我的才华？”
　　傅悦时：“……”
　　偶遇过一次就欣赏才华了？
　　“这话你信吗？”
　　荀星河拒绝继续在话题上纠缠下去，拿了杯酒，指着主持台上人头攒动的场面道：“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过去一看才知道，原来是主办方搞了个抽奖活动，奖品由参加酒会的各方大佬倾情赞助。
　　小到一瓶几万块钱的红酒，大到价值千万的房子。
　　抽奖这样的活动，无非讨个彩头，抽中了是运气好，抽不中也没什么损失。
　　今天在场的人中，有不少是像傅悦时一样来积攒人脉的，也有些是跟着人过来的小明星，估摸着有不少人想搏一搏那套房子。
　　因此现场热情一度十分高涨。
　　主持人在上面宣布规则，荀星河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想找什么。
　　他有种被盯上了的感觉。
　　如果荀星河动作再快一点，说不定就能发现不远处坐着的池晋了。
　　他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就收回目光，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看上去倒是一副挺无害的样子，好像还有点怕我。]
　　[改改你的臭毛病，别把这些手段用在我的人身上。]
　　[你的人？]
　　池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真是个傻小子。
　　池旭似乎是在过来的路上，过了一会儿，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别做多余的事。]
　　另一边，主持人拿出一个装满号码球的箱子，请服务员拿到下面，让所有人随机抽取。到时候奖品会按价值从低到高排列，电脑随机暂停数字，谁拿着对应的号码球，就可以带走对应的奖品。
　　荀星河拿到一个89，恰巧是他的生日。
　　“你拿的几号？”他撞了一下傅悦时的肩。
　　“66。”
　　荀星河夸张地叫了一声，赞叹道：“你这一看就是个能拿奖品的数。”
　　傅悦时翻了白眼：“你不如努努力抽套房子回来，我就省事了。”
　　“我倒是想，也得有那个运气才行啊，这是努力就能做到的事吗？”何况他运气一向不好。
　　号码球发完，主持人很快开始公布中奖号码。
　　在场两百多号人，参与游戏的大概有一大半，十份奖品，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荀星河的预感很准，傅悦时的66果然是个能中奖的号码，虽然只是一瓶红酒，但聊胜于无。
　　活动进行得很顺利，倒数第二份奖品是辆两百万的车，被一个走运的小明星拿走了。这会儿还剩最后一个奖项没有公布，但荀星河已经准备离开了。
　　他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能中奖，意料之中的事，因此也没有多少失落。
　　“我就说我运气不好，刚才你拿到酒以后我们就应该离开。”
　　荀星河说完，看到傅悦时表情有点不大对劲，于是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去，嘴唇险些擦着身后那人的下巴。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擒住。
　　“哥，我运气一向不错，要不要分点给你？”池旭在他耳边轻语。
　　一瞬间，荀星河发现自己已经听不清台上的主持人在说什么了。
　　“本次抽奖活动最后一份奖品由悦池集团提供，我们有幸请到了悦池的总裁池晋先生来为我们按下暂停键，欢迎池总！”
　　下面掌声雷动。
　　池旭抬头对上他哥揶揄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将人半搂在怀里。
　　荀星河回过神来，看见了台上的池晋，慌忙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可惜池旭抓得太紧，他根本动弹不得。
　　“小旭，你快放开我。”
　　他复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傅悦时，没想到这人直接装作没看见。
　　池旭主动退了一步把人放开，却怕人跑了似的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荀星河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池旭不答，过了一会儿，等主持人宣布了中奖号码，才低头问了一句：“哥你拿的几号球？”
　　荀星河正在气头上，压根没反应过来，被他这么一问，才猛地发现，最后一个中奖号码是89。
　　卧槽！
　　他转运了？
　　池旭笑着放开他的手，低声道：“我就说，我运气一向很好。”
　　荀星河耳朵被他弄得有点痒，一时忘了动作。
　　就好像，今晚的这份好运，真的是池旭带给他一样。
　　主持人一连喊了三遍89号，荀星河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
　　房产过户的手续需要事后再办，活动现场，只是象征性地由池晋给了他一张烫金的卡片。
　　“今晚我们这位最欧的欧皇有没有什么想说的？”主持人问。
　　荀星河不自觉看向了台下一直注视着自己的那个人，两人目光相撞，又瞬间避开。
　　他鬼使神差地说道：“我运气一向不好，谢谢那个……把运气分给我的人，现在我成功偷渡到欧洲了。”
　　台下一片善意的笑声。
　　“那我们池总有什么想说的吗？”
　　池晋含笑看了荀星河一眼：“不管是谁的运气，总之我没有暗箱操作就对了。”
　　如果说先前只是一种莫名的感觉，那现在荀星河几乎可以确定，池晋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下了台，他连招呼都没打，就丢下傅悦时跑了。
　　没想到刚出门就被人拦下，不由分说地将他带走塞进了车里。
　　车门一锁，他连最后逃跑的机会也没有了。
　　“我们谈谈。”池旭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说。
　　荀星河心虚地撇开了脸，问：“你想谈什么？”
　　池旭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因为他想知道的实在有点多。
　　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去燕市，为什么这些日子一直躲着他，为什么今天一声不吭就走了，为什么不回他的消息……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啊？”
　　荀星河忐忑等了半晌，谁想到最后是这样一个轻飘飘的结果。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满屏的红圈，光电话就打了十几个。
　　“手机静音了，我没看到……”荀星河声音越说越小。
　　池旭心里不住地委屈。
　　今天要不是他哥给他发消息，他连去哪里找人都不知道。
　　荀星河低着头暗自后悔，抬眸看到他微红的眼睛，心尖微微一颤。
　　下一秒，池旭发狠吻了下来，那架势简直想让他在这里窒息一样。
　　“笃笃！”
　　有人在外面敲响了他们的车窗。
　　“出来，有话跟你说。”
　　是池晋的声音。
　　荀星河寒毛都快竖起来了。
　　最难的是，他现在根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乖小孩叛逆起来乖张又偏执，他在荀星河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抽空抬了下头，任性道：“别理他。”


第13章第13章
　　“你打算在这里做给你哥听吗？”荀星河不满这样被动的感觉，一脸挑衅地在他耳边说。
　　那双桃花眼不躲不闪直视过来，微微仰着下巴，大有不服来战，奉陪到底的意思。
　　“你……”池旭惩罚性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随后败下阵来。
　　在外头久久得不到回应的池晋似乎察觉了些什么，默默走远了几步。
　　池旭回头看了一眼，留下一句“等着”，转身下了车。
　　走之前还不忘将车门上锁。
　　荀星河又想骂人了。
　　小兔崽子这是防贼呢？
　　不过得亏车窗贴的是防窥玻璃，否则他再浪刚才也不敢在人家亲哥面前那样肆无忌惮地作妖。
　　荀星河长舒一口气，看着兄弟二人走到一处，终于明白上次对池晋那说不清缘由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不站在一起就罢了，像这样将两人同时收入视线当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亲兄弟。
　　“找我做什么？”池旭语气冷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如果是要来分享你查到的东西就算了，我没兴趣。”
　　就在前几天，他哥给他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没忍住去查了查荀星河，结果发现一些很有趣的事情，问他有没有兴趣知道。
　　池旭不满他的自作主张，险些把人拉黑了。
　　直到今天，他哥又给他发消息，说在酒会现场看到了荀星河。
　　“知道你会这么说。”池晋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拿出一个档案袋，“不用急着拒绝，送给你以备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
　　也就是说，他笃定了池旭一定会有需要这份文件的那一天，也确信这两个人的关系不会长久。
　　所以，他并不打算做一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池旭迟早会看清的。
　　也必须是他自己去看清楚。
　　“这是我自己的事。”池旭说。
　　他没去接档案袋，如果真的有什么，他希望是荀星河亲口告诉他。
　　池晋也不生气，可能是出于对弟弟的包容，总之他又心平气和的把东西收了回去。
　　“生活不会总是一帆风顺，或许你也该经历点挫折了。不过我很高兴，你肯接手郑弦风的工作。”
　　他思索了一番，大致也能猜到自家弟弟这么做的缘由，“我是不是应该谢谢荀老师？”
　　“不必了。”池旭结束和他哥没营养的对话，转身回到车里，心情有点躁动。
　　池晋跟上来再次敲响了他的车窗。
　　池旭这次没有理由拒绝：“还有什么事？”
　　“不找你。”池晋好心情地薅了一把弟弟头顶的软毛，眯着眼看向副驾的荀星河，“过来问问荀师，送的数位板好不好用？”
　　荀星河正襟危坐，干笑一声：“挺好的。”
　　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知道刚才还一口一个给朋友挑礼物，关心他有没有买到合适的设备。
　　敢情是来诈他的。
　　不讲武德。
　　三人各怀心思，笑着互相道别，表面一派和谐。等池旭一脚油门将车开出去以后，气氛霎时变得凝重起来。
　　荀星河全程扭头看窗外的风景，这些天他的确是在刻意冷落对方，目的是想让两个人都冷静一下。
　　但现在看来，效果好像适得其反。
　　或许真的是当局者迷吧，荀星河和他朝夕相处也有一段日子了，愣是没有发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反而是此前从没和池旭见过的傅悦时，仅凭描述就察觉到了池旭对他的不同寻常。
　　他靠着窗户，用余光偷偷瞄了池旭好几次。
　　池旭真的喜欢他吗？
　　以往关系密切的那些人里，也有想要更进一步的，但无一不被荀星河无情拒绝了。
　　一桩买卖，一旦掺杂了感情进去，就彻底算不清了。
　　他一直恪守着自己的原则，这么多年来从未遇到任何大的麻烦。
　　现在他还尚未明确池旭的感情，但要及时止损，此时抽身最好不过。
　　可……要怎么说呢？
　　从来都是说走就走的荀星河第一次尝到了进退两难的滋味。
　　万一是他曲解了池旭的意思怎么办？
　　万一池旭真的喜欢他，他又要怎么对小朋友说那样绝情的话？
　　荀星河的心情迅速焦躁起来，而身旁专心开车的池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凝重，也是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离住处还有不到十分钟的车程，想到回去还要面对池旭的审问，荀星河突然后知后觉地觉出了一丝不妙。
　　“前面超市停下车，我买点东西。”
　　他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让池旭把他放下去。
　　就算要摊牌，也总得给他一点准备的时间才对。
　　车靠边停下，荀星河迫不及待推开车门，被盛夏闷热的气息糊了一脸。
　　大晚上的一点风都没有，热得人怀疑人生。
　　池旭也下了车，寸步不离跟着走到超市门口，帮他一块挽起了衬衫袖子。
　　解放了两条小臂，荀星河犹不知足，又顺手解开两颗扣子，将大片锁骨暴露在空气中。
　　看得人想立刻咬上一口。
　　池旭眼神黯了黯，没说什么，沉默着牢牢牵住他的手。
　　见荀星河不动，这才疑惑地扭头看过来，问：“怎么不走？”
　　“……这样牵着太热了。”
　　“哦。”池旭低头看了一眼，强行将手指一根根塞进他的指缝中。
　　荀星河：“……”
　　这样只会更热！
　　其实他并没有什么要买的，就是想借机逃跑罢了，可惜被当场逮住，越狱变成了放风。
　　这小混蛋怎么就认定他会跑了呢？
　　虽然他的确有这个想法，可他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本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想法，荀星河将超市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最后在收银台侧面的货架上拿了一盒口香糖。
　　“走吧。”
　　他认命般转头招呼池旭离开，却见他定在货架前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卧槽，该不会……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池旭眼疾手快拿了一盒，然后不由分说扔到他手里，镇定道：“去结账。”
　　小朋友耳根子还是红的，却还要理直气壮地解释说：“上次网购的快用完了，补补货。”
　　荀星河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觉得手里这东西格外烫手。
　　算了算了，谁叫他脸皮厚呢。
　　荀星河面无表情将那玩意跟口香糖一起扔到收银台上，“结账。”
　　一走出超市大门，荀星河就将那盒东西拍在了小混蛋的胸口，愤愤道：“下次别再让我干这种事，谁用谁买。”
　　池旭憋着笑，将东西揣进裤兜，追上去讨好地去勾他的手指：“别生气了，谁让你这么久都不理我的。”
　　到头来心虚的还是荀星河，最烦人的是，他都不知道到底在心虚个什么劲。
　　要搁以前，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有个梯子就想往上爬的小妖精，早就被他一脚踹开了。
　　结果他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先糊弄过去再说。
　　荀星河自己都想笑了。
　　“星河？”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
　　疑问的语气不是在确定自己是否认错了人，而是惊讶自己竟然能遇见他。
　　这个声音对荀星河来说无异于一场噩梦，像被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心，整个人都是冷的。
　　离他最近的池旭立刻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回头不太友善地寻找到声音的来源。
　　那是个保养还算得当的中年男人，几乎半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裳陈旧而整齐，竭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
　　他声音颤抖着，像是愤怒，又像在激动：“真的是你，这么长时间你都去哪了？”
　　说着向前走了两步，似乎是想去抓荀星河的手
　　池旭皱着眉，带着荀星河默默退后半步，一脸防备：“您是哪位？”
　　男人看到他和荀星河牵在一起的手，原本三分的怒气顿时成了七分。
　　“我是他爹！”
　　池旭脸上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转头去找荀星河求证，却见荀星河露出有些讥讽的笑容，冷淡道：“你先上车吧，我和他谈谈。”
　　这话无异于承认了他和那个男人之间的关系。
　　池旭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心里始终不放心，因此只走到了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并没有上车。
　　这个位置不大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够保证荀星河时刻都在他的视线里。
　　其实没必要这么小心。
　　荀星河扯了扯嘴角，低头拆开刚买的口香糖放进嘴里，漫不经心道：“有事吗？”
　　荀致最看不得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因为他不见踪影四个月，不由怒从中起，张口便训斥道：“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声不响就跑了，还跟以前一样，大晚上就知道出来鬼混！你……”
　　“荀先生。”荀星河打断他的侃侃而谈，“教训我的话就不必说了，管好你自己就行。再说，我这不都是跟您学的吗？”
　　“你、你……”荀致气得肝疼。
　　荀星河回以一声冷笑，没有丝毫怜悯。
　　老头子以前玩得有多开，随便打听打听就能知道。仗着一张长得还不错的脸，不知道骗了多少小姑娘。
　　他比林轩要高明，加上他风趣善谈，见识广博，目的性表现得也不明确，遇到的每个人都是真心对待，很容易就俘获了不少姑娘的芳心。
　　可惜他的真心不值钱，分给了太多的人。
　　荀星河的妈妈就是那些傻姑娘其中之一。
　　戏剧性的是，等她知道真相决然离开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大概是恼羞成怒，荀致口不择言，指着池旭的方向道：“你也不看看自己找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妈妈至少清清白白，不比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下贱东西强得多！”
　　“别提我妈。”荀星河眼神冷戾，“从你嘴里说出来，她只会觉得恶心。”
　　荀致气得抬起手掌就打，被荀星河轻松截住，狠狠甩开。
　　“你口中上不得台面的人，可比你干净得多。”
　　作者有话要说：
　　便宜爹每句话都精准踩雷


第14章第14章
　　“逆子！这就是你对爸爸说话的态度吗？”
　　荀致还想动手，却没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已经不足以让荀星河忌惮了，单拼力气，他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头子，根本不是年轻人的对手。
　　何况在荀致第一次动手不成的那一刻，池旭就待不住了，现在正站在荀星河身旁，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伯父，大街上的，别让人看笑话。”池旭嘴上叫着伯父，眼里却全是防备。
　　荀致朝周围看了看，面色不善，但声音却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他斜眼打量了池旭一番，认出那一身低奢，嗤道：“谁是你伯父？小小年纪就知道出来骗男人的钱，亏你也是个男人，简直不要脸。”
　　荀星河听得很不舒服，比自己被骂还膈应，“那真是不好意思，你儿子才是骗钱的那一个，我现在吃他的住他的，连人也是他的。”
　　见了面连叫声爸都不肯，现在倒是承认自己是他儿子了。
　　明摆着就是来气人的。
　　“混账东西！”荀致十分不解，“我把你接回荀家好吃好喝供着，要什么给什么，甚至当年文惠的后事也是我亲自处理的。我究竟是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恨我？”
　　文惠是荀星河妈妈的名字。
　　那个女人最后还是没能挨过癌症，死在了医院里。
　　“我当初为什么会跟你走，原因你不清楚吗？”
　　这个男人大概到现在还觉得，他做的一切是对他们母子二人的馈赠。
　　殊不知，根本没人想要接受他的施舍。
　　荀致不知为何脸色一变，嘴唇发颤：“你……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承认当年的确有对不起你妈妈的地方，可……”
　　他没有再说下去，荀星河显然坚信着自己的判断，再多辩解也是无力。
　　话音落下，周遭一时寂静无比。
　　池旭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看见这个口中一直叫嚣着逆子的中年男人突然间再也说不出话来，颓然转过身去，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远了。
　　就在荀致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的那一瞬间，荀星河浑身像被卸了力一样，缓缓蹲下来抱住自己，满身孤傲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哥……”
　　池旭原本想安慰一下对方，张嘴后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个时候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他的一颗心也像被撅住了似的，一阵阵抽疼，想要去拥抱的手刚伸出去就停在了半空中，最终又无奈地收回来，只好也跟着一起蹲到了地上。
　　“你刚刚都听到了？”荀星河虽然是在问他，但语气却很肯定。
　　池旭赶忙辩解：“不是，是你们后来声音有点大，我……”
　　大概是从荀致指着他站的位置，恼羞成怒开始的。
　　“算了。”荀星河无所谓道，“听到就听到吧，他说的没错，我本来就是个混账玩意赔钱货。林轩说得也没错，我跟他没什么区别。”
　　池旭从那天提出去燕市被拒绝后滋生起来的不安全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明明人就在眼前，他却觉得他像朵轻飘飘的蒲公英一样，风一吹，随时都会离他远去，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提醒一句，你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小心他随时哪天把你踹了跑路。”
　　池晋坦白自己去查了荀星河背景的那天，给池旭发了这样一句话，也是这句话，让池旭差点拉黑了自己亲哥。
　　现在想来，说的也许就是现在这个场景。
　　“不是这样的……”池旭拉住他的胳膊，固执地辩驳着。
　　说给对方，也是说给自己听。
　　荀星河竟然笑了一下：“你不是都听到了吗？要是没听清，我还可以再说一遍。”
　　也许荀致今天的出现就是来替他做决定的。
　　池旭的喜欢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既然迟早都要离开，又何必在意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他是真的累了。
　　他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池旭，我们的游戏结束了。”
　　是的，早就该结束了。
　　他为什么要逃避呢？像这样说出来不就好了。
　　“什么……意思？”
　　荀星河感觉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在不断收紧，不由皱了皱眉。如果是平时的池旭，早就该发现了，可小朋友只是睁着眼睛直直盯着他，固执地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可惜这个答案注定不会令他满意。
　　荀星河深吸了一口气，忍下心中酸涩，“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了。”
　　“……为什么？”
　　不巧，他最不想回答的问题就是这个为什么。
　　他也想问，为什么就不能干脆地走开，非要在这里和他追寻一个答案呢。
　　荀星河狠心推开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花，短暂头晕了片刻。
　　“因为一开始遇见你就是个错误，我只是把你当做互相解决需求的对象而已，现在我厌烦了，想要离开了，这个理由可以吗？”
　　他出乎意料的冷静让人没由来地生出了些许恐慌。
　　池旭在地上瘫坐了一会儿，目光突然一下变得凌厉起来，像捕猎的恶狼那样，一跃而起，紧紧扼住他的肩膀，目眦欲裂。
　　“你在骗我是不是……难道过去一起度过的那几个月都是假的吗？”他声音颤抖，“那为什么要送我手机？接我回家，陪我上自习，答应和我约会，刚才又为什么要在你爸出言不逊时维护我？”
　　池旭想不通为什么。
　　如果仅仅只是为了解决需求，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他不相信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荀星河会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明明那么喜欢你……”
　　喜欢？
　　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猜想成了真，荀星河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挣脱他的控制。
　　池旭被荀星河的动作刺激到，更加不肯放开了，直接强硬地将人拥入怀中，埋首在他肩窝当中。
　　远远看着，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一点点落在了他肩膀上。
　　荀星河不知所措。
　　他过往的所有经验里，没有任何一条，是教他应对男人哭鼻子的。
　　“我……”
　　满心的愧疚和负罪感喷涌而出，可话已经说出了口，收不回来了，他索性破罐破摔，摔个干净。
　　“小旭，我从来不是一个值得你喜欢的人。”
　　“可你说过喜欢我的，怎么能反悔呢？”池旭声音闷闷的，说不出的委屈和不解。
　　荀星河：？？
　　“我什么时候……”
　　艹！
　　荀星河忽然想起被收留的第一个月，那时候池旭还没像现在这样管着他，因此他也过得比较肆无忌惮。
　　有次不小心在家红的白的兑着喝了不知道多少，发着酒疯就把人往床上带。
　　兴许是太上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不顾后果地往外蹦。
　　“小旭，我好喜欢你啊。”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除了我妈嘿嘿嘿。”
　　“你要是能一直都对我这么好，那我就……”
　　池旭问他：“就怎么样？”
　　他说：“我就只喜欢你一个。”
　　当时池旭是什么反应，荀星河已经忘了。但他最不应该的，是在第二天池旭问他还记不记得的时候点了头。
　　他天真地以为小朋友是在质疑他的酒品。
　　“当然记得，要我复述给你听吗？”
　　小朋友连连摇头，眼睛却一片明亮，似要将心捧出来给他。
　　“我也一样。”
　　只喜欢你一个人。
　　荀星河当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还觉得小朋友面皮薄不经逗，太容易脸红。
　　却原来，是这个意思。
　　想明白一切的荀星河惊慌更甚。
　　如果池旭这么早就喜欢自己了，还以为他们已经互相表过白的恋人，那他后来的所作所为，都变成了什么？
　　难怪，池旭对他这个“男朋友”的身份比他还适应自如；难怪他对自己算房钱的事那样斤斤计较；难怪他要找借口跑回去为他拿那只毛绒兔子；难怪……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可笑的是，他到现在才想明白。
　　“小旭，我……”
　　面对这样一份坦诚干净的爱，他回馈的，却全然是谎言。
　　而就在这个谎言即将被揭穿的时候，他却生出了退意。
　　亦或者从一开始，他就不愿意戳破这一切。
　　池旭说要带他回燕市的那一刻，他分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一直到清楚听见池旭将自己安排进他的未来，到他说把运气分给自己，说要和自己谈谈。
　　他有无数次机会说清楚，然后快刀斩乱麻，潇洒转身离去，却偏偏在被荀致激起过往痛苦回忆时，才发泄情绪般借此将气撒在池旭身上。
　　“……对不起。”
　　比池旭喜欢他这件事更可怕的，是他在留恋这样的温柔。
　　池旭抬起头，嘴角牵出一个笑，忽然失去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
　　“我们回去吧。”
　　荀星河回答地很艰涩：“……嗯。”
　　他禁不住地想，如果池旭真正认识到他是个怎样的人，还会不会喜欢他？
　　离开不过半天，再回来竟然已经有了疏离感。
　　池旭去洗澡了，看上去和往常一样，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但荀星河试着去开了下大门，已经被上了锁。
　　试过之后，他便默默回到工作台前，看着靠在一起的两只兔子，叹息一声，趴倒在桌面上。
　　荀星河接在池旭后面收拾了一下，等两个人都躺在床上，却什么也不准备做的时候，他突然深刻理解了一个成语——同床异梦。
　　“池旭，做点什么吧。”
　　如果不做点什么，他恐怕一晚上都睡不着。
　　池旭从后面将人搂住，气息喷在他颈侧。
　　“如果睡不着，我可以数星星给你听。”
　　荀星河：“还是算了。”
　　十分钟后。
　　“小旭，睡了吗？”
　　无人应声。
　　荀星河悄悄挪动了一下身体，离身后的热源远了些，强迫自己闭上眼。
　　他以为这注定是一个不眠夜，没想到眼一闭，很快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睡熟后，腰间那只手又重新紧紧地将他缠住。


第15章第15章
　　荀星河一向是起床困难户，今天却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池旭七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餐桌上了。
　　“醒了？过来吃早饭吧。”荀星河示意他坐下，脸上还挂着微微笑意，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池旭扫了一眼。
　　煎蛋吐司，还有酸奶。
　　技术难度不大，但出于荀星河之手，便有些耐人寻味了。
　　荀星河喝了口酸奶，淡然接受他审视的目光。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不夸张地说，池旭从遇见他的那天起，就没见过荀星河进厨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完完全全的少爷做派。
　　他一直以为荀星河不会做饭，现在想来，不是不会，是不愿意罢了。
　　荀星河当然会做饭。
　　文惠一个单身女人，赚钱养孩子已经十分不易，哪里能够面面俱到。小星河早早就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妈妈生病后，又慢慢学会了照顾病人。
　　后来跟着荀致离开，他就再也没有自己动手做过吃的了。
　　池旭忐忑拉开椅子坐下，心情复杂地享用着荀星河为他做的第一顿饭。
　　虽然只是煎了两个蛋。
　　这应该是池旭这段时间以来在家里吃过最安静的一顿饭，吃完后，荀星河又自觉收走了他的餐具，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你……”池旭不禁开始怀疑昨天的一切是自己做的一个荒诞的梦。
　　可惜荀星河迅速打破了他的幻想：“如果你想问昨天的事，那就等晚上回来再说吧，我需要一个人静静，你应该也一样。”
　　他背对着池旭打开了水龙头，水流冲刷盘子的声音遮掩了空气里无声流转着的尴尬气息。
　　“好。”池旭低声应道。
　　显然，他们谁都不想破坏这个安静美好的早晨。
　　池旭一早就和郑弦风说好了，一放假就去他那里报到，今天正好是第一天，简单收拾一番后就离开了。
　　当然，依旧没忘了锁门。
　　荀星河早有所料，也没空计较他的这种行为到底道不道德，居然还有心情回忆自己身上钥匙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他偷偷拿回去的。
　　可能是他冲上来抱住自己的时候。
　　也可能是上车后替他系安全带的时候。
　　不过现在思考这些都没有意义，荀星河在空旷的客厅里转了一圈，抱着属于他的那只兔子，重新钻进了被窝里。
　　-
　　十一点半，池旭打了个电话回来，问他午饭吃什么，他可以让人送过来。
　　“不用麻烦别人了。”
　　外卖小哥没有家里的钥匙，池旭要么是自己趁午休那点时间跑回来，要么是拜托认识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都很费工夫。
　　“冰箱里还有菜，我自己来吧。”
　　池旭在电话那天默了半晌，很不习惯地“哦”了一声。
　　“这样就不习惯了啊。”荀星河挂了电话，摇头笑了笑。
　　所以说，果然还是个小朋友，听了几句没头没尾的甜言蜜语就敢说喜欢了。
　　掐着午休的时间，他又傅悦时交代了一些事情，对方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下来。
　　还想再啰嗦几句的时候，荀星河已经眼疾手快挂断了，一点发挥的余地都不留。
　　接着，他又算好池旭回来的时间，提前从餐厅订了一桌子的菜，靠钞能力让人家临时提供了配送服务。
　　晚上七点左右，池旭和餐厅送来的酒菜是前后脚到的，回来刚换了身衣服，门就被敲响了。
　　“您好，是池先生吗？这是您今天在我们餐厅订的餐，需要帮忙布置好吗？”
　　池旭回头，看见荀星河冲他勾了勾嘴角，顿时了然，不过他并不准备让陌生人进家门。
　　“谢谢，东西给我就行了。”
　　荀星河不知道买了些什么，装了整整一箱子，池旭刚要打开，就被赶去了洗手间。
　　“我来就行。”
　　他的不容拒绝让池旭多少有些无所适从，隐隐还有丝焦虑。这种感觉在他看到餐桌上摆好的红酒蜡烛时，变得愈发明显了。
　　“坐。”
　　荀星河替他拉开椅子，按着他的肩膀将人固定在座位上。
　　池旭猜不透他想做什么，只好被动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红酒和高脚杯的搭配，总是有种说不出的优雅，荀星河举杯晃了晃，率先一饮而尽。
　　他喝得太快了，池旭想要阻止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嗓子眼，然后看着他慢里斯条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壮怂人胆，今天要说的话，不喝两杯酒，我恐怕说不出口。”
　　荀星河依旧是笑着的，却不知这般笑容有几分真心。
　　他一手撑着脑袋，露出颈侧一片白皙的皮肤，引诱道：“不喝点吗？”
　　池旭仰头将酒灌进喉咙里。
　　要壮胆的不止荀星河，他也需要用酒精来麻痹一下自己过于活跃的思绪。
　　“不用紧张，不会吃了你的。”荀星河安慰道，“先吃饭。”
　　夜还长，他们可以慢慢说。
　　这顿饭，菜没怎么动，一瓶红酒倒是很快见了底。
　　荀星河有些微醺，不过脑子还很清醒，四个手指在桌面上轮番敲击着，似乎是在思索如何开口。
　　“你觉得荀致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思忖半天，却只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池旭诚实地摇了摇头，说：“不了解。”
　　末了，又补充道：“但我想，他并不是一个好父亲。”
　　荀星河不置可否，身体后倾靠在了椅背上。
　　“我十四岁才回到荀家，他没有别的孩子，唯一合法的妻子也在几年前去世了。荀致对外宣称我身体不好，从小在国外长大，现在身体养好就接回来了。”
　　这番说辞可以说漏洞百出，但凡和荀家有点来往的人，都能猜到里面的猫腻，只是没人戳穿罢了。
　　“在他找上门之前，我一直都告诉自己，我爸早就死了。可想而知，我和他关系并不好。”
　　岂止是不好，和荀致对着干就是他生活的乐趣。
　　不学无术，到处厮混，这大概就是荀星河这十三年来的真实写照。
　　至少荀致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我和他关系不好，但老不死的有句话没说错，我就是个混账东西。在你之前，我大概有过……”荀星河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至少七八个情人吧。”
　　池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心里有气却撒不出来。
　　荀星河不是什么纯洁的小白兔，这点池旭再清楚不过了。因为他在床上的所有经验，都来自于荀星河的亲身引导。
　　他气的，是荀星河不以为意，自我轻贱的态度。
　　“那天在酒吧厕所里，如果撞见的不是你，是别的什么人，我也会贴上去，抱他亲他，然后请他帮帮我。”荀星河语气轻佻，像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池旭不愿去想象这样的可能性，只能无力地恳求他停下：“别说了。”
　　可今天的荀星河仿佛打定了主意要做一个无情的恶人。
　　“小旭。”他起身走到对面，眼神怜悯，像是在叹息，“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是不能相信的，尤其哄人的时候，什么好话都可以说出口。他们都知道那是假的，只有你不知道。”
　　池旭忽然觉得，荀星河一定是个很擅长说谎的人，否则为什么他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是那么真切。
　　以前是，现在也是。
　　“那你现在喜欢我吗？”池旭问。
　　心脏因为这个问题狠狠战栗起来，他扶着池旭的肩膀跨坐到他腿上，颤抖着贴上那两瓣亲吻过无数次的唇。
　　他就是这样一个没有下限，谎话连篇的人，你分得清吗？
　　荀星河的亲吻像是一场掠夺，急切而狠戾。可另一方也不甘示弱，发泄着什么似的，要同他争回主动权。
　　“喜欢我吗？”池旭坚持问道。
　　荀星河低头去咬他的下巴，不过到底没舍得下重口，最后只是舔了一下，弯了弯桃花眼，一副多情的模样。
　　“喜欢得不得了。”他说。
　　池旭想问他这句是真是假，忽觉没什么意义，干脆将人抱起，扔到卧室床上。
　　“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
　　荀星河心头一震，没等提出意见，呼吸便被夺走了。
　　昨天超市带回来的那盒东西一个都没剩，完事后，荀星河强忍着不适从床上爬下来，就这么光着身子从衣柜抽屉里摸出包烟，当着池旭的面点了一根。
　　接着又随手抓了件衬衫套上，勉强遮了遮满身的痕迹，转身就走。
　　“别跟过来。”他娴熟地用两根指头夹住滤嘴，回头冲着池旭吐了个烟圈，像个爽完就跑的渣男，“抽支烟，马上就好。”
　　池旭皱着眉，没吭声，荀星河就当他同意了，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顺带关上房门，隔绝了他的视线。
　　已经半夜十二点了，到处都很安静。
　　荀星河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中吞吐着烟雾。
　　他想起和池旭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又想到不久前假设的如果。
　　谎话说多了，有时候自己也分不清真假，倘若当初卫生间里撞见的真是另外一个人……
　　荀星河短促地笑了一声，掐灭烟头。
　　谁知道呢。


第16章第16章
　　池旭第二天照常去上班，只做了一早上贤妻良母的荀星河在房间里睡得昏天黑地。
　　他昨晚在外面坐到两点钟才回去，推门进去的时候池旭已经躺下了，侧过身子背对着房门，一动也不动。
　　荀星河只当他睡着了，客气地在中间留了足有一人宽的缝隙。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池旭给他留了吃的，只需要热一下就好。
　　生活仿佛一夕之间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荀星河活动空间就在这几十平米的房子里，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从主动的宅变成了被动的宅。
　　他没再让傅悦时给他安排工作，每天无所事事，睡醒了就随便找个地方窝着打游戏。遇到不好好玩只顾秀恩爱的情侣，骂上几句，已经是一整天里最大的波折了。
　　池旭对他防备之心不减，每天都将大门锁得死死的。
　　一周后的早上，荀星河又一次起了个大早，半个身子靠在墙上，看池旭在玄关处换鞋。
　　“你这样已经可以算是非法拘禁了。”他好心提醒。
　　池旭不为所动，只道：“那你现在就可以报警。”
　　荀星河笑了一下。
　　他想离开，办法多得是，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一切收拾妥当后，池旭准备开门，荀星河却忽然在身后叫住了他。
　　“池旭。”
　　池旭握在门把手上的右手一紧。
　　荀星河不常叫他的名字，通常是“小旭”或者调侃似的“小朋友”，池旭也喜欢他这样叫，听上去显得很亲密。
　　偶尔在床上，也会骂几句“小混蛋”，“小畜生”之类的，虽然都不大好听，但未必不是一种情趣。
　　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法，屈指可数。
　　池旭强忍着回头的欲望，问他有什么事。
　　“没什么，路上小心，再见。”
　　这时的池旭不曾品味出他口中再见两个字的郑重，关门落锁，很快消失在荀星河眼前。
　　-
　　十点，小区楼下。
　　“就这么点东西你也好意思叫我来接？”
　　傅悦时一周前就接到他的电话了，说让尽快帮忙找好住处，等他通知过来接应。
　　结果人下来后，就一个中号的行李箱，外加一只和荀星河气质格格不入的毛绒兔子。
　　知道的是搬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出门旅游呢。
　　荀星河单手将行李箱推到他面前，只用一句话就让他闭上了嘴：“过两天我回公司上班。”
　　当初来的时候只有一个行李箱，几个月过去，他从这里带走的仍旧是这些东西。
　　其他由池旭添置的东西，包括用了一段时间手感极佳的数位板，荀星河全都留在了原处。
　　至于这只兔子……
　　荀星河觉得这是自己抓的，不能算是池旭的东西，所以他也只带走了这一只。
　　上车系上安全带，傅悦时这个兼职司机不由好奇问了一句：“不是说被关起来了吗？怎么出来的？”
　　“撬锁出来的。”荀星河顺了顺兔子毛，抬头没有感情地冲他笑了一下。
　　傅悦时刚给车点上火，闻言噎了一下，然后评价道：“手艺不减当年。”
　　当年他们住的城中村条件很差，经常停水停电不说，荀星河家里那道破门，门锁也是时好时坏。
　　有时候是锁不上，每天晚上睡觉前不得不拿根木棍抵在门板上。有时候是锁了打不开，最后叫荀星河用她妈妈的发卡给撬开了。
　　时间一长，荀星河熟能生巧，竟然用一根发卡将那破门治得服服帖帖。
　　“真打算就这么不打招呼一走了之？”傅悦时问。
　　“早就该走了。”他喃喃道。
　　傅悦时摸不透他的想法，轻叹一声：“那孩子对你很在意，其实如果你喜欢他的话……”
　　谈个恋爱也挺好的。
　　“谁跟你说我喜欢他的？”荀星河忽然笑着打断他，“我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上没个把门的，说的话通常都不作数。”
　　“行行行，不喜欢就不喜欢，只要回公司上班的话别不作数就好。”傅悦时懒得和他争辩，“希望我们小池总回来之后不要太伤心。”
　　说完发动车子，在前面转了个弯驶入主干道。
　　熟悉的街景被抛在身后逐渐远去，荀星河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没有谁离了谁不能活，时间会抚平一切的，毕竟，我只是个过客。”
　　多巴胺的分泌可能会让人产生某种非他不可的想法，但这样的热情迟早会消退，最后归于平静，直到下一轮新鲜刺激的到来。
　　只怪池旭的运气不好，在一个刚好的时间，遇见了一个不那么刚好的人。
　　“对了，有个事忘了告诉你，唐意要回来了。”
　　荀星河神游天外，一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捕捉到了唐意两个字：“唐意？他不是早就出国了吗？”
　　傅悦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是啊，现在要回来了，最新消息，明天的飞机。你看你这边刚分手他就回来了，不会是贼心不死，临走前在你身边安排了眼线，就等着这一天吧？”
　　荀星河斜他一眼，嗤道：“想象力这么丰富，你怎么不去写小说呢？”
　　唐意是他的前前前情人，两个人曾经有过那么一段，只可惜唐意后来想走心，荀星河却只想走肾，最后一拍两散，再也没见过。
　　看起来，和池旭似乎还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傅悦时不由摇头感叹：“渣男。”
　　到了晚上，池旭和往常一样下班回家。
　　进门时格外安静，他以为荀星河又在睡觉，看沙发上没人就径直往卧室走去。
　　“怎么一天睡到晚？睡太久容易头晕……”
　　池旭的话戛然而止，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又退出来将洗手间厨房一切可能藏着人的地方都看了一遍，最后一个踉跄，颓然跌倒在地。
　　他在电光火石间想起荀星河早上和他说的再见，当时他没在意，以为又是对方惯常撩骚的把戏，现在看来，那分明是在和他道别。
　　“池旭，我们的游戏结束了。”
　　“我只是把你当做互相解决需求的对象而已。”
　　“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是不能相信的。”
　　“他们都知道那是假的，只有你不知道。”
　　……
　　为什么呢？
　　池旭想不通。
　　他不过遵从心意喜欢上了一个人，结果所有的情意温存都只是别人眼中的一场游戏。对方随时可以抽身离去，只有他傻傻地当了真，还试图挽留。
　　甚至直到这个时候，他还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记忆像走马灯一样钻进脑海里，有偷偷抽烟向他认错讨好的荀星河，有哼哼唧唧撒娇卖乖想吃排骨的荀星河，会为了别人挺身而出，会在事后发泄情绪，也会突然大笑着喊他的名字的荀星河。
　　如此真实的嬉笑怒骂，怎么能是一场游戏呢？
　　他将脸埋进掌心里，脑子里想的不是荀星河如何欺骗了他，而是该怎么去把人找回来。
　　池旭去了趟门口的保安室，点开手机相册里一张荀星河的照片，问保安有没有见过。
　　——荀星河不爱拍照，曾经拒绝过他一次，他手里的照片后来都是趁人不注意或者睡着的时候偷偷拍的。
　　保安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有点老花，摸出眼睛斜眼观察了一番，然后恍然大悟道：“哦，见过，吃中饭前一两个小时拉着行李箱跟人走了。”
　　“什么人？”池旭追问。
　　“额……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一个小伙子吧，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开车过来的。”
　　池旭心里顿时有了数，那应该是之前和荀星河在酒吧喝酒的那个朋友。
　　上次去接人的时候，对方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不过他没打算现在就联系对方。
　　说到底那是荀星河的朋友。
　　他回去给池晋拨了通电话。
　　“大哥。”
　　池晋先是笑了一声，接着一语道破他的来意：“这么快就来找大哥，看来荀老师跑得还挺快。”
　　池旭没应声。
　　不过池晋完全不需要他的回应，“宋秘书一会儿会把你要的东西发过去的。”
　　“谢了。”
　　“不用谢我。”池晋说，“小旭，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和爸妈都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但这并不意味我们的态度是赞成的。老实说，我很欣赏荀老师的才气，但我大概不会乐意看到他和我弟弟在一起，尤其他是那样一个前科累累的人。”
　　池旭听到一半就把电话挂了，他亲爱的工具人大哥看了眼回到锁屏界面的手机，有点无奈。
　　“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小宋，上次查到的那些东西，给小旭发过去吧。”
　　“好的，池总。”
　　挂断电话后，池旭查看了一下荀星河带走的东西，当真是一笔笔帐算得清清楚楚。
　　电脑倒是留下了，估计是不方便带走的缘故。
　　他打开看了一眼，居然没设密码，桌面也是意外的干净，应该是走之前清理过了。
　　池旭将这默认为允许自己随意查看的信号，没想到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他在不常使用的E盘里，发现了一张尚未完成的画稿。
　　那是他的脸。


第17章第17章
　　回公司上班的第二天，荀星河一件正事没干，倒是上蹿下跳，在所有员工面前混了个脸熟。
　　老员工知道他脾气，稍微插科打诨几句，整个办公区就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最后傅悦时实在看不下去，忍无可忍，用请年假甩手不干做威胁，把人摁在了办公室里。
　　“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
　　荀星河正架着二郎腿在打牌，连背景音乐都没关，摸鱼摸得明目张胆，听到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轻轻一点，将准备好的两张二扔了出去。
　　傅悦时：“……”
　　对面一个王炸结束了这局游戏，屏幕顿时一片灰暗。
　　荀星河这才抬头冲他挑了下眉，脚下使力，推着椅子回到办公桌前。
　　“什么好消息？”他问。
　　“好消息是，林轩干的那些破事被他哥捅到了林老爷子面前，老爷子一气之下断了他的经济来源。这会儿估计正攒局找人借钱呢。”
　　林老爷子这个人荀星河见过几回，满脑子糟粕思想，最重门第血脉这些东西，活像个旧社会的财主。
　　他那宝贝大孙子每次见到他，都恨不得鼻孔朝天说话，估摸着也是跟老爷子学的。
　　毕竟他是外面带回来的私生子。
　　这样一个老古板，竟然会为了这些事断林轩的经济来源？
　　以前林轩进局子那事还是老爷子解决的呢。
　　荀星河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显然不大相信。
　　于是又问：“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傅悦时冷笑一声，将一沓文件甩在他桌上，“坏消息是，你的自由生活结束了，这两个项目，人家指名要荀老师来。回头把老赵他们组派来供你指挥，没什么问题吧？”
　　这就是不容拒绝的意思了。
　　荀星河看也不看，拿过来塞进抽屉里，答应得无比爽快：“行，不过在此之前，先允许我去和我的组员培养培养感情。”
　　傅悦时摘下眼睛，从兜里掏出手帕细细擦拭了一番，借着戴眼镜的动作藏起不经意的笑，颇有些纵容的意味：“都给我早点回来，耽误明天上班，你就等着我的年假假条吧。”
　　管事的批准了，那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于是下班前十分钟，荀星河解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将一丝不苟扎进裤腰的下摆扯出来一半，袖子挽到手肘处，然后抓了抓头发，插着裤兜走到外面的办公区。
　　简直浪到没边了。
　　“孩儿们，走着。”
　　老赵组里全是跟公司一路走过来的元老，当即一呼百应。
　　快要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荀星河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提醒道：“有家室的就别来了，回头怕嫂子来找我算账。”
　　“哪有什么嫂子，一群奔三的单身狗罢了！”
　　说完，哄堂大笑。
　　一群人浩浩荡荡跟着荀星河进了一家要会员卡才能进的高级会所，荀星河面不改色，直接说是林轩请来的客人。
　　大概是他拿出的黑金会员卡比较能唬人，服务员半点没怀疑，径直将他们带到了三楼的包厢。
　　发现有人进来的时候，林轩先是一喜，接着在看清来人后瞬间变了脸色：“怎么是你？”
　　“林少看上去不太欢迎我啊？”荀星河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四处看了看，心情颇好，“老爷子这次真够狠的呀，林少上次那些朋友呢？怎么一个也没见到？”
　　林轩咬牙切齿，恨恨道：“荀星河，我真是小瞧你了，落到这个境地还能左右我家老爷子的意思。”
　　荀星河无辜摊手：“我可没这么大本事，林少要是知道谁干的，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好备上厚礼去谢谢人家。”
　　天地良心，荀星河是真的不清楚什么情况，林轩却认定了他是在故意羞辱自己。
　　“你装什么蒜！”林轩站起来指着他鼻子骂，又被老赵他们抓着肩膀按了下去，“谁有荀大少爷有本事啊，找个小白脸都能找到燕市悦池集团小公子头上，这勾引人的手段，不会是跟你妈学……”
　　“艹！荀星河你有病吧！”林轩一抹嘴角，糊了一手的血。
　　荀星河揉着手腕，重新坐了回去，歪头邪笑了一下，眼神冷得吓人。
　　“再说一句，我把你下巴拧下来。”
　　林轩是真的被他吓到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谁让今天人多势众的是荀星河呢。
　　“哟，这么多人啊。”门口忽然响起一个轻快的声音，“不是说有聚会吗？怎么这么安静？我可是听说有聚会才来的。”
　　林轩转头看去，如蒙大赦：“唐意，快救我！荀星河他疯了！”
　　他对两个人的过往有所耳闻，不过听到的版本是唐意对荀星河一见钟情，花了好大心思才追到手，结果荀星河这个渣男不想负责，把人甩了，唐意因爱生恨，负气出国。
　　还有传言说，荀氏破产，里面就有唐家的手笔。
　　林轩以为唐意一定恨透了荀星河，就算没有恨意，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心里也一定十分膈应，结果这人就像没节操似的，一看到荀星河就没脸没皮地贴了上去。
　　“哎呀，这不是星河哥哥吗？好久没见怎么瘦成这样了。”
　　唐意和荀星河同岁，好在生了一张娃娃脸，不至于让他夸张矫情的举止语气看上去太违和。
　　老赵有样学样，掐着嗓子问：“星河哥哥，这小子要怎么办啊？”
　　荀星河破防了，笑骂：“滚蛋，别来恶心你爹。”
　　笑够之后，好心抽了两张纸给林轩止血，随手从桌上挑了瓶酒放到他面前。
　　“上次林少请我喝了一瓶，礼尚往来，喝完了，以往恩怨，一笔勾销，怎么样？”
　　唐意一屁股贴着荀星河坐下来，一副看戏的姿态，显然是不准备出手相助了，甚至还有点助纣为虐的意思。
　　他像个祸国的妖妃那样，斜斜地倚着荀星河的肩，眨了眨天真的大眼睛，赞叹道：“星河哥哥真是个好人。”
　　换作是他，可不会这么好心。
　　林轩被这两个人的一唱一和气得难受，偏偏求助无门，只得屈辱地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林轩摇摇晃晃出了包厢，荀星河也领着一众来撑场面的组员们准备离开。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连一声招呼都不跟我打吗？”唐意笑着跟上来，一副旧情人兴师问罪的口吻。
　　荀星河没回答，选择了先嘱咐老赵他们：“去二楼餐厅吃顿好的，我请客。”
　　一群奔三的单身狗们识趣地将空间留给了这对老情人。
　　“没必要。”荀星河说。
　　他在回答唐意前面的那个问题。
　　“你这种风格，我消受不起，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是吗？”唐意上前两步，将他逼到墙脚，一根手指点在荀星河胸口，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
　　过了一会儿，忽然叹道：“你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心太远，抓不住。”
　　荀星河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抓住他不停撩拨的手，“你知道就好。”
　　“来吗？你现在应该是空窗期吧？”唐意笑眯眯的，一点点将身子凑了过去。
　　就在快要触碰到他嘴角的时候，荀星河忽然发力，将他反过来按在了墙上：“不好意思，我不吃回头草。”
　　唐意“啊”的一声：“真可惜。”
　　见他不再蠢蠢欲动，荀星河松开手，独自朝卫生间走去。
　　低头洗手之际，荀星河似有所觉，将头抬起，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抱住拖进了一旁的隔间里。
　　挣扎中，荀星河手肘击中了那人的腰腹，耳边顿时传来一声闷哼。
　　他趁机挣脱束缚，回过头去，却看到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你……”
　　下一秒，对方迅速锁住隔间的门，高大的身躯挡住出路，和他一起挤在逼仄狭小的空间里。
　　眼前的场面似曾相识，荀星河呼吸一滞，立刻回忆起二人初见时的情形。
　　他张了张嘴，想要叫出对方的名字，一个凶狠却又绵密的吻顷刻间覆盖了他的所有想法。
　　荀星河本能地回应起来。
　　“哥，我好想你。”池旭埋首在他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荀星河最新力作：《我不吃回头草》


第18章第18章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荀星河的确有些沉溺于这个久违的温热怀抱。
　　小朋友松软的头发贴着他的皮肤，像只被抛弃的可怜狗崽子。
　　“怎么找过来的？”荀星河拍了拍狗崽子的脑袋，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料到了小朋友不会那么轻易放手，只是没想到他的动作会这么快。
　　要知道，为了躲着他，荀星河连白送的房子都没去领。
　　池旭没动，也许是在贪恋怀里人身上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了头。
　　“我哥手里有一些这里的股份。”
　　大概50％的样子。
　　行吧。
　　荀星河认命了。
　　他本来也没指望能躲一辈子，只要一两个月就够了。
　　他以为只要分开的时间稍微长一些，池旭很快就能忘了这一切，谁知道……
　　谁知道池家在樊城的地盘比他想的还要大一些。
　　池旭控诉的目光紧紧盯在他身上，也不说话，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只是他忘记了，荀星河本来就是个没脸没皮的人，甚至还笑出了声，问：“你打算……把我押在这种地方多久？”
　　池旭抿着唇，反问道：“他是谁？”
　　“什么？”荀星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说唐意？”
　　池旭又是一声不吭。
　　“他是唐家的人，就是做进出口贸易的那个唐家，最近刚从国外回来。”
　　荀星河当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偏偏三句话里挑不出一句重点。
　　“他和你什么关系，刚才为什么要靠那么近？”池旭气道。
　　荀星河耸了耸肩，极其自然地岔开话题：“这么关心他，看上人家了？”
　　“我没有！”池旭恼火地解释起来，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荀星河给带跑偏了，“我没有在关心他，也不在乎他是谁，我只在意你……”
　　没想到临了，小朋友还是一记直球将话题掰了回来。
　　池旭顿了顿，鼻间有些发涩：“我只在意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荀星河心尖一颤，下意识就要往后退，结果膝弯撞到了后面的抽水马桶，不得不侧身用手在水箱上撑了一下。
　　想了想，又干脆坐了下来，至少这样就不用直视池旭的眼睛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就是了。”荀星河骤然放松下来，双手环抱抬头轻笑一声，“我和唐意的关系，就和之前的你一样啊，互帮互助而已，结束了好聚好散，还是朋友。”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和唐意对荀星河来说都是一样的，唐意当初能潇洒离开，所以希望他也是。
　　气氛忽然凝滞。
　　宋秘书发来的资料里，清清楚楚写着荀星河曾经有过多位情人，比荀星河上次告诉他的那个数字还要再大一些。
　　说不好是怕说多了吓着他，还是根本已经记不清了，所以胡诌了一个数。
　　池旭见过太多美好。
　　家里老头老太太年轻时爱得风风火火，上了年纪以后过得平平淡淡。
　　他大哥和未来嫂子青梅竹马，一个要出国读书，另一个二话不说跟着跑，中途也有许多磕磕绊绊，好在结局圆满。
　　等轮到自己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一段刚好的爱情，是那么的难得。
　　遇见荀星河的那天，他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扼腕自己的不坚定。
　　荀星河醉酒后和他表白的那次，他以为这就是他的爱情。
　　没想到，遇见是一场意外，而他自以为是的喜欢，从一开始就都是错的。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期冀着，自己是被特殊对待的那一个。
　　池旭以前没谈过恋爱，追求者却不少，男生女生都有。当时的他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能够一次次冷静明白拒绝别人的自己，有一天也会对他们的小心翼翼的感同身受。
　　“你对我……就没有哪怕一点点喜欢吗？”
　　荀星河始终保持着双手环抱在胸前的防备姿态，敛去笑意，脸上露出一种池旭看不懂的怅然：“不是所有事情都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换了一种方式试图和他讲道理。
　　“我不怀疑池总的手段，想必你现在已经清楚了一些事情。我不是什么好人，你没必要因为一点虚无缥缈的感情，把时间浪费在我这种……没心没肺的人身上，免得最后徒惹一身腥。”
　　说完，隔间里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他低眉看见池旭攥紧的拳头，心中狂跳。
　　“……既然你这么没心没肺，何必在乎我的得失。”他一语道破荀星河话里的漏洞，“再说了，你身上我哪里没见过没……摸过，更过分的事情都做过了，还在乎这一身腥做什么？”
　　荀星河难以置信，这竟然是从那个纯情小朋友嘴里说出的话。
　　“你……”
　　“你留在电脑里的那张画我看到了。”他接道。
　　画？
　　什么画？
　　荀星河一下想起了什么，脸色突然就变了。
　　他上次纠结半天没能删掉，又不想看见心烦，就放到了自己一般不会去点的地方。
　　没成想竟成了条漏网之鱼。
　　“随便画着玩玩的，谁叫你脸好看呢。”荀星河一脸不正经的笑。
　　池旭看上去不大相信：“真的只是随便画画吗？”
　　他故作轻松地反问：“那不然呢？”
　　今天晚上从见到池旭的那一刻开始，荀星河的心跳就没正常过。
　　但不是悸动，纯粹就是被吓的。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荀星河单手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扯下来，两人鼻尖相对，变成了一个十分危险的距离。
　　他扬起嘴角，如以往一样露出勾人的笑，说话时不知死活地故意将气息喷在对方耳根的位置：“要不在这里做一回给分手日留点特殊纪念？”
　　说着还自顾自地点点头：“有始有终嘛。”
　　池旭脸唰的一下就变了。
　　他甩开荀星河的手，声音气得发抖：“你一定要这样轻贱自己才高兴吗？”
　　荀星河皮肤白，手背被打了那一下，瞬间就红了。他不甚在意，还掩盖罪证似的往后藏了藏。
　　“轻贱？那我现在下去随便找个人上床，是不是就能称得上是下贱了？”
　　他推开池旭站起来，脸上还挂着笑，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却不带一丝感情。
　　“既然不想做，那就让一让。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不要做让我看不起的事。”
　　池旭将人锁起来过，事实证明这样是行不通的，只好不情不愿地让开了路。
　　荀星河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荀星河！”
　　他浑身一震。
　　池旭跟上来在背后叫住他。
　　“你到底是在报复荀致还是报复自己？”
　　将资料发给他的时候，宋秘书还说了件不太确定的事——荀氏公司破产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荀星河。
　　什么样的原因，才会让一个人不惜一切代价去毁掉他父亲的一切。
　　就像是在复仇一样。


第19章第19章
　　二楼是公共的娱乐空间，吃喝玩乐一应俱全，荀星河下去的时候，老赵他们吃自助餐吃得正嗨。
　　“老大，一起来点？”
　　老赵端着盘子，领着那帮人来回穿梭，看见荀星河，举起手中的食品夹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这帮老油条从来不好好叫人，结合一下他们今天干的事情，简直就是群混不吝的社会人士。
　　刚从楼上下来的社会人士头子荀星河神色怏怏，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接无视老赵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什么情况？
　　老赵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是才教训完林轩那龟孙吗？难道是不够解气？
　　他也顾不上马上烤好的生蚝了，放下夹子大跨步追了上去。
　　“没事吧老大？”
　　荀星河肩膀被拍了一下，总算反应过来有人在叫他。
　　他动作生了锈似的停顿片刻，回头如常地笑了下：“能有什么事？”
　　老赵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刚看你那样，还以为丢了魂呢。”
　　魂是没丢，倒是差点心律失常了。
　　荀星河这会儿没什么胃口，没有坐下吃饭的打算，过来只是交代两句。
　　“今天麻烦你们了，玩够了就早点回去，老赵你看着点别太疯了，回头傅悦时要扣工资我可管不了。”
　　“放心，我们有分寸，忙您的去吧。”
　　其实也没什么可忙的，他到现在还没从池旭的那句质问里缓过神来。
　　报复荀致还是报复自己，抑或是两者皆有？
　　还真是小屁孩。
　　哪有这样……一上来就往人心窝子里捅的。
　　横冲直撞的，说喜欢就是喜欢，还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早知道……
　　想到这里，荀星河不由苦笑。
　　世上哪有这么多早知道。
　　说到底，人是他自己主动招惹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何况老马也有失前蹄的时候，有什么后果都只能受着。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唐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随意摇晃着手里的红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荀星河没动，眉头一挑，问：“有事？”
　　在樊城这些二代三代的圈子里，唐意算是个另类。
　　旁的人，要么兢兢业业为继承家业竞争家产做准备，要么无所事事只会吃喝玩乐俗称纨绔败家子。
　　和目的明确奔着败家去的荀星河不一样，唐意这人玩得开，长袖善舞，看上去和谁的关系都不错，但该学的，该争的，他一样没落下。
　　别看长了张娃娃脸，林轩那些人加起来都玩不过他。
　　荀星河喜欢和聪明人合作，但不喜欢和太聪明的人纠缠不清。
　　他们当初的确有过一段，不过和林轩听到的传言略有些出入。
　　一见钟情是假，两个空窗期的人一拍即合是真。
　　唐意因爱生恨是假，荀星河不想负责把人甩了是真。
　　还有最离谱的那条传言，说唐家掺和推动了荀氏的破产，这也是真的。
　　唐意不会无缘无故来参加林轩所谓的什么聚会，八成就是冲着他来的。
　　搞不好傅悦时得到的消息，也是这人一手递过来的。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唐意不高兴地撇撇嘴，“还是说你现在换了口味，已经移情别恋了？”
　　荀星河纠正他的措词：“我们之间没有情，最多叫喜新厌旧。”
　　何况，现在新人也要变旧人了。
　　唐意没有反驳，脸上依旧笑意盈盈，好奇道：“上面那个小屁孩比我会叫还是比我浪？我哪点比不上他？”
　　荀星河眯了眯眼，不清楚对方究竟都看到了些什么。不过听他这语气，大概还不知道他和池旭已经闹掰了，估计只是看见他们进了厕所或者从厕所出来。
　　他上前凑到唐意耳边，压低了声音，嘴角扯起一个略显得意的弧度，恶作剧一般说道：“他比你大。”
　　说完，同他擦肩而过走了出去。
　　唐意回过头，眼里的惊讶还未褪去，望着荀星河的背影，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弄了半天，不是那个小屁孩会叫，是他自己在叫？
　　这口味换的……未免也太彻底了。
　　唐意兀自震惊了一会儿，到底耐不住好奇心，又拔腿追了上去。
　　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缘由，能让这位大爷心甘情愿在下面躺着。要知道先前他提出这件事的时候，荀星河就只给了他两个字：做梦！
　　荀星河走得很急，也根本没有等他的意思，却突然在前面拐角处停了下来，一副踌躇不定很为难的样子。
　　不过很快，唐意就明白为什么了。
　　那个和荀星河前后脚走进卫生间又前后脚走出来的小屁孩从拐角的另一边走了过来。
　　如果只看脸的话，唐意和池旭站一起，旁人未必分得清谁大谁小。唐意那张娃娃脸的优势太大了，但池旭身上却有着他没有的少年气。
　　那双眼睛很干净，像雨后蔚蓝的天空，明亮又澄澈。
　　这也是唐意为什么问也不问，就叫人小屁孩的缘故。
　　不过……
　　唐意终于有机会仔细将人打量一番，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游走，忽然间就明白了点什么。
　　目测直逼一米九的身高，标准倒三角身材，怕不是荀星河压不过人家，这才被迫妥协的。
　　然后妥协着妥协着，就品出了一丝妙处，遂乖乖躺平。
　　不得不说，唐意这个人精的猜测几乎完全正确。
　　就是这两个人之间的状况，好像跟他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被莫名其妙盯了半天的池旭感觉不大愉快，只是碍于荀星河在场，皱了皱眉头，到底没说什么。
　　他心情不好，说话也闷闷的：“找个时间，把你的东西拿走。”
　　这话说出来，相当于他已经不再试图挽留。
　　荀星河应该高兴的，可大概是面前这只小狗崽子表现得太可怜了，他竟然隐隐觉得有些心疼。
　　“属于我的东西，我都已经带走了，剩下那些，如果觉得碍眼，你可以丢掉。”
　　这种事情，要断就得断得干脆，不能给人留一丝遐想，他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池旭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目光不可避免地黯淡了一瞬，却仍怀揣着不死心的固执：“那就是你的东西，我不会动的，就算是要丢掉，也请你自己来。”
　　唐意忽然有些可怜这个孩子了，荀星河有多狠心他再清楚不过，只要开了口，就不会给你一丝转圜的余地。
　　他是个一个尽职尽责的情人，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很难完全不动心，但他又绝不会越雷池半步。聪明的人发现不对时就会尽早脱身，可只要你表现出一丝想要更进一步的念头，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未尝不是一种绝情。
　　“如果你不拿走的话，我不保证时间长了，那些东西会被用来做什么。”池旭接着说。
　　荀星河怀疑他在暗示什么。
　　其实无非就是些池旭时不时添进去的衣服，成双成对的杯子拖鞋之类。
　　偏偏荀星河是个心大的，这么久了，愣没发现这些都是情侣款，还以为是哪里批发来的。
　　毕竟池旭向来过得勤俭。
　　以唐意对荀星河的了解，这人多半会风轻云淡地笑一下，然后说“随便你”。
　　岂料这家伙压根不按套路出牌，轻轻“唔”了一声，说：“周末吧。”
　　唐意：？？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合着搁这给他搞区别对待呢？
　　唐意冷笑一声，上去不由分说挽住荀星河的胳膊，一张口又是那股熟悉的茶味。
　　“星河哥哥，这是谁啊？你的朋友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池旭脸色一黑，直直盯着他的手，好像要给他手背盯出个洞来才肯罢休。
　　“好聚好散？”
　　荀星河整个人一僵。
　　“还是朋友？”
　　这种被当面捉奸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荀星河仿佛已经听见了池旭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但思来想去，到底没挣开唐意的手。
　　小朋友或许是真的气狠了，竟然笑了起来。
　　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瘆人。
　　池旭所受的教育教会了他谦逊和礼貌，可出众的人是有资格骄傲的。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舔着脸来请求荀星河回头，来要一个解释。
　　可结果呢？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好聚好散。
　　原来只是那个被特殊对待的人不是他而已。
　　所以他就得做那个识趣离开，不再纠缠的人。
　　“你可以放开了。”成功把池旭气走后，荀星河冷冷睨了身边的人一眼。
　　唐意讪讪地放开，将双手举到耳朵两侧作投降状：“这么凶做什么？我这可是在帮你。”
　　“不必了。”荀星河回以假笑。
　　谁知道他究竟想干嘛。
　　唐意不以为意，咂摸着二人的关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真准备去啊？不怕有阴谋？”
　　“唐先生，没记错的话，我们之间，不管是炮友关系还是合作关系，都已经结束了，请你不要多管闲事。”荀星河警告完，忽然发现这文明的损人语气跟池旭特别的像，不由低咒一声。
　　见鬼的唐先生。


第20章第20章
　　荀星河很久没有自己开过车了，以至摸到方向盘的时候产生了一闪即逝的茫然。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当你的临时司机。”
　　乘着他上车的间隙钻进副驾的唐意主动提出要替他排忧解难，可惜荀星河并不想领情。
　　“介意。”荀星河目不斜视，顺利点上了火，“可以的话，我比较希望你现在下车。”
　　唐意一动不动，甚至还给自己扣上了安全带，转过头来，一脸挑衅：“怎么？怕你那新欢看到我这个旧爱误会吃醋？”
　　“没有新欢，也没有旧爱，除了合作互惠互利的那件事，我跟你什么关系，跟他就是什么关系。”
　　“行啊，既然如此，那就把我带上。”
　　唐意脸皮厚比城墙，在荀星河面前丝毫不落下风，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长腿一伸，瘫倒在座位上。
　　“你可以开车了。”
　　荀星河发动车子，警告说：“你最好老实一点，否则等会儿把你扔到江里去。”
　　这人答应得倒是爽快，一脸乖巧地冲他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唐意能找到他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无与伦比的好奇心。
　　“我记得唐总以前不是个爱八卦的人，是贵公司最近业务不行还是快倒闭了，否则怎么这么有闲情逸致，天天往我面前凑？”荀星河真情实感地疑惑道。
　　“话不能这么说，我的确不是个爱八卦的人，但那也得看八卦的对象是谁。”唐意挤眉弄眼，一脸揶揄，“旁人我不关心，如果是你的话……”
　　他有意停顿了一下，荀星河如他所愿问：“是我又怎么样？”
　　“那这个热闹就必须去瞧瞧。”唐意接道，“毕竟看你出一回瘪多不容易。”
　　荀星河：“……”
　　这人什么心态？
　　荀星河到底还是大发慈悲没把他丢下去。一来是这样的举动太不安全了，二来，既然已经在小朋友面前把戏演了下去，今天再把人带来，也算是合情合理，还能增加点可信度。
　　进门之前，他先给池旭去了条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到了，结果池旭没回，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荀星河看着来电提示迟疑片刻，最终视死如归般接通了电话。
　　“……”
　　“……”
　　通话开始计时，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直到唐意发现不对，荀星河才主动张了口：“我到了。”
　　这三个字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池旭“嗯”了一下，说：“我刚下班，很快回来，你先进去吧。”
　　荀星河离开前，池旭也经常这么交代他。
　　“……钥匙我上次留下了。”
　　“你不是会开吗？”
　　荀星河顿时被他满满的怨气噎了一下。
　　池旭在电话那头哂笑：“我跟保安室的门卫交代过了，你去那里拿就行。”
　　荀星河松了口气，要是能赶在池旭回来之前离开，不用碰面就更好了。
　　保安室的门卫是个中年大叔，看到他过来拿钥匙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就是那小伙子的哥哥吧？”
　　荀星河去接钥匙的手一顿，还没说什么，就听过来凑热闹的唐意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
　　情哥哥也是哥哥嘛。
　　门卫大叔一脸果然如此，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着荀星河：“你说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出门也不知道跟家里人说一声，你弟弟那天急匆匆地跑到我这里来问，看着都要急哭了。”
　　所谓急哭了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这并不妨碍唐意在一旁偷笑。
　　“你弟弟后来没跟你闹别扭吧？”门卫大叔关心道。
　　荀星河心情复杂，讪笑两声含糊过去，拖着唐意赶紧跑了。
　　进了楼道，唐意再也憋不住大笑起来，大小也是个身家以亿为单位计算的总裁，在居民房电梯口笑得前仰后伏没个形象。
　　“星河，你这回找的小妖精还真是个妙人啊，那大叔不会是他故意派来埋汰你的吧哈哈哈……”
　　荀星河白了他一眼，拿着钥匙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唐意赶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挤了进去，又嬉皮笑脸请求他的原谅。
　　这货的德性，荀星河再清楚不过，就算发了毒誓，该怎样还是怎样，总之是不可信。
　　他已经开始后悔没在半道把人丢进江里去了。
　　上楼开了门，荀星河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拿了两双拖鞋出来，给唐意的是十块一双的朴素地摊货——依然是超市打折荀星河丢进购物车里。
　　九块九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唐意眼尖，匆匆一瞥就看见了鞋柜里还有一双荀星河脚下的同款，立刻怪腔怪调地抱怨起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少女心？”
　　“……不关我的事。”荀星河甩锅。
　　“那你还挺包容。”唐意呵呵一声，“怎么没见包容包容我？”
　　包容你大爷！
　　荀星河懒得理他，走进去看了一眼，还真是什么都没动。
　　他一时间弄不明白，池旭究竟是真的打算放他走，还是像唐意说的那样，是有什么阴谋在等着他。
　　想那么多做什么。
　　在池旭回来之前收拾完才是正经事。
　　荀星河打算先进卧室看看，正想警告一番唐意这个不安定因素，结果这人立马给他整出了点幺蛾子。
　　“这只可爱的兔子是谁的？送给我怎么样？”
　　唐意从沙发里拎起了那只荀星河没有带走的毛绒玩偶，嘴里问着是谁的，却又笃定了这是荀星河的东西。
　　荀星河脸色一变，疾声厉色喝道：“放下！”
　　唐意愣了一下，听出他是真的动了气，这已经不仅仅是警告了。
　　可他不但没打算放下，还不动声色默默退后了一步。
　　“真是你的呀，还说没有少女心。”
　　荀星河的那声“放下”几乎不过脑子就喊了出来，好像被抢走的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别人碰也碰不得。
　　“那不是我的东西。”他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放回去。”
　　唐意从来不是个听话的人，甚至有些恶趣味，荀星河的态度让他觉得有些稀奇，加上内心深处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心情，他更是不想乖乖听话。
　　“不是你的东西你急什么？反正我喜欢，等你那个小妖精回来了，我得问问他卖不卖。”
　　荀星河很少有喜欢或在乎的东西，小时候是因为没有，因为得不到，所以干脆不去喜欢。后来什么都有了，又害怕留不住。
　　他不敢喜欢池旭，却执着地不愿让人碰池旭抓来的一个娃娃。
　　“唐意！我说了，叫你放下！”
　　荀星河言语说不动他，沉着脸就要上去抢。
　　唐意下意识觉得不对，拔腿就想跑，被身高腿长的荀星河一把扼住手腕。扭打之间，唐意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连带着荀星河一起跌进沙发里。
　　“啪、嗒。”
　　两个人都没听到门打开关上的声响，也不曾注意彼此间现在是个怎样暧昧的姿势。
　　他们一个一心想将玩偶拿回来，一个带着股不服气的劲拼命挣扎，直到眼前被一片阴影覆盖，才僵硬着身子停了下来。
　　荀星河微微侧过头去，那种被捉奸的微妙感又涌了上来。
　　只见池旭笔直地站在一旁，眼底暗流涌动。
　　他冷笑一声：“要不要换个宽敞点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会有，比较晚，不要学我熬夜修仙


第21章第21章
　　这屋子里就属唐意最自在，一听这话，当即扬了扬眉：“那敢情好啊。”
　　把这家伙带上果然就只会添乱。
　　荀星河趁机夺过兔子，从他身上爬起来，瞪了他一眼。
　　“你给我把嘴闭上！”
　　唐意撇撇嘴，一副委屈无奈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听你的就是了嘛。”
　　池旭抿唇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只觉愈发刺耳，手指攥得发白，二十多年的涵养在这一瞬间全喂了狗。
　　“是谁允许你进来的？”
　　荀星河脑袋里嗡嗡作响，偏偏唐意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又开始娴熟地表演起了茶艺。
　　他起身扑到荀星河身上，又开始捏着嗓子说话：“星河哥哥，他好凶哦，我就不会对你这样。”
　　是啊，你不会，你只会恶心人罢了。
　　荀星河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配合着将戏演了下去。
　　“那什么，他这人就这样，你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认真你就输了。
　　池旭没把唐意的话放在心上，荀星河明显是在维护对方的话却教他无端恼火起来。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在他们之间划了道清晰的楚河汉界，面前这个娃娃脸是自己人，他却成了荀星河眼中的外人。
　　荀星河在池旭直愣愣的谴责目光中败下阵来，默默移开了视线。
　　唐意眨眨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回到荀星河抢回去的毛绒玩偶身上。
　　“这东西究竟是谁的？出个价我买了。”他突兀的声音划破了一室的寂静。
　　池旭难以置信，咬着牙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沉重的质问：“你要卖给他？”
　　不是，不是这样的。
　　荀星河动了动嘴唇，却发现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是来让池旭死心的，一旦解释，岂非功亏一篑，又给了他不切实际的希望。
　　不知道说什么，荀星河索性保持沉默，在池旭眼里，就几乎等同于默认。
　　这算什么？
　　带着失而复得的旧情人来耀武扬威看他的笑话吗？
　　“还给我。”
　　池旭将兔子拿回来，紧紧抿着嘴唇，生怕露了一丝怯意，一片真心又被人踩在脚下。
　　荀星河终是不忍：“小旭，我……”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不要拿我的东西去哄别人。”池旭终于认识到他是个多么狠心的人，比说不喜欢还要伤人心。
　　前者是刀伤，虽然疼，但是痛痛快快。后者就像踩到了碎玻璃，不够致命，但每处理一块碎片，都是一次和自己的搏斗。
　　“请你们马上离开。”池旭说着，转身走进房间，仓促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唐意下意识看了荀星河一眼，忽然间生出了一种自己从未认识过他的想法。
　　可能荀星河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的眼里，写满了名为心疼的字眼。
　　真是令人嫉妒。
　　被下了逐客令，两个人也不好继续久留。
　　托唐意的福，虽然什么也没能带走，但荀星河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了。
　　“唉，看来小妖精也没那么喜欢你嘛，不如考虑考虑吃个回头草？我很甜的。”唐意在池旭家门口不遗余力地推销自己。
　　荀星河心情本来就不太好，他这种行为纯属自己往枪口上撞，毫不意外地得到了一声冷笑。
　　“唐总戏也看够了，就不要再跟着我，否则我可能真的会忍不住把你扔到江里去。”
　　荀星河长腿一迈，将他抛在身后，唐意咂了咂嘴，喟叹一声跟上去：“不要这么绝情嘛。”
　　人都走干净了，池旭靠着卧室门，身体一点点滑落下去，最后捂着脸发出一串压抑着的，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声音。
　　枯坐许久后，他抹了把脸从地上爬起来，一声不吭地打开柜子，将荀星河曾经穿过用过的东西收拾了出来。
　　除了刚才经历过一番争强的毛绒兔子，其余东西都没什么特别的。
　　偏偏池旭记性好，每件东西的来由都记得清清楚楚。因此，他收拾的过程格外漫长。
　　荀星河似乎特别钟爱超市促销的打折商品，为数不多几次一起逛超市的经历，都明里暗里往购物车里丢了好些花枝招展的东西。
　　有根本没用上几次，为客人准备的拖鞋，有看上去质量稀碎却意外很耐用的刮胡刀，还有至今仍挂在厨房，粉嫩得不像话的围裙。
　　喜欢两个字，怎么可以有人能够轻易说出口又这样简简单单地收回去。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荀星河的骗术未免太高明了。
　　至少他曾经信以为真，且那样深信不疑。
　　池旭不知道自己是怀揣着何种心情做完这一切的，他只知道，今天过后，荀星河就要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今天是周六，兢兢业业的傅总却还在上班。
　　手机响了一下，出现一条消息提示，傅悦时每天都有很多消息要处理，但这一条，不论是发消息的人，还是消息的内容，都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傅先生，方便的话可以把荀星河的住址给我吗？我好把他的东西送过去。]
　　[附图]
　　[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寄到贵公司。]
　　傅悦时眉心一跳。
　　这是在威胁谁？
　　当初和他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哪能想到起的会是这样的作用。
　　[星河的地址我不方便透露，你可以送到这里来。]
　　傅悦时将自己家的地址发了过去。
　　等了半天，对面慢悠悠回了个“好”。
　　傅悦时不禁摇头长叹。
　　这死心眼的孩子，太辜负组织对他的期待了。
　　两天后，荀星河回来上班，一改原先懒散的面貌，同时接下两个大单，投身到没有止境的工作当中去。
　　办公室每天都能听见他耳提面命让人改图的声音，老赵他们改图改到吐血，又回想起了被大魔王支配的恐惧。
　　傅悦时观察了两天，不仅没有感到丝毫欣慰，反而忧心忡忡，担心起他的状态来了。
　　“你这个样子，我有点害怕，没受什么刺激吧？”
　　说着伸手去探了探荀星河的额头，被无情地一掌拍开。
　　“你这人真难伺候，天天盼着我回来上班的是你，如你所愿开始工作了，你又担心我有什么毛病。”荀星河得出结论，“我看你才有毛病。”
　　傅老妈子白眼翻出天际，骂道：“不识好人心。”
　　到底谁难伺候，某人真是心里一点逼数都没有。
　　就是太认真了才不正常。
　　“对了，池旭前两天跟我要你的地址，我没给，让他把东西送到我那里去了，你有空去取一下。”
　　傅悦时透过镜片观察他的神情，企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荀星河动作一滞，左手食指在桌面上抠了一下，面无表情“哦”了一声。


第22章第22章
　　荀星河做了足足半个月的工作狂魔，老赵那一整组的人也哭天抢地了半个月，每天除了改图就是改图，一个新的想法提出来，第二天就有可能被完全推翻。
　　随时随地一个崩溃小技巧。
　　傅悦时每每拿着杯子去接咖啡从办公区走过的时候，看着公司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都不由老怀欣慰。
　　这才是年轻人应该有的样子嘛。
　　对于为什么突然产生了工作热情这件事，荀星河给出的解释是，傅悦时仓促之下找的那套房子自己不太喜欢，想早点换个地方，最好是复式大别墅啊什么的。
　　“别墅这么大，你一个人住着晚上不怕闹鬼啊？”傅悦时当时是这么问他的。
　　荀星河眼皮一撩，眉头轻挑：“怎么？你想跟我一起住？”
　　“免了，我不配伺候祖宗您，您还是换个人吧。”
　　其实荀星河未必真的想换房子，可能只是为了让自己忙起来，这样就没工夫去想别的事了。
　　傅悦时也未必不知道这一点，但这终归是别人的事，再好的朋友，也不能没了界限了。
　　今天荀星河依然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电脑里全是这半个月来反复修改的图纸，为了方便，办公桌上摆了有三台电脑。
　　傅悦时交给他的两个单子都是大体量，当然报酬也很丰厚就是了。
　　八点左右，天完全黑了下来。
　　荀星河撑了个懒腰，动了动僵硬的脖子。
　　坐的太久，他现在整个人都不太舒服。
　　荀星河这个人，忙起来三餐不继是常有的事，到现在还没吃上晚饭。
　　剩下的活差不多二三十分钟就能搞定，他准备点个外卖，赶在外卖送达前结束，吃完就回去。
　　刚打开软件，腹部就开始一阵阵的抽疼。荀星河吸了口凉气，手撑着桌子站起来，挪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钻心般的疼痛，到来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事。
　　杯子掉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荀星河摔倒前的最后一个想法居然是——
　　还好买的不是玻璃杯。
　　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荀星河只觉得胃像被绞在了一起，恨不得直接原地晕过去。
　　荀氏破产后，荀星河换过一次手机卡，他忍痛点开已经不剩几个人通讯录，手指颤抖着找到傅悦时的位置。
　　电话响了足足半分钟才被接起，这半分钟对现在荀星河来说仿佛长达半个世纪。
　　他疼得只想骂人。
　　“姓傅的，我要死了，快来救我。”
　　“你在哪？”
　　电话那头应声的却不是傅悦时，而是跟傅悦时隔了两个字母，中间恰好没有别人的池旭。
　　荀星河愣了一下，又瞬间被磨人的疼痛扯回思绪。
　　他也没功夫问什么“怎么是你”，报完地址电话一挂，就如自己先前所愿，晕了过去。
　　池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荀星河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听医生在和池旭交代注意事项。
　　“你男朋友这个情况，饮食一定要好好注意，最近吃点清淡的，好消化的。”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又在对着别人胡说了。
　　荀星河挂着水，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很快就撑不住又睡了过去。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荀星河很不喜欢这个气味，闻着这个味道，很容易梦到过去一些不好的事情。
　　也是在这样一间到处都是白色的病房里，日渐消瘦的文惠女士勉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紧紧握着病床前干净男孩的手。
　　她说：“就算以后妈妈不在了，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的。”
　　彼时的荀星河还不姓荀，他跟同样一个人带大妈妈的外公姓，姓孟。
　　只有十四岁的小星河红着眼说好，转头就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别哭。”文惠一直笑着和他说话，“掉眼泪就不帅了，以后还怎么找对象……”
　　找对象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还太早，可文惠总怕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恨不得将这一辈子都同他交代一遍。
　　可是想了想，自己这一生充满戏剧和坎坷，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学习的地方。
　　“找一个爱你的人吧。”她最后这样建议。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池旭就趴在他病床边沿上，或许是忙前忙后一晚上的缘故，眼底有圈淡淡的青。
　　荀星河侧着头，正好将池旭的略显憔悴的脸收入眼底。
　　睡梦中的池旭狠狠皱着眉头，仿佛梦见了什么特别不好的事。
　　真是个傻孩子。
　　帮忙叫个救护车就好了，何必费心照顾他呢。
　　他越是这样不问缘由地对他好，荀星河就越是不敢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只想逃得远远的，最好再也不见。
　　荀星河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脑袋以作安慰，却在离发梢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像个怕被发现的胆小鬼一样，悄悄收回了手。
　　他害怕池旭突然醒来。
　　七点半，时间还早，不过荀星河估计自己这个情况是去不了公司了，于是找到手机，去跟傅悦时请了个假。
　　傅悦时大感惊讶。
　　[活才干到一半就没热情了，你的大别墅不要了？]
　　荀星河低头打字：[病假。]
　　他也没说什么什么病，一般人大概就觉得，无非感冒发烧之类，但傅悦时下一句就是问他在哪个医院。
　　没办法，荀星河只好实话实说，又发了定位过去。
　　感谢科技，还有手机定位这种东西，否则他这会儿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你醒了？”
　　荀星河又跟傅悦时闲扯了几句，忽然听到身边带着困顿略显喑哑的声音。
　　“……嗯，醒了。”
　　两个人都有点尴尬，尽力避开对方的视线，最终一个翻身面对墙壁，一个借口买早餐暂时离开了病房。
　　半个小时后，护士给他挂上水，傅悦时也到了，反倒是去楼下买早餐的池旭迟迟不回。
　　“怎么搞的？”
　　荀星河移开视线：“没什么，就是胃疼，现在已经好多了。”
　　傅悦时立刻投来谴责的目光：“让你就知道折腾自己，这下好了，直接进医院了。”
　　荀星河是很不喜欢来医院的，这里除了病痛，就是生死，还有噩梦般的经历和记忆。
　　就在刚刚，又新添了一项——
　　和池旭待在同一个地方的尴尬不自在。
　　傅悦时把人狠狠训了一顿，最后问道：“谁送你来的？”
　　荀星河默了默，一抬眸瞥见匆匆转过去，留了个衣角在门框边的身影。
　　“没谁。”他说，“一个多管闲事的人。”
　　正是这样一副避而不谈的模样，反倒叫傅悦时一下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池旭？”
　　“啊。”荀星河又偷偷看了眼门口的位置，“他比较有正义感。”
　　傅悦时被逗笑了，“不是因为喜欢你吗？”
　　“喜欢能值几块钱，小孩子一时兴起而已，过不了多久就忘了。”荀星河接着话茬说了下去，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年轻人多巴胺上头，要死要活以为自己是什么情圣。”
　　他说着，一脸嫌弃咋舌道：“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还不如直接钻林轩套里去的好，起码他比自以为是的小屁孩好解决多了。”
　　“嘭！”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护士从门口经过，“诶？你的粥不要了？”
　　傅悦时回头看了眼大门方向，叹气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刚才那段话说到一半他就察觉了不对了，那些完全不像是荀星河平时会说的话。
　　果不其然，早有预谋。
　　荀星河猝然一笑：“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早点断干净对谁都好。”


第23章第23章
　　“你怎么过来了？大老远的跑一趟也不嫌麻烦。”
　　傅悦时没工夫在医院陪他大眼瞪小眼，荀星河也不愿意请护工让一个陌生人照顾他，两个人左右思量，竟是举目无亲。
　　最后是打电话过来想请他们去品尝新酒的老周听说了这件事，开着他那辆老迈的进货面包车，大包小包地就来了。
　　“有什么的麻烦的，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医院自己忙活就不麻烦了？”老周利落地将餐桌扳上来，接着变戏法似的从袋子里拎出一个又一个食盒。
　　荀星河隔着盖子就闻到了香味，因为病痛而丧失的食欲忽然又恢复了一点。
　　“老周，你这手艺就应该去开饭馆，守着那个破酒吧太浪费手艺了。看吧，现在就只能便宜便宜我了。”他摇头感叹。
　　老周递上筷子，“嘿”的一声：“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那对象呢，怎么不让他来照顾你？上回瞧着挺靠谱的一孩子，是关系没到那份上不好意思麻烦人家？”
　　不应该啊。
　　说完后，他以为以荀星河的性子肯定得忍不住呛他几句，不料今儿居然一声不吭，只顾埋头吃饭。
　　这可就稀奇了。
　　老周拉过凳子一屁股坐下，信誓旦旦：“你小子绝对是有情况！”
　　既没生气，也没反驳对象的说辞，还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不是有情况是什么？
　　荀星河继续装没听见。
　　“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一直没着没落的，我看着都着急。人小傅有他爸妈耳提面命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呢？出点什么事情连个照顾的人没有。”
　　老周发出一声叹息，像个替家里小孩操心的长辈，唠叨起来话不比傅悦时他妈少。
　　“眼看着就奔三了，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收心呢？那孩子多大了，人怎么样？你要是喜欢就早点定下来，别拖啊拖的，把机会错过了。”
　　这些话进了荀星河的耳朵，就被自动过滤了一道。
　　约莫是挂了一天吊瓶的缘故，南瓜粥喝进嘴里没滋没味的，但他还是很给面子地一口接一口。
　　老周说着说着，倏地伤感起来：“唉，你妈要是还在，哪里轮得到我来说这些。”
　　一提到文惠，荀星河搅粥的动作就渐渐慢了下来，还没来得及感伤，就听老周一拍大腿道：“你那对象叫什么来着？”
　　“叔，他不是我对象。”荀星河连叔都叫出来了，可见是没了办法。
　　他和老周没有血缘关系，但老周是看着他长大的，一口一个星河叫着，叫了十几年。
　　荀致不喜欢他过去那些经历，强硬切断了他所有的人际关系。后来和傅悦时重逢，才又和老周聚到了一起，但大部分时候还是聚少离多。
　　他们平时朋友相交，可对荀星河来说，老周比荀致更像他生命中那个名为父亲的角色。
　　“不是对象那你俩……”老周脑门突突的，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受到了挑战。
　　荀星河那些破事，满世界的人都知道，唯独瞒了老周一个人。
　　上次在草木青酒吧里，他醉酒以后拽着池旭就要做那档子事，恐怕在老周眼里，两个人八字那一撇已经画下去了。
　　“我没那个心思，一个人挺好的，就不去祸祸人小朋友了。再说叔你这么多年不也是一个人嘛。”荀星河嗫嚅道。
　　老周立刻吹胡子瞪眼：“那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老周嘴笨，有些事又不好直说，因此“你你我我”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荀星河呼噜几口吃完最后一点，讨好地冲他笑了笑：“哎呀行了，等我啥时候准备定下来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行了吧。”
　　至于这个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那就没个准了。
　　老周一脸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我陪你下去走走吧。”
　　荀星河这回的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往小了说，用不了两天就能出院了。往大了说，胃里的毛病总归是件麻烦事，不好好调养必定还会反复。
　　今天天气不错，早上刚下了场雨，太阳攀着云朵半遮半掩，不时送来一阵凉风，舒服极了。
　　荀星河跟着老周在医院楼底下的花坛闲逛，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聊两句，回忆回忆过去的时光。
　　“嘶，我怎么觉得前面那个人有点眼熟？”
　　老周眯着眼，指着不远处在打CT报告的人。
　　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荀星河眼睛却是亮得很，一眼就认出那是荀致的背影。
　　“没谁，你看错了。”荀星河睁着眼睛说瞎话，“回去吧，一会儿值班的护士小妹妹该过来给我挂吊瓶了。”
　　老周拢共就见过荀致两回，一次送走了文惠，一次带走了荀星河。
　　两个他在乎的人，都因为这个男人而离开。
　　可以说，荀致在老周这里就是个十足的恶人。
　　他说的随意，老周也没怀疑，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回走。
　　荀星河停下来转头往后看了一眼，见荀致拿着报告单捂着口鼻侧过脸去，咳的撕心裂肺，瘦骨嶙峋的身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佝偻。
　　年过半百，没了钱，没了儿子，现在大概率又要失去健康。
　　称得上一句晚景凄凉。
　　老周这几天时不时就过来一趟，生着胃病的荀星河愣是觉得自己被养胖了两斤。
　　他没再下去散过步，也没有再遇到过荀致，而池旭自那天荀星河故意说了几句刺他的话就再也没出现过。
　　或许他那天真的仅仅只是好心而已。
　　荀星河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在出院那天又一次见到了他。
　　“你……”
　　“我来送东西。”
　　池旭手里的袋子还是那天游戏厅工作人员给他的，里面依然装着一只可爱的毛绒兔。
　　东西递到面前时，荀星河瞳孔微妙地收缩了一下。
　　上次他寄到傅悦时家里的东西里，什么都有，包括荀星河带不走的台式电脑。
　　只除了这只兔子。
　　现在池旭要这一只也一起给他……
　　“如你所愿，今天过后，我再也不会主动出现在你的面前了。”池旭神色淡然，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荀星河“啊”的一声，点了点头：“你能想通最好不过了。”
　　池旭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否则继续像个傻子一样用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吗？”
　　就算知道所谓的表白，所谓的男朋友都是一个误会，可他仍不相信朝夕相处下的荀星河对他会没有一丝感情，总以为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荀星河就是走得这样干脆，这样绝情。
　　即便卑微到尘埃里，也只能越来越看清，荀星河或许从来没有喜欢过他的事实。
　　或许从来没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在对方眼里，只是个难以摆脱的麻烦。
　　池旭将袋子递给他，荀星河发愣片刻，平静地接了过去。
　　“既然如此，今天过后，我们就钱货两讫了。以后记得把眼睛擦亮一点，别随便在外面捡人回去。”他笑了笑，“像我这样的人，从来都是只谈钱不谈感情的，上了床，就只剩一个‘性’字，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我以后如何，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池旭面色紧绷。
　　他今天过来，未必不是想再给自己和荀星河一次机会。
　　可结果也看到了。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分不清荀星河过去说的，到底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了。
　　这样的坚持毫无意义。
　　目送池旭离开，荀星河骤然松了口气，对过来接他的傅悦时说：“走吧。”
　　傅悦时摇摇头，没说什么，认命地把人送回了住的地方。
　　走之前他再三确认：“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荀星河推门进去时还笑着冲他挥手，“放心，我明天就回去上班。”
　　走进这套暂且被称作家的地方，荀星河靠着门板整个人一点点滑坐下去，心里空落落的。
　　他终于摆脱了池旭。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荀星河抹了把脸，手中沾了零星湿意，不由愣住。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走远了的傅悦时忽然又折返回来，敲了敲门：“星河，你忘记把药拿回去了。”
　　傅悦时等了一会儿，一直没等到什么动静，让人怀疑荀星河是不是真的在里面。
　　正准备再敲一次门，荀星河有些落寞的脸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你这是……”
　　他眼中一片茫然，说：“傅悦时，我好像弄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蠢，昨天写完睡着忘记发了……


第24章第24章
　　“荀师。”
　　“荀师。”
　　……
　　从办公室出来，一路上都有人跟他打招呼，荀星河一律矜持点头，就算应过了。
　　临近年关，公司手上的项目不多，全都在忙着做年度总结报告。
　　荀星河是老板，不想做也没人敢逼他，唯一敢多嘴几句的傅悦时，一开口就要面临他的辞职威胁。
　　上回傅悦时拿度年假威胁他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时隔小半年后，荀星河的报复还是来了。
　　“荀师，今天下班这么早啊？”
　　小半年过去，公司规模扩大了近一倍，原来随便逗两句就能脸红耳热的前台小姑娘已经能熟练和荀星河开玩笑了。
　　荀星河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长风衣，修身又挺拔，桃花眼一弯，风度翩翩招人得很。
　　“婷婷今天又漂亮了啊。”他习惯性调戏了两句。
　　婷婷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荀师这张嘴就跟在蜜里泡过似的，见谁都能花言巧语把人哄得心花怒放。
　　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确实是有些的道理的。
　　尤其是越好看的男人，嘴里说出的话就越信不得。
　　“这不是快放假了嘛，先摸几天鱼让自己适应适应。”荀星河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几颗奶糖，路过前台的时候往她面前随手一扔，“请你吃糖，回见。”
　　糖纸壳上趴着一只白兔，满脸写着“快来吃我”。
　　婷婷捏着糖纸壳，对着荀星河的背影自语道：“真是的，还像小孩子一样。”
　　从来没听说过放假还需要提前适应的，这种歪理估计也只能适用于他这样完全可以躺着吃分红，却又出于某种原因，逼不得已兢兢业业来上班的万恶资本家。
　　但以荀星河的性子，这话大抵也就这么一说。
　　谁不知道荀师是个较真大魔王，一点点细节，都能自虐般一个人反复改到深夜。
　　出了公司大门，荀星河开着车去了樊城城郊一家环境还算不错的疗养院。
　　大约四五个月前，也就是他胃痉挛进了医院之后的那段时间，荀致查出了肺癌。
　　医院电话打到他手机上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什么新型的骗术，直接回了句“早期还是晚期？晚期的话让他早点找个地方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
　　电话里远远传来荀致气急败坏的声音：“说了不打不打，有什么好通知的！让他给我滚！”
　　随后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医护人员被这副父慈子孝的场面感动得无以复加，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荀星河最后还是去了。
　　说是爱心泛滥也好，圣父心发作也罢，他们之间总归有着割不断的血缘关系。
　　而且他也想看看，自私自利独断专行了半辈子的这个人，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后，究竟会是个什么反应。
　　没想到，到了医院，荀致却提起了一件令他耿耿于怀许多年的事情。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文惠？”
　　荀致的病症尚未发展到晚期，脸上虽有病态，但还没到半死不活的地步。
　　不过看样子离这一步也不远了。
　　荀星河不远不近地站着，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曾经在樊城叱咤风云的男人。
　　他确实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我妈一直都很积极配合治疗，绝不可能会有轻生的念头，如果不是你，呼吸机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掉下来？”荀星河不是很喜欢回忆当年的事，因为那些回忆大多沉重且压抑。
　　此刻的荀致就和彼时的文惠一样，身上插着呼吸管，半步也离不开病床。
　　“我是进过病房，和她单独说过话，可那又怎么样？你当时不是报警了吗？所有证据都表明，那只是个意外而已。”
　　荀星河怎么也不肯相信。
　　偏偏那么巧，病房的监控又坏了。
　　由不得人不怀疑，这一切不是荀致搞的鬼。
　　一个单身罹患癌症的女人，儿子还没有成年，自己又丧失了劳动能力，可以说失去了生活的一切希望。
　　荀致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
　　他承担了文惠的所有医疗费用，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儿子跟他回去。
　　这对文惠还有当时年仅十四岁的荀星河来说，都是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荀星河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没有任何好感，但文惠的治疗需要很大一笔钱。
　　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可荀星河放不下妈妈，怎么也不肯立即离开那个破旧的城中村。
　　就在某一天下午，他放学去医院看望文惠，饱受病魔摧残的可怜女人忽然笑着跟他说了许多事。
　　他以为妈妈的病情终于有了起色，结果第二天去医院，只看到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她从来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在你面前的种种表现，都只是因为她是个母亲而已。文惠当时的身体状况，本来就坚持不了几天了，说难听点，她就是你的一个拖累。你怎么能肯定，不是她自己动的手？”
　　荀致的这番说辞，不知究竟几分真几分假，真相如何，大概只有已经死去的文惠自己知道。
　　到今天，真相如何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荀致患上了和文惠如出一辙的病症，像是一场迟来的报应。
　　荀星河将他扔到疗养院就再也没有管过，今天是因为接到消息，说他病情恶化了，这才驱车打算过去嘲笑一番。
　　没想到挑的时间实在不太好，为了避开一辆横冲直撞的出租车，别到了前面的宾利。
　　荀星河一阵肉疼，下车去敲响了宾利的车门。
　　“不好意思，有事赶时间，方便的话留个电话，之后再来商讨赔偿事宜。”
　　开车的是个年轻人，降下车窗冲他露出疑惑的眼神。
　　虽然不大礼貌，但荀星河还是想说，眼前这个人，不像能开这种车的人，除非——
　　车主另有其人。
　　“小汪，怎么回事？”
　　后座声音传来的那一刻，荀星河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如果他没有听错的话，这辆宾利的车主，极可能是池旭。
　　那个说了再也不见，就真的再也不曾出现过的人。


第25章第25章
　　“是刚才别了我们车的车主。”小汪回头道，“这位先生说他有急事，能不能先留个联系方式，等事办完了再来商量赔偿事宜。”
　　车窗挡住了后座上池旭的脸，荀星河看不见他的表情，又担心他听出自己的声音，几乎即刻就想离开这里。
　　脚底下的动作比想法更快，想要逃离的念头出来的那一刻，他人已经转过了半边身子。
　　“不是说要赔偿吗？打算肇事逃逸？”池旭不带感情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荀星河脚步一顿，重新站定，认命般转了回去。
　　“我确实有急事。”他解释。
　　刚才那辆出租车其实撞不到他，之所以会别到前面的宾利，是他慌乱紧张的情况下不经思考做出的反应。
　　“那留个电话吧，小汪。”
　　池旭吩咐了一声，驾驶座的年轻人立刻从车上下来，掏出手机露出公事公办的笑容：“先生？”
　　他等荀星河输了号码还不算，当场就将电话拨了出去，直到听见荀星河口袋里的手机响铃才算作罢。
　　“那么，下次再见。”
　　池旭坐着被刮了一大块漆的宾利扬长而去，自始自终都没露过面，好像真的没认出他是谁。
　　荀星河本该松一口气，但确认这个事实后，却不知为何有些闷闷不乐。
　　好像对方没能听出他的声音，是件多么罪不可赦的事一样。
　　“我在想什么？”
　　他按了按额头，嘴角泄出一丝苦笑。
　　一开始选择离开的人不是他自己吗？池旭不过是听了他的话而已。
　　今天的事应该的的确确是个意外，既然池旭没有认出自己，到时候的赔偿事宜大概率是由他的助理来谈。
　　也好，省的到时候见了面尴尬。
　　城郊疗养院。
　　荀致病情恶化地很快，来势汹汹，比起文惠当年的情况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按理说像他这样钱多到只剩下一个数字概念的人，是不会吝啬每年体检的那九牛一毛的，偏偏等到荀氏宣告破产以后，荀致才查出这样的毛病。
　　“他这个情况还有多少年好活？”
　　荀致躺在疗养院洁白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呼吸管，整个人看上去有气进没气出。
　　谁能想到就在小半年之前，这个人还曾经和他在大街上吵得面红耳赤呢。
　　值班的医生因为他直白的话语震惊了片刻，随后迅速调整好心情，尽职尽责回答道：“短则一年，情况好的话三五年都是可能的。”
　　荀星河点点头，出于礼貌道了声谢，实际上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原本是过来准备冷嘲热讽的，可到这里一看才发现，荀致眼睛一闭，压根就听不到他说什么。
　　回病房的路上，一个护士忽然跑过来叫住他：“是荀致的家属吗？”
　　“是。”荀星河不是很想承认这一点，但除了“是”，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是这样。”护士指了指近在眼前的病房，“你爸爸从中心医院转到这里来的时候，有东西落在那边了，前几天那边打电话过来，说似乎是很重要的东西，就送过来了。”
　　荀致是自己到医院去的，所以荀星河并不清楚他到底带了些什么，只是有些疑惑：“我们几个月之前就转到这里来了，怎么现在才发现落了东西？”
　　护士解释说，是因为东西不大，又掉在了柜子深处，所以一直没人看见。前几天有个病人出院，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把东西从角落里一起带出来了。
　　“病人现在情况不稳定，我们想还是先交给家属比较好。”
　　荀星河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先代收一下。
　　看在他半死不活的份上。
　　直到将东西拿到手，荀星河终于不再淡定。
　　因为那是他妈妈的东西。
　　这是一个带有密码锁的笔记本，十几年过去，纸张已经完全发黄了，只有封面清新的银杏图案，点缀着一个女人逝去的少女心事。
　　他曾经见过文惠坐在窗台底下写日记，只要靠近一点点，她就会合上本子笑意盈盈告诉他，这是妈妈一个人的小秘密。
　　可现在它到了荀致手里。
　　荀星河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手的，但他先后试了文惠和自己的生日，都没能打开。就连荀致那老不死的生日他也试了，没用。
　　他无心窥探妈妈的心事，但直觉告诉他，那里面说不定能找到困扰他十几年的事情真相。
　　就在荀星河纠结要不要强行打开笔记本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池旭助理打来的。
　　铃声坚持不懈地响了快有半分钟，荀星河终于做好心理建设，接通了电话。
　　“喂。”
　　“荀先生，请问您下午四点有空吗？我老板那台车一般店面上不了漆，修理的花费可能比较多，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过来商讨一下后续处理事宜。”
　　荀星河心道果然是他的助理负责处理，紧接着毫不犹豫应了下来。
　　这位汪姓助理给的地址是一家装修自然的咖啡厅，荀星河来的早，对方还没到。他惦记着妈妈的笔记本，心里不免有些躁动。
　　又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影，干脆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已经四点……零十分了。”他看了下表，“怎么还没来？”
　　“荀先生，我老板已经过去了，可能是有点堵车，您稍等片刻，他应该很快就到了。”
　　老板？
　　荀星河咯噔一下。
　　难道不是你来吗？
　　他回忆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全程都没说过是自己来处理这件事，一切都是他自以为的结果。
　　可一个每天在洽谈几百上千万生意的公司总裁，有必要为了这十几万的修车费亲自跑一趟吗？
　　荀星河来不及深思，从座位上“唰”地一下站起来，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走出咖啡厅大门的时候，还做贼心虚一般回头望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坐在某个角落偷偷看着自己。
　　他一面看一面退，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里。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荀星河转身道歉，然后在看到对方刀削斧凿般分明的轮廓后怔在了原地。
　　今天出门一定是忘了看黄历。
　　简直诸事不顺。
　　“我没事。”
　　小半年没见，池旭变得更加成熟了，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语气克制且疏离。
　　“倒是你，还好吧？”
　　荀星河久久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让人感到熟悉又陌生。
　　不见则已，一见，胸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便如泉水一样喷涌而出。
　　他曾经丢失的东西用一种全新的姿态重新回到他的眼前，却已经不再是他的了。
　　五味杂陈汇于一处，最终只化作简单的四个字：“好久不见。”


第26章第26章
　　咖啡厅一楼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两个长相惹眼的男人。
　　落地窗外是老板为了意境特意摆放的花架，即便在冬日里也一样绿叶长青，橘色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桌子上，远远看着像幅画一样。
　　荀星河往咖啡里加了两块糖，专心致志地来回搅拌着。
　　眼下的局面和他设想的出入太大，没想到两个人的重逢充满了戏剧性，更没想到池旭还愿意平静地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怎么是你来了？”他借着喝咖啡的动作掩盖住神情，也避免了去看对方的眼睛。
　　池旭不知道什么时候配上的无框眼镜，深色西装勾勒出他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宛如行走的荷尔蒙，标准的霸道总裁配置。
　　“被撞坏的是我的车，当然是我来。还是说，你不希望看到我？”他避而不答，巧妙地转换了主动权。
　　荀星河顿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干脆什么也不说，等着他来兴师问罪。
　　池旭这段时间的所做作为，堪称雷厉风行，公司几乎没起什么波澜平稳就过渡到了他手里。加上他年纪小，樊城圈子里的人，但凡家里有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几乎都听说了池旭的大名。
　　即便荀星河刻意避开了也还是没能逃过。
　　尤其是唐意，每次见面，必先说上几句悦池樊城分公司新上任的总裁又如何如何了。
　　那副钦佩不已的模样，简直叫人怀疑他已经爱上池旭了。
　　荀星河有次不小心说漏了嘴，结果唐意那家伙一脸揶揄，挽着他的胳膊保证：“我当然还是最爱你啦！”
　　……
　　他心不在焉地又加了两块糖，池旭皱着眉提醒：“放太多了。”
　　“啊？”荀星河如梦初醒，低头尝了一口，差点被齁到，于是讪讪将杯子移到一边，“你在车上就认出我了吗？”
　　池旭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一会儿问：“如果我说没有你会怎么想？”
　　失落？失望？还是松一口气？
　　他一刻也不曾移开过目光，生怕错过荀星河任何一丝反应。
　　“还能怎么想，你让人打电话把我叫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说这些的吧。”
　　荀星河岔开话题，将焦点重新放到了赔偿的事情上。
　　“你那台车我看过，只是侧翼刮花了一块漆，十几万应该够了。我再添点，给你凑个二十万整。”
　　池旭食指点在桌上，身子后仰靠着椅背，微微挑眉：“你觉得我缺这个钱？”
　　“既然不缺这个钱，池总把我叫过来做什么？闲得慌吗？”一声池总，无形间将二人的距离又拉远了一些。
　　池旭狭长的双目微微眯起，手指在木质桌面上有规律地敲击着。
　　良久，他轻笑一声，说：“车坏了是小事，但你突然撞上来，我的精神损失该怎么算？”
　　荀星河双手抱臂，向后靠了靠，：“有什么要求，你不妨直说。”
　　池旭：“今天晚上，你来陪我。”
　　晚上，陪他。
　　以他们二人之前的关系，这些字眼放在一起，简直极尽暧昧。
　　“你什么意思？”荀星河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从池旭嘴里说出来的话。
　　他等着对方给出一个解释，可这人却愈发得寸进尺：“字面意思。”
　　“池旭，你不要太过分了。”
　　今天换作任何一个人和他说这样的话，荀星河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可偏偏，这个人是池旭。
　　是那个捧着一颗真心，最后被他踩碎所有骄傲的大男孩。
　　“过分？”他像只竖起了浑身尖刺的刺猬，话里话外充满了攻击性，“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还是说，你又找到了新欢，我这个前任情人就只能弃若敝履？”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形象是他自己硬塞进池旭脑子里的，现在池旭用他曾经的说辞来堵他的嘴，他却不知该从何辩起了。
　　荀星河浑身僵硬，清楚看见了池旭脸上讥讽的神情。
　　“怎么？真以为我打算把你怎么样不成？”只见他似笑非笑，终于赏脸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随后又微微蹙眉放了回去，“那二十万也太对不起我们荀师的身价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能这么看得起我。
　　荀星河倏地一愣，忽然意识到，他前面那些话，是故意说得这样不清不楚引人遐想的。
　　见荀星河反应过来，池旭终于停止了他的恶趣味，不过眼底的笑意却丝毫不减，并且愈发放肆了。
　　“看来荀师这次的空窗期有点长啊。”他一脸恍然。
　　荀星河：“……”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随便调戏两句就脸红的小朋友吗？
　　池旭见好就收，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晚上在城西有一场慈善晚会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荀星河弄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傅悦时这几天天天在他耳边念叨，想让他也一起过去。可惜他不爱人际交往，这些人情往来，向来都是能不参与就不参与。
　　“你和我一起过去，今天过后，这桩事就算了了。”池旭总算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然后耐心地等着荀星河做出决定。
　　“不去。”荀星河拒绝道。
　　不说池旭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这要让傅悦时知道，他接下来的一年就别想好过了。
　　好说歹说死活不答应，转头就和断了联系的小情人一起去了现场，他成什么了。
　　今天这场谈判注定没有一个好结果，荀星河站起来拢了拢长风衣的衣领，坚定道：“钱我会尽快打给你的，至于其他的……池总应该不会强人所难吧？”
　　池旭重新拿起只喝了一口的咖啡，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绿意盎然：“请便。”
　　荀星河倒是没想到能走得这么容易，带着从医院带回来的日记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急不可耐的样子，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回到车里，荀星河精疲力竭瘫倒在座椅上，自嘲一笑，像经历了一场大战。
　　真是好险。
　　他差点就想答应了。
　　池旭曾经一次又一次地挽留他，看起来好像是池旭离不开他，可真正狠下心来离开之后，离不开对方的，其实反而是荀星河。
　　再也没有一个人会惦记着他会不会好好吃饭，再也没有一个人会时时刻刻关注他的喜怒哀乐，也再不会有人这样爱他。
　　荀星河这一辈子说了太多谎，有时候说得太真，连自己都骗过了。
　　唯有见到池旭时，几乎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在提醒着他，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然而时至今日，一切的结果全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从前他不敢奢求，如今亦然。
　　所以干脆狠心到底，不见不念。
　　可惜的是，荀星河的算盘注定要落空了。
　　当晚他破天荒在家打开电脑开始写年终工作总结的时候，唐意一身高定西装冲进他家门，像土匪一样带着两个保镖把人绑上了车。
　　“快快快！江湖救急！”
　　唐意一边说，一边劈头盖脸往他身上丢了套衣服。
　　荀星河制住他试图上下其手的爪子，满头问号：“你发什么疯？”
　　“哎呀来不及解释了，你先把衣服换上。”唐意说着就要上手来扒他的衣服。
　　荀星河身上穿的还是居家睡衣，眼疾手快一掌拍过去躲过一劫，严肃道：“说清楚，不说清楚现在就放我下去。”
　　好不容易把人拉上贼船，哪有半路放下去的道理。
　　“八点在城西有个慈善晚会，是上面牵头举办的你懂吧。这位老领导总强调什么精诚合作，要求今天到场的人必须有伴，我这不就想到你了嘛。”
　　听到“慈善晚会”四个字，荀星河只想立刻下车。
　　拒绝了傅悦时，躲过了了池旭，谁能想到一脚绊倒在了唐意这。
　　这是不给他活路啊。


第27章第27章
　　唐意赶到的时候，恰好和一辆迈巴赫一前一后开进来。
　　荀星河不情不愿被拽下车，一抬头，刚好和对面的车主来了个四目相对。
　　怕什么来什么。
　　一天之内见了三回，真不知该说是缘分还是作孽。
　　池旭也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嘲讽地弧度。
　　“不上去打个招呼？”唐意不怀好意戳了他一下，“好歹也是前任情人啊。”
　　荀星河睨了身边这个前前任一眼，冷笑一声：“你怎么不去？最近不是对他挺热乎的吗？”
　　唐意故作矫揉嗔笑道：“哪有的事，我那是纯粹的欣赏。年轻有能力长得又好看的，背景更不必说，别说我了，樊城哪家大小姐大少爷没听说池旭的大名。他现在可是香饽饽。”
　　荀星河拨开他搭到肩上来的手，眸色微沉，然后看着唐意口中的香饽饽绕到另一侧车门前，极为绅士地从里面扶出一个穿着浅青色礼服的女孩。
　　“哦吼。”樊城著名交际花唐意吹了个口哨，“这位小美女我居然没见过。”
　　小美女这个词可以说用得十分准确，因为人家不仅长的好看，青春活泼的年轻气息也几乎要从身上溢出来了。
　　落落大方又不失乖巧，寻常人见到只怕都会满心欢喜。
　　和池旭站在一起不知道有多登对。
　　显然，荀星河并不属于“寻常人”。
　　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悄然在他心底生出了根。
　　池旭从始至终没给他们一个眼神，领着女孩走远了，留下荀星河和唐意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那个从池旭车上下来的女孩儿察觉到两个人毫不避讳的视线，好奇地回头瞥了一眼，还冲荀星河笑了笑，最后被浑身池旭面无表情地将头拧了回去。
　　那是个极为亲密的动作，女孩显然也对他这样的行为习以为常，撅着嘴扭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可怎么看都是在撒娇。
　　唐意侧目审视了一番荀星河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去找傅悦时凑合一下？”
　　“不用了，我很见不得人吗？”荀星河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看都看到了，现在临阵脱逃，显得他在心虚一样。
　　人的心理就像个矛盾体，越是紧逼越想逃避，当发现压力不再的时候，反而怅然若失。
　　习惯了被追着跑，突然成了被丢下的那个，荀星河竟然觉得有些愤愤不平。
　　可事实上，池旭才是被丢下的那一个。
　　-
　　“池旭，你拉我干什么？刚才外面两个帅哥你是不是认识，我都没看清呢。”
　　“没大没小。宋霏霏，我才是你哥。”池旭严正声明，“还有，来了就要听我的，别忘了你明年一年的生杀大权可都握在我手里。”
　　别拿表哥不当哥。
　　宋霏霏是他小姨的女儿，今年刚上大一，也是在樊大上学，被暂时委托给了池旭照顾。
　　她挽着池旭的胳膊没好气地“切”了一声，小声嘟囔道：“明明是你缺个伴才拉我垫背的。”
　　“你说什么？”池旭比她高了不止一个头，居高临下看着她的时候特别有压迫感。
　　宋霏霏顿时不敢吱声了，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默默闭了嘴。
　　拍卖开始前还有一场酒会，池旭从前只做过一些线上的投资理财，但这种场合他从小是见惯了的。
　　不说池旭，就连宋霏霏也是游刃有余。
　　不多时，全场的人都知道了悦池的小池总带了个漂亮小姑娘过来，有人笑呵呵地打趣了几句郎才女貌之类的话池旭也没否认。
　　宋霏霏往他身边靠了靠，脸依旧上噙着笑：“这是你第几次拿我挡桃花了？回去记得转账。”
　　“少不了你的。”池旭淡淡地说。
　　“你变了。”宋霏霏嫌弃道，“管理公司果然不是人干事，工作以后你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池旭余光往某个方向匆匆一瞥，不置可否。
　　目光所及的大厅另一侧，荀星河毫不意外地遇见了不得已拖着老赵过来的傅悦时，被好一顿数落。
　　唐意作为罪魁祸首，不仅不帮忙，还在一旁笑得幸灾乐祸。
　　“荀星河！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发现某人心不在焉，傅悦时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再这么下去，他离患上高血压就不远了。
　　迟早被气死。
　　“啊，听着呢听着呢。”荀星河胡乱点了下头，机械地应和道。
　　顺着某人时不时偷偷望向某个方向的目光看去，傅悦时忽然心中了然。
　　“行了，我算是知道了，反正我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老赵安慰他：“傅总，别这么说，你对我们公司还是很重要的。”
　　傅悦时：“……”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老赵不清楚，但他可太清楚荀星河跟这位小池总的那些恩怨情仇了。
　　以他这么多年来对荀星河的了解，这个人嘴硬又别扭，又是个认死理的，容易钻进一条缝里出不来，偏偏总喜欢把自己包装成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殊不知这样往往更容易受伤。
　　按理说，即便他现在后悔当初做出那样的决定，也会索性选择一条道走到黑。可今天，在明知池旭在受邀之列的情况下，他还是来了。
　　这次怕是真的栽了。
　　荀星河本人毫无所觉，只知道决不能在池旭面前表现出任何心虚或后悔的态度来。
　　晚上九点，慈善拍卖正式开始。
　　池旭的位置在第一排，主办方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将唐意安排在了他旁边。
　　作为唐意的同伴，荀星河理所当然地也去了第一排，成功陷入某种说不出的尴尬境地。
　　一边坐着前任，一边坐着前前任，再旁边，还有一个疑似前任现任正牌女友的人。
　　荀星河一阵头皮发麻，合理怀疑主办方和他有仇。
　　诡异的是，唐意和池旭隔着中间的荀星河，你一句我一句，从樊城的经济发展到未来政策的倾向，居然聊得十分愉快。
　　他们默契地将荀星河给无视了。
　　荀星河：“……”
　　唐意这家伙果然是看上池旭了吧。
　　一把年纪了真是不要脸！
　　唯一状况外心情荡漾的当属宋霏霏。
　　稍稍一转头就能近距离享受一场视觉盛宴，简直不要太快乐。
　　她抓心挠肝，迫切地想让她哥跟身边的大美人换下位置。
　　池旭那张脸，她看了十几年早就已经看腻了。
　　你们聊你们的，别挡着我看脸啊！
　　美人对她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甚至将其频频投过来的目光当作一种挑衅。
　　荀星河对着池旭各种嘴硬，面对人小姑娘倒是忽然幼稚起来，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附赠一个莫得感情的笑容。
　　宋霏霏表面淡定，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妈妈他对我笑了！
　　两个人隔着池旭四目相对，想的完全不是一件事，却莫名其妙用眼神交流了起来。
　　池旭停下和唐意的交流，身子微微前倾，恰好挡住两个人的视线。
　　“拍卖开始了。”


第28章第28章
　　“接下来的这件拍品，是由星绘设计提供的一幅国画，出自其公司知名设计师荀星河之手，起拍价十五万。”
　　话音落下，从始至终都没给过荀星河一个正眼的池旭终于赏脸看了他一眼，但又很快转了回去。
　　谁也没察觉，只有随时在关注着身边人动向的荀星河发现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转眼间，价格已经被加到了二十多万，已经远超出这幅画本身的价值。
　　国画并不是荀星河的专长，只是恰好在进入大学之前学过几年。
　　这一点还是得感谢如今躺在医院里几乎有气进没气出的荀致，即便他在做爹这件事上并不称职，但该投资的钱给到位了。
　　当时教他的老师听说他不再学习国画，简直痛心疾首，直呼一位未来的大师就这样夭折了。
　　荀星河倒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今天是慈善拍卖会，在场大多数人不会太过在意买到的东西究竟值不值这个价，重要的是心意。
　　“池旭，我要这个。”
　　宋霏霏上高中以后就没再喊过池旭哥哥了，说是回妨碍在人前演戏。
　　其实在池旭拿她挡桃花的同时，宋霏霏也是这么干的。
　　区别只是，宋霏霏有好处拿，而池旭则一直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打白工。
　　池旭的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但还是顺从地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8号池先生出价二十五万。”
　　拍卖师刚报出价格，紧接着又有人举牌加价，几乎是和池旭同时动作的。
　　他只好尽职尽责说道：“9号唐先生出价30万，还有没有要出价的？”
　　池旭转头看向拍卖开始前和他相谈甚欢的9号唐先生，不由蹙起了眉头。
　　唐意狡黠地冲他一笑：“不好意思了，星河的东西我怎么能让给别人呢？”
　　说着又一次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拍卖师已经麻木了：“9号唐先生，40万。”
　　荀星河绝望扶额，挡着脸自以为隐蔽地瞪了他一眼，嘴巴一张一合却没发出声音。
　　他说：“你搁这添什么乱？”
　　“原来你叫荀星河啊？”宋霏霏眼睛一亮，身子倾斜着朝他那边拧过去。
　　池旭忍无可忍地捏着小姑娘的后颈把人揪回来，斥道：“宋霏霏，坐好。”
　　一幅业余的作品，四十万的价格已经不仅仅是做慈善了，可池旭冷着脸，雷打不动地继续往上加价。
　　就连宋霏霏也震惊了。
　　他哥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大方了？
　　两个男人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胜负欲，一个劲的往上加价，转眼上了六位数。
　　拍卖师报价的声音已经开始不淡定了。
　　在场的人大概都是一个想法。
　　至于吗？
　　荀星河简直莫名其妙。
　　唐意也就罢了，这个人做出什么他都不会觉得奇怪，可池旭又是为什么……
　　就因为那个叫宋霏霏的女孩儿说想要吗？
　　“8号池先生已经出价到两百万了！还有要出价的吗？”
　　这些钱对两个人来说或许都算不上什么，还抵不过荀星河上次剐蹭的半辆车，但已经是起拍价的十几倍了。
　　有人觉得池旭是一掷千金为美人，有人觉得唐意刻意抬价实非明智之举，最高兴的要属牵头的老领导。
　　“现在的年轻企业家都很热衷于慈善事业嘛。”
　　唐意还想继续，被荀星河一把按住。
　　“算了，你想要回去我再给你画一幅，这个风头就让池总去出吧。”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骤然生出一股疲惫之意。
　　“两百万第一次。”
　　拍卖师见他不再动作，开始报价。
　　唐意松懈下来，不再强求，侧目对上池旭古井无波的眼神，暗暗心惊。
　　第一次在会所见到池旭的时候，他还觉得这孩子虽然眼里撺着一股劲，却太容易被看透，心里想要什么全写在脸上。
　　不想短短几个月的功夫，自己就看不透他了。
　　“两百万第二次。”
　　两人各自别开目光，只见唐意笑了起来，对荀星河说：“我都听你的。”
　　“两百万第三次。”
　　“成交！”
　　拍卖会结束后，荀星河无心参加接下来的活动，让唐意找人送他回去。结果唐意沉吟片刻，亲自给他当了回司机。
　　“你不去跟他们打打关系？”荀星河问。
　　唐意不以为然：“那只是我骗你出来的借口罢了。”
　　荀星河立刻白了他一眼：“你无不无聊？”
　　唐意一点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借着替荀星河系安全带的机会，唐意突然偷袭，送上一枚香吻。
　　荀星河大惊失色，躲了一下。最后这个吻落在了脸上，但他还是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用手在脸上狠狠擦拭着，活像个被轻薄了的小媳妇。
　　“唐意你有病吧！”
　　他“啧”的一声，两只手放在了方向盘上。
　　“我们以前什么没做过，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荀星河声音冷了下来：“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唐意忽然笑了，下结论说：“你是真的爱上他了。”
　　这个他是谁，荀星河不作他想，几乎立刻联想到今晚见到的某个人身上，当即脸色一变：“你在胡说什么。”
　　“那你躲什么？”
　　荀星河嘴唇翕张，竟然回答不出来。
　　“你在嫉妒。”唐意又说，“就像我在嫉妒池旭一样。”
　　荀星河在唐意看破一切的目光里沉默良久，最后无奈一笑：“是，我喜欢他。”
　　也害怕看见他，更不想看见他对另一个予取予求，极尽纵容。
　　那本该是他的特权。
　　唐意早有所料，心道果然如此。
　　“既然喜欢，为什么又要把人甩了？”
　　荀星河闭上眼，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铁了心的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对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滋生出了喜欢的情绪。
　　也许只是因为以往每一次都是这么做的，所以这次也不例外。
　　就像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
　　“当初甩我甩得那么干脆利落，我还以为你是个铁石心肠，永远不会有动情的那一天，原来只是因为人不对。不过，连对喜欢的人都这么绝情……”
　　唐意感叹着，然后评价道：“你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荀星河冷漠脸：“不用跟我强调这些。”
　　唐意提出了一条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敢作敢当，有本事你去把人追回来啊。”
　　把人……追回来？


第29章第29章
　　暂且抛下要不要把人追回来的这个议题，告别唐意，荀星河终于有空好好坐下研究从医院带回来的日记本了。
　　文惠留下的东西不多，她走之后，荀星河长久以来都有一种漂泊无根的感觉。
　　他清楚自己不会在荀致身边待太久，就将大部分物件都存放在了老周那里。
　　这本日记他遍寻不获，谁想到竟然是被荀致拿走了。
　　本子有些老旧，即便被保存得很好，也无法完全避免时间的侵蚀。
　　其实他大可以将锁拆下来，只是心底总不愿破坏妈妈的东西，故而迟迟没有行动。
　　他决定去老周那里找找线索。
　　“我还以为你忘记在这里存过东西了。”老周说着，拧动钥匙打开了阁楼上的小房间，“诺，文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你什么时候定下来了，就找个时间把东西拿回去吧。”
　　小阁楼里打扫地很干净，能看得出来有人经常出入。
　　莫说荀星河现在还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真要拿走了，老周恐怕得怅然若失好一阵。
　　“不着急，我就是过来看看。”荀星河大方道。
　　老周一摆手：“你看吧，我先下楼忙去了。”
　　阁楼的门被带上，荀星河目送他离开，听到小心翼翼“嘭”的一声，这才转过身子，蹲下来翻找起文惠为数不多的遗物来。
　　他在箱子里找到了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记录了荀星河从刚出生皱巴巴一团到十来岁稚气未脱少年初长成的轨迹。
　　文惠是很上镜的，但关于她自己的照片却屈指可数。
　　其中大部分还是跟别人的合照。
　　唯一一张单人照是在樊城火车站拍的，背景是一座凌空飞腾的马踏飞燕。
　　彼时的文惠才是真正的风华正茂颜色正好，一袭白色连衣裙，一手轻拢发梢，眼里仿佛有遮不住的光。
　　荀星河指尖从照片里的文惠脸上划过，眼中不禁噙了笑意，然而笑过之后，便是一阵叹息。
　　要是她从未到过樊城该多好。
　　荀星河伸手抽出照片，打算将它带走，谁料翻过面来，竟然看到了一串数字。
　　那是个日期。
　　是文惠初到樊城的日子。
　　这天以后，文惠的人生，开始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相册里所有照片都拍摄于荀星河出生之后，唯有这一张，孤零零地诠释着这个女人曾经拥有过的青春和美好。
　　就像是在以她的方式告诉荀星河，她从来没有因此后悔过。
　　他不是她的负担，而是上天对她的馈赠。
　　锁开了。
　　荀星河蓦然屏住呼吸，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封皮。
　　……
　　“星河，你好了吗？”
　　一个小时后，老周抽空上来了一趟，敲了敲门。
　　迟迟听不到动静，他便说了一声，径直推门进去，结果看到荀星河抱着膝盖坐在窗户底下，脚边放着文惠用了许多年的日记本。
　　老周走到他面前，缓缓叹了口气，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头。
　　“叔。”荀星河抬起头，“我妈她……是因为癌症才去世的是吗？”
　　原先他还能信誓旦旦，将一切过错都怪到荀致头上，可现在却又没那么确定了。
　　除了对荀致天然的排斥和不信任，最重要的，就是当年医院病房里莫名其妙坏掉的监控。荀致又是最后一个见过文惠的人，加上他迫切想要要回儿子的心情，由不得人不怀疑。
　　老周就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的跑来翻看文惠的遗物，眼下这副模样，显然是看到了些什么。
　　但他终究是个外人，没有立场置喙别人的家事，只好安慰道：“相信你愿意相信的就好。”
　　少顷，又道：“不管真相是什么，星河，你该学着跟自己和解了。”
　　和解？
　　荀星河有点想笑，却发现自己现在根本笑不出来，连一个假笑都懒得敷衍，最终埋首在两个膝盖中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文惠曾经是真心实意爱过那个和她有着巨大差距的男人的。
　　可惜那时年少不懂事，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不可逾越的鸿沟，沉溺在荀致的款款深情当中，竟然还对他们的未来怀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直到她发现，原来自己不过是众多玩物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而已。
　　日记的前半部分是怀春少女难以诉诸于口的心事，后半部分则完全是一本新手妈妈的养娃手册。
　　果断离开荀致后，文惠偶尔还是会在日记里提到这个男人，可关于荀致的字字句句，从不曾有过半个字的不是。
　　甚至还有“分手费给的干脆极了”这样的评价。
　　文惠的字里行间，都表露出荀致是一个渣的明明白白的花心男人，只是他善于伪装，也习惯了伪装，不论是否真心，表面功夫都会做得十分到位。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日记最后一页的内容。
　　那是荀致的笔迹。
　　“六月七日夏，文惠于病床上口头叙述，荀致代笔。”
　　这句话后面，便是以文惠口吻写下的内容。
　　“这两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我心里隐隐有了一点预感，可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跟我的星星说。这孩子容易钻牛角尖，到时候恐怕没那么容易接受事实，希望你多理解包涵。”
　　这个“你”大约就是一旁执笔的荀致了。
　　“我走以后，你就是星星唯一的亲人了，对他好一点。”
　　荀星河记得这一天。
　　就是这一天，荀致板着脸半是威胁地将他赶去了学校。
　　一周后，文惠一反常态，精神忽然好了起来。
　　接着第二天，人就没了。
　　日记的最后一段依旧是荀致代笔，时间就是监控恰巧坏掉的那天。
　　想必文惠当时说话已经非常艰难了，上面只有一句话：“星星去考试了吗？”
　　-
　　荀星河在老周的酒吧阁楼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偷偷喝了好几瓶藏酒。老周发现的时候，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让你跟自己和解，没让你把自己喝醉。”
　　老周满脸惆怅，上前欲把人拖到床上，荀星河却一下跳了起来。
　　他说：“我没醉。”
　　说着挣开老周搀扶的手，歪歪扭扭走到门口，拍着胸口道：“我自己能回去。”
　　老周皱着眉头。
　　就这状态，回头别撞树上去了。
　　“小祖宗，你别动了，这会儿应该下班了，我把小傅叫来。”
　　这回荀星河倒是没怎么闹，让干啥干啥，结果没等傅悦时松口气，半路就开始吵着要下去。
　　傅悦时一个头两个大：“好好好，停车停车。”
　　不知道是不是路上吹了风的缘故，荀星河好像真的没那么醉了，步伐都平稳了不少。
　　他走得很有目的性，拐了两个弯以后，傅悦时看着附近的建筑，顿时心中一紧。
　　好家伙，这不是星河以前跟小池总一起住的地方吗？
　　正当他忐忑之际，荀星河走进小区找了个花坛一蹲，既不上去，也不打算回去。
　　像只等人收留的小野猫。
　　十分钟后，他等的主人来了。
　　“傅总？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池旭刚下班，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两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气质泠然。
　　傅悦时转过身来，神情一言难尽，侧身让出视线，将荀星河暴露在视野中。
　　他讪讪笑道：“真巧啊，小池总。”


第30章第30章
　　池旭视线越过傅悦时肩头，在花坛边装蘑菇的荀星河身上稍稍停顿片刻。
　　傅悦时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只好扶了下镜框,借此掩饰自己的尴尬。
　　“那什么……我们来散个步。”
　　池旭点点头，深以为然：“确实很巧，难为两位跨越半个城区，大老远特意过来散个步。”
　　不论是荀星河现在的住处，还是他们公司，都和这里相距甚远，散步这样的鬼话，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傅悦时一阵懊恼。
　　怪不得先前荀星河要选这条路。
　　他是怕堵车，至于荀星河是为了什么，现在已经十分清楚明了了。
　　嗐，管那么多做什么，届时酒醒，尴尬的是荀星河又不是他。
　　想到这里，傅悦时瞬间释然了，心安理得地继续鬼话连篇：“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不如下次再……”
　　“你回来了！”
　　原本乖巧蹲在花坛边的荀星河忽然往池旭怀里扑过去，结果因为醉酒的缘故，重心不稳，摔在了对方脚边。
　　膝盖和地砖碰撞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傅悦时没说完的话被眼前的画面一记重击打回了肚子里。
　　还没过年呢，倒也不用急着行此大礼。
　　荀星河龇牙咧嘴，扒着池旭的裤腿，仰头委屈控诉：“疼。”
　　池旭的表情有些难以言喻，直着身子一动不动，似是冷漠至极。
　　没有得到回应的荀星河一脸茫然，继续向上扒住他西装勾勒下匀称的腰身，然后伸出双臂，歪着头道：“抱我回去。”
　　傅悦时已经没眼看了。
　　这家伙大概以为自己还在这里蹭住呢。
　　池旭皱着眉，但也知道跟醉鬼是不能讲道理的，只好将目光放到傅悦时身上。
　　“傅总，麻烦管一管贵公司的荀大设计师，光天化日的，不太好看。”
　　这话无疑是在说，你们不要脸我还要呢。
　　“咳咳，那个……”
　　傅悦时避开他的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俩。
　　说来也是段孽缘，这两人分明彼此有意，结果一个死钻牛角尖，一个遍体鳞伤后浑身带刺，最后硬生生造就了对面相见不相识，全靠某人耍酒疯的场面。
　　傅悦时正想着要不要借此机会顺水推舟，给别扭的两个人制造点机会，久久不见池旭动作的某人已经扒着小池总的西装裤一脸不悦地爬了起来。
　　膝盖上的刺痛加上醉意，荀星河整个人仿佛投怀送抱一般向前倒去。
　　池旭还来不及反应，双手就已经条件反射一样将人扶住了。
　　荀星河攀着他的肩膀，发出一阵得意的轻笑，像只特意到这里来勾魂的狐狸精。
　　“小朋友，这么担心我呀？”
　　话一出口，池旭便如摸了什么烫手山芋一样，连连后退。荀星河失了倚仗，踉跄了一下，眼看着又要摔倒。
　　“诶——”
　　傅悦时惊呼一声，伸出了手。
　　不过还好，这次荀星河自己站稳了。
　　池旭在他们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悄然松了口气，默默将手揣进裤兜里。
　　就在这时，傅悦时忽然疾步上前，严肃道：“怎么磕得这么严重？”
　　顺着他的视线，池旭看见了荀星河膝盖处晕出的血迹，可见刚才那一下摔得着实不轻。
　　明知自己胃不好酒品也不好还喝那么多，真是记吃不记打。
　　以前有自己，现在有傅悦时这样一个朋友替他处处操心，可要是他们都不在呢？他是怎么过的？
　　池旭冷眼旁观，面无表情，任谁也看不出他心底早已是波澜起伏，并不平静。
　　“小池总，你看，能不能让星河上去处理一下？”傅悦时借机提出来这样一个要求。
　　这个要求可以说合情合理，并不算过分，谁料池旭板着脸，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抱歉，不能。前面路口右拐就是一家药店，你们可以去那里处理。”
　　傅悦时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看了眼晕晕乎乎不知自己身在何方的某人，心道这可不是兄弟不帮忙，实在是敌人太冷酷无情了。
　　“既然如此，就不麻烦小池总了。”
　　说着，拉起荀星河就要离开。
　　“你要带我去哪？我不去我不去！”
　　荀星河这会儿倒不像个喝醉的人了，灵活地从傅悦时手中挣脱开来，蹦到池旭面前，坐在地上宛如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着对方大腿，并扬言：“我哪也不去！”
　　傅悦时无奈摊手：“你也看到了，星河认定了你，我也没办法。”
　　认定了他？
　　池旭只觉得讽刺。
　　当初想方设法地要赶他走，现在又摆出一幅离不开他的样子……
　　耍他很好玩吗？
　　池旭试着将大腿抽出来，努力一番未果，最后不情不愿退了一步说：“家里没有急救箱，我可以先送他去药店，剩下的事请恕我无能为力。”
　　这个结果也不算太糟，只是……
　　“问题是，星河现在好像有点不听指挥。”
　　岂止是不听指挥，简直就是毫不讲理。
　　池旭抿着唇，低头和不讲理的某人大眼瞪小眼，然后妥协般败下阵来，用力掰开缠在腿上的双手。
　　他蹲下与荀星河视线齐平，凑过去低声哄道：“听话，哥。”


第31章第31章
　　这三个字仿佛有什么魔力一样，荀星河瞬间就安静了。
　　傅悦时叹为观止，跟在他们身后看着荀星河过分黏人的背影，骤然生出一种儿大不中留的感慨。
　　只是嘴硬如荀星河，也只有喝醉以后，才敢流露几分真心实意来。
　　实实在在是个胆小鬼。
　　药店不远，在池旭刻意放缓脚步的情况下，不过五六分钟就到了。
　　傅悦时买了碘伏和棉签，准备替他处理一下伤口，结果荀星河拒不配合，眼巴巴望着池旭，一个字也不说。
　　傅悦时：“……”
　　好了，他知道了，他不该在这里。
　　池旭十分无奈，再一次妥协：“给我吧。”
　　他一点点卷起荀星河的裤腿，露出惨不忍睹的膝盖，无声地蹙起眉头。待触碰到荀星河冰凉的小腿时，神情愈发凝重了。
　　荀星河坐在长椅上，微微低着头，随着池旭表情的变化，手指一点点蜷曲起来。
　　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没有一件是值得人欣慰的。
　　清理完血迹，池旭蘸取碘伏打算给伤口消毒，还没碰到，荀星河就瑟缩了一下，往后躲了躲。
　　其实碘伏不会有明显的刺痛感，只是他潜意识里觉得会痛，所以第一反应就是躲开。
　　池旭按住他的腿，不悦道：“别动。”
　　荀星河果然不动了。
　　无所事事的傅悦时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看着眼前的场景，倏地笑了起来。
　　他们一个盯着受伤的膝盖，一个盯着上药的人，仿佛将周遭的一切隔绝在外，自成一方天地。
　　所谓一物降一物，大抵就是这样。
　　希望某人酒醒后，不要觉得他多管闲事。
　　荀星河似有所觉，抬头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傅悦时忽然愣了一下，心头划过一丝疑问。只是这丝微不足道的疑问，在荀星河重新低下头以后，很快便消散了。
　　总之，等池旭处理完回过头来的时候，药店里已经没有傅悦时的身影了。
　　池旭被他和荀星河如出一辙的不要脸行为深深震撼了。
　　要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信。
　　荀星河在一旁无辜地眨了眨眼。
　　池旭的良心不允许他将一个醉鬼单独丢在这里，但出于莫名其妙的原则和坚持，没带人回公寓，而是开着车不惜跨越半个城区，把荀星河送回了他的住处。
　　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他一个字也没说，稳稳开着车，晃得荀星河在后座都睡着了。
　　下了车，池旭没吵醒对方，直接将人打横抱起，上了楼。
　　门是指纹锁，省了他不少功夫。
　　池旭原本是想把人丢在沙发上就走的，可看了眼周围的环境，没忍住动手简单收拾了一下。
　　这套房子比他的单身公寓宽敞多了，结果衣服随手乱扔，茶几上堆了一堆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东西，打印出来的文件更是满天乱飞，说是猪圈恐怕都抬举了。
　　“嘭！”
　　在他收拾东西的时候，身后那个不省心的家伙从沙发上掉了下来。
　　今天注定是不能平静的一天。
　　池旭额上青筋直跳，认命般转身回去查看那位祖宗的情况。
　　幸好，下面有毯子垫着，没再伤上加伤，只是把人给摔醒了。
　　荀星河懵逼了一会儿，直愣愣看着出现在家里的男人，也不知道清醒了没有。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勾住池旭脖子，将全身的重量压了过去，埋首在他颈间，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池旭僵在了原地。
　　“头好疼。”荀星河尾音上扬，夹杂着困意，不经意地撒了个娇。
　　池旭一动不动，眼神复杂。
　　是不是今天任何一个人送他回来，他都会报以这样的热情？
　　“骗子。”
　　池旭嗤了一声，将人重新丢回沙发上，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要离开。
　　岂料刚一转身，身上就传来一阵拉扯感。
　　是荀星河拉住了他的衣服。
　　池旭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荀先生，我不是你的谁，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仁至义尽了。”
　　攥着他衣服的手无声捏紧了几分。
　　“你这样……有什么意思……”
　　他曾经给过对方不止一次反悔的机会，最后换来一次次受伤，一次次失望。
　　爱可以卑微，但不能被践踏。
　　所以池旭始终不曾回头。
　　身后隐约传来微弱的啜泣声，荀星河固执地将他拽在手里，仿佛这样就能得到什么安慰。
　　“可不可以……不要走。”
　　说出这句话，简直用尽了荀星河一生的勇气。
　　池旭心头剧震，眼里闪着微恸的光，然而五味杂陈汇于一处，只余悲凉。
　　天知道这句挽留他等了多久。
　　可时过境迁，水流花落，他已经不敢再去相信了。
　　荀星河将自己蜷作一团，眼里泛着泪光，叫人不忍拒绝。
　　他太知道怎样利用自己的弱势了。
　　“小旭……”
　　池旭回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你想让我留下做什么？跟你……”
　　他冷笑，低头在荀星河耳边说了三个字。
　　做、爱、吗？
　　荀星河宛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发凉，整个人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片刻后，他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那你想要吗？”
　　池旭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自甘下贱至此。
　　“我要你就给？”
　　这是一句十足讽刺的反问，却被荀星河当作一个信号，颤抖着去够池旭的皮带。
　　想要的不是池旭，是荀星河想被需要。
　　无论痛苦还是欢愉，只要是池旭带给他的都好。
　　文惠期望他拥有的简单快乐，好像远之又远。
　　老周让他跟自己和解，他却只知道用痛苦掩盖痛苦。
　　只有在报复荀致这件事上，他做的足够漂亮。
　　直到今天之前，他一直都是这样以为的。
　　可事实却是，荀致对不起他妈妈的，从来只有一件事。
　　就像他对待池旭一样。
　　他们是一样的人。
　　“荀星河！停下！”池旭火冒三丈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为什么？你明明有感觉。”他急切地想要证明些什么，“小旭，我可以帮你的。”
　　池旭厉声喝道：“我不需要！”
　　一室寂静。
　　荀星河无措地停下所有动作，然后在某一刻慌忙背过身去，眼泪断了线似的一直往下掉。
　　可笑的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难过。
　　……
　　“你是在博取我的同情吗？”池旭问。
　　荀星河蓦然怔住。
　　池旭又道：“为什么不求求我？或许……我会觉得你可怜，然后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帮你。”
　　他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哭得眼睛都红了，比一张纸还要易碎。
　　就如池旭说的那样，可怜极了。
　　“求求你……”他说，“帮我。”
　　池旭衔住他发抖的嘴唇，凶狠地将人揉进怀里。
　　荀星河浑身发抖，模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狼狈，却死死抓着面前这个人不肯放手。
　　“这里应该什么都没有吧？”池旭好心提醒。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坚决道：“没有就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1123:56:01~2021-09-1302:12: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乙sy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第32章
　　荀星河是在自己床上醒来的，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牵扯到痛处，动作诡异地暂停了一下。
　　困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像挪动什么易碎品一样，将自己正面朝下，轻轻放在了床垫上。
　　上次因为这种事全身酸痛成这个样子，已经是小半年前的事情了，而在这小半年里，曾经风流浪荡的荀大少爷，身边竟然一个莺莺燕燕也没有。
　　说一句守身如玉也不为过。
　　荀星河闭上眼，密长的睫毛从枕头上扫过，昨天酒后的荒唐回忆纷至沓来，像走马灯一样盘旋在脑海里。
　　这可真是……尴了个大尬。
　　刚认识那会儿，小朋友横冲直撞不知道轻重把他弄伤了他都没哭过。结果昨晚各种情绪堆积刺激下，他不仅哭了，还哭得那样狼狈不堪。
　　仿佛踽踽独行后，终于见到一个可以停留休憩的地方。
　　唉，老脸都丢尽了。
　　他揉着后腰哼哼唧唧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打开，随后传来一个低沉慵懒的声音：“醒了？”
　　荀星河动作一滞。
　　他居然没走？
　　池旭不仅没走，还走到了他的床前，裹着他的浴巾，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感觉如何？”
　　还能有什么感觉。
　　联想到池旭昨晚种种流氓行为，荀星河暗骂一声，将脸埋进枕头里，合理怀疑这人在蓄意报复。
　　哪有把人折腾得没力气了，才想起他膝盖有伤，往床头一靠，说让他自己来的。
　　以为开的是自动档吗？
　　“难受死了。”
　　声音被压在枕头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就像在撒娇一样。
　　池旭轻笑一声：“我怎么觉得你挺享受的？”
　　有吗？
　　荀星河回味了一下，蓦地心虚起来。
　　也就一点点……吧？
　　他仍在垂死挣扎。
　　还没回味完，池旭猝不及防侵身覆下，灼热的气息就吐在他耳廓上，过电般蔓延全身。
　　“酒是什么时候醒的？”
　　荀星河顿时一个激灵，转身撞进他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里。
　　“啊？就……就刚……”
　　“嗯？”
　　荀星河捂脸：“好吧，昨天你送我回来之后。”
　　池旭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起来：“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荀星河信誓旦旦。
　　然而实际上，早在池旭带他去药店处理伤口开始，吹了半天风的荀星河意识便渐渐清醒过来了。
　　但他是不会承认的。
　　回来后才清醒，之后做的事情叫顺水推舟。
　　要是在药店时酒就醒了，那就是蓄谋已久，不怀好意了。
　　正当他忐忑不安等着对方回应的时候，池旭不闪不避当着他的面换起了衣服。
　　随着扣子一颗颗扣上，坚实的腹肌逐渐隐没，明明是在穿衣服，看上去却比脱衣服还要色气。
　　荀星河咽了咽口水，眯起了眼，结果起身时某个地方不可言说的滋味迫使他不得不停下了动作。
　　池旭正好系上领带，一个漂亮的温莎结，配上眼镜，衣冠楚楚，即刻就能赶赴会议现场。
　　工作将他磨砺得更加成熟了，浑身充斥着上位者的气场。荀星河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对方已经不是那个喜欢冲他摇尾撒娇，又凶又萌的小狗崽了。
　　“我该去上班了，那么，再见。”
　　池旭低头看了眼手表，温柔假笑，像个真正吃完就跑的渣男。
　　而荀星河这个真正的渣男甚至没有立场去挽留他。
　　可如果不开口的话，那他在酒精怂恿下，用尽所有勇气做下的决定，最后换来的，恐怕就只剩下昨晚的春风一度了。
　　于是，在池旭转身打开房门的那一刻，荀星河再次不负众望的从床上摔了下来。
　　艹，真他妈疼啊。
　　荀星河龇牙咧嘴，直抽冷气。
　　他忘了，房间里可没有地毯。
　　最重要的是，昨天他也没被里里外外折腾过。
　　少顷，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荀星河面前。
　　池旭单膝蹲下，就像昨天在药店那样。
　　“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他语气轻松，“这次就不劳荀大设计师亲自三番四次赶人了，我认得路，自己会走。”
　　说着就要站起来。
　　荀星河哪里听不出来他在内涵自己，一咬牙，像昨天耍酒疯那样一把抱住面前的大腿可怜兮兮道：“我膝盖又破了。”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如今没什么可信度，他又腾出一只手卷起裤腿，露出命途多舛，旧伤又添新伤的膝盖。
　　池旭皱眉思索片刻，冷酷地说：“放手。”
　　荀星河没动。
　　他只好解释：“昨天买的药还在车上。”
　　上下来回不过五分钟，可对此时的荀星河来说，这五分钟比五个小时还要漫长。
　　他对自己实在没什么信心，生怕池旭就这样一去不回了。
　　荀星河干脆坐在了地上，等池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抱着膝盖蜷成一团，盯着脚尖兀自出神的样子。
　　他将药还有棉签递过去，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是在荀星河抬头用那双泫然欲泣的桃花眼看着他时，鬼使神差说了一句——
　　“我缺个床伴。”
　　“你……什么意思？”荀星河卡壳了一瞬。
　　这个床伴，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池旭两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淡漠，就像在讨论吃饭喝水这样简单平常的事。
　　“解决正常需求而已，想必荀先生应该能够理解。”
　　这套说辞分明就是从荀星河照搬过去的，除了理解他还能说什么。
　　“不是你也可以是别人，只是刚好，昨晚我还算满意，荀先生不妨考虑一下。”他补充道，“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没问题的话，回头我拟个合同出来，怎么样？”
　　荀星河愕然：“……我没什么想要的。”
　　池旭泠然道：“你得要。只谈钱，不谈感情，这不是你说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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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33章
　　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写字楼底下，引起不少早起上班的社畜们的侧目，思忖着又是哪家领导换了新车，然而里面的人却迟迟没有下车。
　　“还不走？”
　　车没熄火，池旭双手自然地搭在方向盘上，侧头问了一句。
　　说着不经意瞥了眼手表，一副赶时间的模样。
　　荀星河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后半晌才反应过来，露出一个笑容：“别急，这里临时停车不罚款。”
　　池旭很不喜欢他这样的笑。
　　以前在一起……哦不对，是他自以为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这样的笑是暧昧，是情趣。
　　现在看来，更像是轻浮的勾引。
　　不过池旭没有在荀星河面前剖析自己想法的意愿，只认真阐述了一个事实：“托荀先生的福，我今天大概率要迟到了。”
　　“好吧。”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前回头又朝池旭看了一眼，蕴含某种暧昧的暗示，“那么，晚上见。”
　　一下车，池旭便踩下油门扬长而去，荀星河目送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这才不紧不慢朝写字楼大门的方向走去。
　　说真的，当池旭提出要求的时候，荀星河确实狠狠震惊了一把。
　　不过震惊没一分钟，他就点头答应了。
　　不就是做协议情人嘛，他都能不要脸地借酒装疯把人骗到床上了，还会在乎别的吗？
　　脑海中涌起这个念头并将其付诸行动的时候，荀星河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做情人起码也算是亲密关系的一种，努努力说不定能转正，万一池旭恼羞成怒，打定主意要跟他老死不相往来，那就真的连见都见不到了。
　　他忽然无比庆幸当初池旭决定接手分公司的打算，起码他现在还能在樊城找到对方，还有见面的机会，还能为偶遇找借口。
　　上去以后在办公室里坐了没几分钟，傅悦时就找上门来，发出了真挚的问候。
　　“听老赵说，我们荀大设计师是坐迈巴赫来上班的？”
　　荀星河朝他头上扔了个文件夹，结果扭到了腰，一脸便秘地扶着桌子骂道：“滚蛋！”
　　傅悦时看了他一会儿，神情微妙，说：“你们这么快……就和好了？”
　　这才一晚上，就迫不及待干柴烈火上了。
　　他不由为两人进度之神速感到啧啧称奇。
　　“和好个屁。”荀星河翻了个白眼。
　　傅悦时：“那你这是……”
　　“酒后乱那啥不行吗？”
　　懂了。
　　这人昨天八成早就清醒了。
　　只是……
　　“都大老远开车送你来上班了，真的没点什么情况？”
　　荀星河一摸鼻子，在傅悦时审视的目光下，粗略地将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得了句“活该”的评价。
　　“当初劝你好好谈个恋爱你不听，现在开始追悔莫及了，不是活该是什么。”傅悦时摇头感叹。
　　荀星河撇撇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倘若不是昨天骤然得知真相的无力，加上酒精的刺激，他可能永远找不到，也不会主动去寻找破冰的契机。
　　可一旦开了头，他就能埋着头不管对错，一路走下去。
　　“就算我活该好了。”
　　荀星河自嘲一笑，眼神中出现了一种傅悦时许久未曾见过的坚定。
　　上一次在荀星河眼里见到这样的眼神，还是在他们重逢后，他说要让荀致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的时候。
　　“但这次，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就像老周说的那样，他该学着跟自己和解了。
　　傅悦时怔愣片刻，心里生出些许欣慰，由衷道：“那就祝你好运。”
　　刚过饭点，荀星河就迫不及待地跑了。
　　今天之所以身残志坚地跑过来上班，不过是因为想让池旭送一送他，借此多和对方待一会儿罢了。
　　他先是去了趟老周那里，把昨天落在那里的日记本拿了回来，接着又给疗养院去了个电话，破天荒地关心了一下荀致的病情，还交代等情况好一些了就通知他过去一趟。
　　疗养院那边差点以为他这个不孝子回头是岸了。
　　殊不知，他只是想过去做个了断。
　　下午六点，池旭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助理小汪还以为他走神被发现，即将面临老板的兴师问罪了，赶紧“蹭”地站了起来。
　　“池……池总，那个我……”
　　“去把车开出来。”池旭打断他的自我陈述，看着助理如坠云端的样子，不禁莫名，“有什么问题吗？”
　　小汪忐忑问：“您今天……这么早下班？”
　　池旭仰起头，单手扯了扯领带，心里越来越奇怪：“我记得我们公司的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三十分，现在是下班时间，我不能下班？”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汪否认三连，“我这就去。”
　　就是在没有应酬的情况下，看劳模boss“早退”，还怪稀奇的。
　　觉得稀奇的不止小汪一个人，不在加班大队中的打工人们也在走出电梯看到他们小池总经过的时候纷纷侧目，又在池旭视线扫过的时候迅速避开，看脚尖的看脚尖，看手机的看手机。
　　池旭目不斜视走出公司大楼，没等到小汪，却一眼看见了坐在骚包的红色跑车里，摘下墨镜冲他招手的荀星河。
　　这个人实在太过惹眼，想不注意都难。
　　附近几乎全是下班准备回家的悦池员工，自然全都认得他们年轻帅气又格外有手段的小池总。
　　公司高层也不是没人干过往他身边塞人的事，只是无一例外，全都被拒绝了，最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全然不顾这些“老将”的颜面。
　　上任以来，愣是半朵桃花也没有，简直油盐不进。
　　而坐在跑车里的这位帅哥，目的性强得都快从眼里溢出来了。
　　池旭仿佛没看到周遭那些停留下来的八卦目光，走到跑车跟前，蹙眉问：“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已经约好地方了吗？”
　　“亲自来接我的甲方，显得比较有诚意。”荀星河拍了拍副驾的座椅，“你说是吧，小池总？”
　　池旭眉心锁得更紧了一些。
　　旁人叫他小池总，一是他还年轻，二是为了和他大哥做个区分。偏偏这个正经称呼到了荀星河嘴里，一下就变得百转千回起来了，配上他那双勾人的桃花眼，说是光明正大的调戏也不为过。
　　两个人无声对峙了一会儿，看似是池旭妥协般上了他的车，实际上荀星河才是松了一口气。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轻快地吹了个轻浮的口哨，一脚油门带着身价不知几何的小池总离开了悦池的地盘。
　　上了路，荀星河倒是没作其他幺蛾子，老老实实朝他们原本约定的地方开过去，偶尔用余光瞄一眼旁边的人，都只能看到池旭低头认真掐手机的样子。
　　“这么忙，我是不是打扰你了？”荀星河玩笑似的不经意问道。
　　池旭终于舍得抽空抬头看他一眼，但目光很快就又回到了手机屏幕上：“你能有这种自知之明我很高兴。”
　　其实也不全是工作上的事情，一开始只是为了告诉小汪自己已经走了，顺带处理几个工作上的小问题，后来则是被宋霏霏给缠住了。
　　猝不及防被噎了一句，荀星河顿时老实了不少，没再自取其辱，乖乖闭嘴开车去了。
　　至此，池旭这才不动声色放下手机去看他，然后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
　　到了目的地，池旭仿佛刻意在吊着他似的，也不急着谈正事，先不急不忙地吃了饭，才从后面跟过来的小汪手里拿出一份白纸黑字的协议递过去。
　　“先看看吧。”
　　不用看也知道，这份协议在法律绝对挑不出什么漏洞。荀星河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写下了自己的大名，向前一推。
　　“小池总，合约的内容什么时候开始履行，嗯？”
　　他嘴边挂着暗示的笑，目光和初见时一样动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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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34章
　　难得的周末，某位日理万机的总裁仍在加班应酬，荀星河闲得发慌，只好把傅悦时拉出来一起喝下午茶。
　　“所以你就这么草率地签了？”
　　听完事情经过，傅悦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太相信池旭的人品了。
　　“这上面能做的手脚可不少，小心被卖了都不知道。”
　　签下池旭那份协议已经半个月了，荀星河随叫随到，让走就走，用实际行动将“懂事”两个字诠释到极致。
　　他貌似还觉得有点可惜，摊了摊手：“我倒是想，可惜，他当时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不仅无视了他明目张胆的越界举动，还按头让他逐字逐句将合约的内容看了一遍。
　　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荀星河甚至怀疑，他会让自己当场写一篇不少于一千字的总结感悟。
　　荀星河不是什么懵懂无知漂亮好骗的傻白甜，既然看过了，有漏洞他不会看不出来。
　　何况这人现在分明是一门心思地自己想往里钻。
　　傅悦时顿时放心了不少。
　　跟这不要脸的家伙比起来，果然还是小池总的人品更值得信赖。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去之前那套公寓？”荀星河捏着下巴搁那瞎猜。
　　“为什么不想让你去？”傅悦时想不出理由，“怕你去了发现他还偷偷你的东西，上演一场旧情难忘？你那些破烂玩意早八百年就经同城快递到我手里了荀大少爷。”
　　他后来不是都拿回去了嘛。
　　荀星河撇撇嘴，结束了这个令人难堪的话题。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池旭一套将近两百平靠近市中心的房子里碰面。房子里没什么人气，冷色调的装修，干净得不可思议。虽然价值不菲，但一看就不是常住的地方。
　　偶尔他们也会到荀星河那里去，不过池旭从不留下过夜，也从不做多余的事。
　　他就好像定时打卡一样，将回敬给荀星河的那句“只谈钱，不谈感情”给贯彻到底了。
　　“任重道远啊荀师。”
　　傅悦时慢里斯条地喝着咖啡，为好朋友的坎坷追夫之路发出一声长叹。
　　池旭的态度，的确有些让荀星河捉摸不透。
　　说他不喜欢自己吧，不仅帮忙上药送他回家，还主动提出了协议情人这样藕断丝连的提议。
　　可要说是余情未了，又为什么在他答应以后表现得如此冷漠呢？
　　荀星河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提拉米苏倒是快被他戳烂了。
　　如果这是池旭的报复，那荀星河可以明白地告诉对方，他已经成功了大半。
　　什么也没做，就令自己心烦意乱，成了一团乱麻。
　　那个时候的小旭，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心情？
　　惴惴不安，却不敢开口问个清楚，努力维持着看上去还算不错的现状。
　　荀星河吃下出门后的第一口蛋糕，嘴里甜得发腻。
　　见不得他这副心不在焉伤春悲秋的模样，爱操心的傅老妈子忍不住开始建议：“你们就没有一起看个电影吃个饭什么的？或者单纯坐着唠个磕也行啊。”
　　这些事他们都做过，但那是以前了。
　　这么一想，荀星河更丧了：“没有。”
　　傅悦时恨铁不成钢：“走点心啊祖宗，别什么事都想着在床上解决。”
　　荀星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他的确是这么干的来着。
　　就是不怎么管用。
　　前两天池旭来他家的时候，荀星河精心准备了一番，甚至放下老脸，戴上了羞耻感突破地心的猫耳朵。
　　想着戴都戴了，干脆整了个全套，结果池旭直接黑着脸摔门走了。
　　第二天谁也没提这事，但回回定时打卡的池旭忽然时机巧妙地开始加班了……
　　荀星河秃头叹气。
　　这简直是他遇到过最难伺候的甲方。
　　高贵的甲方爸爸在公司加班到深夜，一直到十二点多才有喘口气的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他今天应该又要睡办公室了。
　　落地窗外灯火通明，这座城市还热闹着。
　　外面的喧嚣不属于池旭，却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铃声响起，池旭看也不看就接了起来。
　　能在这个点给他打电话的，不会有别人。
　　“大哥。”
　　“还没睡吗？”池晋应该是在家，问候的语气沾了一丝困倦，好像随时都能躺下睡去。
　　池旭笑着说：“睡了你会打电话过来吗？”
　　“不会。”池晋肯定地说，“最近睡得着吗？”
　　“还好。”
　　听到这个万金油回答，池晋十分无奈，有点后悔没在一开始就去查清那位荀大设计师的背景，然后甩给对方一张支票，让他离开自己的傻弟弟。
　　池旭接手分公司没多久就开始失眠了。
　　最初池晋以为只是工作压力太大了，他当年刚接手集团的时候，也是这样没日没夜的。
　　可等一切渐渐走上正轨，来自小汪的观察报告却依旧让人看得眼睛疼的时候，池晋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单纯可怜的傻弟弟，显然是被自以为的初恋伤透了心。
　　池晋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半夜打电话来就只为了问候一句。
　　“你们又在一起了？”
　　“……没有。”
　　池旭抿着唇，对他哥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的行为倒没发表什么意见。
　　“我早就说过，失眠不完全是他的原因，你别瞎操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池晋显然不信。
　　在他眼里，荀星河无异于祸国殃民的妖妃。
　　“你没跟爸妈说什么吧？”池旭不放心地问。
　　“我跟他们说什么，让二老跟我一起糟心吗？”池晋被气笑了。
　　“哦。”
　　“你这是什么态度……喂？”
　　池旭直接挂了他哥的电话。
　　一个小时前他就让小汪下班了，公司上下就只剩他和保安还在坚守岗位。
　　总裁办公室有间小卧室，池旭进去躺了一会儿，闭着眼却一直没睡着，辗转反侧到两点，突然一骨碌坐了起来。
　　他想回学校附近的公寓看看。
　　说不清为什么，那里是樊城让他最有归属感的地方。
　　池旭将外套搭在手臂上匆匆出了门，坐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不久前才新换的迈巴赫旁边停了一辆眼熟的红色跑车。车主不知道是粗心还是故意的，竟然没有将车窗完全升上去。
　　池旭仿佛听见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沉稳又有力。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到车门前的，透过车窗缝隙，很清楚地可以看见某个人歪着头在座位上熟睡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
　　池旭一瞬间回忆起小汪临走前欲言又止，小心翼翼提醒他早点下班的样子。
　　就在这时，熟睡的某人迷迷糊糊睁开眼，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笑了起来。
　　“怎么这么晚？”
　　作者有话要说：
　　忙昏头了，过节像渡劫，十一开始应该就能稳定更新了，感谢不离不弃的小可爱，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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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35章
　　荀星河“”买通“”助理小汪得知池旭加班的消息后，不到七点就来车库里等着了。没想到一等就等到现在，靠着跑车座椅一睡好几个小时。
　　“怎么这么晚？”
　　他完全不清楚现在究竟是几点，只是下意识觉得时间不会太早。
　　毕竟他脖子和肩膀已经僵硬得不像话了。
　　池旭张了张嘴，又觉得没必要事无巨细地跟他汇报，话风一转，反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荀星河扬起他招牌般的明媚笑容，脸颊两侧仿佛明晃晃写着“勾引”两个字：“来接你啊。”
　　因为他脸上轻浮的笑，池旭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荀星河蓦然忐忑起来，但表面仍旧保持着游刃有余的从容，朝另一边探过身子打开车门，然后转头回来冲他使了个眼色：“上车。”
　　池旭最终什么也没说，绕到车子另一边，一打眼看见座位上好大一捧花。
　　他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心想幸好荀星河买的不是玫瑰。
　　又是送花又是接人下班的，以为自己在追小姑娘吗？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池旭骤然反应过来，抛开不存在的小姑娘，荀星河的种种行为，好像……就是在追他。
　　荀星河有点摸不着头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副驾上的花，讪讪一笑，以十分迅捷的速度将其放到后座上。
　　“那什么……”他解释，“花店做活动，随便买的。”
　　话一说完荀星河就后悔了。
　　随便什么呀随便，他就应该说特意买的才对！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撤回已经来不及了。池旭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表情冷淡，看不出想法。
　　来这里接人下班不是第一次了，买花的馊主意却是傅悦时出的，言之凿凿说美丽的事物能让人心情变得更美好。
　　至于小池总加不加班，可能几点下班的消息，如果没有本人的默许，小汪也不敢透露。
　　通常这个时候荀星河都会问一句去你那还是我那，结果这次什么也没说，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路。
　　等到车子朝着并不熟悉的方向开去，池旭终于张开金口：“这不是回去的路。”
　　“我知道。”荀星河心虚得很，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偶尔也可以做点别的事情不是吗？情人……也是要哄的。”
　　大概是不好意思，作为理论上应该被哄的那个人，荀星河声音越说越小。尤其等待池旭回答的那几秒钟，车里安静如鸡，荀星河甚至觉得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
　　“荀师经验比较丰富，听你的。”池旭不知是讽刺还是真心求教。
　　在这件事上，荀星河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养小情人嘛，各取所需是一回事，无伤大雅的逢场作戏也少不了。加上迫不及待想让荀致看看败家玩意儿的样子，他闹起来也从不顾及名声。
　　外面都说荀大少爷会玩，实际上每个跟过他的人最后都是好聚好散。
　　荀星河不吃回头草，是因为容易给人一些引人遐想的信号，所以每次总能走得很干脆。可能过两个月，就忘记对方长什么样子了。
　　唯有池旭，分开后还能叫他辗转反侧，念念不忘，却又小心翼翼不敢靠近。
　　荀大少爷哄过的人不少，像今天这样期期艾艾想要被哄，还是头一次。
　　矫情。
　　荀星河嘴上嫌弃傅悦时不靠谱的建议，身体却十分诚实地提前买好了午夜场的电影票，准备跟小池总走走心。
　　等到了电影院，却发现电影早就已经开场了。
　　他这是睡了多久？
　　睡醒了也不知道看一下时间，真是蠢死算了。
　　“一点多了，还进去吗？”池旭礼貌询问。
　　其实如果荀星河提早说了要来做什么，他一定会提醒对方时间的问题。
　　可惜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荀星河似乎想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忘记了时间。
　　“哪有从后半段开始看的。”荀星河勉强笑了笑，“下次吧。”
　　谁也说不准下次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只知道，自己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池旭伸手捋了捋他因为睡觉变得杂乱的头发，声音听不出情绪：“不早了，先回去休息。”
　　荀星河错愕抬头，在转瞬间收拾好情绪：“哦。”
　　他在期待些什么？
　　等着小池总一掷千金发动钞能力，替他从头重新放一遍，然后跟他说“我这是在哄你”吗？
　　还真是睡昏头了。
　　池旭也觉得自己是昏头了，竟然什么也不问就任人把自己带过来。
　　大半夜的，也不知道谁更傻一点。
　　回程是池旭开的车，说怕荀星河又给他带别的地方去，今儿晚上就不用睡了。
　　可惜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上路没几分钟，荀星河肚子就疼起来了。
　　发现的时候，他身上直冒冷汗，咬着牙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而且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我这胃拢共也没犯过几次毛病，怎么回回都让你给撞上了。”
　　池旭将跑车开得风驰电掣，沉着脸骂：“闭嘴！”
　　荀星河一边忍着疼，一边笑。
　　他说：“我可真是太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2602:32:54~2021-10-0302:5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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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36章
　　市中心医院的急诊科里，荀星河靠在身边人的肩上，嘴唇发白。
　　他刚做完检查，现在难受得什么骚话也说不出来。
　　“还疼吗？”
　　“疼……”
　　恰到好处的示弱对池旭似乎格外管用，如果是一个月前，荀星河绝对想不到凌晨两点了池旭还陪他在医院折腾。
　　无处不在的消毒剂的味道让荀星河很反感，不由又往陪他一起等结果的池旭身上靠了靠，将原本就不存在的距离又缩近了一些。
　　“小旭，我冷。”
　　医院总是比平常室内要阴凉一些，也显得荀星河病弱状态下的娇气更加的理所当然。
　　他如愿等来了池旭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荀星河得寸进尺，又说：“能替我揉一揉肚子吗？”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荀星河就开始后悔了。
　　这个动作的亲密程度已经超出了他们之间关系应有的界限，无论池旭做不做，都会有一个人感到尴尬。
　　不过池旭好像并不这么觉得。
　　他的手很热，隔着两层布料轻轻按在荀星河肚子上，匀速且缓慢地画着圈。
　　“这样可以吗？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池旭声音低沉，正经得像是在完成什么科学实验，一边做还要一边询问老师步骤是否正确。
　　荀星河突兀地笑了一声，顿了顿，缓缓开口问道：“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池旭迟疑片刻，选择了沉默。
　　这次的情况不算太严重，值班的医生开完药，嘱咐几句就让他们回去了。
　　回到池旭落脚的房子里已经快三点了，荀星河昏昏沉沉，全程被牵着走。池旭哄着他吃了药，换睡衣，又无微不至把人送到客房床上，可谓仁至义尽。
　　临走时，他的胳膊被拉住，回头看见病恹恹的某人一副被抛弃的模样，又无奈在床头坐下。
　　“很晚了，睡吧。”
　　加班到深夜又跟着折腾了半宿，池旭也并不轻松，只是他从来不把这些事宣之于口。
　　荀星河一言不发往旁边挪了挪，留出足以躺下一个人的位置。
　　签下那份如同玩笑一般的协议以来，两个人还从来没有在同一张床上睡过，每次都是做完就走，或者干脆分房睡，总之是片刻也不停留。
　　荀星河的这个举动就像是某种试探底线的信号，就看池旭究竟对他能纵容到什么地步。
　　池旭当然没动。
　　他知道，一旦迈出这一步，那自己离一败涂地就不远了。
　　荀星河不见有多失望，也没强求，只道：“等我睡着再走可以吗？”
　　“睡吧。”池旭没说同不同意，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荀星河闭上了眼。
　　有些事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他根本没办法不喜欢这样的池旭。
　　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东方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的太阳。
　　是势不可挡的光。
　　就是不知道，他的小太阳，还愿不愿意照亮一个迷途人的归路。
　　抓着手的力道逐渐松懈，躺在床上的人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确认荀星河睡着后，池旭替他留了盏小夜灯，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俯身落下一吻，悄然离开。
　　-
　　荀星河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疗养院打来说了一下荀致最近的情况，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过去一趟。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荀星河四处看了一圈。
　　果然还是走了。
　　意料之中的事，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失落。
　　吸取昨晚的教训，荀星河这次一醒来就看了时间，早上九点二十八分。
　　这个时候，池旭应该已经去上班了。
　　他通常起来就会自觉离开，但昨晚的试探又让他觉得，或许自己可以更过分一点。
　　踩着冰凉的地板下了楼，荀星河打算先去厨房晃一圈。
　　一般情况下，那里会有他的早餐，只需要热一下就好。
　　老实说，像池旭这样出身的孩子，独立性和动手能力这么强的，实在不多见。
　　这样的人注定是焦点，是所有人艳羡的对象。
　　当他愿意惯着你的时候，生活是一种享受。他愿意管着你的时候，你也绝不会反感，说不定反而乐在其中。
　　“……这套方案的风险太大，怎么保证落实后……”
　　书房的门没关严实，荀星河路过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了里面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开会。
　　他……没走？
　　荀星河凑到门边竖起耳朵，里面却突然没了动静，让人不禁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要不，他偷偷看一眼？
　　心痒难耐的荀星河花半秒钟说服自己，做贼似的扒开门缝往里看，好巧不巧被桌子上的台式电脑挡了个严实，只能看到个衬衫白边。
　　说是有人坐在那里可以，说是衣服搭在椅子上也行。
　　本着来都来了一不做二不休的想法，荀星河又往里推了推，不料这门格外滑溜，稍一用力便全开了。他整个人倚在上面，直接顺势摔了下去。
　　“啪——”
　　荀星河这下看清了，池旭确实没走，也确实在开会。就是不知道刚才的动静有没有传进他们的线上会议里去。
　　不过那都是池旭要解释的事情，与他无关。
　　他现在需要向池旭解释。
　　荀星河已经数不清自己在池旭面前摔过几次了。
　　偶像剧女主技能点满。
　　一般这种剧情，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他抬头跟池旭大眼瞪小眼，在两秒钟内做出决定，说完抱歉，麻溜爬起来滚蛋了。
　　“需要暂停会议吗？”小汪贴心地问。
　　池旭收回目光，淡然道：“没什么，家里猫跑进来了，不用管，继续。”
　　他们雷厉风行的小池总私底下竟然还养猫？
　　这个极具反差的发现多少让人有点兴奋。
　　只有小汪不明所以。
　　小池总什么时候养的猫？
　　结束线上会议，池旭关掉电脑打算去看看他的“猫”，一推门，荀星河已经端着早餐站在门口了。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下一秒，荀星河发出一阵爆笑，手里的早餐险些没端稳。
　　谁能想到，小池总在家里开会的时候，衬衫下面是接地气的大裤衩子呢。


第37章第37章
　　池旭紧绷着脸，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红了耳朵的小池总仿佛一夕间又成了那个古板可爱经不起撩拨的小朋友，荀星河差点都要忘了，面前跟他玩协议情人这种把戏的人，实际上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
　　而他一个快要奔三的老男人，老牛吃嫩草也就算了，天天在人小朋友面前装可怜，说不清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池旭冷着脸拿走他送来的早餐，转身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如果没有耳根的那一抹红的话，那这副禁欲款霸道总裁的模样还挺像回事的。
　　啧，可爱，想……
　　荀星河一拍脑袋，及时住脑。
　　走心走心，快停止那些肮脏的想法！
　　不过走是不可能走的，请神容易送很难，今天他就是赖也要赖在这里。
　　心情大好的荀大设计师嘴里哼起了欢快的曲调，昨天没看时间的尴尬还有病痛的阴霾全都一扫而空。
　　等池旭做好心里建设出来，外面已经没有荀星河的身影了。
　　他长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线上会议不足以解决一切事情，他必须得去公司一趟。
　　临走前犹豫再三，池旭还是决定去客房看一眼。
　　荀星河果然没有离开，他将自己卷进被窝里，只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听到开门的动静，缓缓睁开双眼，想了想，又蹙眉做出一个痛苦的表情，说：“我肚子疼。”
　　说着，迅速重新闭上眼，仿佛怕被即刻揭穿。
　　演技太差，远不如醉酒时自然。
　　池旭在心里默默给出评价，再次无意识纵容了他的举动：“我还有事，你……自便。”
　　人一走，荀星河就掀开被子往自己脸上扇风。
　　一把年纪了还玩这种把戏，怪不好意思的。
　　但事到如今，丢一次脸和丢十次脸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而且，他现在感觉还不赖。
　　除了报复荀致，他第一次在某件事上有着如此明确的目标。
　　下午，荀星河如约去往疗养院，见到了在楼下散步的荀致。
　　一切就好像做梦一样。
　　当年荀致找上门来自称是他爸爸的事仿佛还近在眼前，一眨眼，那个强势自我的男人，已经颓然倒下，要靠护工推着才能出来见一见太阳。
　　“你来了。”
　　日记被拿走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大概也能猜到荀星河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他今年57岁，潇洒过荒唐过，对不起很多人，包括他的亡妻，文惠，还有他唯一的儿子。
　　可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荀致坦然数落着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但这并不妨碍他为自己寻找借口。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只是庭芳太强势，我也有许多的不得已。是我对不起你们。”
　　庭芳是荀致已故唯一合法妻子的名字，恐怕她也想不到，自己死了还要被丈夫拉出来背锅。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真正对不起的人，早就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荀星河冷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流落街头的，毕竟不管从生物学还是法律意义上来看，你都是我父亲。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见你，剩下的日子，你就一个人在这里慢慢熬吧。”
　　荀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管怎么样，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
　　“哦，对了。”已经准备离开的荀星河忽然转过头来，“外面有条传言说得没错，荀氏破产，的确是我干的。”
　　荀致抑制不住地开始剧烈咳嗽，他转身毫不留情将一切抛诸脑后，那些曾经耿耿于怀深恶痛恨的人和事，从此不会再出现了。
　　-
　　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舒舒服服洗个澡。
　　昨天电影没看成的事荀星河一直记在心里，今天干脆找了一个投影仪，准备在家里做点走心的事。
　　池旭临走前说的自便二字，被他切切实实放在了心上，客房里的卫生间不用，非要跑到主卧去。
　　荀星河对此有他自己的理由。
　　已经成功留了下来，当然要更进一步，争取能够留在房间里。
　　谁知道，没等到池旭，却等来了一个翻箱倒柜的小毛贼。
　　只是——
　　小毛贼怎么是个女的？
　　荀星河头发都还没干，系上浴袍带子，上前拍了拍这位勇士的肩，随后一阵鬼哭狼嚎的尖叫充斥了整个房间。
　　“啊啊啊——”
　　还没来得及捂上耳朵，尖叫声就戛然而止了。两个人互相打量片刻，都回想起了上次见面的场景。
　　卧槽！我哥他有情况！
　　这是宋霏霏。
　　呵，池旭你行啊，桃花都找上门来了。
　　这是荀星河。
　　二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指了指外面。
　　出去说。
　　楼下客厅，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刚洗完澡，一个自在地跟在自己家一样。
　　荀星河在思忖怎么开口，宋霏霏已经联想到上回慈善拍卖会的腥风血雨，开始揣测他和池旭的关系了。
　　别人不知道，宋霏霏可清楚得很，那幅花两百万拍下来的画，最后压根没到她手里，是被他哥给私吞了。
　　现在画画的人穿着他哥的浴袍出现在他哥的房子里，要说没点什么，她才不信。
　　“你怎么会在这？”两人异口同声。
　　荀星河嘴角抽了抽。
　　这种没用的默契就不必有了。
　　宋霏霏没想那么多，说：“这不是放寒假了嘛，我来这里住几天，等……”
　　嘴里那声“我哥”尚未出口，她哥就回来了。
　　“宋霏霏？你怎么还没回家？”
　　池旭有点恍惚。
　　一个没走，又来一个。
　　真是嫌他不够头疼。
　　宋霏霏一个激灵从沙发站起来，也顾不上探究他哥的八卦了，脸上露出讨好的笑，上去扒着池旭的胳膊，撒娇道：“我还想再玩几天嘛，等你结束这里的工作，把我一起捎回去不是正好。”
　　“自己想办法。”
　　池旭无情拒绝，揪着她的衣领把人丢了出去，回过头来，另一个麻烦低着头都快把他的浴袍扯破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两人之间的亲近自然做不了假，荀星河心里正泛酸，心里不自主地开始跟人比较，这一比，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是，这两天靠耍赖获得的成就感，瞬间碎了一地。
　　偏偏这时候，池旭说了这样一句打发人的话，于是酸劲委屈劲全都一股脑冒了出来。
　　“我要是不想走呢？”
　　荀星河从不觉得自己配得上对方，可就算不配，他也想试着去拥有些什么。
　　他曾经唾手可得，如今可望不可及的，池旭的爱。


第38章第38章
　　夜幕降临，有的人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有的人已经早早进入了梦乡。
　　还有一部分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在睡与不睡之间反复试探。
　　荀星河就是其中一员。
　　供他辗转反侧的地方是池旭家里的客房，当然，不是池旭主动请他留下的，是他抛下老脸，再次用肚子疼的借口成功赖在了这里。
　　可同样的借口，用多了总有失效的那一天，何况他在池旭那里本就无甚信用可言。
　　荀星河想了很多。想他和池旭的关系，想自己曾经做过的混账事，想那个女孩从池旭车上下来时的光芒万丈，想他们之间有多么和谐，而自己又多么累赘。
　　“喂？谁啊？”
　　手机的震动声突兀地打破了一室寂静，荀星河趴在床上，一只手凭感觉摸到那块冰冷的铁片，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传达出一副颓丧，不耐烦，还有烦躁的心情。
　　电话那头的傅悦时结结实实地愣住了，不由大胆猜测：“小池总终于把你甩了？”
　　“什么叫终于？你几个意思？”荀星河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他自暴自弃是一回事，作为他唯一的朋友，傅悦时怎么能跟着一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根本不知道有“他人”的傅悦时下意识敷衍道：“行行行，不说这个，我不掺和你俩这些破事行了吧。”
　　“不行，先前是谁让我走心，管挖不管埋？”荀星河又不乐意了。
　　这事要搁以前，荀星河绝对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叨扰到傅悦时面前去。
　　可这次不一样，或许是病急乱投医，又或许是因为傅悦时是他身边为数不多，或者说唯一的知情者，总之，他这个旁观者，应当比自己这个局中人看得更清楚些才是。
　　“你得帮我。”
　　荀星河近乎恳求地说。
　　能让荀星河主动开口求人的事情不多，虽然傅悦时自身从无成功案例，但他自认比某个实战经验无数，感情经历却几乎空白的人要好太多，遂听完事情经过后，大言不惭地开了口。
　　“很简单，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荀星河：“……”
　　要敢问他早就去了，何必等到现在。
　　“哦，你不敢啊。”傅悦时通过他微妙的沉默顿悟了，“那就做你拿手的事，走肾吧。”
　　他们现在的关系本来就是通过一纸合约绑定的，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听说还有报酬，不如顺便问问小池总什么时候兑现？”傅悦时觉得，以小池总现如今的身价，能开出的报酬，只高不低。
　　怎么看也不是笔赔本买卖。
　　“兑你个头！掉钱眼了吧你，我要你何用？滚滚滚……”荀星河气呼呼挂掉电话。
　　他真是昏了头才会叫这人出谋划策。
　　话虽这么说，一转头，他还是认真思量了一番傅悦时说的办法，重新钻进浴室冲了个澡，套了件不知道哪里找来池旭的衬衫，光着两条修长笔直的大长腿，敲响了主卧的房门。
　　一连敲了四五次无人响应，荀星河都要以为对方是故意不理他的了。
　　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什么，立即掉头去了书房。
　　万幸书房的门还没修好，池旭就在里面。
　　推开门的前一刻，荀星河迟疑了一瞬，可还没等这一丝迟疑化作实质，里面便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紧接着，房门大开，池旭站在窗前，双指夹着烟蒂，嘴里吞吐着白雾的模样也随之映入眼帘。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
　　池旭垂眸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最初的慌乱已经被沉稳代替，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
　　倒是荀星河……
　　“你这是做什么？”
　　那一大片白实在太过晃眼，从进入视线范围内的那一刻开始，池旭就没有移开过目光。他挑起眉梢，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这个不遗余力折腾了一整天的男人，想看看他到底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荀星河艰难张开口，声音略显滞涩。
　　一个从不抽烟的人忽然开始抽烟，原因无非那几个。
　　小混混可笑的耍帅，还有老烟枪戒不掉的习惯，这些都不可能出现在池旭身上。所以要么是压力太大，情绪不佳，要么，他比任何人都迷茫，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于是只好按部就班顺着原来的计划一步步走下去。
　　可原来的计划里，处处都有一个叫荀星河的人。
　　池旭曾经对他们的未来是有过憧憬和设想的，他现在在做的事，就是他当初设想中的一部分，只是在荀星河选择回头之前，这份逐渐具体化的设想里，也渐渐没有了他的身影。
　　此时此刻，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变得不再重要，荀星河有太多的问题，然而想说的话一到嘴边，就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他反复斟酌，才问出一个最想知道的问题，池旭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说：“有段时间了吧。”
　　“你呢？大晚上穿成这样来撩闲，作为乙方，这样的积极性是不是太高了。”池旭说着，从窗边朝他走过来，一口白雾毫不避讳地吐在荀星河脸上。
　　从第三颗扣子开始往下系的衬衫顺着肩头滑了一截，他仰头跟池旭交换了一个带着烟味的吻，乱了心绪：“小朋友别学这些不良嗜好。”
　　耳边呼吸重重地沉下来，池旭的下巴也跟着沉到了他的肩上。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他笑着叹气。
　　荀星河分不清这个时候到底该走那条路，只好凭着直觉反手搂住对方。
　　仿佛抓住了所有。
　　这一刻不需要试探确定什么，他的小朋友，他的野蔷薇，从始至终都未曾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如果鲜花盛开的地方注定满路荆棘，那这次他想试着去做那个披荆斩棘的人。
　　“池旭，我爱你。”
　　他以为爱意难以诉说，实际上快得差点让人没有反应过来。
　　池旭僵着身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荀星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每一句都在说自己爱他。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从一眼撞进心间的初遇，到他古板的可爱和每一次不经意的纵容。
　　他在万家灯火里看过他笑闹，他在笔墨流转间勾勒他的眉眼。
　　荀星河仿佛要为他曾经执拗念头下的绝情，将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意在此刻说尽。
　　他们静静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像一对真正的爱人，直至池旭手中的烟燃尽。
　　荀星河的心扑通跳着，沉重有力，一下又一下，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跳出胸膛。
　　他们都在等待宣判。


第39章第39章
　　临近年关，忙碌了一年的人陆陆续续踏上了回家的路。
　　荀星河早早就给员工放了假，在一片千恩万谢的笑闹声里，和每个人道别。
　　繁华的热闹后，只余无尽的孤寂，从空荡荡的公司出来，荀星河回头望着写字楼大楼，陡然生出一股惆怅。
　　傅悦时的假期早被他妈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到时候肯定忙着相亲，自顾不暇。
　　他嘛，大概率又是去找老周这个万年单身汉凑合凑合，或者干脆屯点吃的，找个安静的地方窝着。
　　至于池旭……
　　池旭是燕市人，过年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没道理不回去。
　　这也意味着，分别的日子不远了。
　　自从上次头脑一热，将二人由一纸合约维系起来的关系重新变得暧昧起来以后，荀星河明显能感觉到，池旭在有意无意疏远他。
　　幸而，经过种种锤炼，荀星河这张脸皮早就厚比城墙，百毒不侵了。反正只要池旭不说解除协议，他就有理由一直赖着。
　　说到底，不过是仗着人家还喜欢他罢了。
　　行为上有点不要脸，但……
　　只要意识到池旭还喜欢着自己，荀星河内心便忍不住变得雀跃起来。
　　熟练地开门落锁，荀星河打开屋里的灯，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子，低头笑了笑，心道果然又是这样。
　　随着时间推移，他搬到这里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原本冷冷清清的房子渐渐有了生活气息，结果池旭回来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了。
　　弄得好像这里是他家一样。
　　荀星河照常吃饭洗碗，窝在沙发上开着电视玩手机。
　　十二点，困意袭来，他手一松，手机滑到地毯上，直接睡死过去。
　　屋里没开空调，荀星河身上只盖了张薄毯，堪堪遮住腰际，池旭回来时，他整个人已经冷得蜷作了一团。
　　“小旭……”
　　一个声音划破寂静，池旭停下脚步，才发现这是荀星河的呓语。
　　犹豫片刻后，他走到了沙发旁。
　　荀星河闭着眼捉住他的手，自然地揣进怀里，人也不自觉地朝池旭身边靠了靠。
　　池旭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
　　“我错了……别走……”
　　荀星河在睡梦中紧锁着眉头。
　　池旭替他盖毯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复杂。
　　有很多个瞬间，他都想点头说好，可又不想让自己的感情看上去显得那么廉价。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说自己鬼话连篇不可信的是你，现在叫我相信的也是你。”
　　真是太狡猾了。
　　他究竟应该怎么做？
　　荀星河根本没法回应，此刻正抱着他的手臂睡得正香，将烦恼全都抛在脑后。
　　“我就要走了。”池旭不知道在说给谁听，“如果……”
　　如果什么呢？
　　他一点点抽出自己的手，在荀星河眉眼处细细描绘着：“算了，等我回来再说吧。如果……你还在的话。”
　　他将人抱进房间，准备离开的时候，本该熟睡着的人却突然拽住了他。
　　“如果到时候我还在，你会给我一个答案吗？”
　　池旭背影始终挺拔，看上去像一面坚不可摧的墙。他驻足思索，给自己和荀星河都下了最后通牒：“好。”
　　荀星河莞尔一笑，立刻得寸进尺问：“那我能去送你吗？”
　　“随你。”
　　-
　　第二天，机场。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池旭轻装便行，只提了一个小号的行李箱，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外面的风有点大，荀星河停下来拢了拢衣襟，点点头：“路上小心。”
　　其实没什么好嘱咐的，池旭的自理能力比他强，用不着他担心。
　　他只怕过完年回来，对方会变卦。
　　说完，两个人相顾无言，谁也没有先走的意思。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的抱怨声由远及近，被风声裹挟着传了过来：“累死我了，不是说好来接我的吗？临时变卦害我打了半天车，我鄙视你！”
　　荀星河几乎立刻就听出了宋霏霏的声音。
　　“我不是给了你小汪的电话吗？”池旭道。
　　宋霏霏嘟起嘴：“那多不好意思。”
　　“麻烦我你就很好意思？”池旭斜斜倪了她一眼，耳边顿时一片清净。
　　清净都是暂时的。
　　刚才还扭扭捏捏要走不走的荀星河风轻云淡地笑了笑：“不介绍一下吗？”
　　两个人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互相却还不认识。
　　宋霏霏同样对这个能穿着浴袍出现在池旭房间里的男人充满了好奇，闻言立刻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家表哥，等他介绍一二。
　　池旭面色不改，指了指荀星河：“荀星河，星绘的设计师，我……朋友。”
　　宋霏霏，挤眉弄眼，满脸写着：只是朋友？
　　荀星河没什么明显反应，将双手从口袋里掏出来，迎风揉搓了一下手心的薄汗，看池旭又指了指面前的小姑娘，说：“这是宋霏霏，我小姨的女儿。”
　　小姨的女儿？
　　这么说……
　　“她是你妹妹？”
　　宋霏霏拍了拍自己的脸，嘻嘻一笑：“看不出来吗？”
　　“我们该去值机了。”池旭猝然打断他们的交流。
　　直至两人的身影隐没在人群当中，荀星河方才从自己的思绪里挣脱出来。
　　原来只是表妹啊。
　　荀星河越想越觉得好笑，为自己不成熟的想法，还有毫不讲理的醋意。
　　新的一年，荀星河仍旧是一个人，却前所未有地有了期待。
　　除夕夜，窗外是万家灯火，他睡进池旭房间里，犹豫着给人打了个电话。
　　“嘟……嘟……”
　　手机听筒里待接的声音就和荀星河的心情一样磨人，大约响了半分钟，终于被人接起。
　　“喂？”
　　池旭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荀星河的心骤然安定下来。
　　“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接电话之前，池旭正在陪他妈妈搓麻将，一旁观战的池晋默默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是池妈妈催促他接了起来。
　　荀星河语气听起来有些懊恼：“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
　　池妈妈手里那张九筒已经捏半天了，池旭察觉到她好奇的窥视目光，默默换了一边听电话。
　　“哥，过来替我顶一下。”
　　荀星河隐约听见池旭在叫他大哥，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从前，但那丝不切实际的错觉在反应过来以后很快便消失了。
　　一阵不长不短的脚步声后，池旭走到了阳台上。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有些事，错过恰当的时机，就很难再有原先的勇气了。荀星河嘴里的话绕了一圈，最后只说出一句：“新年快乐。”
　　池旭家里的电视响起了倒计时，他回头望了眼，嘴角微微上扬，低声回应道：“……新年快乐。”
　　零点过后，手机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是来自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的新年祝福。
　　然而此时此刻，荀星河只听得见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声音。
　　“小……”
　　“记得协议的内容吗？回去之后，送你一份大礼。”
　　荀星河一怔，随即回过神来，玩笑道：“那小池总，需要肉偿吗？”
　　这个妖精！
　　表面波澜不惊的小池总险些在心里骂起了脏话，只是碍于一直以来的总裁包袱，什么也没说。
　　对面的小妖精发出咯咯的笑声，对着手机亲了一下：“记得你的答案，我等你。”


第40章第40章
　　所谓大礼，其实就是池旭一开始说好要给他的报酬，但具体是什么，池旭一直没有提起过。
　　“什么时候回来？”荀星河问。
　　礼物亦或报酬从来不是他关心的事，他只是自私地期待着这个年能够赶快过完，好快点和爱的人见面。
　　“初八。”池旭给了他一个准确的时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八天不就是几十年，这么长时间，都得我一个人慢慢熬了。”荀星河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笑着打贫嘴。
　　八天不长也不短，荀星河纵然心急，也不能不让人和家人团聚，但嘴皮子上的便宜还是要占一占的。
　　他这人爱嘴贫，池旭不是不知道，却还是忍不住回应一二：“那你想怎么样？我现在就开着车星夜奔驰回去？”
　　荀星河道：“那敢情好。”
　　“我要是现在就回去，那你罪过可就大了。”池旭一本正经跟他开了个玩笑，嘴边隐约泄出一丝笑意。
　　回去是不能回去的，池妈妈快一年没见过小儿子了，前段时间刚见到人就问假期多长，一听连半个月都没有，立刻板着脸埋怨了老大一通。
　　池晋莫名其妙背了个锅，欲言又止半天，最后还是无奈做了这个罪人。
　　荀星河未尝不是在开玩笑，只是对方既然问了，他当然得趁机提些要求。
　　“这么远，开车也太辛苦了，我哪里舍得，不如你让我回原来的公寓看看。”
　　他的要求换来一阵长久的沉默。
　　荀星河预想过这样的结局，“算了，你要是觉得为难……”
　　“为什么想回去？”池旭打断他。
　　“啊？”荀星河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突然就不会说话了，“我……”
　　为什么呢？
　　荀星河说不出来，他执着于寻找池旭还喜欢自己的证明，证据多一分，他心里的坚定就多一分。
　　似乎只有这样，才不会让他突然间的回心转意不那么可笑。
　　仿佛也只有这样，他的等待才有意义。
　　“……门锁我换成密码锁了。”出乎意料的，池旭没有犹豫太久就开了口。
　　换锁的这个行为让荀星河很容易想到自己撬门逃跑的行为，不由讪讪，刚准备问密码，就听池旭报出一串数字：“xx0306，你去吧。正好，给你大礼就在那，你可以顺便看一眼。”
　　荀星河从来不关心他给自己准备的报酬是什么，反倒是池旭口中的这串数字，勾起了他的种种回忆。
　　三月六号，是他在酒吧里遇见池旭的日子。
　　阴差阳错的一撞，从此误了流光。
　　池旭挂了电话，转身撞进他大哥意味深长的视线中。
　　“谁啊？年三十晚上电话打这么久，也不知道挑个好时候。”
　　“没谁。”池旭自然将手机揣进兜里，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你跑这里来谁陪咱妈打牌？”
　　池晋回头瞄了眼笑呵呵的宋女士，也没功夫计较旁的事了，推了他一把，说：“宋女士的热情，一般人招架不住，你哥我年纪大了熬不起夜，何况还有家室，你体谅体谅。”
　　池旭也不是第一回体谅他了，轻车熟路坐回牌桌前，对面他嫂子的位置已经换成了宋霏霏，正和宋女士聊得火热。
　　不怪她放假了也要赖在樊城不走，这妮子父母两地分居各玩各的，回不回家都一样。到底是宋女士心软，知道他们一起回来，就把人一起带回家里过年了。
　　池旭坐下的时候，宋霏霏的话刚好说完，见他回来，心虚地别开头，伸手默默挡住自己的视线。
　　“旭旭回来了？快跟妈妈说说，是不是谈女朋友了？”池妈妈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也不知道宋霏霏究竟说了什么，池旭一脸无奈，干脆否认：“没有。”
　　池妈妈也没失望，接着追问：“男朋友呢？”
　　池旭这次没承认也没否认，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可惜，她们最后依旧什么也没问到。
　　池旭不想说话的时候，简直就是个闷葫芦，半天憋不出一个声来。
　　宋女士抓心挠肝地好奇，本想趁池旭在家这段时间旁敲侧击慢慢试探，结果一个电话，将他儿子在大年初一的晚上就给拉走了。
　　“旭旭，你这是要去哪？”
　　电话是六点左右打来的，宋女士眼睁睁看着她儿子一点点变了脸色，衣服都没换就往外跑。
　　池旭被他妈的声音拉回一丝理智，脸上竟然出现了无助的神情。
　　电话是医院打来的，说刚送来一个伤患，应该是出了车祸，问他认不认识荀星河。
　　车祸地点就在去往公寓的一条路上。
　　他说：“妈，我想去樊城，就现在。”
　　宋女士从来没见过小儿子这副模样，嘴唇颤抖紧握着双拳，眼里盛满了所有情绪，恨不得立即飞奔而去。
　　那一定是对他很重要的人。
　　“去吧。”宋女士没有任何思索就作出了回答，尽管她知道，池旭已经不需要请求她的同意了。
　　谁都有年轻的时候，宋女士是个浪漫主义者，宁可冲动，也绝不令自己抱憾终身。
　　她希望池旭同样也是如此。
　　前一天随口开的玩笑，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真。
　　池旭当真星夜奔驰，只为来到他身边。
　　赶到医院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池旭打听到病房，喘着气推开门时，某个出了车祸的伤患嘴里正叼着个苹果在打游戏，一条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竟然还有几分惬意。
　　“快点啊，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手机里传出抑扬顿挫的机器女声，荀星河抬起头，苹果差点被吓掉。
　　“小旭？”
　　池旭风尘仆仆，一脸憔悴，身上还有没散尽的寒气。他捂着眼睛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自嘲般笑了笑。
　　“真是败给你了。”


第41章第41章
　　医院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见面的地点，荀星河见到池旭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扯过被子，将自己埋了进去。
　　吃了一半的苹果咕噜噜滚下了床，手机掉在被褥上，他一扯，直接抖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池旭：“……”
　　他究竟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池旭捡起手机，顺手将那半个可怜的苹果丢进垃圾桶，抬起头，发现某个满脸写着“心虚”两个字的人，正扒着被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没摔坏吧？”荀星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在关心他的手机。
　　“没坏。”池旭明明可以随手搁在床头的柜子上，却固执地递到了他面前，“一直没换手机吗？”
　　荀星河哪里知道当初送东西的时候纯情的小朋友都脑补了些什么，反应迟钝的脑子好半天也没能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好真诚道：“还挺新的，为什么要换？”
　　池旭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仔细想来，荀星河分明一早就说过，礼物是用来抵房钱的，是他自作多情，以为那是对方碍于颜面，羞于启齿的小心思。
　　“你的腿怎么回事？”一段无伤大雅的小插曲过后，池旭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
　　不问还好，一问荀星河立刻又恢复成了那副龟缩的心虚状态，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选择了岔开话题：“没什么……倒是你，怎么过来了？”
　　可惜池旭不上当，冷哼一声，说：“车祸又是怎么回事？”
　　荀星河顶着他黑沉沉的目光，硬着头皮回想起了事情的经过。
　　-
　　昨晚挂了电话，荀星河又是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直到到凌晨才睡去。不过这次不是烦躁，而是激动的。
　　他迫不及待想将这个消息奔走相告，但生生按捺住了，就连傅悦时还有老周都没去打扰。
　　人生中有些喜悦只能独享，人也一样。
　　荀星河对池旭的大礼兴趣不大，满心只想进去看一眼，看看那里是不是还是原来的样子。
　　大抵是心情不错的缘故，路过樊大的时候，他临时兴起，进去转了一圈。本想进图书馆找找自己上次无意间拿到的书，却忘记人家已经闭馆了。
　　空荡荡的校园没了人气略显寂寥，想着离公寓也不远了，荀星河干脆扔下车子，只拿了需要的东西，徒步前行。
　　暖阳和煦，微风轻拂，一切都很美好，除了路上突然冲上人行道上的车。
　　“所以，是有人酒驾把你给撞了？”池旭全程皱着眉头，此时还隐隐有些怒气。
　　“不。”荀星河解释，“酒驾的是另一辆车，这辆车是被撞的那个……”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就是那条池鱼。
　　最让人无可奈何的是，他这腿并不是被车直接撞伤的，是当时被吓了一跳，撞上消防栓又摔了一跤造成的。
　　可谓无妄之灾。
　　听完事情经过的池旭：“……”
　　荀星河还在一旁嘟囔：“也不是多严重的伤，谁知道他们会把电话打到你那里去……”
　　等等。
　　他的手机是赶往现场的医护人员帮他捡回来的，自己当时只顾着疼没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迷迷糊糊帮着解了锁，所以那个时候……
　　想了想自己屈指可数的联系人列表，还有昨晚心血来潮改的备注，荀星河老脸一红，顿时说不出话来。
　　这个世界容不下他了。
　　“很晚了，你早点休息。”
　　池旭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已经没力气计较太多，说完起身就要离开。回过神来的荀星河却以为这是他生气的表现，被子一掀，往前一扑，将人牢牢抱住。别扭的动作配上打着石膏悬挂着的腿，说不出的滑稽。
　　这种时候他怎么能把人放走，嘴里不依不饶：“你陪陪我。”
　　此言一出，即便是有天大的事，池旭也不能拒绝了。
　　和衣躺下，池旭迅速闭上双眼，荀星河则望着病房的雪白天花板，自以为悄无声息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大年初一，你就这样跑过来了？”
　　池旭：“放心，我跟家里人都说过了，不是偷偷跑出来的。”
　　“偷偷”两个字，他咬得很重，仿佛在暗示些什么。
　　荀星河忧心忡忡地想，池旭怕是要拿这件事拿捏他一辈子。
　　想到这里，他倏地笑了起来。
　　一辈子，多美好的词汇。
　　如果真能这样长久，被拿捏好像也算不了什么。
　　“那你还走吗？”
　　池旭翻了个身，一只手臂横在他胸前，似乎是嫌弃他话多：“别吵。”
　　“……哦。”
　　其实他想问的还有很多，但此刻岁月静好，所爱之人就在身侧，好像一切都足够了。
　　那就明天再说吧。
　　-
　　初二，大多数人都在走亲访友，荀星河却不得不窝在病房这一亩三分地里，大多数时候连床都下不了。
　　他惦记着备注的事，好几次想偷偷改回来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池旭在身边待着，他总是心虚怕被瞥见。
　　“小旭。”
　　“嗯？”
　　荀星河试探道：“我想吃柚子。”
　　你去给我买一个吧。
　　池旭盯着他看了半晌，或许也没有那么久，只是荀星河这么觉得。总之就在他开始思考要不要放下老脸给小朋友撒个娇的时候，池旭拿出手机，光速下了个外卖单子。
　　荀星河：“……”
　　“怎么了？”池旭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只是说不上来。
　　“没什么。”荀星河泄气了，只好安慰自己对方暂时没机会看到，不必急于一时。
　　“23床，一会儿去拍个片，这是单子。”护士及时推门进来，打断了池旭的进一步追问。
　　荀星河一口气还没松下来，池旭过去拿单子的时候，那护士抬头一瞥，忽然笑了笑：“你男朋友还挺帅的吗？”
　　池旭：“男朋友？”
　　荀星河呼吸一滞。
　　小姐姐，你可以不用这么及时的。
　　护士小姐姐显然没有领悟到他的尴尬境地，“啊”的一声：“昨天就是我打的电话，患者备注就是这么写的，不是吗？”
　　宝贝小男友，腻歪得让人不适。
　　池旭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否认：“是，十点对吗？我会带他去的。”
　　荀星河正在低头找缝，闻言不由一愣。
　　护士也反应过来：“啊对，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有轮椅，可以去那里取。”
　　“知道了，谢谢。”池旭小幅度地点点头，关上门拿着单子转身走到床前。
　　他每走一步，荀星河的心率就加快一分，不足三米的距离，却仿佛走过了四季。
　　“男朋友？”
　　荀星河听见一声轻笑，紧接着一只手伸到面前。
　　“能看吗？”
　　看是不能看的，这么社死的事情，一次就够了。
　　池旭也料到他不会轻易答应，又道：“你不让我看看，我怎么知道要给你什么答案。”
　　荀星河猛地抬起头，犹豫片刻，视死如归般将手机推了出去：“……那你看吧。”


第42章第42章
　　他手机里应该没有其他见不得人的东西了吧？
　　荀星河回想一圈，心下稍安，等了半天却不见对方有所行动，忍不住抬眸悄悄看了一眼。
　　池旭嘴角的弧度已经快要抑制不住了，四目相接的那一刻，瞬间笑出了声：“怎么这么听话？”
　　足足愣了有三秒，荀星河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这叫什么。
　　老马失前蹄？
　　气急败坏的荀星河抄起枕头毫不留情地朝他狠狠丢去，被池旭轻松单手接住。
　　感觉更挫败了。
　　荀星河再次躺下用被子将自己盖住，心里憋了一股气。
　　这算怎么回事？
　　回来就给他答案的事是池旭自己亲口答应的，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却只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
　　一片真心喂了狗，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不知道那时候的池旭，又是什么样的感受。
　　被子隔绝了两个人的视线，池旭不出声，荀星河就只当对方不存在。
　　他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心情平复下来以后，听不到动静反倒难受。
　　过了大概有二十分钟，池旭接了个电话，只说了个“好”，就开门出去了。
　　荀星河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一点点下移，确定人不在以后，把头露出来长长出了口气。
　　谁知道刚喘上一口气，池旭又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颗红柚。
　　荀星河并不是真的想吃，难得的是，池旭将他随口说的话放在了心上。
　　“难受吗？那时候……”荀星河问。
　　池旭手里剥着果肉，一边平静地回答：“你想听我说什么？难受还是不难受现在都没有任何意义，何况，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要跟我在一起这样的话，是我自以为是，一厢情愿罢了。”
　　荀星河不清楚池旭当时是何种心情，但此时此刻的自己，心却狠狠揪了起来。
　　“那……你现在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池旭剥果肉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的沉默让荀星河内心惶惶。
　　等待，永远是最令人心焦的过程。
　　酸甜的果肉被塞进嘴里，荀星河下意识伸出舌头，等含进嘴里才猛然发觉，自己好像不小心舔到了对方的指尖。
　　他不会觉得自己是故意的吧？
　　荀星河这么想着，就见池旭不经意地揉搓了一下手指，然后缓缓收了回去。
　　“你不是都已经自觉改备注了吗？”池旭顿了顿，莞尔一笑，毫无障碍地将那三个字说了出来，“男朋友。”
　　-
　　一周后，荀星河出院。
　　结束假期的傅悦时跑过来帮忙，最后发现似乎没有他的用武之地，跟小池总客气了两句，心安理得坐在了荀星河身边。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搞定了？”
　　池旭去缴费办手续了，荀星河坐在轮椅上，整个人一副慵懒惬意的状态，懒洋洋道：“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折腾来折腾去，兜兜转转，到头来还是他。”傅悦时算是两个人一路走来的见证者，“也不知道瞎折腾个很么劲。”
　　“要是什么事都能早知道的话，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他也不过是终于运气好了一回而已。
　　颇有自知之明的傅悦时并不打算久留，在医院门口就准备跟他们道别了。他慢悠悠落后一步，看着行动不便的荀星河由池旭抱上车后座，春风得意，好不快活。
　　“你还没告诉我一会儿去哪，回市中心吗？”趁着池旭在摆弄他的腿，荀星河顺口问了一句。
　　市中心那套房子就是他之前死皮赖脸不走的地方，那里足够宽敞，养伤也方便，但他私心里还是想去樊大附近的那套公寓。
　　因为一场无妄之灾，他想看的，还有池旭想给他的，一样都没见着。
　　大约是他目光太过殷切，池旭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等你腿能动了再说，那边没电梯，不方便。”
　　意料之中的回答，说不上多失望，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叹了口气，说了声：“好吧。”
　　池旭没再说什么，只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看得出动作有点生疏，不过荀星河依旧很受用，眯着眼笑了起来，在他钻出后座之前，一把扯住对方衣领，讨了个吻。
　　“补偿。”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一瞬间又变回了曾经熟悉的模样。
　　落后一步的傅悦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即便如此，他也不忘提醒荀星河：“早点把伤养好，老赵他们都还等着你呢，到时候别乐不思蜀不想回去了。”
　　正有此意的荀星河：“哈哈……再说，再说。”
　　反正伤筋动骨一百天，到时候谁还记得他说了什么。
　　荀星河就这样心安理得地过上了养伤的日子。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在家里待着，池旭每天早出晚归，抽不出太多时间照顾他。
　　阿姨每天都会过来做饭打扫卫生，还有池旭的万能助理小汪会时不时上门替小池总跑腿送东西，充当两人的信使。
　　唯一不习惯的是，傅悦时这个以前总恨不得让他在家办公的黑心合伙人，这次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事情的真相直到两个月后，荀星河的腿都好的差不多了，他才从老赵的朋友圈里得知。
　　傅悦时那个家伙，居然背着他偷偷跟悦池合作了一个大项目。
　　于是，这天池旭回家的时候，一开门就看到荀星河拄着拐在玄关处迎接他。
　　“记得那天跟你说的大礼吗？”池旭解释，“合同我早就拟好放在公寓里了，只是你没能去成。但项目不等人，我就只好自作主张了。”
　　荀星河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没想要这些，而且……”
　　“我知道。”池旭说，“那份协议我从来没当过真，但里面白纸黑字写着，我想要的，想给的，都是真的。”
　　艹！这也太犯规了！
　　这样说，他想要的不就是……不就是自己？
　　本来傅悦时说他折腾的时候，他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来，那些自我怀疑，犹豫不定的日子，都特么是浪费时间啊。
　　他到底是由多蠢，才会白白错过这么久。
　　荀星河丢下拐杖单脚蹦到池旭面前，紧紧把人搂住。
　　“幸好，我没把你弄丢。”
　　池旭摸着他细软的发丝，什么也没说。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一直就在原地，一回头，就能看到。


第43章第43章
　　腿伤一痊愈，行动恢复自如的荀星河就吵着要搬回原先的公寓。
　　要论方便和舒适程度，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肯定要好得多，但荀星河私心里总是想着回去看一看。
　　无论如何，那里都是承载着他和池旭大多数记忆的地方。
　　考虑到池旭马上就要毕业还有上下班的问题，他们斟酌再三，选择了留下，不过还是满足荀星河的心愿，抽空去看了一眼。
　　要想抹除一个人生活的痕迹其实很容易，端看舍不舍得，很显然，池旭就不是个能狠下心的人。
　　尽管大多数东西都打包还给荀星河了，但客厅里当初为他开辟出的工作台还在。厨房的餐具一直是双数，沙发永远放着一张毯子，因为荀星河总是玩着手机就不小心在上面睡着了……
　　进门之后，荀星河轻而易举在鞋柜熟悉的位置找到了拖鞋，走进去坐到沙发上随手一掏，电视遥控器就握在了手里。
　　就好像从未离开过。
　　“小旭。”
　　“嗯？”
　　“过来一下。”
　　池旭今天得回学校跟导师商量论文的事，换下半永久西装，套了件白色卫衣，嫩得能掐出水来，弄得奔三老男人春心荡漾，不得不把自己也拾掇了一番。
　　“怎么了？”池旭在他身边坐下。
　　荀星河桃花眼一弯，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挂到他身上，一看就不怀好意：“我们多久没……嗯？”
　　仔细算算，怎么也有三个月以上了。
　　池旭：“……所以，你今天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没有！”荀星河气急败坏，说得好像他满脑子只有龌龊思想一样，再说——
　　“喜欢的人天天在我跟前晃荡，就不许我心猿意马一下吗？”
　　过去的三个月里，荀星河也不是没提过这事，只是碍于腿伤，才一拖再拖。现在重新活蹦乱跳了，他自认跟男朋友商量一下正常生理需求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小朋友别过脸去假咳了两声，随意列举了几个他的前科，最后下结论：“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哄我。”
　　荀星河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猫一样：“我都认错千八百回了，再说我又没谈过恋爱，那时候不知道也不敢喜欢你，小旭～”
　　池旭眸子沉了沉，掐着他的腰将人往上一托：“为什么不敢？”
　　“忘了。”荀星河嬉皮笑脸，企图蒙混过关。
　　他这副表现，显然是不想说，池旭却偏不想让他如愿，捏着荀星河的下巴强迫他正视自己。
　　“真没谈过？”池旭深刻诠释了什么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是有一群小情人吗？”
　　荀星河收起不正经的样子，低头吻了他的嘴角，眼睫微微颤动：“我的心干干净净，只有一个你……”
　　池旭刹那间明白了什么，用力将人扣进怀中，轻轻叹了一声，懊悔于刚才的失言：“我知道。”
　　他从眉心向下慢慢吻至嘴角，又试探着一点点深入。
　　如今的池旭早就不需要荀星河的引领了，他已经完全掌控了方向。而荀星河这个老船长迷失在风雨里，睁开满是水雾的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
　　……
　　下午在宽敞的沙发上醒来的时候，荀星河险些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一切都是假的，而他正等着池旭放学回家，给他做红烧排骨。
　　荀星河试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未果，索性躺平。
　　他百无聊赖玩着手机，东翻西看，都没什么意思，倒是看见了傅悦时发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揉了揉酸疼的后腰，荀星河翻了个身，决定当作没看见。
　　上班是不可能上班的，只要他脸皮够厚。
　　于是池旭回来看见的，就是一条趴着的咸鱼。
　　荀星河是真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他以为池旭会把他捞起来，结果这人拿着一沓材料就坐到自己原来工作台的位置去了，仿佛没看见他一样。
　　“小旭，小池总。”荀星河喊他。
　　池旭应了一声，回头匆匆一瞥，又继续盯他的材料去了：“嗯，别吵，听话。”
　　荀星河被迫消音，过了不到十分钟，他又开始叫：“老公～我饿了。”
　　这下池旭没法再假装听不到了，他翻页的动作停滞了足足十几秒，最后无奈放下，起身走过来，问：“想吃什么？”
　　“红烧排骨。”荀星河舔了舔嘴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吗？”
　　冲刚才那声“老公”，就是没有也得有。
　　池旭打了个电话，让万能小汪送来了食材，袖子还没挽上去，又听那位祖宗拖长了声音叫他。
　　“老公～我腰疼。”
　　简直是欠操。
　　池旭过去按着他的腰，问：“你是想让我帮忙按摩，还是想让我去做饭？”
　　他手停在一个极度危险的位置，荀星河头皮发麻，不是很想再折腾一回，连忙做出选择：“我想了想，还是吃饭比较重要。”
　　池旭得以安心进入厨房，荀星河打开电视，偷偷拍了张小男友忙碌的背影，编辑朋友圈，发送，而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五分钟后，傅悦时在下面暴躁评论：呵呵。
　　啧，忘记屏蔽了。
　　[老傅：有空发朋友圈秀恩爱，没空回消息？]
　　[老傅：别装死，我知道你看见了。]
　　[咸鱼本闲：休假中，勿扰。]
　　十分钟后，老周给他点了个赞，并留言：有空带人来坐坐。
　　荀星河回了个好。
　　唐意什么也没说，给他发了个真香定律表情包，接着就没信号了。
　　一张照片，让荀星河人数不多的朋友圈小小震动了一下。
　　在他忙着到处回消息的时间里，池旭也忙完了厨房里的事。
　　他摘下围裙，抬头自然而然喊道：“哥，吃饭了。”
　　荀星河因为这个久违的称呼怔愣了片刻，随后笑着应了一声，迎着阳光向他走去。
　　“下个月，跟我去燕市吧。”
　　“好。”
　　时至今日，荀星河终于有了点头的勇气。
　　他想和池旭走完余下所有的春夏秋冬，告诉全世界，这是他爱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拖拖拉拉写了许久，总算是完结了。和一开始的预想不太一样，本来想要狗血，写到最后，发现可能矫情更多一点。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很开心，尤其感谢一路陪伴的几位小可爱，笔芯~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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