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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徒弟发家致富》作者：十二溪

——柏青霄是一位普普通通元婴期。医丹双修，未婚，身家数字在正与负间起起伏伏~
直到有一天，他捡了个天赋异禀、身负血海深仇、还身中剧毒、命不久矣的徒弟。
本以为便宜徒弟不日就死，坟都给找好了。结果他发现这徒弟竟比寻宝鼠还好用！
身中剧毒？
摔下悬崖遇到了千年难见的救命灵草！
不想学医？
和师父分散后却误打误撞进了大能遗留洞府得到剑仙传承！
没有钱？
被抢劫了反抢劫对方却捅了土匪窝！
就连平常难得一见的女修们，都蜂拥而上，面目娇羞。
柏青霄悟了！他抱紧了宝贝徒弟，就像抱住了他的小金库。
……
裴庚（叹气）：我那表里不一，人前温润君子人后乐观沙雕，还使劲炸炉的师尊，我要怎么才养得起你？
柏青霄（喜滋滋）：养徒防老。
——
【师尊攻！师尊攻！师尊攻！】
1·不着调的医丹双修师尊攻（柏青霄）X起点男待遇偏执且疯的剑修弟子受（裴庚）
2·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又分前中后期）
3·前期升级日常，中期徒弟打怪复仇，后期修炼一起飞升。是比较轻快的升级流修真。
4·互宠，1v1，受追攻，有轻微强制，受思维不是正常人，不喜请及时止损点×，谢谢诸位支持！mua~
5·作者是改错别字、打补丁狂魔，小修是常态。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之骄子 升级流 古代幻想
搜索关键字：主角：柏青霄，裴庚 ┃ 配角：沈君越，顾景怀，青欢 ┃ 其它：修真，师徒，年上，师尊攻
一句话简介：师徒年上，主攻互宠
立意：有付出就有收获

   
第1章 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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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阿牛是新来的外门弟子，外门弟子都要干活，地位只比杂役高一些。
   他正在打扫丹炉室，忽然被一位师兄拉了出去，按着肩膀坐在了山脚下的桌子前。他惶恐地站起，又被摁着坐下了。
   那师兄可是个内门弟子，负责租借炼丹室与炼器室的事宜，平日里最忙的活就是坐在这里收钱。
   这会儿那师兄神神秘秘道，“阿牛，你听我讲，师兄有些不舒服，你替师兄在这坐一会儿，回头好处少不了你。”
   “这怎么使得……”孙阿牛刚要站起，又被按了回去。
   那师兄有些急躁道，“当然没让你白坐，等会有人来租借炼丹室，你就和他说，今日炼丹室全满了，不管是谁！”
   “这……”
   明明没满啊！孙阿牛怎还听不出其中的意味。
   同辈就算了，这要是来了法力高强的前辈，谎言被戳穿，可怎么收场？
   “听话！”那师兄喝道，“不然回头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这句，他急匆匆地就跑了，动作麻利，看着也不像不舒服。
   孙阿牛正摸不着头脑，椅子上长了刀子似的让他坐不安生，刚站起来寻着师兄的方向急急走两步想挽留师兄，想一想还是算了，乖乖地回身。
   结果悚然一惊，吓得退后一步。
   只见那张桌子前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立了一位青衣前辈，衣裳整洁，长发半挽，朝他和善一笑，温润如玉。
   他抬手往桌上扔了一枚灵石，咕噜噜在桌上滚了几圈，停下了。
   “租一间高级炼丹室。”青衣前辈道。
   孙阿牛见过这位看不穿修为的前辈，前段日子天天来租借炼丹室，每次都在炸丹炉，残骸全是他收拾的。
   孙阿牛战战兢兢，磕磕巴巴按师兄的话念道，“今、今日炼丹室已满，前、前辈择日再来吧。”说完竟浑身颤抖起来，唯恐对方要寻自己麻烦。
   在孙阿牛瑟缩的视线里，青衣前辈皱了下眉，却只是伸手拿回了灵石，脸色虽不太好，然朝他安抚一笑，“无事，那我改日再来。”
   说完面前一阵风过，孙阿牛再睁眼，那前辈早已不见了！
   没有生气，也没有拿他撒气，事情就这么完了？孙阿牛深深地从胸口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还好前辈脾气好，不与我等计较。”
   又不免一叹，钦慕道，“神农谷的前辈们果真个个温雅君子。”
   ‘温雅君子’离开了那地方，如流星坠落到后山一处偏僻山洞里。
   站稳后，甫一睁眼，却全没了刚刚的气度，在山洞前气的直跳脚，一边跳一边骂，踩得地上落叶嘎吱嘎吱响。
   “该死的燕客，还说请我来做客，缺什么补什么，不就炸几个丹炉，看你心疼的！连个外门弟子都敢说谎赶我了！”
   燕客正是此处小门小派的掌门，也是邀请他来小住的好友。
   事实上，自从住处被丹炉炸了个渣都不剩后，燕客就严禁他在新住处炼丹。
   柏青霄只得另寻地方，没想到一连炸了几个丹炉后，连租借的炼丹室都不欢迎他了。
   柏青霄一个人发泄够了，整理了两下衣服，方从须弥芥子里掏出自己新买的金贵的很的炼丹炉，寻了个空地开火。
   山洞前正有一块光线不错的空地，再往前没了土，全是下面长上来的植物。
   “不借就不借，我自己的丹炉好使多了。”柏青霄一脸肉疼道。
   那小金炉还没开过火，在柏青霄操控下悬浮在半空，落在地面，见风就长，堪比人高，肚大口小。
   柏青霄一手控炉，一手从芥子里掏出莲花型的法宝，放在炉子正下面。扑哧一声，丹火在法力催动下熊熊从莲花法宝中燃起，舔舐着炉底。
   日光正盛，这会儿也许是前山都在忙着门派纳徒事宜，这里又偏僻，甚是安静。
   柏青霄熟稔地拿出一件又一件灵草，精准地控制着火候和投入灵草数量，耐心地等待炉中滚烫的药液成型。
   灵草中蕴含着丰富的灵气，越高年份的灵草灵气更为饱满，一个不小心，灵气逆流喷发，就容易炸炉。
   金炉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柏青霄越看越心疼，动作越发谨慎。
   里头可是他的一半身家啊！千万要成！千万要成！千万要成——
   柏青霄心头默念着。
   一阵微风吹过，让灵火的火舌尖擦过金炉的边。
   柏青霄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是托大了，透过金炉的外表，他眼睁睁看到里头灵气游动的路线偏离，刹那带着其余灵气一起暴动。
   他扔下金炉，刷的一下灵活闪到一边。
   只听后山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地动山摇，惊起满山鸟雀纷纷逃命，惊得周围的修士讶异地看向那震动处，惊恐地互相问着，“怎么回事！魔修攻山了吗？”
   失败了。
   又失败了！
   他金贵的炉子，草药，全没了！
   烟尘过后，柏青霄走上前去查看，一一捡起那些药草残渣检查，连心都在滴血。他又查看了那被炸的只剩一半的金炉。
   这一看，更被气的狠了。
   原是这新买回来的金炉子里头做的不好，偷工减料，薄弱处受不住灵气轰炸，因而才被炸飞了半个。
   “连个炉子都敢骗我！”柏青霄一把掀起前襟，抬脚狠狠一踹，把那半个炉子残骸泄气似的踹倒。
   本以为那炉子缺了半块理应倒地。
   没想成被踹出两米的它头重脚轻，那半块炉子顺着高高的土坡呲溜一下滑了下去，转眼就没。
   “等等——”柏青霄一急，顾不得用法力，冲上去就用手抓。没想到被狠狠烫了一下，他条件反射缩手，就这么一会儿，那炉子顺着山坡刷的一下掉下去了。
   山下不久传来一声惨叫，似乎正被他炉子砸中了。
   手指刚被烫伤的柏青霄心里一咯噔，暗叫不好。
   那金炉滚烫的很，又大，这砸下去，若是个修为低些的，怕不是要半条命。
   若是个凡人，怕是命都没了
   他拨开树丛，连忙飞身下去查看。
   顺着山坡直往下，炉子残骸正死死压在一个趴在地上的凡人少年背上。
   柏青霄吓得立刻帮他把炉子拉起扔到一边，伸手刚想把少年扶起，才弯下腰，猛地想起可能还砸骨折了，不能随便动。
   惨了，大夫呢，大夫呢？去哪找大夫！
   等等，我不就是吗？！
   柏青霄理智及时回归，单膝蹲下，手掌一寸寸从上往下拂过少年脊骨、手脚。
   他眼中一闭一睁，除去少年表象，他看到的全然是一具布满筋脉和骨头的人体。
   被炉子砸到和烫到的伤很快在医修的法力下愈合，只是那渗入五脏六腑的毒却无法解开。
   只是奇怪，一个未曾踏入修真界大门的凡人，为何身体内会有九头魔蛇的毒？
   更有意思的是，这凡人根骨奇佳，虽不能准备判断灵根，依他看，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是，这与他何干。
   柏青霄缓缓收掌，朝倒在地上不起的少年温声道，“好了，无事了，地上凉，还是早些起来吧。”
   少年纹丝未动。
   柏青霄一愣，又给他细细探查了一遍。
   没事了啊，没毛病，为什么不起来？
   柏青霄伸手推了推他肩膀，“你没事吧？”
   少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住他右手，嚎道，“好疼啊！你砸伤我了！我起不来了！”
   柏青霄摸不着脑袋，疑惑道，“真没事了，不信你站起来走两步看看？”
   “我有事！我头疼身体疼四肢百骸都在疼，啊我要死了——”
   这不是故意找茬吗？
   柏青霄感觉到脑门蹦出青筋，他深呼吸几口气，默念着冷静，耐心道，“你没事……”
   “啊好疼我骨头裂了！我有事！我有事！很大的事！我要死了！”
   “你……”
   “来人啊快看啊，砸死人了！”
   “我说……”
   “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柏青霄忍无可忍，试图收回右手，却被少年死死抱住。
   柏青霄冷下脸来，心里告诫着不能摁死他不能摁死他，眼神却已经恨不得把这蝼蚁弄死，“再不说，我现在就让你变死人。”
   少年抬起脸，一张充满生机棱角分明的容貌尚且青涩，“那炉子是不是你丢的？”
   柏青霄怒意点点消散，略有些心虚，“是我失手打翻不假，可我也治好了你。”
   “万一你这法术只是一时半会的障眼法，我走开没一会儿就暴毙了怎么办？所以你是不是该对我的小命负责？”
   这人竟敢如此跟他说话，胆大包天！
   但终归是自己不占理，柏青霄一时语塞，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强词夺理。”
   少年死死抱着他右手，就怕人跑了，“我不管！既然是你害的我，你就要负责到底！”
   柏青霄盯着他后脑勺的漩涡好一会儿，心里掠过无数杀人填坑的想法。可他终归不是魔修，平白染上血气对修炼者可不是好事，尤其是医修。
   最终柏青霄只得一叹，想着速速了事，免得在这跟他一起丢人。
   不就一个凡人，小小年纪，所求也不过一些俗物，金银珠宝，美女地位，还能要什么呢？
   一个贪婪又狭隘的凡人。
   “那你想我怎么负责？”
   少年立刻来了精神，仰着脑袋，眼含希望，“收我做您的亲传弟子？”
   说罢，没等对方回答，又快速地说了一遍，“求您收我做亲传弟子！”
   声调急促不安。
   明明方才耍赖的是他，现在紧张急促的也是他。
   柏青霄看着少年的模样，挑了下眉。
   只是……想要拜入他门下就算了，他也不介意多个小弟子跟前伺候，这人却还想做亲传？
   小小凡人，胃口倒不小。
   柏青霄瞥了一眼那凡人，又看了一眼周围环境，风和日丽，山清水秀。
   正是送人往生的好时候。
   
   第2章 接活
   ====================
   “所以，你是想拜入逍遥派？却连个外门弟子都没能进？”
   柏青霄手一使劲，把人从地上拉起，给自己随手下了个除尘咒。
   还不知自己逃过一劫的少年顺着他力道起来，仓促地点了两下头就想糊弄过去，急忙道，“但是、但是我天赋不差的！”
   他握紧了双拳，激动道，“我是单属性火灵根！”
   这有什么特别的。柏青霄想，我还是个单属性木灵根呢。
   但凡能有一定成就的，要么天赋异禀，要么勤奋过人。
   倒是火灵根，很适合炼丹啊。
   给我当烧火小厮好用的紧。
   少年看出他面上的不以为意，忍不住道，“是天灵根！天灵根很少见吧！”
   当时他在测灵根的时候，那检测的法宝球爆发出烈焰的颜色，随后散作漫天星光，灼灼而下。
   在场的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呼。
   ——天灵根！
   ——世所罕见的天灵根！传闻修炼一日千里！
   ——竟然来到我们门派了！
   “那时候，不少长老都说要收我为亲传弟子！”少年想起了什么，脸色逐渐灰败下去，“可是……”
   “可是什么？”柏青霄早已知道缘由，此时却忽然有了试探此人的心，“天灵根的弟子，怎么最后没人要了？还偷偷跑来后山。”
   少年欲言又止，最后一闭眼，咬牙吼道，“因为我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前辈，既然您如此厉害，能活死人肉白骨，化腐朽为神奇……”少年跪下，抱着他的腿，“那您看，能不能救救我？您别看我这小身板，我很能干的，定做牛做马，衔草结环，以报恩德。”
   柏青霄笑了一声，没说话。
   他干嘛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何况还是九头魔蛇，那毒物与九转仙草共生，只是除了少许秘境，九头魔蛇在别的地方早灭绝了，他去哪找九转仙草做解药。
   想来其他人也这么想，花那么多时间精力培养一个徒弟可不容易。
   注定早夭的花没有培养的价值，哪怕是罕见的天灵根。
   少年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扣紧的五指慢慢松了下来，只是很快又抓紧了，抬起头，急促道，“那前辈，求您收我做弟子，我会自己想办法救自己！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求求您！”
   他跪伏在地，虔诚地一声又一声地磕着响头，哪怕额上已然通红破皮，速度却没迟疑一分一毫。
   “求求您！”
   柏青霄沉默良久，方才道，“起来吧。”
   方才磕头磕的起劲的少年一愣，怔怔地看着他，额上还带着伤。
   刚才不是还耍赖吗。如今倒是直，也不会再纠缠一下，脸上全然是那被拒绝后委屈到要哭出来的模样。
   “拜过了，那便奉茶吧。只是委屈了你，可能得随我回去，才能为你点上长明灯。”柏青霄笑着一挥手。
   少年面前多了一矮桌，桌上一盏茶。
   柏青霄都能从他那副如在梦中神情里看出了难以置信、甚至激动到几近昏厥的情绪。
   但少年没晕过去，他咬着唇，双手小心翼翼地端着那瓷杯往上递去。
   他动作很慢，神情很认真，但茶杯还是颤着、抖着，如同一颗不安的心。
   柏青霄伸出一只手掌，稳稳托住那颤抖不止的茶盏，冲他温和一笑安抚着，一手拿开杯盖，仰颈一饮而尽。
   少年紧握着双拳，呆呆地看着柏青霄喝完了拜师茶，才似回过神来，弯下腰，双手按在草地上，额头甫一碰地，“弟子裴庚——”
   他眼眶通红，酸涩不堪，终于撑不住。一眨眼，一滴泪随着重力，无声落下。
   他跪在柏青霄面前，柏青霄看不到他模样，只听见少年声音哽咽，却坚毅有力，落地有声，“——见过师尊！”
   眼看天色不早了，尚且是凡人的裴庚面色微白。
   练了一炉废丹，反倒阴差阳错得了个徒弟。柏青霄心情正好，把他外伤治愈后。柏青霄隔空拂过小徒弟额头，冰冷的指尖一点裴庚额间。
   裴庚惊的条件反射闭上眼。
   却感觉到那一点冰凉渗入肌肤，入了骨头，闯进他身体不知何处，灵台清明，神魂稳固。连同身体内部莫名升起一阵暖洋洋，舒服至极。
   柏青霄挪开手，只见食指指腹从裴庚额间拉出一条微乎及微的神魂来，窜入他手内，与他灵识相通，成就师徒缘分。
   往后若裴庚在哪里不甚陨落，他也能感知的到。只希望这一天不要到来。
   也许太过舒服，裴庚肚子忽然咕噜噜发出抗议的声音。
   柏青霄看着新鲜出炉的小弟子，对方红着脸低着头，抱着肚子不敢吱声。
   他拍了拍小徒弟肩膀，好笑道，“随我回去，饿不着你。”
   裴庚点了点头，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先发出了尖叫。
   原是柏青霄从芥子里捏出一片叶子，往前弹去，叶子化为扁舟大小，离地两米高。柏青霄随手拎着裴庚后脖颈就把人甩上去，自己跟着跳上去。
   叶子扁舟慢吞吞起飞，很快就翻腾在云间，一瞬过了几个山头。
   落地时柏青霄回头看一眼，裴庚那小子还苍白着脸，趴在那里要死要活地吐着，头晕目眩，抱着船头木板，死活不肯下来。
   “这胆子！”柏青霄好笑摇摇头，由得徒弟自己折腾，自己推门而进。
   因为他不喜人打扰，此处本该没有一个人影。
   只是他推着门进去，一瞬却感觉到了屋里的气息。
   柏青霄有些诧异，能有这般修为破了他的阵法，除了这门派掌门长老也没几个了。
   而与他相熟的……屋子越来越近，进了大厅，柏青霄果不其然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喝茶的燕客。
   ——正是这逍遥派的掌门人。
   柏青霄拢了拢袖子，还没说话。
   燕客见了他立马站起身，迎过来，笑道，“哎哟喂，可算回来了，我还想你去哪了呢？”
   柏青霄臭着脸，没说话。
   燕客亲热地拉着他坐下，自己倒站着，“柏兄啊，这是谁惹了你，一幅坏脸色，告诉我，我立刻去给你找场子。”
   柏青霄扯回被他拉着的袖子，垂下眼，自己捯饬好，“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们宗门的炼丹师着实多了些，炼丹室日日满人，当真人才辈出。”
   这是埋汰他呢。
   燕客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笑道，“嗨，我还当是什么大事呢。那炼丹室有什么可去的，炉子又不好用，我这有个刚得来的法宝，你且看看。”
   说罢一挥手，一尊乌黑描金的大炉落在面前。
   柏青霄原不打算理会，但只一眼，立刻心花怒放。
   这炉子一看，就是、就是好多灵石啊！
   像一个灵石山明晃晃堆在他眼前。
   刚才炸了一半身家的柏青霄一个箭步冲上去，着迷地摸着那大黑炉子，触手凉润，探入法力，顿时眼里冒光，“地级中品灵宝！”
   燕客道，“不错吧！”
   柏青霄对那炉子又摸又看，爱不释手。余光一瞥，见燕客正笑眯眯看着他，不知道打什么主意。
   于是理智回了些许，轻咳了几声，收敛了财迷的情态。他背着手，瞥了燕客几眼，面色冷淡，“哼！一个地级法宝而已。”
   燕客早已习惯他表里不一、喜怒无常的性子，也不急，慢吞吞道，“可是除了这个，还有‘火羽岛’的秘境钥匙。”
   他慢悠悠地拉长声调，似乎很是惋惜，“只是这些个俗物，到底是入不了柏兄的眼，可惜了，可惜了。唉！”
   柏青霄眼睛一亮，很快又逼着自己收敛了些，清了清嗓子，“虽然是入不了眼，但是也不介意收下。说吧，这回又是哪家托了你来。”
   “诶！不是哪家，”燕客乐颠颠道，“是我妹妹家那不成器孙子，出去历练中了毒，家里人好不容易给他找齐救命的草药。只是那药草只有一份，不敢轻易让人试。所以，便托我来问问，柏兄，你可愿走这一趟啊？”
   虽然元婴期在修真界来说算不上什么人物，但若加上个后缀——元婴期的医修，那绝对是各方势力都不敢轻易得罪的身份。
   谁让与剑修相比，医修成长速度如此缓慢呢？元婴期在医修中是不可多得的存在。
   尤其是——出身神农谷的元婴期的医丹双修。
   柏青霄也算修真界中颇有名气的奇葩能人了。
   毕竟神农谷虽赫赫有名，弟子却甚少出现在修真界，这位反倒是喜爱游历，还似乎灵石奇缺。
   别看柏青霄炸炉炸得欢，那是因为他总是尝试着炼一些奇奇怪怪的丹药。
   别人是规规矩矩找丹方学炼丹，他却是喜爱自创丹方的人物。只要不乱来，平素出炉的丹药那是一堆人抢着要。
   柏青霄摆着副高人模样，瞥了眼燕客，道，“那除了这两样，灵石多少？”
   “这个数。”燕客朝他比划了下，“值吧？”
   “哼！”柏青霄直接把大炉子收回芥子去了。
   燕客便晓得这人是接了活的，笑着摇了摇头，叮嘱道，“柏兄啊，那孩子病情怠不得，下个月前再不解毒，就要废了。”
   “我心里有数。”
   躲在一边的裴庚眼看着两人谈完了正事，方才试探性地喊了声，“师尊？”
   谁？柏青霄的弟子？又是一个医修？那可得好好处处关系。燕客挂起满脸笑容，扭头一看，惊了，伸出手指指着他不可置信，“你你你！你不就是今日那验出天灵根的人？”
   怎会在这？
   还做了柏青霄徒弟！
   裴庚见柏青霄看了他一眼，但没说话，自己琢磨了下，走过去，冲掌门颔首，“师叔好。”
   “噗哈哈哈！”柏青霄笑的往后一倒，坐在椅子上，兀自摇了摇头，却什么也不说，只翘起腿，抬手便要拿茶壶倒水。
   裴庚连忙过去接了活，站在旁边，弯着腰小心翼翼给自己师父倒了杯水。
   斟的七八分满，柏青霄曲起两指，轻轻抵着茶壶肚往外推了推，动作虽小。裴庚却觉得那力道无可推拒。
   这看不见的力量，莫非，便是仙人么？
   他眼观鼻鼻观心，把茶壶放下，乖乖立在一边。
   燕客瞪大了眼，“你这孩子，乱喊什么！”
   裴庚琢磨了一下，字斟句酌，“师伯……？”
   燕客见柏青霄只是笑，也不解释，闷着气，只得直接说点破，“叫前辈就好，乱喊一通，若叫你真的师叔师伯听了，我可如何自处？！”
   裴庚讶然睁大了眼。
   “傻孩子，你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跟了哪门哪派的师父吧？”燕客牙疼道。
   裴庚瞪圆了眼，扭头看他那师尊，只是初时看着稳重温和有礼的师尊，此时不着调极了，在椅子上笑成一团，边笑边抖，抖得杯里的水都洒出了些，溅在青衣上，落下一个湿痕，很快又被扫去。
   裴庚在师尊那不靠谱的笑声里，立在那里，满眼茫然，小小的脑袋里大大的疑惑。
   这里不是逍遥派吗？
   逍遥派不是剑修为主的门派吗？
   他拜的不是逍遥派的师父吗？
   他要学的不是怎么成为一个杀伤力很强的剑修吗？
   
   第3章 练气
   ====================
   裴庚把眼神投向他那师尊，满含期待对方告诉他。
   柏青霄平生未曾受过这般被全心全意依赖的眼神，有些不自在，但是又觉得很受用。
   他放下茶盏，挨着椅背，起了逗弄的心，“小裴，你不是很聪明吗？自己猜猜。”
   燕客见师徒两有事商谈，和柏青霄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
   此刻大厅内剩下两人。
   裴庚脑子快速转着，想起来拜师路上听到的只言片语，艰难地从中抠出一个个陌生至极的词来，“弟子见识少，猜不出师尊是哪门哪派。只是师尊既然和掌门相熟，那……想必，也是擅长用剑？”
   柏青霄摇头。
   “那……师尊擅使符箓？”
   柏青霄笑了一下，“你可曾见我用过符箓？”
   不曾。
   裴庚自己得出了答案，他抓耳挠腮半天，打算投降，“师尊，弟子实在……”
   “再猜一次。”
   裴庚未出口的话堵住了，好半天，谨慎道，“师尊擅使阵法？”
   柏青霄见他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好玩极了。才明知对方对修真界认识有限，却偏喜欢看少年为难的模样，他提点道，“为师擅使什么，初次见面不是就已经用你身上了吗？”
   裴庚瞪着眼半天，不说话。
   柏青霄等着对方的惊喜崇拜呢！
   没成想少年不可置信高声质疑，“医术？那不是法术吗？！居然是大夫那样的吗？救死扶伤的修真界大夫？”
   柏青霄还没点头给他解释，又见裴庚像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在他面前激动到眼睛渐红，语气近乎质问，“那岂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柏青霄脸上笑容渐渐敛去。
   裴庚以为他默认了，眼前的尸山血海，转眼都只成了面前这人。
   这人本是他学本事的希望，可如今希望变成绝望。
   医修？呵！医修，要他用医术去医治敌人来报仇雪恨吗？！
   他情绪失控，嘴比脑子还快，往前一步，含恨哑声道，“只会救人不会杀人！家仇未报，我学来何用！不如今日就此解除……”
   话尚且没说完，柏青霄已经沉下脸。
   师徒因果，乃是在天道那过了眼的，哪能随意反悔。他堂堂一个神农谷弟子，又岂容这人嫌弃侮辱！
   裴庚一声惨叫，被背上沉重的力量突然按下身子，双膝‘咚’的一声撞在地上，通红的脖颈被死死往下压，额上因为抗拒爆出青筋，手臂死死撑在地上。
   柏青霄冷着脸看他，“现在呢，你觉得我能杀了你吗？”
   他语调平淡，可尾调越轻，裴庚身上的力量越重，沉重到压下他双肩。
   裴庚死死咬着牙，趴在地上，尚且挣扎着挺直背，很快又撑不住被压下去。
   直到最后，被死死按在地上喘着粗气，毫无反抗之力。
   胸膛里的心跳急促，血液循环流过头脑，侧脸贴着冰冷的地板传递着体温。
   一片冰冷间，他反而清醒了。
   当真是脑子被糊了，怎、怎说出这种话来，他们修真界不是最重传承吗？
   凡人如蝼蚁，仙人抬手间灰飞烟灭，若是这师尊厌恶了他……
   “弟子错了！弟子错了！求师尊饶命！”裴庚满心悔恨，高声喊道，“弟子真的错了！”
   他挣扎着往前爬了一步，够到师尊的衣襟，抓着衣角扯了两下，抬起一张汗湿的脸，亮晶晶的眼，悔道，“师尊饶命！”
   柏青霄身子前倾，手肘压着膝盖，冷漠地打量着他，却没从位置上起来。
   “裴庚。”
   “弟子在！”
   柏青霄俯视着他，“你既已成了我弟子，就不该再念着凡尘，也不该再说什么‘他们修真界’。”
   裴庚大惊失色，眼神躲闪。
   他竟然知道我在想什么！那他会不会杀了我？
   柏青霄卸去他身上的重压，阴恻恻道，“手无缚鸡之力？哼，我能治你，自然也能拆了你浑身上下的骨头，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弟子不敢！弟子妄言！是弟子的错！”裴庚气喘吁吁，连忙从地上跪起来，低着头道，“弟子愿意受罚，师尊宽恕！”
   “受罚？你当然得受罚。”柏青霄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会，“把衣服脱了。”
   “师尊！”裴庚惊慌失措，又很快冷静下来。
   受罚是他提的，师尊刚要罚他，他立刻反驳，甚是不妥。只是……裴庚左右看了看，“师尊，能不能先进房？这在大厅里，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这要是有人进来了……
   柏青霄手掌中渐渐化出一支长约半米的玉杖来，往前一点，冰冷冷戳在裴庚胸膛上，“就在这。”
   裴庚犹豫起来，既一时难受这师父人面兽心假君子，要如此侮辱他，又难受自己到了这个地步，竟然不知道还该不该坚持。
   他咬着牙，“师尊……”
   “脱！”柏青霄不耐烦地喝道。
   裴庚浑身一抖，麻溜地把自己那身粗糙脏乱的衣裳都扒了下来。
   眼看他要把自己扒了个精光，柏青霄又是往前一送，玉杖戳在他锁骨上，“够了。”
   裴庚一怔，只着单薄的一席中衣，愣愣地抬首看着柏青霄，不知他为何又改了主意。
   柏青霄冷脸稍霁，心里的坎算过去了。
   他本也没有折辱裴庚的意思，只是想吓唬吓唬这家伙，看他是不是真听话。毕竟他耐心有限，不听话还敢质疑他的徒弟，他不想要。
   柏青霄在自己的芥子空间里摸索着，终于在角落里翻出很久以前的东西。
   他把一个小玉瓶扔到裴庚怀里。一个字，“喝！”
   裴庚可算摸着他脾气了，这回儿也不敢多问，唯恐火上浇油把人惹毛，拔开红塞咕噜一声把玉瓶中的药液吞了下去，甚至也没来得及尝出什么味来。
   过后才觉得满口酸涩，酸的他五官皱起，一擦嘴角，手背蹭上乌黑的汁液。
   这漆黑的汁液太不寻常，活像什么毒药。裴庚吓得魂不附体，只得压抑着自己不要多想。
   柏青霄背着手站起身，拎着根细长的玉杖，绕着裴庚慢走。
   裴庚放下瓶子和瓶塞，跪着一声不敢吭，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颤颤不安，唯恐被这一棍子下去打折了。
   柏青霄看哪哪不满意，他提起玉杖，啪的一下打在人脊背上，发出清脆一声，“盘腿坐起，五心朝天。”
   裴庚被这清脆的拍击声吓到闭上了眼，半晌，他惊讶地睁开眼。出乎意料的是，棍子落在身上却意外的轻，没有想象中那般痛苦，比起说是‘打’，倒不如更像‘碰’。
   “发什么呆？！”
   裴庚连忙按要求做，结果还是被玉杖打了一下，清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喝道，“跪直了！”
   “抬头！”
   “挺胸！”
   “收腹！”
   “后臀缩回去！谁要你翘起来！”
   裴庚燥的满脸通红，只觉得被玉杖轻拍的地方火烧火燎，有些痛，更多的是灼热，甚至有些痒，一直痒到心头。
   这还不如狠狠地打呢，起码来的爽快，他也怕的纯粹，不至于这般……心头这般痒。
   脑海里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被多‘打’几下也不错。
   师尊这力气，挠痒呢。
   柏青霄还不知这徒弟心里怎么编排自己的，见人魂游四方，气的抬起玉杖浅浅戳了他下丹田一下。
   那位置敏感，少年人火气大，立刻就受不住，有些羞怯地遮挡着下腹，红着脸瘫坐在地上。
   柏青霄一时无语，只恨不得直接塞他几瓶清心丹，“罢了罢了，你自己坐好。待会无论感觉到什么，都不要乱动。感受周遭灵气变化，引气入体……”
   他见裴庚脸色越来越红，几欲滴血，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柏青霄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时应该离开，毕竟他徒弟这个年纪正是会害羞、骨子里却还要强的时候。
   “啧！”教徒弟入个门这么麻烦的吗？
   柏青霄从芥子里翻翻找找，掏出一本引气入体的旧书，摔进裴庚怀里，唯恐眼睛被污到，扔下一句“你自个儿研究！”，连忙跑了。
   柏青霄只听说过天灵根逆天，千年难出一个，但究竟怎么个逆天，他倒是从未亲眼见过。
   离了大厅后，他并没有走远。就在隔壁的副厅里站着，隔着一面墙，唯恐自己唯一的弟子走火入魔了。
   修真者耳通目明，只要他有心，隔着一堵墙，裴庚的呼吸仿在耳边。
   只是这家伙就没正经过。
   自己明明都吩咐让他凝神修炼，怎么还敢分心做别的事情。
   那一声又一声的火热急促的喘息，柏青霄揉了揉自己微红的耳朵，不太想继续听下去了。
   可那舒坦的声音没过多久，陡然化作了惨叫。
   柏青霄便知道，是自己给的洗髓液起作用了。
   练气入体，正是为以后打根基的时候，根基打得稳，才有更大可能。
   只是免不了受些皮肉之苦。
   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拔高，还有满地打滚的声音，最后似乎是痛的都堵在了嗓子里，弓着腰一声都出不来了。
   在渐渐习惯那疼痛后，裴庚像条毛毛虫一样，一拱一拱挪回原位，艰难地爬起来。
   盘腿坐着，五心朝天，在极端的疼痛下还能神识清明地引着周遭灵气入体。他的皮肤正一点一点析出些微浓稠脏黑的污物，覆在皮肤表层。
   柏青霄欣然发现对方在如此折磨下，也不忘记自己说的话。
   只是……寻常修士连发现灵气都需要不少时间，这家伙却能那么快发觉，并且自己学会引气入体。
   果真是天之骄子啊。
   “啧。”柏青霄想，但我怎么觉得有那么点不爽呢。
   他灵根也是极为优秀的，引气入体也得花七天时间。
   柏青霄盘腿坐下，慢慢等待着。
   一天。
   两天。
   ……
   第五天夜里。
   大厅里那通体被漆黑污物覆盖的人，睁开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他抬手看了看，清晰感知到自己体内灵气游动的路线。
   尚且没来得及高兴，立刻就被自己身上散发的恶臭熏得趴在地上狂吐不止。
   呕——
   一张嘴，发现脸上也是，吐得更厉害了。
   柏青霄感知到徒弟醒来，从打坐中睁开眼，找出清洁的符咒，还没来得及过去给人贴上，刚走出副厅就见一阵恶臭的风从面前拂过。
   柏青霄头皮一麻，连忙屏蔽了自己过于敏感的嗅觉。
   外面不远的瀑布深潭里传来‘噗通’一声落水声。
   还有少女惊恐的尖叫，在漆黑的夜里十分清晰。
   
   第4章 祸来
   ====================
   柏青霄见裴庚边脱着身上那脏了的衣物边一路往前狂奔，便回身替他拿了大厅中落下的干净衣物。他跟上前去，不远的瀑布里传来尖叫声。
   再看一路上地上脱得没剩几件的衣物，柏青霄略微讶异。
   他身轻如燕，无声落在旁侧的树枝上。往下一看，挑了下眉，倒是把自己的净身符塞回了芥子中。
   看来是用不着了。
   此刻瀑布水流声哗啦哗啦，下边深潭里却寂静一片。
   美艳的少女身上几若无衣，双手捂着上身怒目而视。
   落水的少年褪去一身污秽，钻出水面，鸦羽般的黑发湿漉漉贴在脸侧，衬的肤色白皙，棱角分明的线条初见往后的英俊，眼若碎星。
   这么一看，倒是般配的很。
   柏青霄认识那个女孩，是燕客的掌上明珠燕娇娇。
   燕客人虽粗糙了些，对这个颇有缘分的捡回的养女却是视若己出，取个名都恨不得女儿一辈子娇养着。
   燕娇娇长开后，容貌身段也的确不错。
   大概之前从燕客那听说柏青霄最近要走。而裴庚这几日引气入体，柏青霄陪着大门不出。
   燕娇娇就以为柏青霄已经走了，便放心过来后山深潭洗澡。
   谁能想到还会遇到一个忽然跳出来没穿上衣的少年。
   柏青霄有些好笑自己徒弟的桃花运。
   偷看自己的女性小辈洗澡的确不算好，他便先行打道回府去了，来无影去无踪，留下这两人自己解决。
   本以为春宵一刻值千金，没成想一炷香没过，裴庚披着女装跌跌撞撞推开门跑回来了。
   柏青霄笑眯眯看着自己那鼻青脸肿的傻徒弟，故作不知，“去哪了，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裴庚直直地看着他，不知回想起什么，漆黑的眼里燃起了滔天大火。
   “师尊！”他咬牙切齿，“我刚出去洗澡，遇到条母大虫！”
   柏青霄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问题，“……母大虫？”
   不是大美人？
   “对！”裴庚握紧了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地响，“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
   “打你了？”柏青霄视线在他面上游过，轻笑一声，“你和人打架，还输了？”
   顶着一张猪头一样的脸，裴庚冷哼一声，不以为然，“我把她岸边的衣服抢了。她打赢又怎样，她上不了岸！”
   那小模样，不以为耻，甚至为自己报复了人还有点小骄傲。
   柏青霄看着面前一身粉红裙装的徒弟，差点没把自己笑得背过气去。
   他是不是傻，不知道修真界有个东西叫芥子空间的吗？一套衣服没了，空间里再拿出一套便是。怎么会上不了岸。
   柏青霄在芥子空间里翻翻找找，找出一套自己以前的衣物，直接砸到裴庚身上，笑骂道，“欺负一个女孩子家，你倒是长本事了！快给我换上衣服，给人道歉去！”
   裴庚捧着衣物，摆明了不想去，满脸不爽。
   但他什么都没说，问清楚房间后，就赶紧去把那身粉红裙装换下来了。
   显然也知道自己现在不成样子。
   柏青霄见他磨磨蹭蹭好半晌，才肯出来。换上衣服后，人本就个高体长，如今一身白衣素雅明净，适合的很。
   柏青霄催促道，“去！把人衣服送回去！”
   裴庚顿了顿，问，“那她再打我怎么办？”
   “你不会还手吗？”
   裴庚捏紧了那套裙装，低头，眼里一片阴翳。
   他没还手吗？他还了。
   但是燕娇娇功力在他之上不说，不知打哪抽出一把剑来压着他打，凶猛至极。虽避开了剑刃，仍让他心有余悸。
   反观裴庚自己，与燕娇娇看似同龄，炼气初入门，什么都不会。还拜了个丹医双修的师父，以后打架也不能像燕娇娇那般。
   人一旦得到了什么，就忍不住得寸进尺地贪心。以前裴庚总觉得自己只要能拜个师父，入了修真界的门，好好修炼就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现在有了师尊，裴庚又忍不住地想，如果、如果他拜的是剑修、刀修、体修之类的，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柏青霄不知他在想什么，也没特意去探听。只感知到自己那傻徒弟情绪低落的不行，“你怕什么呢？赶紧去，给人道个歉就回来，她不会为难你的。”
   “师尊怎么知道她不会为难我，她还会杀了我呢！”裴庚心里堵得慌。
   柏青霄笑着摇了摇头，“娇娇肯定猜出了你是我徒弟，下手有分寸。”
   娇娇？叫的可真亲啊！裴庚垮着一张脸出门去了。
   柏青霄不好跟过去，但左等右等，也不见裴庚回来。
   那么大的人，总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柏青霄不放心，干脆寻了过去。
   才踏出院门，柏青霄就看到不远处一道充满杀意的剑气冲天，面色骤变，立刻赶去。
   漆黑的林间，几个弟子一拥而上，逮住试图逃跑的裴庚。
   裴庚拼命挣扎，奈何动弹不得，被屈辱地按跪在地。
   而燕客！
   他面色铁青满眼血丝，高举着剑砍下，就要把裴庚劈成两半！
   柏青霄大惊，一击打偏了燕客的剑。
   即便如此，那冲力落下，还是在地上留下一个深坑。
   “住手！”柏青霄落在裴庚身前，面色不虞。
   他扫了一眼后面的弟子，压制着裴庚的那几个弟子立时被元婴期的威压吓得松手后退。
   “燕客，你敢动我弟子？”柏青霄愠怒不止。
   燕客蛮提剑朝向柏青霄一指，却偏了偏，朝向他身后神色阴沉的裴庚，怒发冲天，“柏青霄你给我让开！他今日杀我爱女，我定要他偿命不可！”
   “燕娇娇？”柏青霄顿了顿，讶然，“她怎么了？”说完一侧头，冲裴庚怒喝，“孽徒，你把她怎么了！？”
   刚才还怎么都不肯跪的裴庚如今听得一声质问，怎还不懂。
   他噗通一声膝盖着了地，连忙趁机解释，“师尊！冤枉！我方才拿着那女、燕娇娇的衣服往这边走，还没走到，这群人忽然出现把我围起来，燕掌门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弟子偿命！弟子连燕娇娇人都没见到！”
   “你还狡辩！”燕客气急败坏，“我感知到娇娇生命垂危，赶来深潭，却只看到了……”
   他双眼通红，竟说不下去了，“你半夜鬼鬼祟祟拿着娇娇的衣服过来，身上尚且还带着伤，定是我那可怜柔弱的孩儿挣扎留下的，你这人面兽心的家伙！”
   他猛然一击，元婴后期的实力爆开，那些逍遥派弟子匆匆后退躲开，而周围躲不开的花草树木全遭了秧，地上深一坑浅一坑。
   他激动如此，纵然是柏青霄想开口解释也难，更不好与刚承受丧女之痛的燕客正面冲突，拎起裴庚后脖颈往侧避开。
   燕客紧追不舍，招招直指裴庚的命，悲痛欲绝，“妖孽，还我孩儿命来！”
   柏青霄只躲不还手，实在有些吃力，他看似体力不支，把裴庚随手扔到一边。
   燕客见机会一来，纵剑一跃而来，眼看便要一剑穿胸而过，“受死！”
   裴庚吓得往后直退，那元婴期的威压直面袭来，压得他呼吸困难喉间急喘，想动作都难。
   此刻被剑光牢牢锁定，在刺眼的光晕里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木头般眼睁睁看着燕客朝他刺来，刹那间脑海里闪过千百种自己惨死的模样。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那跃到半空的燕客忽然被地底蹿出的藤蔓捆住四肢，牢牢固定在半空。
   燕客挣扎不已，那藤蔓缓慢蠕动交织，直到只把他露出一颗头来。燕客怒吼，“柏——青——霄——”
   裴庚被这一声嘶吼从一片虚无里带回了神，才发现自己早已满背冷汗。
   柏青霄信步而来，面色肃穆，“燕道友，现在能好好听我们说话了吗？”
   “你放开！”
   柏青霄自顾自道，“这实在一场误会。小裴他和娇娇的过节，我是知道的。”他看向裴庚。
   裴庚慌里慌张起身，躲到他身后，拽着他衣襟。
   “说来实在匪夷所思，这孩子只用了五天，就完成了练气入体。”柏青霄缓缓道，“一个时辰前，他跑去深潭洗去身上脏污，恰好遇到娇娇。娇娇打了他一顿，小裴气不过，把娇娇衣服带走了。我知道这事，立刻就责令他过来赔礼道歉。”
   “只是没想到娇娇她……实在是天妒红颜啊。”他惋惜道。
   燕客挣扎不休，柏青霄抬手轻轻一挥，那交织的藤网立刻散开。
   燕客落地，却似乎并不放弃，抬起手中剑。
   裴庚睁大了眼，躲在柏青霄身后。
   柏青霄叹了口气，抬起手臂挡着他，“燕兄，小裴人微言轻。那你可愿信我所说？”
   燕客看了看裴庚，又看向柏青霄，额上青筋直跳，“若我今日定要那小子项上人头呢？”
   柏青霄淡淡一笑，眼里却没多少笑意，“师徒一场，那我只好护到底了。”
   “只是燕兄，虽然在下不过区区一个元婴前期，神农谷中长明灯一熄，我那师尊寻来此处。到时候也不知燕兄是否像小裴这样百口莫辩了。”
   燕客神情一凛，显然想起柏青霄作为医修却敢独自在外游历的一个重要原因——他那赫赫有名的渡劫期的师父！
   整个大陆上都屈指可数的渡劫期！
   燕客见他执意要护着裴庚，心下有气，到底还是收起了剑。
   他恨恨道，“柏兄，我怎会不信你！我只是被气昏了头，仔细一想，裴庚那家伙也不过才入练气，手无寸铁，怎么也不可能伤到我的娇娇。”
   是了，你这时候才想起我是练气期了吗？裴庚站在柏青霄身后，满眼阴翳。
   倘若不是师尊来的及时，怕是他早被那燕客拿来泄愤了，回头再去赔罪，一句‘被怒火冲昏了头’，想来师尊也拿他没办法。
   一个练气期的弟子罢了。
   裴庚能想到的，柏青霄甚至更早就想到了。
   只是他面上不显，和燕客你来我往几句把这事揭开。
   作为在场唯一的医修，他提议去看一看燕娇娇的尸身。
   燕客刚想发作，柏青霄道，“燕道友难道不想找到真正的凶手吗？”
   一言中的。
   燕客遣退了周围的弟子，领着师徒两去深潭边上一看。
   燕娇娇了无生息躺在岸边，身上只着一身里衣，外头披了燕客的外衣，面色惨白。
   燕客看裴庚不爽，把他挡在一边不给看。
   柏青霄上前检查一番，竟没发现别的伤口。拧眉稍一思索，稍许青绿的灵力从指腹中溢出，钻进燕娇娇鼻腔中。
   不一会儿，竟有一道紫烟吞噬了他的灵力！
   紫烟如梦似幻，杀伤力却惊人。柏青霄后退两步避开，那紫烟渐渐散在空气中。
   燕客心急如焚，“怎么样了！”
   柏青霄沉吟道，“是魔物所为，而且起码是九级的魔兽。”
   “怎会！我派怎会有魔兽潜入！”燕客不可置信失声道。
   人类修士的修炼品级，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期、渡劫七种，每一阶中又细分前中后期。
   而灵兽魔兽，则按与修士同级的力量划分为二十一级。
   九级，几乎就相当于一个金丹后期的人类修士了。
   在逍遥派这样的小门小派里，金丹期已经能成为一派长老。
   放任一只金丹后期修为的魔兽在门派里四处乱跑，损失难以预估。
   燕客带着燕娇娇的尸身急匆匆转身离去，约莫是想办法搜寻那只魔兽去了。
   柏青霄等到人都散了，只剩下师徒二人，才松下一口气，背着手轻松道，“小裴，我们也去找那只魔兽吧。”
   一直躲在他身后的裴庚此时冒出个头，恼道，“师尊，这人这样对我们，为什么你还这么好心要帮他找凶手？”
   按我说，由得那凶兽毁了这门派才好，不然他咽不下这口恶气！
   裴庚心里恼着，嘴上却有把门，没有说出口。
   柏青霄好笑地抬手敲了他一下。
   裴庚躲闪不及，一声清脆落在脑门上，他喊了一声，捂着脑门委屈的紧，“我说错什么了？”
   “没什么，本以为你聪明着呢，小心思那么多。现在一看，还是单纯过了头。”柏青霄摇摇头，“他利用我，我不也在利用他？你来我往，利益驱使。至于为什么要帮找凶手——”柏青霄抬手欲敲。
   裴庚连忙后退几步，本以为躲过了。
   没想到眼前一闪，柏青霄无声无息出现在他后面，如愿敲了个清脆，“九品魔兽的内丹，入药也好炼器也好，不要白不要啊，傻徒弟！”
   “别敲了别敲了，师尊！再敲真的就傻了！”裴庚哀嚎着捂紧了脑门，“您留着敲那该死的魔兽吧！它害我如此，别说一颗内丹，我要扒了它的皮！”
   
   第5章 弱小
   ====================
   “师尊，那我们现在要怎么才能找到那只魔兽啊？”
   “寻踪术。”柏青霄在他面前抬起手，掌中一抹摇曳的紫烟而起，分明和刚刚已经消散在空气中的毒烟一模一样！只是不知柏青霄何时偷偷采集了些。
   如今那毒烟在柏青霄操纵下，浑身泛起了青光，从火舌状伸长成一根紫色丝线，在半空没头没脑转了两圈，立刻直直地锁定了一个方向。
   柏青霄游刃有余的模样，令裴庚眼里起了光，但他又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既不见柏青霄像凡间神棍念念叨叨，也没见他大幅度做些奇奇怪怪的动作。当真就像仙人那样随心而行，当下更是向往。
   “师尊，我们快走吧！”他催促着。
   可柏青霄却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师尊？”
   柏青霄向他踏出一步。
   裴庚立马回想起刚刚被敲脑袋的事，还有之前师尊拿玉杖戳他的事情，警觉往后退了一步。
   “躲什么？”柏青霄哭笑不得，他甚至什么都没来得及做，面前堪堪到他下巴的少年已经像只猫一样炸了毛。
   裴庚瞪圆了眼，嘴硬，“我没躲。”
   柏青霄本也没想做点什么，只是见他这般，就忍不住逗弄，“没躲，那你往后退作甚？”
   他故意又往前一步。
   这时裴庚倒是不躲了，只是浑身肌肉肉眼可见紧绷起来。
   柏青霄压了压唇角，“为师要罚你，你还能逃去哪里不成？”
   傻徒弟好像真的被唬到了。
   柏青霄兴致盎然地看着裴庚咽了咽口水，张嘴欲言又止，满脸犹豫，最后垂头，耷拉着脑袋，“师尊……弟子，又做错了什么？”
   一副‘虽然我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是先认错认罚就对了’的模样。
   这个‘又’字，险些让柏青霄控制不住表情直接笑出来。
   他抬起手，作势要敲裴庚。
   裴庚条件反射缩了一下头，很快又停住了，睁着眼睛看着他不动。
   谁知道柏青霄只是在他面前虚晃了一下，便拉起裴庚手腕，灵识分秒不差探入他的经脉，只是几秒时间，很快放开了。
   自裴庚引气入体后，柏青霄尚未来得及给他检查一下，也是忽然想起，竟没想到得来一个惊喜。
   从凡人到修士的转变期，由不得马虎。
   “不错，灵气充裕，经脉宽厚，不愧是天灵根的资质。只是还需巩固一二。”柏青霄叹道，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本来看你那么弱，不想带你去的，不过让你长长见识也好。”
   “师尊，那我……”
   “现在感觉如何？”柏青霄打断他的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庚吞了口口水，连着刚刚的话也吞下去了，“没、没有，我感觉精神得很。师尊，那我能跟……”
   “既然没事，那就走吧！”柏青霄直接抓起他后脖颈，雷厉风行就寻着魔兽踪迹而去。
   裴庚瞪圆了眼，推拒尚未出口。
   一眨眼已经被带到高空，往下一看，昏暗的林间都在脚下，疾风糊了他满脸。
   裴庚惊恐万分，“我、我自己走啊啊啊——”
   话音刚落，柏青霄拎着他落了地。
   脚下一站到踏实的地方，裴庚连忙抱着棵树喘气，唇色泛白，好像命都去了半条。
   柏青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宽袖，慢条斯理过去，绕着裴庚走了一圈，好笑道，“小裴啊，你就是太少飞了，以后习惯习惯就没事了。”
   他明明就是故意的！上次都知道他怕高了！裴庚又气又怒，又没地发泄，只得咬紧了牙根。
   女徒弟要精养，男徒弟就糙养，柏青霄向来信奉此道。他原地等了会，看了眼将明的天色，“没事了吧？我看你这次没吐。没事咱们就走吧。”
   说罢转身想走，却没走动。袖子沉甸甸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挂住了。
   柏青霄挑眉，转身抬了抬手。果不其然，顺着袖子看去，是被裴庚拽住了。
   少年白着脸，一手死死抱着那棵树，一手拽着他袖子。
   “师尊……我、我能不能休息会儿？”他软着嗓子，垂下了眉。
   “也行。”柏青霄仔细想了想，这里离魔兽方位很近，指不定那只魔兽在哪，到时候万一打起来，他未必能顾得上裴庚。
   柏青霄抽回袖子，原地给他画了个大圈，落下一层禁制，嘱咐道，“那你在这等我好了。记住，没别的事不能踏出这个圈，这是保你小命的。”
   裴庚连忙点头应是。
   柏青霄头也不回地飞身离开了。
   剩下他一个人，裴庚瞬间呼出一口气，浑身都松懈下来。他两腿伸直，抱着那棵大树就地坐下来，压得身下枝叶嘎吱嘎吱响。
   快天亮了，晨光越过树间洒在地上。
   裴庚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有点想补觉，又惦记着师尊什么时候回来。额头抵在树身上，呼吸渐渐均匀了。
   ‘唧唧、唧！’
   细小的声响一下子惊醒了裴庚，他睁大眼，往四周看去。
   静悄悄的林间，落叶里有什么窸窸窣窣地响动。
   裴庚瞬间警惕起来站起身，左右观望。
   落叶下一团拳头大的东西由远及近游来。
   裴庚警觉地转过脸，捕捉到那异常。
   是什么？
   是那只魔兽吗！
   我要怎么联系师尊？！
   眼看那团诡异的东西冲他而来，裴庚急急退后两步，脑海里响起师尊的话，脚后跟及时停在法阵边界处。
   那团盖着枯叶的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游过来，在裴庚警惕惊慌的视线里，却停在了法阵边界处。
   “唧！”枯叶里忽然冒出一只小鼠来，身上灰紫两色交杂着构成奇妙的花纹，眨巴着两团黑漆漆的眼。
   一只……小鼠？
   裴庚看了眼那小鼠，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
   还不如他拳头大，他一拳下去，这弱小可怜的小鼠估摸就死的挺惨了吧？
   裴庚立马松了口气，“我说什么呢，原来不过一只小鼠。”
   他蹲下来捡了几片叶子，尝试了几次，练气期的修士尚且无法做到让灵力显形。他只能堪堪把握到把灵气注入叶子里让叶子扔的更远的程度。
   裴庚一片接着一片叶子扔出去，砸在那小鼠身上，试图把这只胆大包天的小动物吓走。
   “走、快走开！”
   小鼠抖了一身的落叶，后脚蹲着，仰着头看他。
   “你看我做什么？我才不会养一只小鼠。那不得被师尊嫌弃死。”裴庚又往它身上扔了一片落叶。
   小鼠立起两只耳朵，两边胡须动了动，伏低胖墩墩的身体，灵巧地绕着这个阵法跑了两圈。
   “嘿！你还想进来吗？”裴庚闲着无事，拿了根树枝戳它。
   “你还真敢啊，也不怕我戳死你。”裴庚恐吓道。他没来由想起几天前被师尊戳的情形，一股恶气上来，用树枝往小鼠身上浅浅戳了两下。
   小鼠停住了，后腿站起，两只前爪抓着他的树枝。
   裴庚刚想把树枝收回来，没成想拽了拽，拽不动？！
   他盯着那弱小的小家伙，不信邪了，使劲一抽。
   没想到反方向传来更大的力量。
   只见那小鼠把树枝叼进嘴里，扭头转了半圈狠狠一甩。
   一股奇异的力量通过树枝落到手上，裴庚手掌一阵麻痹无力，他条件反射抓紧了那树枝，眼前天地倒旋。
   ‘噗通’一声，被甩出去的裴庚背部砸到树身上，又滚落地上，痛呼出身。
   怕是说出去都没人信，他竟被一只不及拳头大的小鼠用一根树枝从阵法里拽出来摔了！
   裴庚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直往后退。
   他和阵法间隔着小鼠，他回不去阵法里了！
   那只小鼠发出一阵尖哨，气势汹汹冲他而来。身上灰紫的图案上数重幻影叠起，无数迷幻的紫烟散发而出，所过之处，动植物生机尽断，枯黑一片。
   “什么鬼东西！”裴庚吓得连滚带爬往反方向跑，冷汗直流，心脏跳到嗓子眼里。
   他再蠢，这时看到毒烟也猜出来这是什么了。
   那只金丹期的魔兽！
   他真的瞎了眼了！弱小可怜的不是这魔兽，是他啊！
   那毒烟既能让筑基期的燕娇娇殒命，尚不及筑基的裴庚更不必说了。
   被追上了，必死无疑！
   那只小鼠一边朝他喷射出灼热的毒烟一边冲他跑来。身形虽小，毒烟迅猛。
   裴庚左躲右闪，沾到毒烟的新衣被烧出黑洞。
   他只一味知道逃命，却连路都认不得，反往深山沟沟里跑去。
   裴庚用尽力气奔跑，上气不接下气，吼道，“师尊！师尊救命！师尊师尊！师尊——柏！青！霄！”
   “你喊我什么？”熟悉的声音从天而降，落在他前面不远处，衣襟翻飞如青莲绽放。
   对裴庚来说，那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裴庚面露惊喜如见再生父母，朝他扑去。
   下一秒，他脚下踩空，面露惊恐，“师尊——”
   柏青霄一掌打飞那带着毒烟肆虐的魔兽，听见徒弟的喊声。侧脸一看，只看到裴庚直直摔下坑里去，在半空留下几秒虚影。
   柏青霄连忙去拉他，指尖擦过裴庚身体，拽了个空。
   这里竟有个被枯叶虚虚掩盖的深坑，不知通往何处。
   “裴庚？”柏青霄扒着洞口往里看，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深坑处传来少年的尖叫声。
   柏青霄身后那只魔兽跃起，越过柏青霄头顶，欢快地跃进洞里，却被柏青霄一手捉住。
   柏青霄一手嫌弃地掩唇，一手捉住那小鼠，手上青光与紫烟相撞，灵力暴动掀起的暴风吹散周遭枯叶。
   金丹与元婴间的壁垒若天堑。
   柏青霄灵力碾压下，小鼠惨叫一声，奄奄一息被扔进灵兽袋去。
   柏青霄不再犹豫，直接跳进深坑之中。
   
   第6章 淬体
   ====================
   柏青霄跃进深坑，却留了个心眼，顺着半人宽的深坑而下。
   将近出口处时，他踏着两侧土壁减缓速度，堪堪在出口处止住坠落的速度。
   往下一看，下面一汪清潭，隔了两三米高，仍旧能感知到冰寒之气，并非俗物。
   凭借以往的寻宝经验，柏青霄很快就推测出，这灵气如此浓郁的寒潭，附近应该有不俗之物，将近成熟，才会引来那九级的吞天魔鼠。
   这都能被他撞上，捡到宝了！
   柏青霄面露喜色，身形灵活，迫不及待地避开寒潭落地。
   只是他那蠢徒弟没那么好运，直接砸进寒潭里，现在浑身湿漉漉扒在岸边，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裴庚？你怎样了？”柏青霄走过去扶起他，甫一碰到，立刻缩回了手，反手一看，指腹被寒气冻出了雪粒。
   再看裴庚，脸上青紫一片，受寒气影响更甚，已经不省人事了。
   “裴庚？小裴？”柏青霄连忙把人拖上岸边，探了鼻息、脉搏。
   鼻息虚弱无力，身体冰冷僵硬，体内好不容易被他用丹药压下的蛇毒，此时在寒潭刺激下活络起来，在裴庚五脏六腑间流淌。
   “坏了！”柏青霄喜极生忧。
   按理这寒潭若是给寻常修士用，还能淬体，百利而无一害。可对裴庚，那就玄了。
   寒气侵袭与蛇毒复发，那蛇毒原本就难以解开，只能压制，寒潭威力又如此大，两者若是合在一起化作混毒……
   他催干裴庚衣物，急急给人喂了几颗保命丹药，又传了灵力试图化解那寒气。
   可寒毒早已入侵肺腑，无法驱除。
   “裴庚？你睁眼，醒来就没事了，听到为师说的话了吗？”柏青霄着急的很，拍拍他的脸，把脸都拍红了，“裴庚？”
   柏青霄心里没底，忽然晃过一个想法：这孩子该不会救不回来了吧？
   柏青霄不信邪，他再探脉搏，于蛇毒与寒毒间看出它们的差异：蛇毒向心脉扩去，而寒毒却只作用于血肉。
   柏青霄即刻催出本命法宝雨毫银针。
   十二根细针环绕成圈在阳光下闪烁着光，静止在半空。又在主人操纵下如雨丝迅猛坠下，精准落到身体上几个穴位上，充满活力的木系灵力从各穴位散出，在身体表面连成一张细网。
   在如此压制下，游移的蛇毒被银针封住，逼到一处。
   柏青霄见蛇毒暂时被遏制，不由松了口气，收回法宝，拍着裴庚肩背安抚，“小裴，没事了没事了，你起来打坐，运行灵力遍布周身，这样会好受点。”
   可经脉中的寒毒仍旧在蔓延折磨着人。
   “疼、疼——啊！”
   裴庚惨叫一声，倏然睁开了眼，他捏紧了拳。裸露在外的皮肤青红交加，皮肤表层蒙上一层雪粒，牙关紧咬。
   爆发的灵力激荡出去，在半空震出一圈涟漪。
   柏青霄手掌按在他心口，用法力为他护住心脉，“且忍一忍，这寒毒不算厉害，反倒对你大有益处。”
   淬体的过程总是痛苦，可柏青霄又帮不得他，只能让他自己忍过这一遭。
   哪怕是柏青霄，也觉得他这徒弟虽天赋过人，气运反倒不大好。
   才练气入门没过一天，还没正儿八经开始修炼呢，却先开始了淬体。淬体本该是筑基金丹时才该受的苦，如今让他短短几天全受了。
   裴庚在地上疼的直打滚，一会儿弓起身子，一会儿敞开了左右翻滚，从白天到黑夜，惨叫声不断，四肢百骸如毒蚁爬过，极具的瘙痒外是深入骨髓的疼。
   他皮肤通红，青筋凸起，最后在淬炼中活生生疼晕过去。
   柏青霄坐在他旁边开始还试图安慰，可裴庚抱着他腰，疼的用脑袋直撞地，后来还试图咬他大腿发泄。
   作为一个心地良善的神农谷弟子，柏青霄是能眼睁睁看着徒弟受苦不让咬的人吗？
   当然是了！
   反正于性命无碍，谁不是这样过来的。
   柏青霄直接拿起裴庚手臂塞进他嘴里，把他扔到一处平地，自己屁颠屁颠去附近淘宝了。
   灵气浓郁的寒潭，附近肯定有珍稀药材！
   灵石啊！都是灵石！
   裴庚满身大汗黏黏糊糊醒来的时候，嗅到了一股肉香味。
   暖烘烘的温度在旁边传来，火星噼啪一下弹的老远，落到他身旁。
   裴庚彻底醒了，他翻身坐起，心跳如鼓，一声一声带着浑身经脉跳动，身体酸软无力。
   后背被啪的点了一下，神清气爽。裴庚扭过头，看到柏青霄冲他一笑，原是师尊刚刚顺手给他贴了个净身符。
   也是这时，裴庚才发现自己刚刚是枕着柏青霄的腿躺着的，也不知躺了多久，更不知师尊陪了他多久。
   裴庚抬手按了按脖子，悄悄侧眼去观察师尊。
   柏青霄在身前弄了个火堆，木棍架起来烤鱼，香味一阵接着一阵，在只有两人的深夜里居然有种久违的温馨。
   裴庚恍惚了好一阵，才想起来方才发生了什么，嗓音沙哑喊了一声，“师尊……”
   柏青霄转动着手里的一对烤鱼，拿起来嗅了嗅，肉香四溢，闻着就好吃。
   他得意地伸长手，把其中一条烤鱼递过去，“可算醒了，饿不饿？为师给你弄了点吃的。”
   “给……我的？”裴庚愣愣地看着火光下的师尊，受苦一场，心里正是最委屈的时候。睁眼醒来看到这场景，只觉得分外温暖。
   他眨了眨眼，把滚烫从酸涩的眼眶里逼回去，小心翼翼接过那烤的焦香的鱼，声如蚊呐，“谢谢师尊。”
   柏青霄见这傻小子只会对着食物发愣，看得他干着急，催道，“吃呀！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这可是他头一回展示厨艺呢！
   裴庚感动的热泪盈眶，“师尊做的，肯定好吃。”
   说完张嘴啃下一大口，对着鱼身里的黑膜和流出来的鲜红内脏。笑容和感激戛然而止。他面色青了红红了青，喉结上下滑动，最终还是没办法吞下。
   “呕——”
   柏青霄看的眼角一抽，默默把手里另一条烤鱼赶紧扔了。
   裴庚吐完不止，眼角瞥见有个深潭，连忙跑过去取水漱口。
   柏青霄压根来不及挡。“诶，那里水很冷。”
   晚了。
   裴庚噗一声吐出来，从牙关到身体，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转过身来，面色惨白，打了个冷颤，连着喉咙里都是腥味。
   柏青霄抚掌夸赞，“不愧是我弟子，熬过了寒毒，现在身体不错嘛。”
   都不会再次被寒潭伤到了。
   “师、师尊！”裴庚打了个喷嚏，瞪圆了眼控诉他，“你、你没剖鱼！呸、呸呸呸！”
   裴庚还觉得嘴里有异味，顾不得寒潭水冷，蹲下去又咕噜噜来回漱了几次口，抬起脸一脸哀怨，“这鱼没熟！外面都烤焦了里面内脏都没熟！这鱼压根没熟！血淋淋的……”
   坏了，他无所不能的完美形象要毁了。柏青霄沉默一瞬，果断转移话题，“啊~这夜色真不错，你看天上，好多星星。”
   “师尊！”这里黑漆漆的地方，哪有天？又哪来的星星！
   “小裴，你猜那边的坑是做什么用的？”
   裴庚不依不饶，“师尊，那条鱼……”
   柏青霄一脸沉痛，眼神忧伤，“小裴，你可是为师最疼爱的弟子。为师一直担忧你熬不过去，守了你一整天，你可知你淬体那么痛苦，为师心里也难受得紧。所以为师才特意给你挖了个坑。”
   他指着那几十米远的深坑。
   裴庚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看着那深坑，迷惑兼几分感动。难道师尊是要通过这深坑做什么秘法来救他吗？“师尊受累了，这坑是用来……？”
   在裴庚满怀感激的神情下，柏青霄绷不住了，他握拳闷咳几声，含糊道，“用来……埋你。”
   他说什么？我听错了吗？
   裴庚一脸呆滞，“什、什么？”
   柏青霄终于绷不住了，悲痛的面具裂开一个缝。
   “哈哈哈哈哈哈埋你啊傻徒弟！是不是很感动！师父给你把坟都提前挖好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柏青霄捧腹大笑，一想到刚裴庚那傻样，他自己就把自己笑到东倒西歪。
   裴庚盯着笑个不停的师尊，开始怀疑人生。
   大概从遇见柏青霄开始，他想象中的温文尔雅稳重可靠的师尊形象，就这样咔嚓咔嚓碎的渣都不剩了。
   “咳咳！”柏青霄理智回来，试图挽回形象。他抚平微皱的衣襟，端庄道，“那个，刚刚为师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裴庚不是很信，“哦。”
   柏青霄顿了顿，直接道，“其实为师在那挖了个好东西，五百年份的七煞草。”
   他摊开手，白皙如玉的掌中浮出一棵通体绕着紫黑灵光的植株，散发着浓郁的毒气。
   “这棵七煞草快成熟了，想必才引来了那吞天魔鼠。吃了它，这九级的吞天魔鼠说不定就能进阶。何况七煞草虽是毒草，用得好也能成丹。就比如，它能用来以毒攻毒，试一试能不能解你身上的九头蛇毒。”柏青霄解释着。
   一听说能解他身上的毒，裴庚眼睛一亮，但很快又垂头丧气。“可是师尊，九头魔蛇的蛇毒那么难解，我身上的又是混毒，是不是就更难解了？”
   “什么！”柏青霄大惊，“你身上的是混毒？！”
   裴庚颔首。
   柏青霄随即否认，“不可能，我诊出就是普通九头魔蛇的蛇毒而已。”
   裴庚犹豫一二，“师尊，灭我全家的人，是个魔修，不是九头魔蛇。他当时，把毒下到了尸体上，所有触碰尸体的人，都会染上这毒，化为血水死去。”
   一夜过后，再无任何知情人。
   除了裴庚。
   这不就和腐尸粉一个作用吗？可是腐尸粉不是毒。
   按裴庚所说，裴庚早就该化为血水了。柏青霄摸摸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它有点像腐尸粉，但光猜是猜不出来的。不如这样，你配合为师做个小试验。”
   裴庚懵懂道，“做什么？”
   柏青霄摸了半天自己乱糟糟的芥子空间，“这可巧了，我这就有腐尸粉。但我还没见过被撒了腐尸粉还能活蹦乱跳完好无损的。”
   他终于摸出那瓶子，拿在手中，跃跃欲试，“你很特别，裴庚。为师就撒一点，就一点试试。”
   裴庚简直不可置信，他连忙爬起来，离得远远的，失声道：“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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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裴庚：谢邀，心很累。
   
   第7章 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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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拿着那瓶子慢慢走来，笑眯眯道，“怕什么，裴庚，为师在呢。伤哪了直接当场给你救回来。”
   “别！师尊，这东西用我身上浪费了，您留着自己用。” 裴庚摇头如拨浪鼓，直往后退。
   “男子汉大丈夫，一点点痛怕……诶？裴庚！”柏青霄追了几步，眼见裴庚撒丫子掉头就跑，往洞外奔去，两三下就不见人影了。
   柏青霄眨了眨眼，面无表情收回药瓶子，“这胆子，真不禁吓。”
   只是为何裴庚说混毒，他诊出的却只是九头蛇毒呢？
   柏青霄回身抬手，火堆边窜起藤蔓，两三下覆盖住火堆，掐灭了最后一点火苗。他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早些带小裴回神农谷，叫师尊师姐们帮想想办法了。”
   蛇毒他虽可克制，可若在结丹前不尽早解决，恐怕会导致结丹失败。
   虽说他那傻徒弟如今还不过练气，只是柏青霄冥冥中总有个预感，他感觉他那傻徒弟是有大造化的人。
   山间深坑滑下来是一处小秘地，藏在山洞深处，寒潭冷气直冒，潭边绿意繁盛。
   柏青霄用通灵玉牌给燕客打了个招呼，表明自己要离开了，随后便也顺着山洞往外走去。
   山洞内大外小，通往外边的路越走越窄，且越来越陡，是上坡的趋势。
   一转弯，天光照的眼睛生疼。
   柏青霄条件反射抬手挡光。那短时间的不舒服后，他放下手臂一看，唇角不由自主往上勾，“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师尊……”裴庚局促地站在洞口，正背光看着他。
   柏青霄走近了，才听得他尴尬道，“怎么办，外边、外边没路。”
   裴庚给他让出半个身位来。柏青霄闻言往外一看。
   豁！还真没路，这只容一人高的小洞口好死不死嵌在山壁上，下面是大片大片葱郁的森林。
   柏青霄想了想，指着那森林介绍，“这是逍遥派附近的落月之森，一般低阶的修士都会选择来这里历练，里边的灵兽等级都不高。”
   周遭群山环绕，它如一条绿带环绕，绵延开去数百里，偶有鸟兽从森林间扑腾着翅膀飞起。
   有路过的修士，或御风而行、或御剑而行，朝着明晃晃的朝阳而去，疾风凛冽，衣袂翩翩，只给仰望的人留下一个高深的背影。
   柏青霄看惯了修真界的景色，倒更喜欢观察裴庚。
   见他既畏高，抓着自己袖子不放，又忍不住探头出去看，眼里都是光，对来往的修士更是一脸向往，久久不能回神。
   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
   柏青霄掩唇轻笑。
   裴庚回了神，扯了扯他袖子，急道，“师尊师尊，弟子什么时候也能飞？”
   “很快。”柏青霄袖手在后，“筑基期便可凭借器物而起，元婴后更是可以御风而行。”
   “筑基呀……”裴庚摸不着头脑，“您说过，弟子如今才入门，是练气，那什么时候能筑基呢？”
   柏青霄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然迫不及待了。
   柏青霄笑了笑，抬手捏住他后脖颈。
   裴庚一惊，立马想躲。
   可他能躲去哪，三两下被柏青霄捉鸡崽子一样毫不费力地提溜起来。
   裴庚一边震惊自己师尊如此强悍一只手就能把他捉起，一边怕得要死，直往洞里钻。
   柏青霄恶趣味地把他拎去洞外晃了两下。
   腾空的人往下一看，脚下全是大片的森林，这个距离，树显得小小的。山风呼啸不止，吹起他的长发直往脸上盖。
   “啊啊——师尊师尊救命！”
   裴庚吓得紧闭双眼，双手紧紧扒拉着他手腕，一副随时昏厥的模样。
   “我们下去了。”柏青霄轻描淡写说完这话，拎着裴庚一跃而下。
   将近百米高的山壁洞口里，两个黑色人影忽然落下，直直往地面坠去。
   “啊——”
   柏青霄满耳都是裴庚的尖叫声。
   离地几米高，腾空的气流托住坠落的两人。柏青霄拎起裴庚，脚尖在半空轻点，三两下已过百米，在森林间身影变幻不断。
   很快，连那山壁也看不着了。
   柏青霄方顺手把裴庚放下。
   一落地，裴庚膝盖一软，跪坐在地上，恍恍惚惚。
   柏青霄才走到他边上，就被裴庚紧紧抱住了腿，听得他一嗓子嚎的震天响：“师尊！”
   柏青霄温和地摸摸蠢徒弟脑袋，“为师在呢，何事？”
   方才在高空里满心的抱怨、愤怒、害怕、委屈，如今随着理智回归，全都烟消云散。
   裴庚哽住了，双眼蒙着一层水色。
   他能说什么呢？
   说要自己走？可是裴庚有自知之明，他功力不够，自己爬下来还是顺着那深坑爬上去原路返回？他又不是壁虎！
   说以后不飞了？若以后功力不够，还不是得靠柏青霄带！
   再说他这师尊虽然恶趣味的让人又爱又恨，可也从未害过他。
   相反，又给丹药又给功法还护他，裴庚若还指责，岂不成白眼狼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裴庚抽了抽鼻子，低下头，“没、没什么。谢谢师尊！”
   柏青霄满意了，摸摸他脑袋，“乖。”
   裴庚被这一声弄得脑袋直冒热气，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薄薄的一层血肉似乎压根挡不住它，连着呼吸徐徐，浑身滚烫。
   裴庚一度以为自己将要窒息而亡。
   柏青霄道，“这是落月森林外围，为师有事要办，不方便带你，你就在此处历练吧。”
   “师尊！”裴庚万没有想到事情这样发展。他紧张地扒拉着柏青霄，嘴唇微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可喉结上上下下滑动，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问，“那您，要离开多久？”
   “唔……”柏青霄沉吟道，“可能得几个月吧。”
   “那么久！”裴庚震惊了，“您要把我一个人扔这里那么久吗？”
   柏青霄曲指一弹。
   裴庚惊叫一声，捂着自己被弹红的脑门，眼泪花花看着他。
   “裴庚，你是没断奶吗？别说几个月，修真者一闭关，转眼十几年都不是什么稀事。你既然来了修真界，就要习惯，不能什么都依赖着我。”柏青霄蹙眉，“我是你师父又不是你爹娘。”
   “为师像你那么大，早迫不及待离开师门了。”
   只是那时候跑了没多远又被师尊逮回去了而已。
   “对了，你今年几岁来着？”柏青霄后知后觉。
   裴庚一哽，嗫嚅着，“十九。”
   看着不像啊。柏青霄上上下下一打量，觉得裴庚个子虽高，人却瘦的很，脸也没长开，透着股稚气。
   “都快弱冠的人了，还不会生活自理？”他更怀疑了。
   裴庚憋屈着，没敢说话。
   低下的头里眼睛哪还有泪花，满眼阴翳，飞快盘算着。
   他怕的是生活自理吗？
   他怕的是这修真界里吃人的灵兽和那些比他厉害的修士啊！
   师尊虽然会捉弄他，可不会害他性命啊！
   ——至少目前不会。
   柏青霄道，“只要你不往森林里面去，也别惹事，为师相信你能够自己应付。该给你的都在储物镯里了。”
   裴庚没反驳，抬起头来，眼睛却活像会说话，委屈的不行。“那、那若是弟子遭遇不测。就像那燕娇娇！悄无声息被人害了怎办？到时候您连弟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柏青霄笑了笑，“裴庚，抬起你的手。”
   裴庚有些莫名其妙，他抬手。
   柏青霄捉着他手腕，撸开袖子，露出那只黑玉储物镯子，“这镯子，能储物，也是防护类法宝，能挡元婴期下的全力三击。里面有通灵玉牌，为师附了灵识，你输入灵力便可联系为师。实在不行，为师也在你身上下了禁制，性命攸关时，为师自会发现……”
   柏青霄说着说着，发现裴庚晃神了，眼睛盯着他，却不知在看哪里，一脸心不在焉。他蹙眉，“裴庚？”
   “弟子在！”裴庚条件反射一抖。
   “你不听我说话，在想什么？”柏青霄有些生气，他希望裴庚好好解释，或者至少知错就改。
   没想到裴庚眼神游移了一阵，脸颊……红了？！
   不听他的交待，却在想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柏青霄更气了。他交待的东西有那么无趣吗？
   “不学好，天天就知道胡思乱想。”柏青霄气的直接把他从自己身上撕开，“你自己在落月森林里好好反思吧！”说罢直接飞身离去。
   裴庚没想到柏青霄这脾气说走就走，愣了几秒，连忙起身追去，“师尊——”但他甚至没来得及说话，那青色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眼前。
   这……
   还真的就这样走了啊？
   独自留在幽深的林间，四周静谧只有此起彼伏的兽声和风声，裴庚彻底傻了眼。
   柏青霄当然没直接跑，他兜了一圈又绕了回来。目的就是看看这傻徒弟生活到底能不能自理。
   若是可以，他就直接把人隔这历练了。
   若是不行，历练就暂且不急，他可以把人带在身边慢慢教，等雏鸟翅膀硬了再让它飞。
   只是他没想到他才刚离开，转眼回来，那在他面前哭唧唧柔弱不能自理的傻徒弟，倒是面无表情地开始坑人了！
   
   第8章 疑象
   ====================
   练气入门，刚开始学的都是同样作用的一套心法，那便是尽可能地去感受天地灵气，尝试引动灵气进入身体，尝试学会运用灵气，释放自身天赋。
   因而，柏青霄还没教裴庚一些别的。
   裴庚在柏青霄走后，寻了个自以为隐蔽安全的地方，开始探索自己的储物镯。
   匿了行踪的柏青霄站在高大的树枝上往下一看，蠢徒弟做了什么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只见裴庚时而皱眉疑惑，时而如获至宝喜上眉梢。最后却只从储物镯里掏出一本灵兽简要，一本灵植录，一本灵元大陆图志，盘腿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柏青霄百思不得其解，就这么盯着裴庚看书。
   裴庚一看就是大半天，饿了就去找灵果吃，回来就继续看书。就这么废寝忘食活了两天，第三天，他终于放下书，伸了个懒腰，收拾收拾，准备离开这里。
   挨着树身睡着的柏青霄若有所觉，微微睁开眼，有限的视野里，是裴庚逐渐远去的背影。
   这崽子，可算起来活动了。裴庚打了个哈欠，一翻身，从树身掉下来，落地轻巧无声。慢腾腾尾随着裴庚而去。
   在这个不少修士历练的森林里，走了没多久的裴庚很快遇上了两个筑基期修士。
   “我叫张三。”
   “我叫李四。”
   “我们两个是散修，结伴而行，在这灵兽出没的落月森林也好有个照应。这位道友要不要一起？”
   两个筑基期修士这样笑嘻嘻介绍着自己。
   “我叫柏七，也是个散修。”裴庚一派纯良模样，很快和他们打成一团，成了勾肩搭背的好兄弟，暗地里却瞟了两人腰间储物袋一眼。
   柏青霄摇摇头，心道裴庚太单纯了些。天上哪会掉馅饼，何况两个筑基期带一个练气修士，摆明了亏本交易。
   就如柏青霄所料，两人与裴庚相识没多久，就提起了附近的四级灵兽金翅鸟。
   四级的金翅鸟，修为就相当于筑基前期的人族修士。
   这玩意比比皆是，柏青霄自是不稀罕。但对于筑基期修士来说，金属性灵鸟的内丹还是很稀有的，用去换灵石或者自用都很恰当。
   “我们观察过了，附近恰好就有一窝金翅鸟，雄鸟出去觅食，雌鸟在窝里，窝里还有不少蛋。金翅鸟的蛋药用价值非常不错。尤其是对炼气期。”张三道。
   李四叹气，“可惜啊，可惜，就是那金翅雌鸟一直守在那里，我们兄弟只有二人，唯恐它逃了去通知那雄鸟。若是能有人与我等一起围堵，那一窝子蛋和兽丹……”
   李四一脸遗憾，抬手示意了下，“这个数呢！”
   裴庚立马上钩，“小弟不才，虽然修为不够，但是稍稍帮忙拦截一下还是可以的。”
   “对噢！何况柏兄还是火灵根，火克金，我们一定能成功！”张三一拍脑门，笑了。
   隐在暗处的柏青霄扶额，心想等会还是直接把人带走算了。
   金翅鸟的窝在一棵高大的树上，它警惕地蹲在窝边，正侧着脸看四周。
   草丛边冒出三个脑袋，裴庚在最中间。
   张三小声道，“柏兄，等会我负责天上，你和李四二人负责两边围堵，务必把它一击拿下。”
   裴庚听完，一脸坚毅，沉重地点头。
   旁边的李四又说了，“张三去盯着天上。柏兄，我数个数，喊道一，我两一起冲出去，同时拿下那金翅鸟。如何？”
   裴庚听懂了，他点点头。
   李四笑道，“那么，我数了——”
   “三。”
   “二。”
   “一！”
   草丛一动，却只有裴庚一人冲了出去，烈火盖了金翅鸟一脸，惊得金翅鸟扑腾着翅膀啼鸣不止。
   说好一起攻击的李四瞬间和张三躲了起来，不见了。
   他们就是故意为之，先忽悠裴庚出去当诱饵的，等裴庚吸引了那金翅鸟注意，把金翅鸟引走，他们才好去摸蛋。
   而此时被攻击的金翅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弱小的人类修士掏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狠狠往金翅鸟窝砸去。
   那黑漆漆鼓囊囊的一团，看着颇为眼熟。
   李四一惊，赶紧摸腰间，果然摸了个空。
   “我的储物袋！”那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李四尖叫一声，立马冲出草丛，扑上前去，连着储物袋一起砸向鸟窝。
   金翅鸟哪里肯，怒火滔天，对着胆敢侵犯它领地的人类猛咬不止。一张嘴，嘴里全是利齿，追着李四飞。
   裴庚趁机跑去偷蛋，熟练至极，一摸到手，就立马放进储物镯子去。只是怀里仍旧抱了两个蛋。
   金翅雌鸟回身一看居然有人趁机摸蛋，高声尖叫，竟把那雄鸟都给引了回来。
   这时，腰间同样摸了个空的张三也反应过来他们两个被裴庚耍了。
   本以为忽悠个练气小子去当诱饵很简单，没想到他竟敢连他们两个都耍了。
   张三气急败坏，抽出腰间大刀冲裴庚砍去，“臭小子，找死！”
   熟料裴庚也冲他而来，在两人即将相撞时——
   张三挥刀就砍，裴庚矮身躲过，身手灵活，把蛋哐当一下反手狠狠砸在张三脑门上，淅淅沥沥的蛋液洒了张三满身，糊住了脸。
   张三一抹脸，手上就被塞了个沉甸甸圆滚滚的东西。
   他睁眼一看，居然是那金翅鸟蛋。
   而裴庚早不知所踪。
   金翅雄鸟归来，见窝里全空了，雌鸟在和李四搏斗。
   那张三满头蛋液，怀里还抱着一个。金翅雄鸟震怒，追着张三不肯放。
   那边打的两人痛苦不堪连滚带爬地逃，这边裴庚却是逍遥自在。
   旁观了一切的柏青霄心情复杂，他正站树上，看着逃走的裴庚抬手，掌中呼啦一下冒出一簇火苗，乐滋滋烤鸟蛋吃。
   裴庚不屑一顾，“嘁！两个傻帽，还想算计你大爷。”
   柏青霄：……
   裴庚撬开香喷喷的鸟蛋，一口下去，唇边都沾了蛋黄屑，嘟囔着：“也不知道师尊什么时候回来，给他留个蛋尝尝吧。”
   直接把灵兽蛋烤着吃，也不怕灵气满溢被撑得慌。
   裴庚这小子，还真是什么都敢往肚子里乱塞。
   柏青霄未免觉得好笑。
   既然已经确定过裴庚有自保之力，他便不再停留，干脆离开，先去办事了。
   两日后，天阳城。
   柏青霄抬眼打量着这座小城，目光扫过高高的牌匾和两侧警惕的修士，不动声色从门口走了进去。
   城内限制飞行，甭管修为多少，来来往往都是走路代替。
   柏青霄按照原本的约定，找到了城中央最为壮观华丽的那座宅院，拿出信物，一双眸子似笑非笑，嗓音温润，“在下柏青霄，是逍遥派掌门燕客介绍过来给李少爷炼丹的修士。”
   两门卫左右一对视，一个连忙跑进去通知，一个客气招呼道，“还请柏前辈稍等，我们立刻去通知府中主人。”
   修真界中势力组建可以分为三类：门派，家族，与散修。
   而眼前的李府，显然就属于第二类，是天阳城掌握话语权的修真家族。
   早前燕客妹妹嫁与李府的当家，百年后留下血脉香消玉殒，因而李家也颇得逍遥派照应。
   不久前，李府内的小少爷出外游历回来，却似乎中了某种寒毒。
   李家上上下下筹备好久，才找来珍惜药材。
   药材量不多，唯恐不入流的练废了，他们才千里迢迢托人送信与燕客寻找靠谱的丹修。
   此时，柏青霄一路通畅进门，见过李府当家和夫人，又在两人火急火燎的带领中去见了李少爷。一切本该顺顺利利。
   直到，柏青霄坐下来给李少爷把了脉，脸上的笑容微顿。
   他看了眼那昏睡不醒的李少爷，面色惨白，要死不活。
   可尽管表象如此，李少爷脉象却健康活泼的很！不仅如此，连体内的灵力似乎也通畅无阻。
   柏青霄心下直跳，他又看了眼那李少爷，眉头紧蹙。
   最诡异的是……他压根看不穿李少爷的修为！
   只有比对方修为高深，方能看穿对方修为。
   一个小城修真家族里的少爷，家族里最高修为的也不过金丹，怎会有比他元婴还高的人物，又何必躺在这里装死。
   柏青霄喉结微动，犹豫良久。再看那昏睡的‘李少爷’，心中百感交集。
   李府的夫妻见他面色不虞，还以为他们儿子没救了，急忙询问。
   算了，明哲保身，不多管闲事。
   短短几秒内，柏青霄迅速作出决定。他收回手，颔首，“请带我去炼丹室。”
   “那我儿究竟如何？”
   柏青霄顿了顿，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来，“惭愧，在下修为尚浅，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见笑了。”
   李当家面上的期待渐渐转为失望，久久叹息一声。
   李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当家扯住了。
   李当家笑道，“没事，看看也无妨。来，前辈这边请。”
   柏青霄起身，顺着李当家离开。
   一伙人热热闹闹地来，又热热闹闹的离开，房门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内恢复清净。
   在床榻上昏迷多日的人，此时猛地睁开了眼。
   ‘李少爷’直挺挺起身，露出被子内部，那被左手紧握的利剑。他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右手腕，不思其解。
   朝门口看去，雕花方面紧紧掩着，那群人脚步声越来越远了。
   ‘李少爷’想，那医修明明把灵力探入他经脉，怎会毫无所觉。他早就做好格杀勿论的准备了。
   那医修到底有没有发现？
   
   第9章 雪里红
   ======================
   柏青霄也不想那冒牌货来找他麻烦。
   索性本来也只说了炼丹，没说要给人看病。他练好丹拿了奖赏就跑，管那冒牌货吃了药到底好没好。
   柏青霄心里打定这个主意，离开李少爷房间，即刻就把炼丹室关闭，开始炼丹。
   丹修一行向来有‘分丹’的不成文约定。也就是说，给人炼一炉子丹药，若是丹药合了心意，除了还给对方说好的量外，自己还能昧下一点来。
   主人家只要够用，有多就算是惊喜。若是没有，多余的量去哪了，彼此也心知肚明。
   毕竟修真界多得是炸炉炸得血本无归的菜鸟丹修，求人不易。
   柏青霄盯着那些珍惜药材，仔细一看，全是些烈性火系灵药，不由让他想起那傻徒弟。
   九头蛇毒寒凉之极，若是能分一些丹药回去……
   反正那冒牌货什么事都没有。给他吃了多浪费啊。
   柏青霄摸摸下巴，一脚把房中大炉嫌弃地踹到角落里，美滋滋掏出燕客不久前赠与他的大黑炉，开火。
   他平日里不着调，到处炸炉，那是因为他不走寻常路。
   若走起寻常路来，别说稳稳当当，简直可以飞起来。
   不出两日，柏青霄打开炉子。丹香沿着门缝飘出去，圆润无差，灵气充沛，光是呼吸都感觉到一股热辣之意。
   柏青霄先拿出李家事先备好的瓷瓶装满了，剩下的才倒进自己的芥子空间里。
   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襟，收起自己的宝贝黑炉，才大步过去开了门，指使门外小厮，“告诉你们老爷夫人，药练好了。我有急事，希望快些换了奖赏。”
   小厮想必是没见过这么快的丹修，第一反应怀疑这是不是个骗子。于是他探头往里一看，内里空荡荡，大炉子被弄到角落里。炼丹室干干净净，看起来没有一次炸炉！
   可那丹香不会骗人，小厮一脸震惊，连话都不会说了。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您、麻烦您先随我到大厅等等，小的这就去通报！”
   李当家和李夫人很是欣喜，拿到丹药后，果真如约给了赏金。
   其中最珍贵的要数——火羽岛的钥匙。
   那是一片火红的羽毛信物，只要时间到了，来到秘境附近，带着秘境钥匙的人会被秘境自动带入。
   每隔三百年，火羽岛将开之时，信物便会四散掉落。
   李家能得到一枚，可以说是走了天大的运气，可他们显然没有自保的能力，也就没有去一探秘境的意思，只得藏得严严实实。
   却被柏青霄捡了漏。
   柏青霄猜，那假冒李少爷的人，想必也是冲着这火羽岛信物来的。
   火羽岛，传闻是很多年前某位剑仙为留下自己传承而开辟的秘境。虽说如此，那么多修士去过，倒也没见谁真得了传承。
   毕竟按惯例，若有了传承之人，为了保护传承而存在的秘境也就不复存在了。
   比起剑仙传承，作为医修，柏青霄更想要的是里面难得的灵草。
   柏青霄拿了想要的东西，连忙离开了。
   李当家夫妻两甚是欢喜，柏青霄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迫不及待去了李少爷房里。
   谁想到一开门，里头竟是空荡荡的，哪还有什么人。
   昏迷多日的李少爷竟就这样不知所踪。
   李夫人一急，连忙喊人四处寻找。
   满屋子人开柜子的、找床底的、扒着窗户往外看的……
   有个小厮上前抖开了乱糟糟的一团被褥，顿时面露惊恐，白眼一翻，身体‘啪’的一下软倒，竟是活生生被吓晕在地。
   众人闻声看去，竟看见那被褥里遮藏着一具被扒了皮的尸体，身高手长。抽干了水分，通体褐色，已经死了好久了。
   柏青霄匿了气息，速速离开了天阳城。离城门几十里外，路上渐渐荒芜。他往后一看，没有人跟来，附近也无任何气息。
   看来是安全了。柏青霄松了口气，放慢了赶路的步子，转过头往前看去。
   猝不及防，眼睛直直对上一对骷髅眼洞，苍白的，干枯的。这般近的距离，连骨头上的细小裂纹都一清二楚。
   柏青霄呼吸一窒，心脏高高绷起。他连忙往后撤开身形，那恶作剧般倒吊在树上的骷髅人掉落下来。
   柏青霄一眨眼，哪还有什么骷髅人，‘李少爷’正笑嘻嘻站在他面前。
   这人到底要干什么？柏青霄脑中盘算着，眉间却浮现些许惊讶，“看来那丹药不错，你竟马上就能健步如飞。”
   ‘李少爷’也不拆穿他，陪着他演。可他外表青年，嗓音却粗哑干涩难听，“对，所以本公子特意来谢过恩人。恩人走那么急，这是要去哪呀？”
   柏青霄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事干完了，当然是回家去。天色不早了，未免李夫人伤心，你也快些回去吧。”
   他左手在后，掌中已是化出十二根尖锐的本命法宝。
   ‘李少爷’身形变化，在空气中留下几抹残影，转瞬来到他面前。
   柏青霄条件反射抬右手挡住。
   ‘李少爷’摁住他右手腕，上身前倾，靠的极近，“哦？你要回神农谷吗？”
   “与你何干！你缠着我，到底要做甚！”柏青霄隐隐动了怒气，他甩开‘李少爷’，往后撤去。
   “啊，这还不明显吗？神农谷的弟子，可比什么火羽岛宝贵多了呢。”‘李少爷’背着手，乐呵呵道，“在下雪里红，想请这位柏神医走一趟，替我家主人治病。”
   柏青霄皱眉，“没听过这名字，你到底是谁。”
   雪里红一笑，如拽下一片衣物，十指森森朝着脸，一下子把身上这层人皮拽下来，“又或者，您听过我另一个名字……他们都喊我，老骨头。”
   天阳城外爆发了一场元婴级别的战斗。
   只是两人，仅仅两人，却险些波及天阳城，把整座城夷为平地。
   好在几天之后，风波平息，除了原本的树林被牵连化为深坑，没有他人伤亡，就连原本战斗的两人，也不见了踪影。
   雪里红扶着伤口，跌跌撞撞往前追。
   可柏青霄被一个白衣人扶着，两人同乘一剑，越来越远。雪里红重伤，到底追不上，噗通一下抱着树身坐下，用那嘶哑干涩的声音吼道，“尊上——”
   白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满眼莫名其妙和警惕。
   柏青霄醒来的时候，模模糊糊间，看见一个白衣人影正警惕着四周。
   那人原是背对着他，而今感觉到他气息不稳，将要醒来，便转过身。
   俊眉深目，一身朴素简单的白衣，腰间配剑，冲过来蹲在他旁，满眼担忧，“柏兄！你没事吧？”
   柏青霄一见是他，放下心来，“这次多谢沈兄帮忙解围了。”他边说着话，边扶着树身想要站起身，体力不支，手脚泛软无力。
   沈君越顺手扶了他一把，笑道，“哪里，柏兄帮我颇多，这次刚好我在附近，才算还了恩情。”
   沈君越是个不折不扣的剑修，柏青霄出来历练已久，朋友甚多。这位散修便是其中一位。若不是得他相助，对着远比自己修为高深的雪里红，柏青霄还不知怎样逃脱。
   哪怕是他，也不由叹道，“到了要用武力相拼的时候，又不免觉得，还是像沈兄这样当个剑修快活。”
   “哪里的话，若真都这样想，哪还有玉烟仙尊这样研制出聚灵丹的人物。”沈君越把他扶起道，“柏兄，夸赞的话晚些再说，当务之急是疗伤，我为你护法。”
   玉烟仙尊正是柏青霄师尊。柏青霄吞了几颗丹药，灵力枯竭的经脉隐隐作痛，他闭眼点点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人又走出一段，寻了个隐蔽处。
   柏青霄落地盘腿打坐，沈君越果真如他所说为柏青霄护法。
   柏青霄倒也放心的很。
   毕竟他身怀一项不为人知的秘术——读心术，此乃闻所未闻的法术。他老早试探过沈君越，知晓他为人就如外表般光明磊落，才交了这么个朋友。
   柏青霄这一战，光恢复就花了不少时间。
   这么一算，他那蠢徒弟说不定都等的快哭了。柏青霄想起裴庚眼泪汪汪扒着他裤腿的模样就想笑。
   沈君越好奇道，“柏兄，你在笑什么？”
   柏青霄摇摇头，“对了，我最近收了个小徒弟。”
   沈君越眼里冒光，“收徒了啊！好事啊，只是我怎么没见人，是不是送回神农谷去了？”
   “早晚给他送回去。把他关起来，不到元婴不给出来。”柏青霄叹道，“外边还是太危险了些。”
   “历练总是福祸相依，柏兄也不必如此忧愁。就如柏兄这般人物，不也金丹就出来历练了吗？”沈君越安慰道，“若不是柏兄如此优秀，也不会引来那魔修如此觊觎。”
   医修纵可救人，就难免会引火上身。尤其是传闻中可活死人肉白骨的医修。放凡人‘神医’上尚且有人信，何况是与命运抗衡的医修，不世出的神农谷尤为神秘，引多方觊觎。
   
   第10章 路痴
   =====================
   柏青霄不欲多言，他算了算时候，还以为过了很久，没想到半月都不够。
   也不知道裴庚那小子怎么样了，一直没来消息，应该过得挺好的吧。
   等等，不对！
   柏青霄在腰间摸不到那通灵玉牌，在身上翻翻找找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自己之前炼丹不想被人打扰，直接扔储物芥子去了。
   这时他从芥子里把通灵玉牌拿出，小小的一巴掌的玉牌子，烫的发慌。
   前面还说有事可以玉牌联系，没想到转眼自己就把玉牌扔到角落里。这个师父当得不算称职，柏青霄心虚的很，拿着玉牌起身，手一滑，又是手忙脚乱一阵才接住玉牌，松了口气。
   沈君越见他神色有异，“柏兄，怎么了？有何大事发生让你如此失态。”
   “约莫、约莫是谷里有事。”柏青霄含糊道，他避开沈君越。沈君越倒也自觉离远了，给他腾出私人空间。
   柏青霄探入灵识，就这短短时间收了不少短讯，有燕客来道谢的，师姐问候的，有各路朋友的讯息，自然还有——裴庚那小子。
   一探入灵识，累积已久的讯息展开来。
   ——“喂？师尊？师尊？……”
   ——“这通灵玉牌到底怎么用啊。”
   又是一阵捣鼓，也许是因为一直得不到回复，裴庚终于放弃了喊他应答，自己每天自娱自乐。
   ——“师尊，我今天捡了几颗金翅鸟的鸟蛋，可好吃了！吃一顿饱两天！”
   那是你捡的吗？那分明是抢的。
   柏青霄唇边不知不觉有了几分笑意。
   ——“今天又遇到两个傻……咳！今天又遇到了两个储物袋，可能是哪个粗心大意的道友掉了的吧。旁边还有颗妖兽内丹，我看不出是什么妖兽的，先屯着了。”
   裴庚絮絮叨叨，每天不是在‘捡’东西就是在捡东西的路上。
   最近的一条讯息是三天前，裴庚气喘吁吁，似乎在奔跑，抓狂道。
   ——“落月森林为什么要叫落月森林？森林我懂了，到处都是草！可为什么叫落月，因为月亮会掉下来吗？师尊，你再不回来，我吃草都吃饱了！”
   落月森林为什么有这个名，当然是因为森林内边有不少七阶落月草，极近日月精华。
   索性裴庚一个练气入门，也没机会去到里边，柏青霄无意解释太多，回了句‘你好好修炼。’便作罢。
   沈君越正抱着黑皮包裹的灵剑，看向一个地方发呆。
   柏青霄整理了下微皱的衣襟，慢条斯理走过去。
   “沈兄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没？”柏青霄扬眉道，“若是闲着无事，要不要同伴而行？”
   人声伴着些微脚步声响起，望着远方出神的沈君越愣了一下，转头，“你不说要送你徒弟回神农谷吗？我护送你们师徒一程？”
   “不急呢。”柏青霄笑道，“什么时候回不是回。再说了，”
   他冲沈君越眨眨眼，“我可还没玩够，不想回去被师父关禁闭。”
   这么大了，谁还会被师父关禁闭。沈君越被他的动作逗笑了。
   只觉得此人看似颇为儒雅端庄，像这样活泼的小动作倒也不少，可见原本性格也是开朗跳脱的。却不知被怎么教养的，养出这与性格反差如此大的外象来。
   让人越发对这神农谷感到好奇。
   沈君越点点头，发出邀请，“离这不远有场大拍卖会将要举行，我本是为了它去的。柏兄要去看一眼吗？”
   “拍卖会？”柏青霄微愣。
   他晓得沈君越说的是什么了。修士间交换彼此间资源是很常见的事情，尤其是在大大小小秘境或者什么宝地附近，都会有拍卖会。
   但拍卖会不是天天举行，有的三月一次，有的一年一次，甚至几年一次也不稀奇。没想到正赶上了。
   柏青霄欣然应允，“去看看，正好我最近缺些开炉的药材。”
   柏青霄想，这里离落月森林这么近，如果这次能有人出手落月草该多好，也省得他那般辛苦跑一趟。
   “好啊，走！”沈君越一歪头，示意柏青霄跟上，“我这阵子正好得了些用不上的，拿去换些灵石用。”
   柏青霄慢吞吞跟上，看着他背影笑道，“沈兄此去南海，可寻得什么珍惜物？”
   “没有。”沈君越有些遗憾，“我又迷路了，跑到西边去，后来也不知怎么绕的就绕回来了。”
   这句话瞬间提醒了柏青霄。
   看着前面十分肯定自信大步往前走的路痴，柏青霄忽然停住了脚步，朝四周看去。
   沈君越听得他脚步停，也跟着停下，回头，满脸疑惑，“怎么不走了？”
   柏青霄终于辨出了方向，他侧身对着沈君越，往身后看去，“那个，沈兄……”
   沈君越：“啊？”
   “如果我没记错，落月森林附近那家拍卖场，是往这边走的。”
   正好是反方向。
   沈君越抱着剑从他面前急匆匆走过：“……失礼了。”
   落月森林边上就有不少小镇，小镇大路边上热闹的很，一堆修士摆放着自己的东西出来卖，吆喝声从镇南边延伸到镇北边。
   镇子是为了交易而生，来来往往十有八九都是短期暂住的修士，因而能看到大大小小的木屋颇为简陋，有的已经被舍弃许久。
   其间最高的一间石屋外边呈圆柱状，开了四门，门边分别有修士守着。
   柏青霄一路看着小摊过来，左摸摸右碰碰，还为了几个丹药瓶子的价钱和人吵上了，吵了半天还是没买，又跑去灵兽摊子前看小兽，短短的一段路走的极慢。
   沈君越却走得快，老早站在拍卖场边树荫下的门等，眼神一直放在旁边卖灵兽的小摊上，那小摊上有着毛茸茸的雪绒兔，特别可爱。
   夕阳一撇，柏青霄才不好意思小跑过来，脸上未免有些遗憾，“没看到卖落月草的，真的是……唉。”
   沈君越拉回缠在雪绒兔上的视线，随口问道，“柏兄逛了那么久，买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买。”柏青霄揣手，两手袖子叠在一起，老神在在，“小摊嘛，珍贵的必不会有，多半是看个趣味，说不定就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但这也需要眼力。像刚刚那瑕疵颇多的丹药瓶子，就摆明了是坑新人的……沈道友？”
   沈君越一惊，移回了视线，“啊？喊我何事？”
   柏青霄看看那雪绒兔，又看向沈君越，哈哈大笑，“沈道友，喜欢就买啊！大男人喜欢只小兔子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雪绒兔，一种没什么攻击性的低级灵兽，通体雪白软毛，常得女修喜爱。
   “不！我才没有！”沈君越俊朗的面上难为情起来，为自己辩解，“不是我，是我师兄，他净喜欢这些没用的……”
   沈道友的师兄？沈君越不是散修吗？柏青霄好奇了，“沈道友的师兄……也是散修？”
   “当然不是！他是苍……”沈君越一怔，出口的话被脑海涌上来的剧痛打断，头脑如被惊雷打过，断片的记忆里他连自己刚刚想说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沈君越扶住自己的额头，心悸不已，平白疼出一身冷汗。
   柏青霄觉出些微不对来。
   “我给你看看。”柏青霄动作极快，伸手就要去给他把脉。
   “不必！”沈君越惊得侧身往后一退，避了开来。面色苍白，眼中惊惧不已，像面对什么极可怕的事物。
   柏青霄原本也没当什么事，可此刻沈君越的态度如此激烈，他很难不去想，“沈道友，难道你……”
   难道什么？沈君越眼皮一跳，有不祥的预感，扶着头直直看着他。
   柏青霄一副心如刀割、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模样，“难道你囊中羞涩，不好意思寻医？大不了，我不收你灵石便是。”
   沈君越：……
   沈君越没由来的心悸被他这一打岔，反而平静下来了。
   他叹了口气，“谢过柏兄，不过一些旧伤罢了。天快黑了，拍卖会即将开始，我们别浪费时间在这点小事上，快些进去吧。”
   “好啊！”
   沈君越转身走在人前面。
   柏青霄在后头跟着，唇角的笑渐渐抹平。
   他眸色沉沉，隐晦地打量着沈君越，可单凭外表，又实在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两人交了入场费、领了号码牌后，门口的修士搬出一个大箱子，从箱子里拿出租用的两幅漆黑的面具和两件漆黑披风，都覆着一层法咒，不仅能隐匿容貌身形更能藏匿修为。
   但这也不过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毕竟在绝对的力量——化神期及以上的修士面前，只要他们想，这所谓的隐匿工具就不过一层薄纸，一戳就破。
   带上面具和黑披风，柏青霄和沈君越再看彼此，都不由觉得有些陌生。
   拍卖场门口荡着厚实的帘子，掀开帘子，能看见往下的昏暗的阶梯。
   引路的修士带着他们左拐右拐，穿到正厅去，正碰上一件东西呈上来，喊价声此起彼伏。
   拍卖会一天好几场拍卖，他们正赶上其中一场。
   几人转过拐角，正看见拍卖师与拍卖物品处与最中间的低位上，石楼最顶上开了个洞，天光穿过圆洞落在拍卖师与物品上，而周围坐席却是昏暗的很。
   周围拔地而起层层梯形座位，呈环形，约莫只能看到在灰白的石梯上，隔着一小段褐色便会有几抹身着黑披风的人坐着，猜得出这里头零零散散分布性坐着不少修士。
   引路的修士朝他们做出个‘请’的姿势，“客人随意坐，有喜欢的可以以灵识探入号码牌起价，结束后自会有人送东西过来交易。”
   柏青霄挥挥手，那引路修士便原路返回了。
   “我们随意坐吧？”柏青霄询问身旁同伴的主意，沈君越颔首。
   两人寻了个角落，周围几乎没什么人，安静地看着拍卖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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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沈君越是副cp
   
   第11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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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目的明确，就是冲着落月草而来，落月草不常见，可也算不上无价之宝，只是价格稍贵些。
   反倒是最开始说冲着拍卖场来的沈君越，八风不动稳如山，坐在柏青霄边上就像个石雕，遇到什么展品都无动于衷。
   除了一些等级不高的法器，拍卖场卖的最多的就是兽丹，可兽丹不能直接用，还得淬炼。
   柏青霄看了好一阵子，全是兽丹，也不知拿来那么多。他有些失望，“这次但凡能见到几株落月草就算走运了。”
   上一件卖品出手，拍卖师无缝衔接，高声喊道，“下一件卖品，乃是落月森林中心盛产的落月草……”
   柏青霄惊喜地抬起头，下一刻，惊喜变成错愕。
   “……一共二十株，皆是上品，起拍价3w上品灵石。”拍卖师续道。
   “二、二十株上品落月草？”柏青霄惊呆了。
   不止他，拍卖场一片哗然，本来稍微冷清的拍卖场如被一滴水落下的油锅，立马沸腾起来，叫价轰轰烈烈。
   “怎么不分批上来，一次性二十株！完全毫无准备啊！”柏青霄扒拉着乱糟糟的储物芥子满头大汗，价格已经叫到原价的两倍多。
   再这样喊下去，他的灵石压根不够！
   柏青霄刷的一下转过头，盯着沈君越，目光如炬，“沈兄，你储物袋里多少灵石？算我借的，来日一定还上。你若不放心！我拿丹药抵如何？各种各样！”
   他捧着一堆瓷瓶对沈君越诱惑着。
   丹药这玩意谁也不嫌多，沈君越虽然心动，却有些窘迫，“但是柏兄，我现在一穷二白。”
   “你有多少？”
   “不足一万。”
   柏青霄扭头对着号码牌输入一个他能给的最高数，甚至连沈君越的一万灵石也算进去了。
   可价格依旧越喊越高，柏青霄急疯了。
   拍卖会不支持以物易物和赊灵石。
   早知这样，他早些过来，上一场拍卖会便发卖些东西，现在一堆东西又不能现换。
   沈君越不懂丹修的执着，在旁边老神在在安慰，“莫急，莫急！柏兄，说不定下一场还会有。”
   柏青霄着急道，“这又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能随便捡！”
   可饶是他怎么急，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价格者得。
   唯一想要的落月草进了别人口袋，柏青霄颓靡地坐回原位，比霜打的茄子还奄。
   沈君越安慰来安慰去也就那两句话，最后干脆让他自己恢复。
   这场热闹的拍卖会很快结束了，不少修士起身离开。
   沈君越惦记着在下一场拍卖会里卖东西，和柏青霄交待一声，自行往拍卖会背面的出卖行去了。
   剩下柏青霄一人独坐。
   坐着坐着，他发起了呆，满脑子怎么进落月森林弄落叶草。
   想起落月森林，又不可避免想到裴庚。
   这小子不会真的饿到吃草吧？
   柏青霄黑沉沉的眼瞳面无表情地移动着，渐渐聚焦，定在了一个点上。
   嗯？前面那个家伙背影怎么那么像裴庚？是我眼花了吗？
   柏青霄被自己这个想法瞬间拉回神。
   正见那背影很像裴庚的黑袍客人站起身，和旁边另一个矮个子的黑袍人拉拉扯扯，直接拽出自己的袖子往拍卖会出口走去。
   柏青霄移回了目光，暗道怎么可能。
   裴庚才练气入门呢，他对修真界了解甚少，知道修真界有拍卖会吗？
   哪怕他真知道了，有什么可卖？又有什么灵石可以来买东西，唯一的储物镯还是自己给他的。
   但他忍不住又往那人看去。
   这一看，正发现那黑袍人抬手拿出号码牌还给门口的修士，手腕上明晃晃一个熟悉的黑玉手镯。
   这储物镯子……
   柏青霄愣了。
   他回过神来，沉下脸，刷的一下站起身，往出口而去。
   小兔崽子，还真是你。
   那黑袍人原先就已经在出口附近了，是以柏青霄追出去的时候，晚了一步。
   月夜里街上冷冷清清，昏暗的路上左右探查，也没能找到那个身影。
   柏青霄顺着直觉往外走了几步。
   一闭眼，沉浸在全然寂静的世界中。灵识以自身为中心，如波浪海浪顺着四周席转而去，漫过寸寸土地。
   灵识所过之处，景象在脑海里从近到远浮现，谈话声、脚步声、落花声、昆虫振翅声……
   安静的世界生动起来，他能清晰‘看’到附近所有，自然也能更大范围地去搜寻那个人。
   灵识绵延开去，片刻便看到了离此处百米远的一处方位。那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一男一女。
   男的正是裴庚无疑，女孩瑟缩着肩缩在裴庚身后，紧紧抓着他手臂。
   那群人不知何来，个个拎着刀剑，神色凶狠。
   其中一个上前，约莫是领头人，年轻气盛，气势汹汹，“你这小子，今日是一定要护着她了？你可知她都干了些什么！”
   裴庚面无表情，“她干了什么？”
   领头那人一哽，气的直跳脚，指着那无辜女孩大骂，“又是一个蠢货！你可知她这个骗子，到处去勾搭男人骗财骗色，完事就扔到一边，还为了脱身胆敢把事捅到我父母和未婚妻面前！”
   女孩眼泪汪汪，我见犹怜，“我没有！你血口喷人，裴大哥，是他们要强抢我不成，才故意这样冤枉好人，我一个良家少女，怎、怎会做出这样的事。”
   说罢断断续续抽噎起来。
   领头那人抬刀指着裴庚，“你让不让开。”
   裴庚抽了抽手，没抽动。女孩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裴庚神色冷肃，听完叹了口气，也从腰间拔出把刀，意简言赅，“来吧。”
   众人一拥而上。
   到底双手难敌，何况那女孩一直拿裴庚当盾。
   柏青霄看不过去，心念一动，眨眼出现在众人上方。
   “够了！”
   柏青霄心里有气，一袖风拂下，敌我不分把人全掀翻在地。
   □□砸在地上的闷声接二连三，伴随着哀嚎声。
   元婴期的威压沉沉压下，被掀翻的人刚爬起来，又被这一击压跪在地，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来者何人。
   只见那人飘飘然落在众人中间，众人在威压中努力抬眼，看到的也不过一席青白衣袍的衣角。
   那领头的人好歹有几分修为，他咬着牙抵抗威压，努力仰着脸，“来者何人，你可知我父亲是谁？！竟敢对本少主……”
   他终于抬起了头，得见有这般修为的来人竟然如此年轻，清凌凌的眸子在他身上一扫而过，他已经被那眼神吓得说不下话。
   柏青霄不耐烦地吐出一个字，“滚！”
   威压短暂撤去，众人连忙起身，各自捡起自己的兵器，跑了。
   这时，有个人忽然冲了过来，呼吸急促，脸颊红润。
   “师尊！”
   心气不顺的柏青霄从后被一股大力撞了个踉跄，也被人抱了个满怀。他转身，不悦看去，却对上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眸。
   “跑跑跳跳，搂搂抱抱，冒冒失失，成何体统！”柏青霄冷着脸斥道。
   “没想到师尊提前回来，高兴得紧，忘了分寸，是弟子不对。”裴庚笑了笑，乖乖松手，往后退了两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像在等他说话。
   这眼睛太漂亮，像会说话一样，被这样看着，好像你就是他的全世界。柏青霄顿了顿，一时有些不自在，又不知说什么了。
   毕竟裴庚今年好像才十九，活泼些也没什么问题。
   嗯，男孩子活泼点没问题。
   柏青霄一抬眼，看到那柔柔弱弱缩在一边的女孩子，眼神又冷了下来。
   但是，小小年纪不学好，到处招蜂引蝶就不对了。
   柏青霄数落他，“为师让你在落月森林里好好修炼，这才半个月，你跑来此处作甚？”
   “弟子有好好修炼。”裴庚雀跃道，“弟子现在已经筑基了！”
   柏青霄第一下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后，心里的气一下子被震惊覆盖，没了。他刷的一下转过头，紧紧盯着裴庚，“你刚说什么？”
   “弟子有好好修炼……”
   “下一句！”
   裴庚见他神色不对，茫然道，“弟子已经筑基期了。”
   柏青霄抓起他的手腕，两三下探进他经脉去，细细感知，果真是筑基前期无疑。
   半个月！
   只是半个月！
   这是那些资质差的修士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达不到的水准。
   即便是单灵根，那也不可能在一月不到连跨三小阶，从毫无根基的凡人变成筑基修士。
   若不是柏青霄亲眼所见，谁能信？谁敢信！
   这样的成长速度，还是人吗？柏青霄有些恍惚地放下裴庚手腕。
   裴庚不明所以，见他神色不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师尊，您怎么了？”
   柏青霄双眼微微转动，落到他面上。
   下一瞬，一只手揪住裴庚脸上的软肉。
   “啊疼疼疼！师尊饶命！”
   柏青霄充耳不闻，甚至双手上阵，把他脸□□到通红，甚至还有些不可置信，“这脸是真的啊，不是被冒充的？”
   “师尊！”裴庚泥鳅一样从他手中滑出去，“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谁没事干来冒充您的宝贝徒弟呀！”
   柏青霄背手在后，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什么。
   裴庚被他打量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慌，“师尊？您说句话。您这样，弟子有点怕。”
   柏青霄却很肯定地对他说，“裴庚，你前途无量。为师期待你超越为师。”
   “啊？”
   柏青霄叹了口气，忽然有种自己前浪即将要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忧愁。可是又有种莫名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样的天之骄子，却成了他的徒弟！若往后这小子能接受他的传承，那他这一脉估计比师姐们还要出色。
   就凭这个，上天下地，他也得想办法帮裴庚把毒解了！
   这时，旁边那姑娘说话了，声音细细小小的，却无比清晰。
   “裴大哥，这位真人是你的师尊吗？”
   “可你不是说你师尊是位花白胡子的世外高人吗？”
   
   第12章 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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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庚像块木头人一样咔吧、咔吧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女孩，大有用眼神把人杀死的气劲。
   花白胡子？
   柏青霄气笑了，他从鼻子里沉闷地哼出一声气音。“为师的宝贝徒弟，”他用了裴庚刚刚的‘自称’，声调温柔至极，却是皮笑肉不笑，直直看着他，“你要怎么狡辩？”
   裴庚被看得心惊胆战，他抓着柏青霄袖子拽了两下，急道，“师尊你听我说！世外高人没错，但我没说过花白胡子！我真没说过！”
   他离家出走的脑子后知后觉回来，想起自己刚刚说的什么话，抓狂了，“不对！我没狡辩，我说的真话！师尊你信我！”
   “哦？那就是这位小姑娘说谎了？小小年纪不学好啊。”柏青霄慢条斯理地步步逼近，漆黑的眼瞳映出裴庚的模样，像能把人直直瞧进心里去。
   裴庚被这一看逼得节节败退，一时心慌，控制不住自己肢体，下意识躲闪着眼神，不敢与柏青霄对视，“师、师尊……”
   这么怂，说谎都不会全套。
   逗够了，柏青霄哼笑一声，直起腰，掌下微微用力按着他肩膀，意味深长，“宝贝徒弟，为师真的不知道，原来在你心中，为师是这么个形象。”
   裴庚睁大了眼，努力装出一副无辜弱小的可怜模样，企图让师尊放过他一时失言。
   “罢了。”柏青霄懒得和小辈计较。他拍了拍裴庚肩，侧身看向那女孩，眯起眼，“你又是谁？”
   女孩睁着一双杏眼，见这位修为不低的前辈向她问话，心情雀跃。连忙小跑到他面前，自我介绍道，“凌碧纱见过前辈！”她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裴庚，扭扭捏捏，“是裴大哥的……裴大哥的……”
   她捧着脸，欲语还休，整个人都快扭成麻花了。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态度已经说明了问题。
   柏青霄眉毛压低了一分。
   裴庚两三下凑过来，急急拽着柏青霄袖子离开，“师尊我们走，别理她。我不认识她。”
   柏青霄被他拉拉扯扯的搞得难受，下意识想训斥他。方正起脸，又顾及到旁边的小姑娘还在，也不好这么下了徒弟的脸，只得自己黑着脸。
   两人就这样和凌碧纱擦身而过离开。
   凌碧纱也没追来，反倒踮起脚朝他们挥手，一边挥一边喊，“裴大哥~我们明日再见~”
   刚离了人视线，柏青霄立马抽回被拽着的袖角，“看起来，你和她有过什么约定？”
   裴庚闷不吭声，转半个圈绕到他后头，手掌抵着柏青霄的腰，使劲往前推。
   隔着几层布，青年的掌心搁在后腰处滚烫滚烫的。柏青霄被推着往前走了几米，被他烦的直接转身把人拂开，“走走走！别推我，为师不会自己走吗！”
   裴庚显然不太开心，低着脑袋拽着柏青霄袖子不放，就踩着柏青霄脚步，亦步亦趋。
   这下子反倒成了柏青霄带着他走了。
   “啧。”柏青霄一把抽回自己的袖子，转身，食指点点他额头，愁道，“你说你，怎么这么缠人呢？老是抓着我袖子不放。”
   裴庚撇撇嘴。
   “说话！”
   裴庚皱了下眉，闷声闷气，“我不想您和她离得太近。那家伙可坏了，刚刚还拿我的秘密来要挟我，说我要是敢扔下她一个人，她就曝光我的身份。可是现在师尊来了。”
   他眉眼舒展，隐隐约约有些得意，手习惯性地又扒拉两下柏青霄袖子，拽在手里，像捉了个什么令人安心的东西在掌心里，“我不怕她了。但这女人太坏了，我还是不喜欢师尊和她走得近。”
   这还带威胁的？柏青霄来了兴致，心里却未免有些对孩子间的打闹不以为意，轻笑道，“你有什么身份，还会被个小女孩威胁到？”
   裴庚说起这个，立马来劲了。他左看看右看看，鬼鬼祟祟从储物镯子里摸出一袋沉甸甸的灵石，拉过柏青霄的手放在他掌心里。
   其实柏青霄本可以直接下个禁制，防止外人偷听。他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也的确这么做了。但看裴庚那生动的小模样，他硬是憋着坏没告诉蠢徒弟。
   “这是什么？”柏青霄掂了掂，分量不轻。
   随后又见裴庚拿了好几袋出来，里面无一例外全是上品灵石。
   柏青霄原本轻松的神色渐渐消失，“你哪来那么多灵石？打劫来的？”
   “打劫哪有这么多啊。”裴庚嘟囔着，他踮起脚尖，凑到柏青霄耳边，用掌心掩着唇开心道，“这是我卖了落月草得来的，都孝敬给师尊。”
   说罢看向柏青霄，一脸期待。
   他一个筑基期，胆子就已经这般大，自己跑去卖七阶的灵草。也是因为没有人撑腰，裴庚不想被凌碧纱宣扬出去他的小宝库，这样只会导致比他高阶的修士跑来抢劫，烦不胜烦。因而才会被要挟到。
   热气呼在耳朵上，微痒。柏青霄侧了侧头避开。
   下一瞬，他惊疑不定地扭过头，盯着裴庚，连声音都维持不住淡定，“你说什么！卖了什么？”
   裴庚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卖了落月草。”
   落、月、草！
   柏青霄呼吸一乱，很快定下了神，暗道不可能，这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在编故事，“你哪来的落月草？你进落月森林内部去了？”
   裴庚摇头，“我捡的。”
   “哪捡的？”
   “几个修士尸体上捡的。”裴庚挠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内讧打起来了，最后被一个高阶灵兽鸟都杀了。可能是我修为太低了吧，那灵鸟都没理我，杀了人就跑了。这不，给我捡了漏。”
   死掉的修士，附在储物袋上的灵识会自然消失。也就可以说明为什么裴庚能拿到储物空间里的东西。
   柏青霄看着他，张了张嘴，半晌什么都没说得出来，内心惊诧不已，面色更是难以言喻。
   他不是很信，但是好像又没什么别的理由可以解释。
   今天拍卖场只出现过一次落月草的交易，而裴庚说他把落月草卖了才得的灵石。
   一切都串了起来，柏青霄把灵石袋塞回裴庚怀里，心里激荡难平，“今天拍卖会里的落月草难道都是……”
   裴庚以为他得了灵石很高兴，翘起唇角欢快道，“原来师尊也看到啦，都是我卖哒！”
   都是我卖哒！
   是我卖哒！
   我卖哒！
   卖哒！
   哒——
   兜兜转转，想要的东西就这样从天而降，又擦肩而过。柏青霄只听见脑门轰的一下炸了，一颗期待的心碎成渣，拼都拼不起来。
   大起大落，他倒吸一口气，险些没当场晕过去。
   柏青霄咬牙切齿，“你个蠢蛋！”
   裴庚：？
   柏青霄意难平，使劲按着他肩膀摇了摇：“我卖了你都不会卖我的落月草！”
   裴庚瞪眼，师尊在说什么，为什么要卖了他？
   柏青霄越想越难受，倒吸了几口气，也无法平复心情，脑袋团成浆一样，理智全无，只知道生气。他一个字一个字从牙关里蹦出来：“你孝死我了！”
   “可是，师尊。”裴庚无法理解，“这草有那么珍贵吗？”
   珍贵，贵死了。没有落月草他就缺了一味药材，还得到处去找替代的。要是只身前去落月森林外围，虽然不算多么艰难的事情，但是一堆高阶灵兽做拦路虎，落月草又喜欢在一些阴凉角落里长着。
   这么一算，来回可不得花好大功夫。
   柏青霄心情灰暗，不太想理会蠢徒弟，转身就想离开一个人静静。
   他自我安慰道，毕竟这也是裴庚的机缘啊，又不是他的灵草。裴庚爱怎样就怎样……
   但是又忍不住可惜：如果他当时和裴庚说一声，或者多教裴庚一些认药材的办法，说不定也不会这样错失。
   裴庚抱着灵石袋，看着他不开心的背影，不明所以，“师尊，你别难过了，我镯子里还有好多草，你要的话我全给你啊。”
   还有？柏青霄立马雨转晴，侧脸看向裴庚，眼睛冒着光，“很多？”
   “很多！”反正他拿着也没用，裴庚一脸肯定地点头，“都给你，师尊高兴就好。”
   高兴，高兴极了。
   柏青霄的唇角压都压不下去。他心情极好，才想起刚刚自己在徒弟面前的失态，握拳闷咳几声，试图找回面子，又不知说什么。
   他走着走着，想起什么，从前边绕回裴庚身边，抬起右手。宽袖半掩着他手掌垂下。法衣顺直没有一丝皱褶，青色的布料质感极好。
   裴庚看看他的右手，又看看柏青霄，“师尊，这是？”
   柏青霄心情特好，脸上也不吝啬笑意，连和他说话都是轻声慢语，像吓坏了他，“袖子给你拉，爱拉多久都行。”
   裴庚脸色一言难尽，简直堪称受宠若惊的复杂版。他动了动唇，想解释自己也没有那么爱拉人衣服，就是、就是总想抓点什么在手里而已。但他到底啥也没说。
   裴庚慢吞吞抓过袖角，在指腹间捏了捏轻薄柔软的布料，低头道，“……谢谢师尊。”
   峰回路转，柏青霄收获颇丰，才后知后觉想起被他扔在拍卖场的沈君越。他带着徒弟原路返回，在拍卖场里找了一圈没找着人，估摸着可能沈君越已经走了。
   但是没道理啊，沈兄怎么都不和他说一声，是在忙什么急事吧？
   柏青霄拿出通灵玉牌，两三下解释完和徒弟会合的事，道了歉，又问沈君越是否继续一起。
   过了好久，沈君越才回了讯息，冰冰冷冷的几个字：不必，我有急事先走。
   柏青霄暗道，看来沈道友是真遇上了什么麻烦事，看这惜字如金的。
   另一边。
   沈君越回了讯息，眉眼阴沉。他身上已不复那一身简朴至极的白衣，反倒是一身张扬至极的黑衣。
   他抬起脚，脚下原来还有个人。
   那人被完全踩趴下，此刻颤颤巍巍抬起脸来，原来是雪里红，他苍白着一张脸，“尊上恕罪！属下也是为尊上好啊！尊上这分魂症再不治，后患无穷！”
   沈君越皱起眉，一甩袖，回身往上走去。
   他一步步踩过漆黑的楼梯，最终落座在那漆黑王座上。眉眼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你方才说，‘我’与那柏青霄成了好友？”
   雪里红见他没有继续问罪的意思，连忙爬起来，擦擦唇边被一击打出的内伤淤血，“回尊上，据属下观察，的确是的！”
   又是漫长的沉默。
   沈君越按了按肿痛的太阳穴，其实他压根不记得他犯病时候的事了。
   可那柏青霄如此警惕，他派人几次三番接近都不得，反倒他自己犯病时阴差阳错近了身，实在稀奇。这样的机会，说什么都不想错过。
   在一片安静里，雪里红小心翼翼问，“尊上，为何不直接把人捉过来？只要把人捉到这里，什么不好解决？”
   要真那么好解决就好了。沈君越嗤笑一声，“你懂什么。”
   真以为他没捉过吗？他以前也不是没捉过神农谷出来的修士，只是那修士硬骨头的很，在他逼问出神农谷的具体位置前，那修士先自爆了。
   他可不想这次再失手。
   强逼不行，他还不能想别的办法吗？
   沈君越沉吟道，“下一次，我若再犯病，你便把‘我’引过去柏青霄身边。”
   雪里红十分惊讶，“尊上！”
   沈君越沉下眉眼，“然后，在合适的时机里，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把本座弄醒。本座自有法子。”
   
   第13章 无常镜
   =======================
   黎明爬上黑夜的裙角。
   鸟声清脆，在尤带着湿气的风里回旋。
   彻夜未睡，裴庚灵力周天环游几圈，不仅没有半分疲累，反而神清气爽。这要放在以前啊，是身为凡人的他想都想不到的事，现在反而成了日常。
   榻上的裴庚睁眼，先向昨夜柏青霄打坐的地方看去，兴致勃勃想分享自己的心情，“师……”
   没想到只剩下一块空空如也的雕花木床。
   大早上的，师尊去哪了呢？
   他怎么会半点都感觉不到师尊离开了。裴庚爬起身，左看右看，房间里一个人也没有，“师尊？”
   他走出内室，绕过屏风到大厅，桌上放着一个用过的杯子。
   裴庚快步走过去，拿起那茶杯看了看，杯盏入手冰冷，茶水颜色极深。看着用茶之人走了有段时间了。
   师尊喝了茶，然后先走了？裴庚摸不着脑袋，后知后觉从怀里摸出通灵玉牌。
   玉牌里果真有师尊留下的讯息。
   ——小裴，为师先去炼丹室了。这几天你自己找些事做吧。
   连声音里都透着股轻快，可知柏青霄心情甚好。
   裴庚挠挠头，想不通，“炼丹这么有趣吗？”
   认真算起来，从拜师开始，他在柏青霄身边呆了没两天，就被扔在落月森林独自历练了。
   再在拍卖场附近偶遇，他也才见了柏青霄一面，被领到房里打了个坐，醒来柏青霄又扔下他跑了。
   两人相处的时间好好算下来都没有三天。裴庚有些失望，总感觉师尊待他虽然亲近，可又总是若即若离的。上一秒他才觉得两人能好好相处说说话，下一秒师尊就把他扔下跑去做自己的事了。
   他一时在师尊的言语里觉得自己这个弟子还算重要，一时又忍不住怀疑师尊惯会嘴上说说。
   “修真界的师徒都这么相处的吗？”裴庚百思不得其解，“除了给修炼资源和修炼功法，其余的，怎么感觉比放养还不如。”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以前从私塾放学回家，父亲好歹会摸摸他脑袋陪他做功课、陪他玩一玩呢，更别说其他关心了。至少最基本的，每日放学总能见到人。
   裴庚摇摇脑袋，想起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家，抿了抿唇，心情低落下去。
   裴庚极力把思绪引到柏青霄身上，便更是叹了口气，他有好些事都没来得及和师尊说呢。
   但想起现在自己有了个师尊，他又努力给自己打气加油。下次找到什么灵草就先留着，带给师尊看看好了。
   想起还有个难搞的凌碧纱，裴庚就脑壳疼，他到底还是应约出门去了。
   他本是因缘巧合遇到的凌碧纱，那时他还不知道落月草的品阶，只单纯以为是灵气饱和些的仙草，就这样傻傻地拿出来问凌碧纱。
   也是凌碧纱告诉他附近就有小镇可以进行交易，还带了他去。
   凌碧纱笑眯眯道，“我给你说了那么多，你总也得给我等价的回报吧？灵草我就不要了，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山清水秀的落月森林边上，可不仅仅只有拍卖场这玩意儿，还有个天阶法宝在附近供人观赏。
   要说为什么修真界能为个地阶法宝打的死去活来，而现在一个明晃晃的天阶法宝就这么挂在那里也无人来抢。
   究其原因，那大约就是这天阶法宝对许多修士来说都是个鸡肋吧。
   修士们争夺高阶法宝，要么为了攻击，要么为了防护，更高阶的就是为了帮忙躲避天雷。而这面名为‘无常镜’的天阶法宝，既不能攻击也不能防护更不能帮忙扛天雷，唯一有用的地方就是——测姻缘。
   更荒谬的是，这无常镜测的姻缘还不一定准确。
   凡人来测，那十有八九是准的。
   可若是生来尝试逆天改命的修士，毕竟岁月漫漫，人生无常。那准确性直往下跌，越高阶越难测。
   再还有，同一个人的不同时期来测，看到的也不一定一样。
   可想而知，这‘无常镜’有多么鸡肋。
   若不是凌碧纱用之前的帮忙的恩情来换这一件事，裴庚也不会想着来这么无聊的地方。
   “可说好了，答应陪你走这一遭，过后别再来烦我。”裴庚没好脸色。
   “裴大哥怎么这么凶嘛~碧纱只是没什么朋友，才想裴大哥陪着的。裴大哥这样说话，碧纱会伤心的。”凌碧纱伤心地擦了擦眼角。
   裴庚没吭声。
   凌碧纱看了他一眼，羞红了脸。她欲言又止，“那万一，测出来我们是天生一对。”
   裴庚面无表情，“那它真的很不准，连我修为那么低的都测不出来，平白侮了法宝的名号。”
   凌碧纱：……
   凌碧纱再接再厉，挽着他手臂，试图勾丨引，她就不信了，那么多男人都摆在她裙下，一个小小筑基期还能再三拒绝她。
   她眼神一动，羞羞怯怯地说，“裴大哥，你跟我出来测姻缘，你师尊会不会生气呀？”
   “师……”裴庚急的刚说一个字，想起了什么，立刻住嘴，什么都不说了。这家伙肯定在套他话呢，他才不会和她说自己的师尊。
   凌碧纱抓着他手臂摇了摇，圆圆的杏眼却媚气横生，“裴大哥，昨夜你这样护着人家，回去后，你师尊有没有罚你呀？”
   裴庚冷着脸抽出自己的手，“与你何干。”
   “当然与我有关，毕竟裴大哥是为了人家才和人打架的嘛~”凌碧纱扭扭捏捏，又挽住他手臂，“他们这样，我好害怕的，一切都多亏了裴大哥。如果裴大哥师尊误会了我们的关系，需不需要我去和真人解释解释？”
   裴庚沉默。
   “裴大哥这样好，值得人倾心相待。碧纱虽然天资愚钝，可是、可是碧纱真的好心疼裴大哥呀~”
   裴庚不耐烦了，离她一米远，“知道天资愚钝还不会努力，跑来这样无聊的地方找道侣，修为就会自己涨了吗？”
   “可是……”凌碧纱刚要说话。
   裴庚打断了她，“到了。”
   凌碧纱抬头看去，先看到山壁上硕大的刻字：无常谷。
   视线往下一移，大字下正是一个洞口，洞边有个修士在摇扇乘凉，修士手边有个箱子，进去洞里的修士都自觉往箱子里放了灵石。
   此处人渐渐多了起来。可裴庚放眼看去，四周多的都是低阶修士。
   其实想一想也知道，高阶修士命运无常难测，多半也不会来这种地方。来这里的，也就只有些……
   凌碧纱雀跃地拉着他往前小跑过去排队，裴庚只得敛下心神。
   两人顺着长队慢吞吞往前挪。
   挨在他边上的凌碧纱小声道，“裴大哥，进去后，自己未来道侣的样子，就只有自己才能看得到哦！”
   裴庚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凌碧纱又道，“只要出现在上面的，其实都有可能是裴大哥的道侣呢。无常镜只是提供一个机会罢了，碧纱希望，无论裴大哥看到了谁，都要好好把握机会！”
   裴庚的视线移到她面上，精致小巧的女孩子比他矮了一个头，脸上两个小酒窝。凌碧纱笑靥如花：“碧纱只希望裴大哥天天开心！”
   裴庚转过头，暗道：见到的人……都有可能是他的道侣吗？
   队伍很快轮到了他们。
   刚赚了一笔钱，且师尊不要，还给了他。裴庚便自觉付了两人的灵石。
   走近山洞中，才发现这洞里果真别有洞天。
   甫一进洞门，眼角便看到不少亮晶晶的东西，裴庚以为是刀光，凝神看去，才发现洞壁上有着镜片一样亮闪闪的硬块。顺着洞进去，整一条路的两边，全嵌满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就像一条路两边立满了格外清晰的镜片。
   这些晶莹剔透之物，能倒映出经过的人模样。像镜子，又不全然地像。
   凌碧纱惊讶地喊了一声，趴到一面洞壁上，扭头笑着朝他招手，“裴大哥，碧纱在里面看到了你呢！”
   正打量着四周的裴庚闻言，走远了，“那是因为我在附近，它会倒影，我走了就好了。”
   凌碧纱气的鼓起双颊。
   走远了，身边没了凌碧纱，裴庚感觉到从所未有的轻松和安静。
   他寻了块角落站在那，打量着洞壁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十分怀疑，“真的假的，当真能看到自己的未来道侣？”
   话音刚落，面前的洞壁上出现了燕娇娇的身影。
   早已不在人世的人忽然出现在山壁上，裴庚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惊悚地往后一看，身后除了他什么人都没有。
   毕竟山洞内部空间很大，来的人也不多，没必要来挤。这角落明晃晃就只有他一个人！
   裴庚转头看去，洞壁映出的画面正是他唯一一次遇见燕娇娇的场景。
   深潭里的两人面面相觑，燕娇娇瞪着眼十分生气，‘裴庚’满脸尴尬之色。
   如今裴庚以另一种视角看，也不能不承认燕娇娇就如师尊所说是个大美人，充满了一种凛冽尖锐的美。
   裴庚暗道，惨了，燕娇娇早就没了。那他岂不是这辈子都注定没有道侣。
   面前的景象一花，燕娇娇没了，转而出现的是一身娇俏衣裙，冲他眯着眼笑出两个酒窝的凌碧纱，发上绑了个俏皮的结。
   不会吧？裴庚呆若木鸡，连连倒退了两步，面前石壁的景象因为他的离开而清空。
   裴庚抬手搓了搓脸。
   这不可能！
   那家伙那么吵那么烦，还会威胁他，徒长了一副好相貌。
   思绪万千，心情复杂。裴庚深吸一口气，又往前一步。
   这次，他在洞壁上看见了另一个女人，而且是他完全没见过的陌生人。
   裴庚琢磨出了点不对劲，为什么他的道侣每次看都会不一样？所以他的道侣到底是谁？这镜子莫不是耍他吧！
   他往后一步，又往前一步。
   洞壁再度清空，出现了第二个他不认识的陌生女人。
   裴庚再退后一步，又往前一步。
   第三个陌生的女人的模样出现了。
   ……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裴庚差点没疯。
   洞壁至少出现了二十多张脸，其中除了燕娇娇和凌碧纱，他全都不认识！
   这些女人全都长得很美，但他完全没印象，只记得她们都长得很美。
   并且，没有一个人重复出现过！
   “这镜子果真不靠谱。”他烦躁道。
   裴庚有点想离开了，离开前，他忍不住想：要不，再看一次好了。
   最后一次。
   他在心里和自己赌了一把：这次不管是哪一个，他都好好记住对方，以后如果可以的话，他会考虑和对方成为道侣。
   裴庚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
   这一次，他在洞壁里，看见了……柏青霄！
   
   第14章 毒发
   =====================
   裴庚一脸呆滞地看着洞壁里的人影，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觉得这比刚刚看到的二十余名陌生女子的影像来的更惊悚。
   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面前洞壁上的人真真是他那好师尊！
   裴庚第一反应想离开，可不知为何，他的脚就像长在了地上，出了根茎，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景象无声地动起来。
   柏青霄身上再不是往日常见的一席青白衣袍，反倒一身喜庆红衣。他立在坛上，垂眼看着坛下，不知看到了什么，莞尔一笑。
   其实裴庚平日里没少见柏青霄笑，他脸上出现最多的是挑起唇角微微一笑，似乎心情总是莫名的好。
   有时不知怎地情绪上了头，笑起来更是色彩鲜明，清朗大方，能把人震到的那种，会让人产生一种‘啊，原来这画一样的人也是个凡人，也会有浓烈的七情六欲’的想法。
   而眼前洞壁上的师尊，眼神温和，那眸色又如晴空下水波潋滟，闪着细碎的光，殷红的薄唇带着春花遍野、清风徐来的柔情。
   剥去那层长辈的滤镜去看，其实裴庚才发现，柏青霄长得真的很有韵味，是水墨画一样能涤清杂念的清隽俊逸，越看越好看，越看越是舍不得移开眼。
   他的心，一刹那乱的不能自已。
   洞壁的景象越来越远，裴庚才看见那高坛下宾客如云，皆是满脸笑意。他们间分出一条路来，走出了同样一身红衣的‘裴庚’。
   这‘裴庚’长得比如今的裴庚高了些，脸也全长开了，青涩化为俊朗，动作落落大方。
   裴庚看去，只觉得颇为陌生。
   这便是以后的我吗？他不由自主地想，好像长得是有点像爹爹。
   路两边的客人拱手贺喜，‘裴庚’笑着回礼，来到坛边。
   ‘裴庚’往上看了看，提起前衣襟，一步一步顺着白玉阶梯走上高坛，步伐从慢到轻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高坛上，柏青霄表情柔和，朝‘他’伸出了手，皮肤白皙，掌纹清晰，指节细瘦，可却同样带着充满力量的线条。
   ‘裴庚’抬起眼，两人相视一笑，漆黑的眼里倒映着彼此。
   纵是裴庚这样只是通过洞壁看着这一幕，明明这两人间没有任何语言，也没做什么破格的事情。可就这对视的一眼，画外人都禁不住心潮澎湃，身上酥麻起来。
   像有什么远比这画面更美好的东西，从眼神里出来，破了肉身，涌进裴庚心脏去，扰的心跳急促，难以平静。
   ‘裴庚’抬手按在柏青霄掌中，掌心紧紧相扣，微一用力，靴底已经稳稳落在最后一阶上。
   裴庚还想看下去，可洞壁的景象已经空了。
   他都看见了什么？
   裴庚脑海里久久回旋着刚刚那个画面，难以忘怀。
   哪怕他不懂修真界的结契礼节，光看这幅场景，他也知道是大婚现场。
   我……和师尊？
   刺激太大，裴庚在洞壁前若失了魂，恍恍惚惚如在梦中。
   凌碧纱忽然从他身后蹦出来，抱着他手臂使劲摇了摇，一脸兴奋，“裴大哥！我刚刚真的在洞壁上看到你了耶！你看到了谁？有我吗？”说完身体直往前倾，像是想从面前洞壁上看到点什么。
   裴庚脑子乱成一团，早已忘了‘自己的有缘人只有自己能看得到’这件事，只怕洞壁上的‘师尊’被其他人看见，急急忙忙拽住她往出口拖去，“我今日身体不适，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什么嘛！裴大哥你还没说，你到底有没有在里面看到我？”凌碧纱顺着他的力往外面走，嘴里直嘟囔，她见裴庚神色躲闪也不说话，还以为他真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喜上心头，凌碧纱抱着他胳膊，红着脸也不说话了。
   外人看去，当真一对青涩恋人。
   只可惜，这对‘恋人’离开无常谷没多久，就遭到了围攻。
   依旧是昨日在拍卖场上围攻他们的那群人，围成一圈，把他们堵在中间。
   周围路过的修士看到仇家上门，有的还会驻足观望，只是其中一人忽然放出金丹期的威压示威，周围的路人便纷纷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赶紧离开。
   一个脸庞熟悉的家伙拨开两侧人手走进包围圈，身后跟着个带胡子的中年男人，也正是那中年男子放出的金丹期威压。
   “哼！我今日便是把金丹长老喊了来，我看你那师尊还能不能出来救你！”领头的男人如此说道。
   金丹？
   那也比不上他师尊，看来低阶修士果真没法感知到比自己高阶的修士的具体修为。
   只是如今师尊在炼丹，他又要怎么求救？裴庚背在身后的手镯不是很明显的一闪，掌中握住那枚通灵玉牌，他悄无声息地灵识传信，只希望师尊能赶紧看到。
   而另一方面，裴庚在面上纹丝不动，警惕地盯着那为首人。
   旁边的凌碧纱手紧了紧，抓着他手臂不放，哭哭啼啼道，“裴大哥，你别误会，我和他真的没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爱针对我，可能是爱而不得吧。”
   这一番话下来，为首的年轻男子听完气的脸色青紫，伸出的食指都在抖，“你！”
   “金丹？”裴庚装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随口道，“原来你门派长老也不过如此。你可知我门派里的师兄姐，随便抓一个，金丹遍地走。”
   “你骗人！”为首那人神情激动指着他道。
   他身后那中年男子倒是谨慎许多，连忙抓住他的手臂，示意人别轻举妄动。
   裴庚顿了顿，继续道，“昨日我师尊没出手，你就跪下了。今日还特意带了门派长老过来跪拜，这位道友实在是……太客气了些。”
   “你不识好歹！”
   金丹长老拉住了年轻男子，眯了眯眼，小八胡子显得尤为精明，“这位小兄弟如此狂妄，不知师出何门何派？”
   裴庚：……
   裴庚被这话问的心乱了一瞬，但他很快定下心，抬了抬下巴，装出一副目中无人的傲慢模样，“你们没资格知道。”
   场面宛如静止了。
   一群人围着这两人，偏生不敢轻举妄动，互相忌惮着。
   年轻男子不耐烦了，他直接想下令围攻。那金丹长老就拉了拉他，传音入耳，“少主，我们只知道昨日那男子修为不在筑基以下。若他也在附近，而且修为不在我下，怕是此行不得善了。”
   年轻男子看了面前这对男女一眼，同样传音入耳，恼道，“也有可能他在诈我们，说不定就是普通散修，杀了也没人知道。”
   金丹长老活到这岁数，远比他谨慎一些，“少主，不得不信。那人手上的储物镯，竟是地阶法宝，若不是有足够底蕴的大门派，怎会连一个小小筑基都能拥有地阶法宝？”
   什么！年轻男子震惊了。
   法宝分天地玄黄四阶，再细分上中下品。
   作为一个小宗门的少主，年轻男子身上最厉害的法宝也不过黄阶上品！连他父亲手中都难得一件地阶法宝。可竟连一个小小筑基的储物法宝都是地阶……他盯着裴庚手腕上那镯子，眼神里隐隐露出些许贪婪，但他很快收敛起来了。
   年轻男子想了想，决定先礼后兵，“这位道友，你有所不知！”男子身上露出一分沉痛，“这凌碧纱狡猾得很，你不能信了她的胡话，她就是这样害了我好友！”
   裴庚皱眉。
   凌碧纱在他身后缩了缩脑袋，委屈巴巴道，“感情没有先来后到，阿良，你放过我吧，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现在碧纱有了想要追求的幸福，就请你不要再伤害我和裴大哥了。我不想你们因为我打架。”
   那位叫‘阿良’的年轻男子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他咬牙切齿，却是对挡在那妖女前的裴庚道，“我问你，她可是带你去看了那无常镜，可说过镜中人都是你未来道侣，要你好好珍惜这类的话？”
   无常镜他的确去过，这话凌碧纱也的确说过。裴庚眼神微动，“是又怎样？”
   阿良道，“她是故意的。这位道友，你可知无常镜中看到的人影也有先后之分，越往后的缘分越深，前面显示的多半是有缘无分。而只要你认识这个女人，再被她几句话撩拨了心，你便十有八九能在无常镜中看到她，因为无常镜会把一切有可能的对象都显现出来。”
   “此后，她再用言语引导，你便会上了当，被这人牵着鼻子走。此人可是会吸人精气的，今日不除，乃是大祸！”
   裴庚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满脑子只有那句‘越往后看见的缘分越深’。
   他在无常镜里看到那么多人影，不可否认的是，的的确确只有师尊是成了亲的。
   那、那难道……
   裴庚不敢深想了。
   凌碧纱不满地晃了晃他胳膊。
   “这位道友，现在你若肯就此离去，”阿良让出个空缺，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便既往不咎，如何？”
   凌碧纱睁大了眼，眼中满是慌张，她抱紧了裴庚的手臂。见裴庚转过头看她，她连忙摇头示意。
   裴庚沉默一瞬，对阿良道，“好啊。”
   “如此！”阿良松了口气，伸手就想去抓凌碧纱。
   没想到旁边的裴庚忽然发难，从腰间抽出长剑，架在他脖子上，眸光锐利，“我说，好啊，只要你打得过我。”
   谁也没想过在有金丹修士在场，他还这么勇。中年男子反应过来，见自家少主被擒，气的脸都红了，怒喝着冲过去，“竖子尔敢！”
   柏青霄发现讯息时已经是一天后，裴庚的讯息极短，却很急促。
   ——师尊救命！我在无常谷不远处被人围了！
   柏青霄感知不到裴庚有生命危险。可他还是立马出了炼丹室，先去了落脚客栈一趟，发现里头空空如也，顿时神情冷肃起来。
   一天的时间，若裴庚没事，这会儿也该给他回个报平安的讯息。
   柏青霄捏紧了通灵玉牌，最后想了想，启动裴庚手腕上那枚储物镯的法印，瞬息探测到裴庚的位置，正在距离无常谷不远的几个山头里。
   他心念一动，人已经顺着法印寻迹而去。
   那储物镯本是往日他用剩下的，与他在用的储物芥子是同一套。最初也不过为了避免遗失烙下的定位法印，没想到如今倒是起了大用。
   落地发现正在一个山谷低凹处，裴庚浑身湿透趴在河边，面色发白，嘴唇青紫，湿发凌乱地散在脸上。
   显然已是毒发状态。
   身旁的凌碧纱边哭边晃着他的身体，咋一看还以为在哭丧。
   柏青霄一惊，快步过去，“裴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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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为下周申榜做准备，今天开始的七天会囤稿子，所以应该是隔两天更（不包括随缘掉落的）
   
   第15章 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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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连忙把人从河边半抱半扶拖上岸，查探他脉搏丹田，眉间紧蹙。
   扶着他的右手掌一发力，拍在裴庚后背正心。
   裴庚身体抽搐着，哗啦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河水来。
   浸湿的眼睫毛颤了颤，睁开眼，他第一眼看见那硬邦邦的山谷地面，第二眼看见哭的眼睛都肿了的凌碧纱，然后眼珠一转，方看见满是担忧神色的柏青霄。
   看见柏青霄，他一瞬间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松了口气，喃喃着，“师尊……”
   柏青霄拧着眉把人扶起，带他盘腿坐下，“你知道自己蛇毒复发了吗？”
   裴庚冲他笑了笑。转过脸，见身旁的凌碧纱还在哭，面上有些不耐烦了，“你怎的还不走？赖上我了？我也只救你这一次。”
   身上同样湿透了的凌碧纱顶着一双哭肿的核桃眼，感动道，“裴大哥，你这样的恩情，碧纱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裴庚冷下了脸，“你要真敢以身相许，那就是恩将仇报。赶紧走，我只帮你这一次。”
   “裴大哥……”凌碧纱念念不舍。
   “他们再找来，我和我师尊，都不会再管你。”
   凌碧纱一怔，抬袖擦了擦眼泪，竟然真的起身跑了。
   柏青霄一边给裴庚输入灵力遏制蛇毒，一边不可避免叹道，“你们小年轻，我是越来越不懂了。既然你都这么逞英雄救了她，怎么人家要以身相许，你反而不愿意了？”
   灵力输入并不是越多越好，柏青霄感觉到差不多了，便松开手让他自行盘腿调息。
   裴庚闭上眼，苍白着脸，运力调息。
   过了不知多久，裴庚方才睁开眼，后知后觉，“师尊刚刚问我什么？”
   柏青霄挑眉，“问你，干嘛这么狠心赶人走，我看那小姑娘长得挺好，对你一番情意，说‘恩将仇报’是不是太重了些。”
   裴庚顿了顿，惊诧道，“师尊竟然也看不出来？”
   柏青霄不知他在说什么，“看不出来什么？”
   “她不是人！她是只妖修。”
   妖……刚刚那是妖修？！柏青霄真的不知道，他立马往凌碧纱离开的方向看，可是她跑的真的极快，现在是完全看不见人影了。
   一个妖修，他居然一点都看不出来，还当成普通的人类女修，可裴庚却看出来了。柏青霄越发觉得奇妙，“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也不知……”裴庚自己也是莫名其妙，“我在森林里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了，而且我还看得出她很弱。有个叫阿良的修士说，她会吸人精气，但是不知为何，我能感觉得出她修的灵力很纯粹，至少我没感觉到恶念。”
   “你还知道她什么？”柏青霄极少见到妖修，立马来了兴趣。
   “她和我说过，她不用修炼，以人间情爱为食。”裴庚努力回忆，脸皱了起来，“师尊可是怪我说话重了？她靠吞吃别人的喜爱，若她真要以身相许，害的难道不是我么？”
   柏青霄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笑着摸了摸裴庚脑袋，夸赞道，“还不算傻的很彻底。”
   裴庚撇嘴：“……多谢师尊夸奖。”
   妖修，以人间情爱为食。
   柏青霄沉吟一会儿，眯起眼，“世上的确有种叫‘风月’的精怪，专修多情道，百年修成人形。据说这一族天生貌美，最喜挑一些气运极好的天之骄子下手，引得对方喜欢上自己，再吞吃对方分到自己身上的气运。”
   凌碧纱长得是挺好看的，但修真界修为越高、近仙人境界的人，身体量变引起质变，本就难生丑陋。他竟一时没留意到那传闻里活生生的妖修就在眼前。
   “可惜了，眼前就有一只‘风月’，我竟就这样错过了！”柏青霄懊悔不已，他都没来得及好好研究一下这种精怪。
   没有回声。
   反倒腿上一沉，柏青霄低头看去，却见裴庚死死咬着自己拳头倒在他腿上，青筋迸发。从裸露的脖颈往上，青紫的血管突出，看着着实可怖。
   “裴庚？”柏青霄暗道不好，怎么刚刚才好了些，这一转眼又复发了。
   他急忙召出本命法宝，十二根雨毫银针在半空中游移，找寻着准确的位置，那针尖闪烁着锐利的寒芒。
   柏青霄一念之下，银光如雨丝落在肌肤上。裴庚痛吼一声，面上通红，皮肤滚烫，挣扎着想要把身上细针通通拔出。
   柏青霄不得法，干脆两手直接控住他手腕按在两侧，桎梏住他。
   银针在皮肤上从针尖泛开青光，在微潮的肌肤上密密麻麻连成一张网，迫的血肉里可怖的青紫色渐渐消退，蛇毒尽皆被逼到一处角落里。
   可裴庚仍是痛呼不已，几次抬起头挣扎着想要起身，都被强力按下了。
   柏青霄掌心摁着他手腕，从未觉得青年血液这样沸腾过，滚烫的跳动着的脉搏般，跳跃着旺盛的生命力，压在掌下，隔着两层皮，仿佛随时破体而出。
   裴庚挣扎着，却无论如何都挣不开。他仰着脸，眼睛含着两泡泪直直看着头顶的柏青霄，声音嘶哑，“师尊，我好疼呜——”
   “没事，乖，等会就好了。”柏青霄轻声安抚着。
   “好疼啊，怎么会这么疼，好像有针扎在我内脏上。”裴庚只说了一句，又咬紧了牙根忍耐，唇肉被他自己咬的血肉模糊。浑身如被抛进虫穴之中，被那细细密密的火蚁无情啃噬。漫长的折磨在脑中把他理智绞成碎渣。
   “师尊，你的针是不是戳进我内脏了，我好疼啊、身体好冷……”裴庚浑身打着冷颤，抽搐起来。
   “没有的事，不可能扎进那么深。你忍一忍。”柏青霄宽慰道。
   可裴庚辗转难忍，丝丝抽着冷气，在一片冰寒中险些失去自己的五感。
   他何曾受过这样的苦楚委屈，又惧又怕，眼睛一眨，眼角便有晶莹滑过。唯恐被师尊看了笑话，一转头，蹭着师尊的衣物把眼角蹭干。
   这治疗对柏青霄来说不过片刻，对裴庚而言却是度日如年的酷刑。
   蛇毒被短暂封起后，柏青霄收回银针，松了手。
   也几乎是松手那一刻，浑身滚烫到像一团火的裴庚打着颤，翻身往他怀里钻，“师尊，我好热。”
   “刚刚不是还说冷吗？”
   裴庚一边摇着头一边发着颤，往他怀里钻，“好热，我要热死了，身体里流的是岩浆……师尊，我是不是要热死了？我感觉我要沸腾到炸开了。”
   汗液洇湿了衣服，刘海贴在潮湿的额头上。他便干脆把外衣都脱了，只着一层中衣，抖着身子一个劲往柏青霄身上挤。
   触摸到远低于自己身上的凉意，裴庚从喉中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九头蛇毒乃至寒之物，你发冷才正常，怎么这会儿反而烧起来了？”柏青霄蹙眉抬手，手背轻轻探在他侧脸上，既软又烫，令他不由自主想起好多年前在凡间看到那刚出锅的包子，软的一按就陷进去了。
   这种温度，寻常人当真早烧昏过去了。裴庚也没好到哪去，神智模糊不清，抱着他腰缩成一团，唇色发白，长长的睫毛垂下。
   病重的人总是显得格外安静脆弱。
   柏青霄没得到回答，掌心反而被这傻徒弟用侧脸眷恋地蹭了蹭。他心一软，又不免愁起来，“拖不得了。得赶紧想办法把你这蛇毒解了才好。不然若哪天为师不在你身边，你要怎么办？”
   可这九头蛇在灵元大陆上几近灭种。为今之计，也只能寄希望于那三百年一开的火羽岛秘境里能有了。
   毫不知情的人转过头，枕在柏青霄膝上，用另一边滚烫的侧脸去贴柏青霄的掌心，硬是捂出一层浅薄的汗来。
   此间安静无人打扰。
   柏青霄见裴庚短时间内醒不来，便干脆就地打坐修炼。
   他于元婴前期耽搁许久，修为一直无法突破，想要寻找的机缘也是迟迟未到。哪怕是从未担心过修为的柏青霄，此刻也难免有些着急了。
   尤其是，在他收了个进步神速的徒弟的情况下。
   他不想被自己徒弟压了一头，却也不想自己变成那样丑态百出的嫉妒小人。
   柏青霄从胸腔内呼出一口浊气，闭着眼内视丹田，缩小版的金色元婴在他丹田里盘腿坐着，不骄不躁，底下升起的藤蔓在他周边绕成一圈，木灵根的属性充满勃发的生命力。
   他也曾是两百年成婴的佼佼者，在此前从不能理解一些普通修士为了修为千方百计的急躁。
   而今他有所体会，却又把那份焦躁稳稳压在心底，巩固道心。在无穷无尽的冥想中反而窥的一丝天机。
   修的从来只是自己的道，与他人何关。有没有裴庚，他的本心都不该为此动摇。
   一声痛呼，拉回了越走越远的思绪。柏青霄缓缓收力，睁开眼。
   刚醒来的人捂着脑袋满目惘然看着他，似乎想不起来之前的事了。
   傻模傻样，平时说他心里还不服气呢。
   柏青霄翘起唇角，抬起食指随意勾起地上的外衣一扔。那外衣便轻飘飘落到裴庚头上，把人盖住了。
   过了好一阵，想起什么的裴庚才连忙把外衣从脑袋上弄下来，慌里慌张穿好，脸颊通红，结结巴巴，“师、师尊！”
   “嗯。”柏青霄抬手过去探他额头，“脸怎么那么红？我看看退烧没。”
   没想到裴庚立马躲开他的手，眼神躲闪。
   柏青霄挑了下眉。
   裴庚又乖乖把脑袋探回来，贴上他掌心。只是脸上爆红一片，柏青霄不明这家伙好端端的又在别扭什么，收回手，“没事了，毒压回去了。”
   “呃……嗯！”裴庚讷讷着，重重点了点头，穿好衣服后蹭到他旁边坐着，一副手都不知往哪摆的模样。
   柏青霄摸摸下巴，打量了他一会儿，觉得不对劲。这小徒弟，似乎有心事啊。“你怎么了？”
   “没……”
   “去无常镜那看到什么了，以至于整个人都恍恍惚惚。”柏青霄淡淡道。
   “师尊您怎么知道我去了无常镜！”裴庚说话飞快，差点没咬着舌头。
   “你当我瞎吗？这附近除了无常谷还能有哪？”
   裴庚闻言，瞪圆了眼睛，像炸了毛的猫，整个人警惕地看着柏青霄。
   这算什么反应。柏青霄捉摸不透，好像是害怕，或者是惊恐，或者什么别的。总之，他猜不出来。
   柏青霄抬起二指，指节敲了敲地面，“支支吾吾的，小媳妇一样。说，到底看到什么，让你这般异常。”
   裴庚吞了吞口水，心下惴惴不安，像一只兔子在他心房疯狂乱蹦。他深吸好几口冷气，鼓足了勇气，出口细若蚊呐，“那个……我在无常镜里……看到了二十多位……姑娘。”当然也不止姑娘。
   柏青霄一刹那怀疑自己幻听，“二十多位？”
   裴庚点点头。
   “这……你能的啊！”柏青霄反应过来，笑着一掌拍在裴庚肩上，叹道“好小子，这么厉害。刚刚那模样，莫非是激动过头了？”
   裴庚不敢说话，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
   他心头还有一句话久久徘徊：还看到了您。
   但裴庚不敢说，他怕说了，下一秒就不用修炼，直接成仙了。
   寻常修士找个道侣都难，这家伙桃花却开得这么旺。从小到大还没有过情缘的柏青霄心里百般不是滋味，摇摇头，“唉，只可惜了那么多姑娘，要被你小子祸害。”分我一个多好。
   裴庚张嘴欲言，欲言又止，膝上手握拳又松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偷偷去瞥师尊的侧脸，竟然觉得师尊长得当真不错，怎么以前从未发现呢。
   不可惜，真的不可惜，师尊。毕竟她们大抵都和我有缘无分。
   您才是被我祸害的最厉害的那一个。
   裴庚干咳一声，把心里话吞回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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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炫耀封面特地更新=V=
   
   第16章 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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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发现，从无常谷回来后，他那小徒弟看他的眼光就不太对劲了。
   修真者五官灵敏，自然也对他人的视线敏感。裴庚自以为偷偷看他，柏青霄全都一清二楚，只是懒得说而已，可总不管也不是办法。
   有一日，背后又是灼热的视线，柏青霄刷的扭过头，不偏不倚抓了个正着，他佯装生气，“裴庚！为师要你进炼丹室里帮控火，不是要你过来发呆的！”
   裴庚被他陡然的冷脸吓得一哆嗦，控火失了分寸，烧到自己衣摆上再爬到身上。
   立马跳起来，在炼丹室惊慌地跳来跳去，带着一团火光边跳边叫，在炼丹室里跑出一条带着白烟的痕迹。
   若不是这里隔音甚好，外人指不定以为他在里边干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呢。柏青霄扶额叹了口气，随意一拂，替他把火去了。
   “裴庚，为师说了，这是你自己的火，你没必要害怕。就像你自己掐自己，能把自己掐死吗？”
   柏青霄顿了顿，觉得这个比喻有点不太对，好像自己掐自己还是能把自己掐死的。
   他轻咳两声，再三强调，“反正、反正你能自由生火，自然也能一念之间把它消去，不必惊慌，烧不死你的。”
   “烧死了可咋办啊。”裴庚捂着烧焦了的衣服，委屈巴巴，一脸不信。
   柏青霄面无表情，“那就埋了吧，上次为师挖的坑别浪费了。”
   “怎么这样……”裴庚拉了拉他袖子，哽咽了一下，“师尊。”
   “哭的太干了。”柏青霄眼都不抬，感受炉中丹药灵气运转方向，随口道，“眼泪都没一滴。”
   裴庚碰了几颗钉子，浑身不得劲。他气呼呼坐在角落里，擦了擦自己被火烧毁的前衣襟，半晌没说话。
   炼丹室内安静得很。
   裴庚又偷偷去看柏青霄。
   柏青霄一侧脸，毫无疑问再次捉了个正着，“为师知道自己长得好，你要看就大方地看，又不是不给你看，偷偷摸摸地像个刚开窍的小子。”
   这话说完，柏青霄脑子其实都没转过弯。
   但他眼睁睁看着裴庚脸从下往上红晕蔓延，‘砰’的一下，头顶冒出了烟。
   “哦，这比喻好像也不太对。”柏青霄后知后觉自己又说错了，长辈怎么能对小辈开这种不着调的玩笑，他应该稳重些才对。
   稳重稳重，怎么稳才重？
   可柏青霄想了想，又实在想不出怎么个稳重法，最后只是草草一言带过，“总之，你能不能正常点？”
   裴庚扭扭捏捏，想了想那大婚的情景，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师尊，脸上火辣辣的，心怎么都静不下来。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过来，继续控火。”柏青霄招呼道，“中火，不能溢上去，也不能太小了。”
   裴庚小心翼翼蹭过去，手掌发力，灵力汇聚成一团小火苗，摇曳着。在他认真的眼神里越晃越大。
   安静本是他们师徒相处的常态。可裴庚却听到心脏越跳越急促，他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直往旁边的人身上瞄。
   就看一眼好了。裴庚想，要是师尊问我，我就说、就说炼丹室那个方向的角落有虫子。
   他只是看虫子。
   对，有虫子他才看的。
   他理由都想好了，才悄咪咪用眼角去看柏青霄。
   但柏青霄闭着眼，无动于衷，不理他。
   裴庚有些失落。
   过了一阵子。
   柏青霄听到裴庚问，“师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长睫若蝶翼，轻轻颤了颤，分开。柏青霄蹙眉，又听裴庚重复问了一遍，“师尊，你对谁都那么好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柏青霄理所应当道，“因为你是我徒弟。”
   “我若不是你徒弟，师尊还会对我好嘛？”
   这话简直天真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我想过你脑子不聪明，没想到你傻成这个样子。”柏青霄侧脸看他，“你我非亲非故，若你不是我徒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我吃饱了撑的对一个陌生人好？”
   裴庚一哽，发现自己被无形损了一顿，一时竟无言以对。
   柏青霄慢条斯理理了理衣襟，“再说了，我是那种无私奉献的人吗？我既收了你为徒，以后你便要接受为师的传承，把本门发扬光大。若再说的不客气点，你还得给为师养老送终呢。”
   “小子，懂了吗？”
   养老、送终？裴庚一颗少男心顷刻碎成了渣渣，“懂、懂了。”他抿了抿唇，脑袋耷拉了下去。
   柏青霄得了清静，可这清静还没持续一会儿。
   青年人的活力简直没完没了，裴庚又换了个问题，“师尊，弟子看你那么年轻，就像、像弟子家中的堂兄那样。”
   裴庚舔了舔唇角，“弟子总喊师尊，会不会把您喊老了。要不，弟子以后不喊师尊了。”
   这话里似乎有话，为什么裴庚会忽然这样想，是突发奇想，还是说，他打从心底没认过他这个师尊。
   柏青霄顿了顿，睁开一双清冷黑瞳，直直看着他，瞳孔里酝酿着风雨欲来的黑云，“那你想喊什么？”
   裴庚深吸一口气，脑袋里的理智轰的一声断了。“青、青……”霄。
   “放肆！”
   疾风裹挟着汹涌澎湃的力量呼啸而过，裴庚一时不察被吹出一米，伏倒在地，被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肩上沉甸甸压下一层力量，是元婴期不可抗拒的威压。柏青霄甚至没对他出手，小小惩戒罢了。裴庚却已经双手撑在地上，差点没直接趴下去，匍匐在地。
   丹炉下的中火摇曳了一下，缩成小小一簇，差点给吹没了。
   裴庚气喘吁吁，后背起了一身冷汗，他感觉到力量的差距，仿佛自己是不堪一击的蝼蚁。柏青霄只要抬一抬脚，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柏青霄蹙起眉，沉声道，“裴庚，是为师平常放纵你太多，才让你这般逾越，不懂规矩。”
   “师尊……”裴庚额上的汗水凝成一滴，滑落在鼻尖，他咬牙苦苦撑着，“是、是弟子错了，弟子不懂事。”此时此刻，什么旖旎都消的一干二净。
   他吞了口唾沫，喉间干哑，艰涩道，“请师尊息怒。”
   柏青霄沉默良久，见他身体在重压下不受控制发着抖，叹了口气。
   周遭压抑的力量随着这一声叹息散去。炉下火苗‘嗡’的一声壮大，发出明亮的光。
   重压撤去了。裴庚手脚发软，力量一松，鼻尖汗水滴答落地，晕开深圈。他舒了口气，整个人眼看面朝下倒落，一双手伸过来，稳稳扶住他。
   柏青霄把人扶起，让他坐好，声音轻柔，“也罢，你什么都不懂，是为师的过失。没吓着吧？”
   岂能这样喜怒无常，说生气就生气。裴庚心里有怨，更是打定主意好好修炼，有朝一日与柏青霄修为媲美，才能争取到话语权。
   但他面上不显，只摇摇头，抬起眼来，连眼眶都红了。
   是气红的。
   可柏青霄却误以为他是委屈到要哭了，拍了拍他肩膀，“凡间有言，天地恩亲师。在修真界，这话也是说得通的。”
   裴庚乖乖坐好，至少面上是乖巧听话的模样。
   想到自己刚刚似乎有点太凶了。柏青霄耐心给他解释，“修士开始修炼，便斩去凡尘，因而大多没了亲缘。师徒是修真界传承最密不可分的关系，同样也是最不容玷污的关系。”
   裴庚心里不服气，暗道我早晚有一日把你给玷污了，看你怎么着。面上却乖乖点头附和，“师尊说的对极了，弟子受教。”
   这反应，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柏青霄盯着裴庚瞧。
   裴庚眨了眨眼，冲他明媚地笑，灿若盛阳。
   可能是我多心了。柏青霄本想听听他心声，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徒弟还是要适当给予信任和尊重的，于是也没用法术。
   “小裴。”柏青霄顿了顿，“我是你师尊便是你师尊，不要寄希望于为师做你父母兄弟。”
   裴庚一脸失落。
   “若按我的年龄与你同出一族，莫说你兄长，便是你父亲、你爷爷、你祖爷爷，那也是降了辈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庚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他。似乎是想从他年轻的容貌里看出一点什么，可看来看去，哪怕是那手上，也未曾有想象里那行将枯木的痕迹。
   看不出痕迹才是最可怕的，早听闻修真界的人寿命极长。
   他眼前阵阵发黑，瞬间拉开了距离，贴着墙面宛如一只灵巧的壁虎。
   眼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的人，吓得连说话都磕巴起来，“师尊……您您您、您今年贵庚？”
   这怂样。
   柏青霄低头浅浅一笑，抬起眼脉脉看着他，眉如青山眼若灿星，鼻若悬胆唇如涂脂。可就是这样披着一张姣好面容的修士，却用老者的语气徐徐道，“老朽今年将近两百了。”
   两、两百，那岂不是该褶子满脸、牙齿掉光的年纪了？
   ‘咔’的一下，今年不过十九尚未弱冠的真·青年·裴庚当场裂了。
   柏青霄憋笑差点把自己憋死，他偏过头抬起左手，虎口抵着上唇，浑身颤着。使劲捏着自己双颊，才不至于失态到捧腹哈哈大笑。
   反之，裴庚惊惧不已，心理阴影面积堪比落月森林。
   此时此刻，他内心不禁充满了怀疑和绝望：这样的师尊，他们之间真的有可能吗？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那天过后，裴庚的的确确乖巧了不少，但总是一副苦瓜样，头顶阴云密布，蹲在角落用那幽幽的视线看他。
   柏青霄当做不知，只觉得无比舒心：乖巧的徒弟，谁不喜欢。舒心里又带着一丝微妙，想两百成婴，也是多少人口中相传的天才。
   可到了裴庚眼里，怎么两百岁就老了呢？
   他也不算多老吧？元婴里头随便抓一个出来，谁能有他年轻？柏青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掌心白皙，指节细长，未曾有过半分属于老者的沉黄之色。
   裴庚蹲在角落里蹲着蹲着，有一天心境松动，竟恍然大悟了。
   两百岁算什么，他应该入乡随俗才是啊。如果以后修炼的好了，他也总有两百岁的一天，难道成了修士，还要按凡人的算法去算吗？
   按凡人，那就不是老者了，那都可以直接入土为安了！
   把修士当做常人来想，本就不合常理。
   试问，常人能在天上飞吗？
   裴庚阴恻恻地想，比我大，那不更好嘛？小屁孩才没劲，两百年沉淀的风华不是更有味道？我年轻的时候他看着我长大看着我成熟，那以后自然也得看着我老。
   “裴庚？”柏青霄见他在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孩子，不会被吓傻了吧？”
   半晌，才见他回过神，抬起头眼里亮晶晶，“师尊何事？”
   “诶，没傻啊？”柏青霄笑着直起腰，背着手道，“也没什么，就是为师最近要去秘境一趟，给你找找能不能救你小命的灵草。可进秘境需要信物，为师如今只找到一枚。”
   说罢他摊开手，掌中一枚小小的羽毛信物，通体火红。
   柏青霄见他又开始对着这钥匙发呆，笑了笑收起信物，摸摸他脑袋，“好徒儿，为师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可要勤加修炼啊。”
   裴庚歪了歪头，问，“师尊，这便是秘境钥匙？”
   柏青霄颔首，“对。”
   “可是师尊。”裴庚朝他露出个无辜的笑，“弟子也有，是路上捡到的。”
   这番话，似乎似曾相识。柏青霄愣了一会儿，“不可能。”
   “是真的师尊，就在那里和落月草一起装的储物袋子里捡的！”裴庚见他不信，当场给他翻出一枚一模一样的钥匙来。
   柏青霄心情无比复杂。
   外面为钥匙都打起来了，怎的到了裴庚这里，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能路边捡到？
   七阶落月草说捡就捡，传闻难得一见的妖修看见他主动凑过来，连最低筑基期才能进的火羽岛钥匙，也这般儿戏捡到。
   这气运，当真是老天爷的偏爱。
   不，莫说偏爱了，压根就是‘独宠’！
   心态不好的人，怕是要当场气爆。
   “师尊师尊！”不自知的裴庚还拽了拽他袖子，笑出一口大白牙，“所以我是不是能跟你一起去？”
   
   第17章 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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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虑到火羽岛进出条件：最低筑基，最高元婴，骨龄不可过两百。再想身边还带了个小徒弟，柏青霄不得不以防万一，再去大量购置一些符咒丹药。
   一直忙到火羽岛开前两日，才终于闲下来。
   这一闲下来，柏青霄才注意到跟在自己身边一直默不吭声，眼神却四处乱飘的小徒弟。
   他现在显然还没适应修士的身份，看什么都带着好奇。
   却又不说，像条小尾巴一样安安静静缀在柏青霄后面。
   柏青霄见他此刻正盯着一家小酒馆出神，索性现在正事都办完了，他也不介意满足满足徒弟的好奇心。
   “想进去坐坐吗？”柏青霄忽然揽过裴庚肩膀。
   两人约莫差了半个头，他这么一揽，倒是十分顺手。他自己没啥感觉，就像对个亲密点的好友。
   但小徒弟显然没试过和人这般亲近，腾的一下从下往上整张脸都红了，又不知道想到什么，红润的脸色褪去，面色苍白。
   显然是想起之前的那句‘老朽今年将近两百岁了’。
   柏青霄咂舌，也跟着想起来了，不由暗道之前是不是吓得太狠了些。
   手肘压在他肩上，抬手摸摸他后脑勺，试图顺毛。
   裴庚犹豫了一会，问，“那师尊你的事情都办完了吗？”
   柏青霄笑了一下，拍了拍他肩膀，揽着他肩往里走，语调轻松，“走，带你去喝酒。”
   简陋的小酒馆门外挂着个名字木匾。
   进门后可以看见一楼是大厅，人来人往，吵吵闹闹。各种声音一股脑涌进耳朵里时，压根听不清哪个声音是谁发出的、又是谁在说什么。
   几个小二托着木盘，木盘上放着酒瓶酒杯。
   他们在人群间如活鱼翻腾，上上下下地忙活。
   这酒馆虽小，五脏俱全，客人也颇多。不比凡间，修真界里的这灵酒要是酿的好啊，里头灵气充裕，喝了对修士好处颇多。因而酒馆也是不少人消遣的去处。
   裴庚往前凑了凑鼻子，轻嗅着那酒香，像只小老鼠，闻着味就迫不及待往一边空桌子上去了。
   走着没两步，被柏青霄一手抓着后领子拽回来。
   “师尊，放手呀师尊！”裴庚涨红了脸抗议，“别拉别拉。我都那么大了别老拽我后领。”
   “小二！”柏青霄充耳不闻，直接提溜着这‘小老鼠’稳步往木梯上走，“要间包厢，两人。”
   “好咧~”离得最近的小二刚送完一桌酒，毛巾随手一甩搭在肩上，兴奋地尾随着两人上楼去了。
   说是包厢，其实并不完全密封。
   上了二楼，只见临窗那块地方绵延上去全摆了桌椅，每一桌间用高大的屏风隔开。
   走廊一览无余。
   从走廊路过可以看见每间包厢里的客人。坐在包厢的椅子上，左边是窗右边是走廊，对面除了一起来的伙伴，也能看见伙伴身后屏风上影影绰绰的人影。
   兴许是楼梯口设了法阵的原因，一楼的吵闹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压根上不去二楼。
   柏青霄呼出一口浊气，顿觉上了二楼耳根清净，人也松下来了。
   小二拿了个折子上来，里头写满了菜名和酒名，“客官，您看你想来点什么？”
   柏青霄接过折子，却丢到裴庚怀里，懒懒一抬上眼皮，“你挑。”说完也不顾满脸茫然的徒弟，自顾自给自己斟茶。
   “那……师尊，我点了？”裴庚打来折子，眼睛都亮了，吞了屯唾沫。光看这些漂亮的菜名，什么都想来点。
   “点，想吃什么自己点。本就是带你来尝尝的。”柏青霄不甚在意，他辟谷多年，对食物要求不大。
   只是他见裴庚天天跟着他啃辟谷丹，平日里虽不说，然出门一趟见到只灵兽都在舔嘴唇，委实有些可怜。
   他么，虽说不上心肠多么好，总也不是个会苛刻人的。
   小二很快把菜端上来了，堆了满桌。
   柏青霄刚随手给两人所在的包厢下了层禁制，避免外人偷听。回首，下巴撑着手背一看，笑了。
   这来的是酒馆，点的却全是肉菜，只来了只小酒壶。
   柏青霄左手撩起右手宽袖，伸长右手捞过那只小酒壶，长手晃了晃，倒出的却是粉红的酒液。
   他不用抬起杯子闻，也能感知到这酒香清淡甜腻，带着果香味，度数不高。
   瞧着是女修们比较喜欢那种果酒。柏青霄有点嫌弃地把酒壶推了回去，只抿了一口酒液，入口灵气不算浓郁，味道酸甜。对他而言，不好喝，但也不难喝。
   柏青霄放下酒杯，才发现身旁的人就没动过。
   菜来了多久了，裴庚没动筷，一个劲小心翼翼往他脸上瞄。柏青霄侧眼看去，那家伙立刻低下了头。
   “瞧我干嘛？点了就吃啊。”柏青霄被他这反应弄笑了，“为师不吃。你长身体，多吃点。”又怕他放不开，柏青霄一边抬筷给他夹菜，一边暗道自己真是当爹又当娘。
   裴庚低下头，拿起筷子就开始扒饭。
   “吃多点，别光顾着吃饭。”柏青霄放下筷子，“趁现在还能长身体，多吃肉。不然啊，等你到了金丹期，”他唇角含笑，“可就一直这么矮了。”
   “所以金丹期的时候，修士就可以驻颜了吗？”裴庚鼓着腮帮咀嚼东西，见柏青霄颔首，裴庚想了想，含糊道，“那师尊，您到金丹期后，模样就没变过吗？”
   “是啊。”柏青霄挑了挑眉，“为师当年可是特意挑最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哪像你，”他十分自然抬手去捏裴庚手腕，隔着一层皮，手腕骨在掌中非常清晰，没有多少肉。“像个没吃饱的，为师平时饿着你了吗？”
   裴庚吃的满嘴油润，“可是师尊，您也是第一次给我饭吃啊。”
   “胡说。”柏青霄收回手，不乐意了，“为师没给你烤过鱼吃？”
   鱼……
   那压根没剖，外面焦黑内里猩红的可怕食物，吃一口就能体验人间地狱的滋味。
   裴庚哆嗦了一下，回过神十分努力就着灵兽肉扒了两口米饭，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好吧，为师承认自己烤鱼技术不太好。”柏青霄撑着侧脸看他，眼神微动，落到他速度极快的筷子上。
   但是他对裴庚说的‘不给饭吃’的话始终还是不赞同，由此联想到上回裴庚发给他的通讯，锁起眉头，“可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总不会饿死自己吧？不会自己想办法找吃的么？上回让你在落月森林历练，明明给你留了足够的食物，还跟我卖惨。”
   “哪有？”裴庚停了筷，抬起脸，他什么时候卖过惨了？他说的可都是真话。
   “你说自己吃草都吃饱了。”柏青霄直接和他说清楚，“难道为师没给你留辟谷丹吗？”
   “师尊！”裴庚拔高了声音，说起这个立马委屈，充满怨念，“您也没告诉弟子那是辟谷丹啊！您回来后拿给我吃，弟子才知道自己储物空间里有那么多辟谷丹的。”
   辟谷丹这种低阶到随处可见的丹药。柏青霄还真没考虑过裴庚不认识它的可能性。
   可是事实就是：他忘了交待，裴庚不知道那是能饱腹的丹药——当然裴庚也没有‘丹药原来能饱腹，修士不用吃饭’的概念——以至于裴庚的确饿着了。
   柏青霄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个师尊在生活小事上的错漏，在这件事上，他理亏了，“……好吧，是为师忘了说。”
   “而且弟子说的是真的，森林里多得是比弟子高阶的灵兽。没东西吃的时候，是真的饿的去吃灵草。顿顿吃，天天吃。”裴庚放下饭碗，唇边油亮，他囫囵抬手擦了把嘴，“所以您放心，弟子没把自己饿死。灵草虽然味道不太好，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
   柏青霄迟疑道，“吃……灵草？”
   那玩意能吃吗？
   裴庚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柏青霄放下撑着脸的手，上下打量着面前活生生的人，“你居然还活蹦乱跳？”
   这什么话？裴庚恼了，“师尊！”
   柏青霄想起裴庚的确试过直接啃灵兽蛋吃，顺着这个思路去推，说不定这傻子还真啃过灵草。
   “那玩意你也敢塞肚子？”柏青霄不可置信，“你知道这修真界为什么有丹修吗？因为灵植与灵兽丹，都不能被修士身体直接消化，只能通过炼丹消去其中负面属性。如果直接生吃，那是会灵气暴动出大乱子的，最严重的可是会爆体而亡！”
   不知者不惧。
   如今知道真相，裴庚吓傻了，起身一把抓着柏青霄袖子，身后椅子噗通一声倒地。他连忙问，“那那那师尊，您看我现在……我怎么样了？”
   柏青霄给他把了把脉，深沉脸，“要不我们回那个逍遥派吧？”
   “啊？”裴庚六神无主，面色苍白。
   “就埋在那好了。”柏青霄一脸严肃，“为师辛辛苦苦挖的坑不能浪费。”
   裴庚：……
   您是有多惦记那坑啊？提了两三回了，忘了它行不行？
   “噗哈哈哈！罢了罢了，不吓你了。”柏青霄绷不住脸，浅浅笑了开来。
   他一弯腰，给裴庚扶起倒下的椅子，慢慢按着他肩膀坐下，“可能你体质问题吧，为师没发现你身体有问题。若真有大问题，之前给你检查的时候就查出来了。”
   裴庚一脸恍恍惚惚。
   “只是小裴啊，以后真的不能再乱吃草了，你又不是灵兽，你可是正儿八经的人。”柏青霄摸摸他脑袋，心里未免没有担忧，“这次没有出问题还好，若下次灵力暴动可怎么办？”
   裴庚磕磕巴巴，“可是师尊，吃灵草修为涨的快啊。我之前就是这么吃着吃着涨到筑基的。出来前我还啃了几棵。”
   柏青霄怀疑自己听力出错了，不然怎会听到如此荒谬的事情。他满脑袋疑惑变成了震惊，斥道，“你在胡说什么！”
   修为是这样涨的吗？
   修为能是吃出来的吗？
   离谱！
   “是真的啊。”裴庚什么都不懂，见柏青霄不信，连忙倒豆子似的全说了，“弟子这两天修炼可努力了，吃着吃着就已经筑基中期了呢！可是感觉进步太慢了，离师尊还是好远啊。”
   前几天在拍卖场附近偶遇，裴庚才不过筑基前期。可如今柏青霄给他一探脉，当真是人都傻了。
   还真的是筑基中期。
   “我、为师活了两百年，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事！”柏青霄被惊得话都说不通畅了，由衷发出疑问，“你还是个人吗？”
   但凡修真界有谁这般天赋异禀，能靠吃东西涨修为，现在还有谁愁修为的吗？老早飞升了！
   柏青霄双眼充满了不可置信。左脑子塞满了‘荒唐’，右脑子塞满了‘离谱’，合起来就是‘今日大概没睡醒’。
   可当他捏了捏自己，发现有痛觉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小子就不是个正常人。而我是个正常人，正常人听了这种事还能冷静吗？柏青霄咬牙切齿地想：再和他呆下去，不是我生了心魔，就是我早晚都得药死他。
   太招人恨了。
   他不信邪，又给裴庚来来回回检查了一趟。
   灵力流转通畅，经脉宽厚有力，灵台清明，丹田蓄满。没有一丝一毫灵力暴动的痕迹。
   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那始终无法根除的九头蛇毒。
   “师尊？师尊！”
   柏青霄一眨眼，回过神，见面前一无所知自己做了什么撼天动地的事的裴庚正晃着他的手臂。
   “师尊，你怎么了？怎么不回我话？弟子不会真的爆体而亡吧？”裴庚担惊受怕的很。
   柏青霄长叹一声，“你没事。”
   “那就好。”裴庚为自己的小命松了口气。
   “可为师有事。”
   裴庚的气松了一半，吊在了嗓子眼里，又急了，“师尊您怎么了？师尊您哪里不舒服？”
   裴庚还要问下去，就被柏青霄捂住了嘴。虽不能说话，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已经把想说的都说了，此刻灵动地看着柏青霄。
   “你乖点，自己在这吃饭。”柏青霄深呼吸一口气，眼前之景，如在梦中，“为师有点事，需要离开一会儿，等会回来。”
   刺激太大，他需要静静！
   
   第18章 被抓
   =====================
   柏青霄其实也没走得太远，他只是单纯想找个地方平复一下心境。
   尤其是不想再看到裴庚这小子顶着一张无辜的脸说‘弟子很努力在吃了，但是进展太慢了，离师尊还有好远呢。’
   这才几天？
   这才几天！
   一个月前，裴庚还是个凡人。
   一个月后，从凡人到练气期，练气到筑基。
   柏青霄越想越难以平静。
   他下了楼，在外面逛了两圈，才算勉强镇静。感觉到有目光始终毫不掩饰盯着自己看，这是哪家的傻子，活到现在也没学会掩藏自己的视线，不知道修士对视线之类的很敏感吗？
   柏青霄顺着那视线寻去，正看得楼上傻徒弟缩了一下脑袋，可愣是没藏好，留了个小马尾在那晃阿晃。
   柏青霄被他这笨拙模样弄笑了，背着手在那等了一会儿。
   果不其然，那小马尾以为他已经移开视线，小心翼翼起身，露出一双眼。刚巧被柏青霄捉了个正着。
   柏青霄冲他挥了挥手，传音道，“吃你的饭去。为师没走远，随便逛逛就回去了。有什么事便喊我。”刚刚聊着聊着，裴庚就放下了筷子，碗里都还没吃完呢。
   得到一句保证，那窗前的脑袋隔着距离对他点了点，缩回去了。
   柏青霄一方面觉得被徒弟这样紧紧跟着很稀奇，一方面又不由觉得小弟子太腻人。
   他恍然想起自己前几天和个丹药铺子的掌柜约好的丹药还没送过去交易，那丹药铺子离得也不远，一来一回，裴庚也该吃完了。
   柏青霄索性抬脚，直接过去了。
   另一边，得到师尊说不会扔下他跑的保证后，裴庚又扭过头继续用餐。
   这酒馆两层楼梯间虽设有隔音阵法，可包厢间却没有隔音也没有屏障。尤其是在走廊路过时，往包厢里一看，包厢里什么人什么摆设都看的清清楚楚。
   只听楼梯上一阵脚步声，一群人走上来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说，“少主，别气了，气坏自己身子不值得。若是那天我在，准给你逮住那小子。老张太不中用，堂堂一个金丹长老，居然还让个筑基期的小子逃了。”
   一个年轻男子气道，“哼！这都怪谁？怪谁！你都说了，一个金丹长老，我还带着一群筑基弟子，居然都拦不下两个筑基修士，说出去丢的是谁面子？”
   一抹苍老的声音只安慰了一句，“少主莫气。”然后便不吭声了。
   裴庚嘴里塞着个鸡腿，暗道这声音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伴随着一轻一重的脚步声，那年轻男子又说了，“怎么可能不气？奇耻大辱！若让本少爷再看见他，不打断他的腿，爷跟他姓！”
   两三句话间，那群人走上二楼，顺着走廊往里走。
   那少年放话太豪横，也不知是哪家少爷。裴庚含着个鸡腿好奇地抬起头，只因为在人群里多看了这一眼，不偏不倚正好和过道上路过、臭着脸看过来的阿良对上了视线。
   啪嗒一下，鸡腿从嘴里掉出来了。
   裴庚：……
   冤家路窄。
   阿良没想到这也能遇上，他一瘸一拐，正是那天被裴庚暗算弄伤的腿。瞬间气势汹汹撸起了袖子，气急反笑：“你个孙子，让爷爷好找啊。”
   裴庚立马站起身，警惕道，“我师尊就在附近，我一喊他立马就到！”说罢急急往外面看去。
   只见街道上人来人往，那小摊前哪还有柏青霄的人影。
   裴庚呆若木鸡，扒着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疯狂寻找。
   师尊呢？
   师尊为什么又扔下我跑了？！
   阿良狰狞着脸，身后跟着两位裴庚压根看不清修为的人，朝他缓缓走来。“臭小子，还想诈我？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不管用了。”
   “我说真的，你信不信我立刻就喊！”裴庚扒着窗户，一副他敢动手随时往下跳的模样。
   “你有本事就喊，喊啊！”阿良这回带了两个金丹长老，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让裴庚逃掉了。他有恃无恐，“你喊破嗓子都没人听到，爷今天就折了你的腿！”
   距离越来越近，裴庚当机立断往窗外跳去，吼道，“师尊！师尊！”
   阿良没想到他真喊，脸色一变，“快给我上，捉住他！”
   阿良身后两名金丹修士出手极快。
   却说另一边，柏青霄原想着速去速回。
   刚与掌柜的交完丹药，他想了想，又把自己闲暇时练的几种丹药拿了出来。
   “这是化形丹，吃下去能维持十二个时辰的兽形。”
   “这是红鸾丹，吃下去后能变为受欢迎的异性。”
   “这是清心丹，吃下去清心静欲，保管不会再有春天的烦恼。”
   “这是……都是些黄级上品的丹药。一些比较好玩的小物，掌柜的，你看你这收不收？”
   柏青霄把台子摆满了，一抬头，才发现掌柜看他的眼神一言难尽。
   掌柜委婉道，“那个，您这些小玩意，说不定卖给那些合欢道上的修士更为适用。”
   柏青霄回味出他含蓄的意思，燥红了脸，“说啥呢，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丹药，可没有那种作用。”
   掌柜的清了清喉咙，给了他一个暧昧的眼神。
   柏青霄：……
   他敲着柜台重申道，“我这都是清白的丹药！”
   “我知道。”掌柜给了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用之前挺清白的。”
   柏青霄：……
   你明明就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什么？什么清白的丹药？”一个中年人掀开帘子，从后院走了出来，出来便是一句质问，“有人来卖丹药了？怎么不收？”
   “店家。”掌柜恭恭敬敬喊了一声，拉过中年人，在他旁边耳语一阵。
   店主的眼神从了然到敬佩，小声反问，“新来的一批都是他带来的？”店主还以为是哪个丹修门派派人统一送来的，这丹药量多，品质也十分的好。
   掌柜纠正道，“都是这位前辈做的。”
   “他一个人？”
   “他一个人。”掌柜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店主：“！”
   那两人还在叽叽喳喳小声讨论。
   柏青霄木着脸，正准备把桌上的药收起来，“算了算了，不卖了。我自己留着磕着玩。”
   “等等，前辈！我们收！都收！您有多少我们收多少！”店主连忙上来，按住他收拾的手背，“价格好谈啊！”
   丹药铺子的店主太热情了——毕竟好不容易逮到一只元婴期的丹修——柏青霄拿出来的丹药他全都高价收起，并且询问柏青霄是否有意向来他门派当个客卿长老。
   是的，柏青霄也没想到，这丹药铺子的店主居然还是掌门。
   但仔细一想，这笑眯眯的店主一身修为甄至金丹，也的确当得起小门小派的掌门了。
   店主道，“我今日本来也只是过来巡铺子，没想到能遇上柏前辈这样的能人。柏前辈的丹药品质十分不错，来我派当客卿长老，每月有灵石灵植兽丹送，门派内的炉子随便用，给您最好的位置，只要求前辈闲暇时对我派弟子指点一二就行。”
   修真界的人年龄永远是个谜，尤其是修为越高的年龄越长，成仙更是能与天同寿。
   根据凡人那套以外表或年龄论显然不可取。因而修真界多以修为排辈，不问年龄。
   哪怕这店主外表是个大叔，看着比柏青霄老得多。可他修为在柏青霄之下，便得老老实实喊柏青霄一声‘前辈’。
   柏青霄当然拒绝了，他又不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想请他当客卿长老的门派可多着了。
   店主努力游说，“前辈还没去我派见过，我派选址灵气充裕之地。前辈见了说不定还会改变心意呢？”
   柏青霄推拒道，“不方便，我那小徒弟还在等我。他这家伙，一时不看着就容易惹祸上身。”
   “好吧。”店主略显遗憾，很快又重振信心，“我派在这镇子上也有分址，前辈要不要去分址上坐一坐喝杯茶？”
   “不了。”
   “就去看一眼如何？离这不远，交个朋友也不亏，以后前辈有什么丹药要出手，只希望先行考虑我这。”
   说到这份上了，柏青霄可有可无点点头，权当去散心去了。
   店主没骗他，分址离得不远，就在小镇边上，选了一座大别院当分址。
   地下也许是设了聚灵阵，灵气的确浓郁。
   店主陪他在大厅上用茶，聊着聊着说到最近准备开启的火羽岛。
   店主年轻时进去过这秘境，送了柏青霄一份地图。
   柏青霄也回赠了他一瓶金丹突破适用的丹药。
   两人交换完资源，各取所需，正相谈甚欢。
   店主道，“我这呆着不错吧？虽然门派小是小了点，可是胜在稳定。散修虽然逍遥自在，但是总归得寻个归宿。”
   “你说得对。”柏青霄点点头，笑了笑，“若我是个散修，这会儿就答应了。”
   “这样啊……”店主皱起眉，若是早有门派，为何还需要出来卖丹药换灵石。即便有，大概也是些小门小派，给不起什么资源。挖墙脚这回事，还得看挖的人功夫。
   这么想，店主立马有了信心，他笑嘻嘻道，“那不知前辈的门派是？”
   柏青霄瞥他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也不过区区一个神农谷而已。”
   “神、神……”店主激动地一下子站起身，“是那隐世已久的名门仙岛？”
   院门一下子被踹开了，声音很大，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都给本少爷让开，拿些厉害家伙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嚷嚷道，“关门关门！来到本少爷的地方，看爷怎么弄死你！”
   店主的笑脸一下子敛了，他皱起眉，叹了口气。
   柏青霄有些好奇，“这是？”
   “前辈见笑了，小儿顽劣，天天不干正事。”说罢起身，店主气冲冲地出去了。
   柏青霄随后放下茶杯，随着他身后出去。
   柏青霄刚踏出大厅，就听店主和那年轻男子吵起来了。
   “爹？！您怎么会在这里！” 年轻男子震惊了。
   “孽子！”店主气道，“一天天不好好修炼，跑来这边混，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我只是把一个缺少毒打的家伙捉来了。爹！就是这家伙，伤了孩儿的腿。”阿良直叫委屈。
   这又是在上演什么戏？
   柏青霄饶有兴致地朝兴师动众的一处看去，便看见众人围成一圈，中间一个修士被绑着手脚倒在地上，还在使劲试图站起身，做困兽之争。
   修士好不容易抬起上身，那张脸脏兮兮的，眼睛却干净的很，见到他，大喜过望，一嗓子把在场人都喊懵了，“师尊！”
   
   第19章 惩罚
   =====================
   一群人顺着裴庚的喊声看来，视线全落到柏青霄身上。
   柏青霄原本看好戏的心情全没了。
   阿良大惊失色，上前就要踹裴庚一脚，“你胡喊什么呢！”
   这一脚没来得及踹下去，他整个人都被原地定住了，保持着抬脚踹人的姿势，只能转着眼珠，“爹？爹！救我啊爹！”
   店主看看儿子，又看看上前去给裴庚解绑的柏青霄，摸不着脑袋，“前辈，这位是？”
   柏青霄心累，没想到自己一语成箴，“我这蠢徒弟一时不看着，就容易惹麻烦。”
   店主懂了，他眼光复杂盯着自己又闯祸的儿子，手指戳着他额头骂，“天天不干正事，生只鸡腿都比你有用。”
   裴庚被解绑，十分熟练地躲到柏青霄身后。
   有了人撑腰，他立刻来劲了，抓着柏青霄袖子晃，告状，“师尊，上次在无常谷围我的就是他！他带着一群弟子和金丹长老来堵我。这次更过分，我正在酒馆吃着饭呢，他又带人堵我了！”
   阿良虽然被定住了，也毫不服输，吼道，“你放屁——”回头委屈巴巴，“爹爹救我！就是这家伙，他伤了我的腿！”
   旁边的长胡子金丹长老看了柏青霄一眼，发现自己看不出对方修为，立马不说话了。
   而另一个年轻的金丹修士显然没这个眼力，他着急少主被定住，“掌门，就是这小子伤了少主的腿……”
   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店主头疼，喝道，“闭嘴！”
   被打断了话，金丹修士一怔，果真没再说话，退到一边。
   店主眼神上下打量了裴庚一方，还未来得及说话。
   柏青霄先发制人，手上一道灵光落到阿良腿上，只几个呼吸间就收回了灵力，淡淡笑道，“这位小道友腿上似乎并无大碍。”
   “你胡说！”阿良慌了，“我这腿就是被你徒弟弄伤的！你懂什么！”
   “是，我不懂。”柏青霄也不生气，解了阿良的定身术，对店主说，“今日叨扰了，在下修行尚浅，实在不够资历来此。”
   刚还使劲捧着柏青霄的店主脸上顿时青一阵红一阵，冲阿良喝道，“孽子闭嘴！装病跑出来鬼混，看我回去打不打死你！”
   眼看柏青霄就这样带着裴庚离开。
   阿良急了。这可是好不容易捉来的啊，怎么就这样放了。这里三个金丹修士，难不成还怕那青衣男子吗？他再厉害，能比爹爹厉害？
   阿良即刻上前拦住师徒二人，“不能让他离开，爹！这家伙伤了我两次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店主眼皮一跳，反问一句，“你是君子吗？”
   老爹如此不给面子，阿良一下子哽住了。
   “啧。”柏青霄有些不耐烦了，看看店主，见他没有动手的意向。
   两方长辈都在此压着，那这便打不起来，顶多算小辈间的闹腾。可还得闹到什么时候？他没这个时间。
   柏青霄扫了眼拦在前面的阿良，对身后的裴庚道，“你都干了些什么，惹的人穷追不舍？”
   他声音虽轻，声调懒散，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
   尤其裴庚，他以为柏青霄要替他报仇，立马扯着师尊袖子喊委屈，“师尊，弟子也不知怎么得罪他了。先前他追着一个女修不放，女修向弟子求救。弟子总不能眼看着人家姑娘受难，才出手相助。”
   “兴许是破坏了小少爷的好事，才使得这少爷带着一伙筑基弟子和金丹长老来无常谷堵我，下了杀手。弟子险险逃出生天。刚在酒馆吃东西什么都没做，却又被他绑来了。”
   “三番两次堵着我，弟子也不知道惹他哪了？”
   为什么堵他，他心里没点数吗？阿良两次带了一伙人去围，没一次成功的，自认丢脸的很，纯粹就想抓裴庚回来毒打一顿解气。
   但这话不能直说。
   阿良憋屈的很，喊道，“你和那妖女就是一伙的，你今日不说出那妖女的下落，你就别想离开！”
   又是因为女人惹出来的祸。店主哪还听不明白，他晓得自家儿子顽劣的性子，前不久才因为一个女人被未来亲家警告过。
   阿良在那热血上头直跳脚，猝不及防，‘伤腿’被店主用一石子弹到，痛的曲起小腿抱着直跳。
   “果真没事。”店主冷笑着，示意两位金丹修士去捉他，“把少爷给我带回去关禁闭。”
   “爹——”
   店主朝柏青霄拱了拱手，“让前辈见笑了，接下来在下要处理家事，便不留前辈了。下回再一起喝茶。”
   哪怕店主没直说，柏青霄也不想看，他颔首道，“再会。”说完拎起蠢蠢欲动想要搞事情的蠢徒弟出门去。
   裴庚直挣扎，“师尊师尊！别扯我后领子，我会自己走，诶诶诶！”
   出了门，裴庚立刻不满叫起来，“师尊！弟子这样被绑，您也不替弟子报仇！”
   他刚还以为柏青霄问他那一句，他答完后，柏青霄能替他教训院子里那一伙人的。
   结果呢？就这样轻轻松松走了？
   柏青霄背着手慢条斯理走在前头，不慌不忙，“有话好好说，哪像个莽夫似的，天天就想着动手。”
   他修的医道比起旁的，讲究的却是心法。
   静心耐心修心，修的是自在心境。
   裴庚急匆匆追在他后面，挥舞着拳头，“您法力高强，何必和他们多客气！直接一招过去，把他们全解决了多痛快啊！”
   这话颇为反常。柏青霄停住脚步，转身看他。
   熟料裴庚惯性刹不住，一头撞进他怀里。
   “师、师尊。”裴庚从那满是草药清香的怀中回过神，发现柏青霄神情不对，似乎他说错了话，惹师尊不满了。
   裴庚倒退一步，惴惴不安，“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裴庚，你戾气怎么那么重？”柏青霄拧着眉看他，“若哪天你有了高深修为，是不是谁惹了你，你都得杀了对方不可？”
   裴庚一哽，哪想他不过是不小心漏了一句心里话，就被柏青霄细究了起来。
   他侧过脸，含糊道，“修真界，不就是打打杀杀，弱肉强食的吗？”
   “弱肉强食是真，打打杀杀可就不恰当了，还得看时候。毕竟修真界又不是地狱，谁杀的人够多便能成仙。”柏青霄见他只是听了几句脸上便是不耐烦，估计说得再多也是听不进去的。
   算了，换个法子教便是。柏青霄放弃了说教，“罢了，你还是先好好修炼吧。”
   有他看着，估计这崽子也闹腾不出什么风浪。
   “你不说为师也没想起。既然你都筑基了。”柏青霄从自己的芥子空间翻出年幼师尊给他打基础的书籍，落到手中足有半人高。
   “这都是些人体穴位、经脉、灵气运行轨迹、心法等的书籍，上面还有为师的笔记，你好好看，哪天为师便抽查你。”
   裴庚耷拉着脸接过成堆书，顶头封面便是一张人体脉络图。一看就知道是些医修的书籍，他刚接过去，手上镯子一闪，全收进了空间。
   也不打开看一眼。
   不就医道嘛。裴庚想，师尊都能医丹双修，以后他也搞个杀伤力大点的路子，再和医道一道双修，不就成了吗？
   师尊领他进门，他还是很感激的，就是医修实在不是他想学的。
   柏青霄难得生了几分感慨。这些书从师尊手里到他手上，如今又从他手上到裴庚手里，一代传一代。
   再见裴庚小小年纪拧着眉一脸严肃，好笑地捏了一把徒弟的脸。
   十八九岁，未及弱冠，脸上的圆润还没消干净，但过多几年说不定就棱角分明了。
   裴庚痛呼一声，刚想溜，被按住了肩。
   柏青霄比划了一下两人身高，“嗯，不错，努努力，赶超为师。”
   左右不过差了半个头，吃饭的时候在说，现在又在说，师尊怎么老说他矮。裴庚暗恨，磨着牙，直接拍掉柏青霄比划的手，转而自己比划了起来，“明明差不远了！”
   柏青霄比划身高差，那是按他脑袋算的。
   裴庚自己比划，却是连那发髻都算上了，把发髻高也算作自己身高，自欺欺人也不过如此。
   柏青霄瞥到他在悄悄踮脚，眼睛微弯，实在拿这傻徒弟没办法。他抬起手，捏了捏裴庚高束的马尾，“傻徒儿啊，这便是你喜欢束发的原因？”
   是又怎样？
   裴庚脸上挂不住了，试图转移话题，“师尊我手受伤了。”他抬起右手，掌心侧处果真有一处擦伤，伤口不大，血液凝固，早已结了痂。
   再晚点说，伤口都要没了。
   柏青霄把掌心覆上去，木灵根的治愈力纯净庞大。再移开手，皮肤光滑，别说那一点小伤，却是连痂都没了。
   他看着裴庚那精力旺盛的模样就头疼，“什么时候你能健健康康，别总给自己弄一身伤出来。”
   裴庚笑着往前一扑，圈着他腰撒娇，“这不是有师尊吗？师尊那么厉害，什么伤一治就好了。”
   说的什么话。瞧着裴庚不以为意的模样，柏青霄更头疼了。
   这家伙，还是得给点教训才行。柏青霄从芥子空间里摸了摸，拿出一颗丹药直接塞到裴庚嘴里，“吃下去。”
   “什么啊？”裴庚含含糊糊吞进去，不小心舔到柏青霄指尖上，整个人都涨红了脸。
   丹药入口即化，顺着食道下去，落到胃里。一股温和的灵力从胃部向四周扩散，裴庚顿时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但他不知道自己此时身上泛出了白光。
   这白光只是短短一眨眼的时间，柏青霄早有预料，往前伸出双手，在白光过后，稳稳接住半空掉下来的一只满脸茫然的小老虎。
   小老虎触手温软，毛茸茸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抬起湿漉漉的黑眼依赖地看着他。
   柏青霄翘起唇角，直接抱到怀里。
   裴庚显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忽然就变小了？怎么被师尊抱到怀里了？他扒拉着柏青霄衣领嗷呜嗷呜地叫着。
   
   第20章 秘境
   =====================
   “别急，这是为师新炼的化形丹，效用只有十二个时辰而已。”柏青霄把它翻过来，□□了一把软肚皮，“既然你这么不听话，老是惹麻烦。那为师只好把你带在身上，时时看着了。”
   再顺便满足一下他想养猫科小动物的私心。柏青霄恶趣味地想，你这么不听话，就罚你当我一天小宠好了。
   ——师尊您没事做这些奇奇怪怪的丹药做甚？
   小老虎委屈地直叫，在他怀里挣扎着，扑腾着四肢。
   柏青霄假装听不懂，逗弄着毛茸茸的崽子。
   化形丹随着使用者的心意变化。柏青霄想的动物形象落在裴庚身上，就成了只小老虎。
   圆溜溜的黑眼，身上黄黑白三色交杂，耳朵边一圈白毛，翻过来，肚皮也是白色的。
   “瞧，现在这样子多可爱呀！”柏青霄撑着它前爪把它举起来，安抚道，“太可爱了，为师一直就想养那么只小宠，可惜凡物寿命太短了，灵兽又没有这般乖巧可人的。你乖乖的，要什么为师都给你。嗯？”
   显然他说的不足以打动裴庚，气鼓鼓的小老虎还在执着地挣扎着往外面爬。
   柏青霄把它从圆圆的耳朵到长长的尾巴都撸了一遍，心满意足，在它脑门上的‘王’字吧唧亲了一口，亲了满嘴软毛也不在意，蹭了蹭小老虎的脸，“太软了，怎么这么可爱。”
   这一亲，裴庚整个人都傻了，也不挣扎了，活像个玩偶手脚发软蜷在师尊怀里。满脑子都是：师尊他他他……亲我了？
   柏青霄见它不挣扎了，揣在怀里软绵绵暖呼呼的，更是开心。徒弟不就是收来玩的吗？
   嘛，趁他小赶紧欺负。
   长大了可就没那么好骗，也动不得了。
   小老虎尾巴软乎乎地像条鞭子，在他手腕上缠了一圈。
   柏青霄直接把小老虎带过去秘境附近蹲着。
   秘境开时，唯有在秘境附近百里内且身怀秘境信物的人才会自然而然被秘境吸纳进去。且离得越近，进去的顺序就越前。
   因而有不少人直接守在秘境附近。
   他给裴庚吃的化形丹不过十二个时辰，也就是只能维持一天时间。
   秘境至少还有两天才能开。在进去前，裴庚就能化为人形，不会影响。
   柏青霄在离秘境不远处找了个清净地，揣着小老虎直接坐在树杈上，拿出刚到手的地图看。
   裴庚从他胸前衣领探出个脑袋，挣扎着探头去看。
   柏青霄只要低头，就能看见一只圆滚滚的脑袋努力往外伸着脖子，头上的毛蹭在他下巴上，爪子搭在他手背上时不时动两下，示意柏青霄别把卷轴卷那么快，他还没看完。
   怪讨人喜欢的。
   把地图摊开的柏青霄想，要是真有这么乖顺的宠物能一直揣在身上就好了。
   火羽岛顾名思义，是一座常年炎热的秘境，能催生出不少炎属性的灵植，存活着不少灵兽。
   那店主送给他的图纸一片土黄色，黑色的线条寥寥勾起几个方位。
   柏青霄蹙眉，指尖在地图上划来划去。
   裴庚探着头去看，眼睛滴溜溜，跟着他手指移动的轨迹动来动去。
   在黄的发红的图纸上，越显得柏青霄的指节白皙，色彩对比极其明显。
   “听着，裴庚，这几处地方已经成了很多人固定去的地方，也一定会有不少秘宝。但为师要去的却是这里。”柏青霄点了点地图最北边，那里一片空白。
   “这是个沙漠地带，天然有炎障阻碍着行人，修士呆久了容易中炎毒。为师之所以要极阴的落月草，是为了炼制解药。”
   柏青霄单手把他拎起来一点，下巴搭在他脑袋上。就这么一个动作，被搭在脑袋的小老虎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柏青霄笑出一声气音，“有了解药，炎毒就不用担心。有人在这里见过九头魔蛇的影子，我们去那里找九转仙草。”
   怀里的崽子顺着他的手指盯着地图的北边，乖巧点头。
   柏青霄收起地图，把他整个从胸前拎出来，放在大腿上。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裴庚歪了歪脑袋，把毛茸茸的左爪子搭在他掌心里。
   “拿开你的毛爪子，为师是要给你点解炎毒的丹药。”
   裴庚：……
   哦，刚刚还亲着抱着说他可爱，这会儿又嫌弃了呗。裴庚慢吞吞抽回自己的左爪。
   柏青霄心念一动，一瓶丹药出现在掌心里。
   裴庚立马就把它收到储物镯去，速度还挺快。
   “你啊……”柏青霄还想交待什么。
   树下来了个人，仰看着他们。柏青霄本不欲理会。可那人站了一会儿，不太肯定地喊了一声，“柏道友？你也来这秘境？”
   柏青霄低下头一看，眼睛亮了，是熟人。
   是熟人，还是前不久刚刚分开的沈君越。
   这不来得巧吗？柏青霄随手把裴庚塞回衣服里面，一跃而下，落在他面前。“沈道友！”他高兴道，“几日不见，你的急事这么快就办完了？”
   “什么急事？”抱着剑的沈君越不明所以，反问道，“还说呢，那天拍卖会回头就找不着你了，离开了也不说一声。我就随便找了个客栈睡一觉，一觉醒来过来秘境这边，没想成你也在。”
   “你那天不是回我说有急事要离开吗？”柏青霄问。
   “啊？”沈君越刚想开口。
   柏青霄打断他，“算了算了不重要。总之，要不要一起？”他笑起来眉眼弯弯，“我和你说，这回我要去北边的沙漠区域探探，还特意收集了不少落月草做了炎毒的解药，你要肯与我一程，我分你点解药也行。”
   他馋沈君越的武力很久了。
   他出丹药帮治疗，沈君越帮解决路上的灵兽，这交易划算的很。
   沈君越犹豫了，显然有点心动，但不知在顾忌着什么。
   柏青霄拿出卷地图，在他面前钓鱼般晃了一下。
   沈君越立马反应过来那是地图，抬手去抢，柏青霄速度比他还快收进芥子空间，笑眯眯道，“不给。”
   沈君越：……
   这人忒坏了，不给还拿出来逗人。
   只见柏青霄晃了晃食指，诱惑道，“跟我一起探险，我给你指路。沈道友就不会再迷路了。”
   迷路……的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沈君越哭笑不得，“好吧，承蒙柏兄路上照顾了。”
   他这才注意到柏青霄怀里揣了只崽子，胖乎乎毛茸茸的身子，脑门上还长了个黑色的‘王’字。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怀里的剑。
   似乎对剑这类兵器很感兴趣。
   沈君越拿出剑，在它面前左晃右晃，小兽眼神滴溜溜跟着他转。沈君越深吸一口气，手痒了，伸手就想摸一把。
   结果那只小兽反应极快，刷的一下缩回柏青霄衣服里避开他的手，再蹿出来时龇牙咧嘴。
   大有‘你敢摸我我把你手咬掉’的威胁。
   虽然小兽表现的如此凶狠，柏青霄却一点不怕，直接抬掌把裴庚往怀里摁了摁，“见笑了，这是劣徒。”
   这怎么看都不是什么简单的徒弟啊。沈君越越发想不懂了，“柏道友怎么收一只灵兽当徒弟？”
   谁是灵兽？你才是兽！裴庚一跳起来就想扑过去咬他。
   柏青霄手疾眼快，把跳到半空的小兽逮回来。“这家伙太调皮了，小惩而已。我给他吃了颗化形丹。”
   “化……形丹？简直闻所未闻。”
   似乎是看出了沈君越眼里的疑惑，柏青霄解释，“是我最近无聊，消遣时做出来玩的丹药。沈道友来一颗吗？”
   他在空间里翻翻找找，捉出一大把丹药。
   这些做着玩的他混着放一起，就不浪费瓶子了。柏青霄想了想，补充道，“味道应该还不错。”
   这玩意吃了，岂不就和柏青霄怀里的小兽一样了？沈君越立马后退三米，果断摇头。
   “很好吃的。”柏青霄这般说着笑着又拿了颗，沈君越原以为他要自己吃，没想到柏青霄作势要往裴庚嘴里塞。
   裴庚扭头到左边，他就把药凑到左边。
   裴庚扭头到右边，他就把药凑到右边。
   小兽倔强地紧闭着嘴巴，胡子动了动。吊起眉毛看他，圆乎乎的脸上写满了宁死不屈。
   “哈哈哈哈……”柏青霄逗够了，戳戳他鼻子，才把药塞回空间。
   没事，来日方长。总能让蠢徒弟把他做的丹药都试一遍。
   他掂了掂怀里小兽的重量，裴庚不明所以地被抛上抛下，喉咙里不满地溢出咕噜咕噜声。
   沈君越艳羡不已，但他也看出这小兽估计只肯给柏青霄摸。他拿出一枚千里追踪符，正反两张贴在一起为一枚。
   沈君越把其中一张递给柏青霄。
   只要进了秘境，所有人都会分开，随机散落到秘境各处。是提前佩了一张追踪符，就能传送到另一张成套的追踪符的人身边。
   所以这种追踪符并不罕见，很多想要一起探寻秘境的同伴都会用到。
   这倒提醒了柏青霄。
   他收好了沈君越那张，在芥子空间里翻翻找找一阵。
   符箓他单独放在了一边，攻击的一堆，防护的一堆，别的作用的一堆。平常也不整理，现在要找的时候就犯了难。
   正在此时，忽然有人大喊道，“秘境开了！秘境开了！”
   这声音不算大，柏青霄尚没来得及提取出这句话的意思——秘境提前或延迟开是很少几率发生的事情——以至于他还没翻出千里追踪符，身上的秘境钥匙开始烫起来。
   一阵地动山摇，瑰丽的红光从秘境之门向四处扩散而去，星星点点落到区域内的修士身上。
   从秘境开口开始，由近及远的修士身上泛起红光，直到浑身被包裹起来，一个接着一个化作流光朝秘境开口里飞去。
   裴庚还在他怀里茫然地抬头盯着他看，伸出爪子拽了拽他衣服。
   三人身上已经亮起了红光，不需片刻就要被传送进去。
   哪想到状况突发，柏青霄彻底放弃在自己那乱作一堆的符箓里翻，抬起脸略显急促，“沈道友，你那还有没有多余的追踪符？”
   “有。”沈君越翻出一枚递过去。
   柏青霄连忙接住，分出一张递给裴庚。
   裴庚抬起爪子去抓，谁料到此时柏青霄怀中一轻，裴庚已经被传送进去了。他微微睁大了眼。
   下一秒，眼前虚影一片，他也被传送进了秘境。
   红光穿越秘境之门，四散到秘境内部各处。
   一道红光流星般划破天空，正正落到沙漠中心，被漫天灼热的风沙糊了一脸。
   柏青霄抬起宽袖掩面，扭头呸呸两声吐出沙尘。
   再一看，蓝天，黄沙，炎阳。
   四周沙丘环绕，只有他一人。
   --------------------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第21章 九头魔蛇
   =========================
   法衣也挡不住这天然的炎毒屏障，若不是修士，凡人来这边撑不过半天。可修士也不能久呆。炎毒无知无觉侵入身体，毒发时一朝血液沸腾灵力暴走。
   柏青霄吃下解药，落月草极阴属性能很好化解炎毒。那从脚底往头上升腾的炽热毒辣才消散了些。
   他虽说要来这边探一探，却没想过这么倒霉直接落到沙漠区域啊！
   柏青霄难免有些不是滋味，为自己的运气。
   毒辣的太阳把人晒出重影。他随手从空间抽出一把伞，‘砰’的一下撑开。
   这原是柄防护法器，伞面上如画勾勒的法阵发出一道光，把伞下笼罩的地方和外边隔离开，柏青霄顷刻凉爽不少。
   环境如此恶劣，他是肯定呆不下了。
   柏青霄拿出通灵玉牌，先询问沈君越的位置。看看对方境遇是否比他好些。若好些，他直接用千里追踪符过去。
   至于裴庚，他只告诉对方：甭管落到什么地方，想要保住小命，化形丹失效前先把自己藏好了。
   裴庚回了简短几个字：“都怪师尊！”
   字字充满幽怨。
   想到那崽子龇牙咧嘴的凶狠模样，柏青霄笑了笑，抬头时却发现眼前一晃，视野里出现晃动的虚影。
   他挑了下眉。
   柏青霄充分相信自己炼制的丹药与手上的法器，没理由再中炎毒。
   可视野里的景象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甚至色彩糅杂。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
   空气在阳光下蠕动，周遭沙丘起起伏伏。
   整个世界安静的只有他一个人。
   一层轻薄的沙尘随着风吹过青色的衣角。
   柏青霄黑瞳极亮，视线越过沙丘，最后定定落在附近的沙地上。
   在某个瞬间，柏青霄撑着伞一跃而起，凭风几步跃上高空。
   他刚离开平地，下一刻脚下的沙地塌陷，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坍塌下陷的深坑中传出一阵洪亮刺耳的嘶鸣声，阵阵声浪由下往上，一阵阵冲击着半空的人影，极具攻击性。
   柏青霄第一反应召出屏障抵御声波。
   很快，他开始发现攻击不散反聚，围拢在他身边，他本人彻底成了个靶子！
   不过几秒思考，柏青霄果断转身离开原地，在半空身影极快。
   声波攻击追着他上下左右漫天飞，如同一道道风刀，暴躁地刮着，却压根无法碰到柏青霄衣角，最后干脆停止了。
   柏青霄低头看去，深坑里探出巨大的龙头，面目狰狞凶狠。
   短小的四肢滑动着从深坑里爬出，身体长满一节一节的盔甲般的坚硬鳞片，鳞片边沿带刺。通体颜色金黄，在阳光下几乎与砂砾同色。
   是金犰（qiu）狳（yu）蜥，一种沙漠生活的蜥蜴类灵兽，脾性温和，不常出没在有人类痕迹的地方。
   但面前这只八阶堪比金丹中期的金犰狳蜥，显然不在‘脾性温和’这一范围内。
   “浑身都是宝啊。”柏青霄扬起眉，悠悠叹道。眼里夹带着一丝势在必得。
   面前的金犰狳蜥尚不知自己成为他人猎物、几百年来这是头回有人类进入它的领地，作为附近最强大的灵兽，它势必要把胆敢入侵它领地的生物咬死。
   当金犰狳蜥发现声波无法把天上那人打下来后。一转身，嘴巴咬住了尾巴尖，团成一个金黄的环形，身体表面的鳞片上的刺全然立起，阳光下泛着尖锐的光。
   金犰狳蜥团成的刺球在沙地上滚动起来，掀起巨大的沙尘。
   沙尘雾一般挡住了地面的一切。
   处在半空，柏青霄往下看去什么都看不清，但他想起金犰狳蜥团成一团刺球，又在沙地上滚动的模样，便直觉不好。
   某个瞬间，滚滚烟尘里喷出一团刺球，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飞起，在烈日下落下簌簌散沙，裹杂着热气凶猛砸向柏青霄。
   柏青霄反应极快，发现有东西喷射出来时立刻躲开，饶是如此，翻飞的衣角上法咒的纹路一亮，却抵不过灵兽的尖刺，被切下一片衣角，青布在半空缓缓落下。
   呼啸的厉风从脸侧擦过。
   柏青霄旋身险险避开，他利落地收起手上的伞，站稳时抬手横着举伞一挡，无比准确地用伞柄挡住从旁侧袭来的刺球。
   可他低估了这灵兽的力量。巨大的冲击力擦得虎口发麻，疾风刮得脸生疼，眼睛险些都睁不开了。
   两者相碰，他整个人甚至还不及面前旋转着的刺球的一半大。
   柏青霄咬紧牙，眼前巨力袭来，他被刺球从高空撞下，在天际滑过一道白弧的轨迹。
   眼看就要被冲滚的刺球压着砸向沙地。
   这可不成办法，沙漠是这只灵兽的地盘，说什么都不能下去。
   半空中柏青霄手腕弯起，腰间使劲，把伞尖那团刺球狠狠往侧边一甩——视野里只看到刺球被一击从半空打落，砸向沙地。
   身形巨大的灵兽落地发出的闷响声震耳欲聋，一阵地动山摇，掀起水浪般的沙尘。
   忽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使得心脏因为不安与紧张而飞快跳动。
   柏青霄微微喘着气，因为活动出了汗，汗水蒸发，身后渗了些微寒意。他的右手因为过量的使劲而不受控制地抖着，紧紧握着那柄伞。
   烈日晒得人头昏脑涨，此时的头脑反倒格外地冷静。漆黑的眸如万年不化的冰，扫视着一切。
   去哪了？
   在哪呢？
   柏青霄的视线从一处移到另一处，滚滚沙尘看不清目标。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过快的心跳，从空间抓出一把种子，随手撒下，如春神在沙漠间扬下绿意。
   此时，土黄的沙雾中跃出一团金黄的刺球，尖锐的鳞片边沿滚落着黄沙和锐风，呼啸而来。
   柏青霄条件反射撑开手中伞挡住，那刺球似乎早知道他会抬伞挡。
   这一次力量积聚比前一次更强大，势不可挡。
   两者碰撞，在洁白的伞面上擦出一串火花，伞上法咒明亮若白昼，正丝丝冒着白烟。伞后一双冷静的眼眸眨也不眨，直视着面前的灵兽。
   挡不住了。
   他本就不擅长近攻，这灵兽太过灵活，在近身情况下他讨不到任何好处。紧抓着伞柄的手掌连着小臂往上，半只手臂都被强盛的力量桎梏住，以至于不得动弹。
   伞上法咒的湮灭越来越厉害。
   千钧一发时刻，柏青霄当机立断松了抓着伞柄的手，侧过身在微小的角度里躲开。
   刺球擦身而过，被刺穿的伞高高抛起。
   柏青霄已经趁这段时间迅速拉开距离。
   烈阳下，舒展开身子的金犰狳蜥再度张开血盆大口扑来，腥臭的口气喷在空气中。
   就是现在！
   柏青霄漆黑的眸光一凛，抬手，数不清的藤蔓从落入沙土的种子间破出，冲天而起。
   枝条既软又韧，刹那把飞到半空的灵兽捆的严严实实，控制住行动。
   金犰狳蜥还想挣扎，柏青霄五指一合，藤蔓如大网紧紧笼住猎物，绿色的藤蔓间冒出紫色的尖，寻着鳞片间空隙，破开皮肤组织，深深扎进猎物身上，毒素蔓延扩散，麻痹全身。
   金犰狳蜥疯狂扭着身体大吼一声，皮肤表层鲜血直涌。
   麻痹性的毒最多也只能困住这八阶灵兽几个时辰，但也足够了。
   结束了。
   这家伙翻不了身。
   柏青霄跃跃欲试，正想把它就地解决。
   底下的沙地一片接着一片陷下去，深坑里无数龙头冒出来，仰着脸朝向天。
   柏青霄闻声，往下一看，顿时头皮发麻，无数的眼睛紧盯着他，把他视为它们族群的仇人，眼里满是敌意。
   而身旁的八阶灵兽还在拼命发出嘶吼，四肢挣扎着，显然在召唤着更多的金犰狳蜥。
   这些被它唤来的同族都不如这只金犰狳蜥修为高，然数量着实庞大。
   他这是……捅了蜥蜴窝了？
   怀里的通灵玉牌一直带着高温。
   柏青霄拿出来一看。
   是沈君越回他了：“我在北边，绿洲湖泊附近。”
   北边，湖泊，绿洲。
   柏青霄眼睛一亮，颇有些热血上头，顾不得再问多几句，速速抽出千里追踪符，抓住那只濒死的金犰狳蜥的尾巴。
   ‘咻’的一下，整个人连着金犰狳蜥消失在原地。
   底下爬出来的金犰狳蜥群盯着忽然消失的人类，一个接着一个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嘶吼。
   漫漫黄沙，从高往低看去，沙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巨蜥，场面惊心动魄。
   从一片明黄旱热的沙漠转瞬来到葱郁阴凉的绿洲，柏青霄眼前白光一片，体感温度迅速下降。
   追踪符会把他传送到拥有配套符箓的人身边。
   但这个‘身边’范围及其难以捉摸。
   以至于，柏青霄完全没想过刚传送过去，就整个人从半空栽进湖泊里，咕噜噜呛了几口水。
   眼前暂且白蒙蒙一片，湖水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还响着‘嘶嘶’的诡异声音。
   “柏兄！”
   他听见沈君越着急的吼声，右手腕被抓住，一阵大力把他从湖水里抽起来，飞上高空。身上的水珠哗哗地直往下掉。
   视线渐渐恢复。
   一片逐渐清晰的模糊里，柏青霄先是看见眼前水珠，目光游移到拉着他手腕御剑而行的沈君越身上，再然后，才看见两人身后紧追不舍的九头魔蛇。
   其中三个脑袋还在撕咬着他带过来的金犰狳蜥，吃的津津有味。
   那金犰狳蜥挣扎着两下，四肢奋力挣扎一断，龙头高高扬起，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最终断了气。
   柏青霄气急败坏，“我的大蜥蜴！它吃了我的大蜥蜴！”
   沈君越连忙拉住想要跑回去的柏青霄，“快走！再不逃我两都得给你的大蜥蜴陪葬！”
   他在柏青霄疑惑的眼神里迅速道，“那条九头魔蛇足有十二阶！”
   十二阶，也就是，相当于人类的元婴后期，若是接近大圆满的话，还说不定什么时候进阶化神期。
   柏青霄如今也不过元婴前期，柏青霄虽不知沈君越具体修为，却知道也在元婴左右。现在看他脸色，应当在前期或中期。
   那就意味着不能正面打上，不然只能像那只金犰狳蜥一般成为魔蛇盘中餐。
   金犰狳蜥算什么，命最重要。柏青霄心里一咯噔，甩开他的手，“跑！”
   说罢自己御风而行。
   两人分开飞行，远比刚刚一个拖着一个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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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休息几天，摊。
   
   第22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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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趁那九头魔蛇吞吃猎物的时间，迅速逃离。
   但没有一味地逃，中途拐了个弯，捏了个隐匿气息的法咒，躲起来了。
   九头魔蛇堪比小山高，扬起九个脑袋，从他们藏身的山边游过，惊起飞鸟一片，走兽纷纷逃逸，被波及的树木轰然倒塌。
   等那动静远了，站在洞口边紧紧盯着的二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谢谢柏兄，你可算救了我一命！”沈君越激动道。
   “到底怎么回事？”柏青霄糊里糊涂，“你没和我说那湖里还有这么只东西！”
   这还真是，一不小心命都没了。
   说起这个，沈君越不好意思笑了笑，“给你发完讯息，我刚想去湖泊里边看看。没想到惊动了这只湖底的魔兽，还在想着怎么办呢。你忽然带着一头金犰狳蜥砸下来，就落到九头魔蛇边上。”
   沈君越松懈了几分，“我当时整个人都吓傻了，还以为你没救了。”
   差点没救的柏青霄倒抽一口气。
   沈君越心有余悸，“也还好你带了只灵兽过来，那九头魔蛇先去捉灵兽吃，我才能立马把你带走。”
   柏青霄当时可是差点就直接掉进魔兽嘴里去了。
   可那是他的大蜥蜴。柏青霄用法力烘干身上的衣物，心情复杂，“我还没来得及拿兽丹呢！”
   他顺着洞壁坐下，立起左膝盖，烦躁地拔起身下的野草，拧起双眉，“花了大功夫，赔了我一件法宝和一些种子，结果倒送给魔兽当零嘴了。”
   换条命总是值得的。沈君越叹了口气，摇摇头。
   见柏青霄一头湿发里夹了几片浮萍，兴许是被拉出湖泊的时候弄到。于是弯腰伸出手，拨弄了两下柏青霄的刘海，想帮他弄开。
   柏青霄从小被放养，独立惯了，不习惯别人近身。一抬脸发现两人离得那么近，远超心中理想社交距离，立马灵活躲开。
   他瞪着眼，和被他动作惊到的沈君越面面相觑，“你干什么凑那么近？”
   “你头上有东西，给你弄弄怎么了？”沈君越眼里有些疑惑。
   “当然有问题，谁让你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怪吓人。”柏青霄先发制人，他拍拍屁股站起来，自己把头发烘干了，又弄干净。
   “柏兄可有上过基本课程？”沈君越一脸难以言喻，“成语不该、至少不能乱用。”
   柏青霄才不管乱不乱用，他想了想，自以为良苦用心委婉道，“沈兄，虽然我知道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你就臭美吧。”沈君越被话里的自夸弄得好笑，还以为柏青霄又在开玩笑，抬手捏了个净身术弄掉手上的脏东西。
   等反应过来后，他便顺嘴解释了两句，“柏大爷，我就是顺手而已，以前照顾师弟们惯了。谁让您的年龄的确比我小呢？”
   论修为，两人同在元婴。论年龄，柏青霄的确年轻些。
   沈君越难免想起以前的自己，一群师兄弟里就他最大，忙里忙外，活的像个老妈子一样。
   现在和柏青霄一起，两人一熟，他又开始忍不住把对方当师弟照顾。
   “现在倒有些想他。”沈君越喃喃道。
   “谁啊？”柏青霄歪头，又凑了过来，眼神示意他继续说，“难道沈兄有过一段缠绵悱恻的故事？”
   “话本看多了吧。”沈君越瞥他一眼，挥挥手，自以为闲聊的够多了，“不说了。先说回那魔蛇。你打算怎样？换下一个地方？”
   “不行！”柏青霄想起自己丢了的兽丹就不甘心，再一想九头魔蛇本就是他的目标，“我要给我的大蜥蜴报仇！”
   报仇？给谁报仇？报什么仇？沈君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见柏青霄扭头，一本正经地问，“湖泊底到底有没有长着九转仙草？你可看见了？这味灵草大多时候和九头魔蛇相生相克，我需要它。”
   “拿它干什么？”沈君越十分惜命，“找别的不行吗？”
   柏青霄摇摇头，“我徒弟的命可就靠它了。”
   “十二阶……”
   “也不过才十二阶，还没到十三阶呢。”柏青霄犹豫着，试图说服沈君越的同时说服自己，“咱们想个法子，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沈君越不言不语盯着他，看的柏青霄语气虚了几分。
   “好吧，其实我也没多少把握。再想想。”柏青霄泄气了，他数道，“阵法、符箓，毒，总有一个法子。不过，此行太危险，只我一人没有多大把握。若是沈兄你不想下去，那我也不去了。”
   “不止九转仙草。”沈君越忽然开口。
   “嗯？”
   “湖底还有安魂草，我看到了。”沈君越皱眉，“我帮你一回，你也帮帮我，帮我拿到安魂草，再帮我炼制一味丹药。”
   沈君越眼神渐渐坚定下来，“一味能使神魂稳定的药。”
   柏青霄朝他伸出手掌，手指弯了弯。
   沈君越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沈兄！朋友归朋友。”柏青霄笑眯眯道，“炼丹的灵石，我顶多给你打个八折哦。”
   沈君越：……
   怎么不抠死你算了。
   两人盘腿在山洞口附近，盘算着怎么把那条魔蛇做掉。
   柏青霄在芥子空间里翻翻找找，最后许是不耐烦了，倒了不少法宝出来，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可他找了半天，法宝虽多，都不顶用，大多是些低阶的，自然而然把目光放到沈君越身上。“沈道友，怎么不把你空间里的拿出来用？”
   沈君越甚是窘迫，他摘下腰间的储物袋，打开，往下一倒，哗啦啦倒出一堆……低阶灵石。
   “见笑了，身家实在没有柏兄丰厚。”他倒捏着储物袋子晃了晃，示意里面空空如也，“这已经是我的全部了。”
   柏青霄摸摸下巴，不是很信。他的目光把人上下打量一遍，最后停在他手指的戒指上，指着它道，“我没认错的话，这储物芥子等级很高。”
   “的确。”沈君越垂眼一看，抬手，正反面翻来覆去打量着，“里面应该有不少法宝，但我打不开。”
   “为何打不开？灵识探进去不就可以了吗？”柏青霄见他没反感，便把问题直接说出口。
   “因为这不是我的芥子。”沈君越温和道，“所以打不开。”
   不是他的芥子，却戴在手上，也不曾试图抹去上面主人的灵识印记。
   这么说那人岂不是早没了？柏青霄顿了顿，总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他扭过头，拿起两件法宝，“那我们来看看怎么把那条魔蛇解决吧。凭你我之力，杀它很费力。”
   “不如……”柏青霄朝他扬眉示意，“把它从湖里引出来，困住一个时辰。这时间足够我们行动了吧？”
   “可以。”沈君越从‘小山’里找出几面旗帜，很容易能看出这是法阵旗，数了数，共六枚。的确如他所料，是一整套的阵旗。
   “这是玄阶上品的雷阵旗，”柏青霄一看就知道了，他摇摇头，对这法宝并不看好。“可以设个圈套，把九头魔蛇引进去，但是困不住它太久。”
   甚至不够他们跳入湖泊挖草。
   “一个雷阵旗不行，那便多设几个。我可以再加一层剑阵。”沈君越拿起旗帜检查，黑色的旗帜上铭刻着蓝色法咒，材料极好。若是他自己的法宝都有些心疼，怎的柏青霄还舍得‘牺牲’它。
   多设几个……柏青霄立刻懂了他的意思，眼睛亮了起来。“你这是一环套一环啊！那我还可以再外面加上这几个！”他立刻挑选出能组建困阵的法宝来，放到一边。
   这一挑，便足有好几件不错的法宝要被‘牺牲’。
   沈君越看着都可惜，“没想到你为了一棵草，这么舍得。”
   “你不懂，这是必要的前期投入。”柏青霄眉飞色舞，侃侃而谈，“就像我师尊培养我，现在我每年出去都会给她带好些东西回去。虽然她老是一脸嫌弃，可是全都收下了。你看，还是很值得的吧？”
   “而今我培养我那前途无量的天灵根徒弟，以后可要他连本带利还我的。”
   没想到师徒间还有这样的相处模样，而柏青霄对自己弟子抱有如此大的期待。沈君越赞叹道，“也难怪，你说你那弟子是个天灵根，竟如此出色！柏兄果然慧眼识珠。”
   柏青霄眉飞色舞，等着他夸多几句。
   于是沈君越又真心实意问多一句，“若是他突发状况，遭遇不测，或者堕入魔道，或者叛出师门，或者……那你的投入不都白费了吗？”
   柏青霄一愣，恍然大悟。
   对哦，万一那崽子忽然变心了怎么办。他摸了摸下巴，“你说的太对了。”
   看他一脸思索的模样，发现自己无意坑了人的沈君越后悔了，“那个，其实我刚说的也不是一定发生。”
   柏青霄充耳不闻，已然陷入自己的世界，他一本正经盘算着，“那我得趁早收回点利息。让他多干点活，奴役他，差遣他，克扣他……”
   沈君越一脸震惊，甚至隐隐有些愧意。
   “噗哈哈哈哈哈我说笑罢了！”柏青霄抬袖掩唇，眉眼弯弯，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他站起身慢条斯理伸了个懒腰，“走，布置陷阱去。”
   位置选在湖泊不远处，在树林间。
   这绿洲并不大，若离得远了便成了沙漠，九头魔蛇想来是条水蛇，很难引离湖泊。
   晴天霹雳，蓝天白云中穿插进紫色的雷龙。雷龙在云中翻腾咆哮，猛然俯冲而下，一道两道三道……六道齐头并进，胡须上都在劈啪作响。
   六道雷龙交织着又分开，呼啸着落入地面立起的旗帜上，融进去了。
   旗帜上鲜亮的蓝色纹路被激发，发出剧烈的光芒，从头到杆尾，渗入土地，往中心而去。
   直到与另外五道阵旗发出的光汇合作一点，疾风扩散出去，激发阵旗放出的力量吹得花草皆弯下了腰，处在法阵不远处的柏青霄抬手挡了一下风，身上的法衣猎猎作响。
   风停了。
   这片泥土里耀出蓝紫的光，渐渐地一圈圈旋转起来，闪烁出迷离的花纹。
   阵成。
   柏青霄舒了口气，朝远处招手，“该你了。”
   “嗯。”
   一道白影跃上高空，抽剑出鞘。
   剑尖朝天，烈阳下剑光凛凛，从上而下，堂堂照亮了半边脸。甫一睁眼，眼中锐不可当，一套剑招流畅而出。
   柏青霄歪了下头往边上挪了挪，换个位置继续观摩，本还想悄咪咪偷学几招，结果发现完全看不清动作，最后干脆放弃。
   他念头刚刚消散，便看见那空中宝剑滑过之处，留下一片虚影。
   沈君越一收剑，半空停留的虚影全然剑尖一致朝外，旋转着，繁而不乱。
   一挥之下，剑光虚影全然落地，速度极快，却悄无声息。渗入那旗阵内成了一圈湛蓝的新纹，徐徐连成一圈。
   柏青霄抬脚，脚尖碰了碰那剑阵花纹。纹路被初碰，激发出一圈剑光，很快又隐匿了下去。
   一条人影从空中滑落到他身边，收剑回鞘。
   柏青霄眼里多了几分兴趣，“这剑阵可有名字？”
   “九灵锁仙阵。”
   名字挺好，花纹也挺好看。柏青霄点点头，“好的，我学会了。”
   沈君越初始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等明白后不可置信道，“你学会了？真的假的？”
   他一扭头，差点没把脖子歪了，微微睁大了眼，声音都变了，“你真都看懂了？”
   “有什么难的。”柏青霄背着手，似乎颇为苦恼，长叹一声，“可能这就是天资过人的困扰吧，唉。什么都一看就会，我也不想的。”
   这可是他自创的剑招，此人竟然一看就会！沈君越震撼不已，“那你、那你如今岂不是……”
   柏青霄抿紧的唇微动，两边唇角抽搐着，忍了又忍，最后实在忍不住，启唇朗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你也太好骗了！比我那傻徒儿还好骗，你见我用过剑吗？哈哈哈！”
   沈君越：……
   总觉得认识越久，这人温吞的表皮撕开，越发不着调了。
   
   第23章 意外
   =====================
   沈君越深吸一口气，“罢了。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怎么把九头魔蛇引入圈套，你可有想过？”
   一只灰紫相间的小鼠突然被一只手捉到他面前，眨巴着两粒漆黑的圆眼，张开嘴巴，尖啸一声吐出毒雾。
   沈君越匆匆掩脸退开，“这是？”
   “九级的吞天魔鼠，蛇爱吃鼠，这么只够做诱饵了吧？”柏青霄眯着眼笑，扣着那只小鼠，食指在它脑袋上使劲按了按，迫使它吐出更多毒雾。
   他旋了一圈，那紫色的毒雾便在空中散开，他还觉得挺好看的。
   沈君越捂着鼻子连忙推开，“别玩了，柏……”他瞳孔一缩，整个人呆住了，眼神往上飘去，仰视着高空，“……兄。”
   这反应似乎不太对劲。
   柏青霄不明所以，又使劲按了两下手上的吞天魔鼠。那小鼠喊声凄厉，喷射出更多的毒雾。
   猎物尖叫的声音足以引来五感敏锐的猎手。
   一抹巨大的黑影慢慢从上往下投下来，遮住炎热的太阳，笼罩在他身上。
   柏青霄僵住了身子，只感觉身后阴风阵阵，响起了奇怪的‘嘶嘶’声。
   像是，蛇吐蛇信子的声音。
   他无声地朝沈君越使了个眼神。
   沈君越冲他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柏青霄深吸一口气，狠狠一捏小鼠，特意让吞天魔鼠丧失了逃跑能力，待它发出尖锐的喊声时，立刻松手就跑。
   身法轻盈，转瞬冲出了阴影笼罩下的范围。
   沈君越反应不比他慢。
   待两人远离，压在心脏上的惧意慢慢消去，抬头回看，远远仍可看到那远高于树顶的九头魔蛇，摇曳着九条漆黑的蛇头，争抢着往法阵中冲去。
   比起两个人类，它果真更‘偏爱’小魔兽。
   也因此，待它心满意足一口吞下那只吞天魔鼠，意犹未尽想离开时，激发了地面一层又一层的法阵。
   它才发现自己钻入了人类的圈套。
   被戏耍了！
   九颗蛇头高高抬起颈部咆哮，脖子变粗，头顶黑云漫天。
   它张开了嘴，露出巨大的毒牙，一次又一次冲出去，一次又一次撞在法阵之上，在空气中冲撞出一层法力波动。
   “快走！”看清那条巨蛇的确被暂时困住，柏青霄急促道，“时间不够了。”
   ‘噗通’一声，一青一白两色没入翡翠般的湖泊，竭力往湖底游去。
   能容纳那么大一条九头魔蛇的湖泊并不浅。柏青霄睁开眼，看见眼前被自己咕噜噜吐出的一串泡泡。
   水流声贯耳，水下掩盖了全部的声息，唯有胸膛一跳一跳的心脏传递出温度和力道。
   水底晦暗，不知游了多久，眼前忽而一亮。
   湖底长满了随水流游曳的仙草，散发出粼粼柔光，映照的湖底仿若星空般绚烂。
   潜水者此时倒如摘星人。
   水流的助力下，柏青霄轻轻落在湖底一块石头上，向前一手抓住其中最为显眼且根系发达的仙草，往上一拔。
   下一瞬，九转仙草就被收入了芥子空间，手中空空如也。
   他记着和友人的约定，离开前顺手拔了几棵附近的安魂草——这玩意是全赖着九转仙草而活，长满湖底——往上一蹬。
   没想到此行如此顺利。
   柏青霄弯了弯眼，正要上游。
   一仰头，却看见巨大且漆黑的蛇头，血红的眼，尖锐的毒牙，猩红的蛇信子，如流星般从湖面冲下，划破湖水而来，漆黑的身子在碧绿的水池里格外显眼，拉出长长的一条黑线轨迹。
   九颗硕大的蛇头愤怒至极，张开了血盆大口，嘴角裂到腮部。
   它竟这么快就突破了那些繁琐的阵法，感知到自己的宝物被偷，怒气冲冲过来。
   柏青霄讶然，但九转仙草早就被他收入芥子空间。也许是摘仙草是蹭上少许的气息，那九头魔蛇直冲他而来。
   说真的，这个体型，已经不能用蛇来划分了，这明明就是巨蟒！大到完全能把柏青霄一口吞下去。
   蛇头裂开大口呼啸而来。
   柏青霄迅速往自己身上贴了张传送符，下一瞬身形立刻消失在湖水中。
   几颗蛇头狠狠撞到了一起，吃了个空。它们盯着那已经空无一人的位置，张大了口嘶嘶叫着，冲出湖面。
   柏青霄刚用传送符回到岸边，一身的水珠。他这才发现湖面上的天空阴云密布，紫雷闪烁着电光，风雨欲来之际，天色可怖。
   冥冥中带着天道的气息。
   这绝不是普通的雷云，是劫雷！
   难道是他‘投喂’的那只吞天魔鼠，竟然让九头魔蛇跨越元婴，即将升阶了吗？！
   也正因为这九头魔蛇实力提升到大圆满，以至于要度雷劫，两三下就能把他们设置的阵法都破了。柏青霄暗骂自己运气为何如此背，只顾着设置陷阱，却忘记妖类兽类得天独厚的体质。
   ——果真靠吃就能涨修为。
   这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不待他想明白哪里熟悉。
   这时柏青霄发现岸边不远处昏迷不醒的沈君越，不知何时比他还快上岸，甚至已经和九头魔蛇交过手了，惨白着脸倒在一边。
   柏青霄把他推进草丛里藏好，听到波涛汹涌的湖面下的不平静，御风而行就想逃跑，躲闪着穿梭在树林间。
   可九头魔蛇的速度比他快多了，九头一瞬冲破湖面，小山般压下来，在地上轰然落下深坑。
   尘土飞扬间，它庞大的体型直接碾压了一颗棵树木，呼啸而过，脖颈伸长，漆黑的鳞片在阴沉的天色照应下闪烁着光。
   无论是体型还是修为，柏青霄意识到自己再继续逃，终会被追上，到时候只能束手就擒。他拐了个弯，跳跃上最高的树身上，青色的衣袍在风中飞舞。
   柏青霄屏气蹲在树顶，漆黑的眸在隐蔽的树叶间耐心等待着。
   在某个瞬间，他一跃而起，右掌间作为本命法宝的十二根雨毫银针绕成一圈旋转，迅速汇聚成一团白光，渐拉渐长。
   直到最后他握掌，掌心中抓出一柄幻化出的双头银枪，昏天黑地里闪烁出亮眼的光。
   九头魔蛇被这光晃了眼，被渺小的人类的挑衅激怒。它吞吐着蛇信子，几颗蛇头争抢着冲了上去。
   蛇身细长，如黑晶铸造的阶梯蜿蜒而上，一口咬中半空中的人类。
   口中却没有迸射出任何血液。
   九头魔蛇疑惑地摇了摇脑袋，松了口，却发现口中叼着的‘人类’散做无数碎叶落下。
   是假的！
   此刻，柏青霄手握双头银枪从空中轻盈落下，准确无比一枪扎进九头魔蛇最中间那个硕大无比的蛇头左边那猩红的眼球中。
   冲击力极大，枪尖直抵脑髓。
   蛇头咆哮着挣扎着甩动，连带着其他蛇头也充满了暴躁和不安。纷纷朝罪魁祸首攻来。
   柏青霄手握那□□顺着将被甩出去的力量一蹬蛇头，翻了个身顺着蛇身而下，枪剑拖在鳞片上一路火花。
   “怎么说也吞了我两只魔兽，总得以身偿债吧？”
   九头魔蛇，七寸处却是连在一起用的同一处蛇身。柏青霄拽着枪尖滑下，趁它眼部受创时滑到它背上。
   他单手舞动着双头枪，银枪在空气中画出圆形虚影。两脚并立，借势站稳后，柏青霄快很准就着其中一个枪头往七寸处插去。
   鲜血直流，渗透了漆黑的鳞片。
   魔蛇狂怒，扭动着身子冲他而来。
   这回，柏青霄是真的脑子当机了。
   他可是仔细辨认过这巨蛇的七寸的，为什么还没死？
   众多蛇头四面八方冲他而来，只有他身后那一个空档可以逃离。柏青霄条件反射拔出双头银枪，往唯一的空处逃去。
   谁料刚刚跳下去，就被一股大力撞到一边。
   天雷轰然落下，擦着他衣袖边落在蛇尾上，炸开一个深坑。
   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沈君越撞翻了柏青霄，带着他从半空落下。
   柏青霄反应过来，一片藤网升起，稳稳接住落下的二人。“你没事吧？”
   “嘶！”沈君越看了眼手臂。他运气比柏青霄还差，胳膊被天雷击中，一片焦黑。
   柏青霄立马给他疗伤，隔空覆上的掌心散出碧色的光芒。时间有限，他不能完全治愈，只能抑制住天雷那凶猛的雷电之力。
   但他这时也有点疑惑了，刚刚天雷若是打到沈君越身上，没理由不传到柏青霄身上。劫雷并不普通，破坏性极大。
   沈君越什么时候受的伤？
   他跑歪的思路很快被拉了回来。
   “夸你大胆还是夸你蠢？小小元婴就敢和一只快化神期的妖兽对打。”沈君越烦躁道，“你知不知道，那家伙在算计你跳下雷区，被天雷毫无防备这么一劈，不死也得掉半条命！”
   柏青霄暗道沈君越脾气怎么忽然变的这么急躁？但他没细想，只以为沈君越单纯因为着急而生气，不由叹气，“谁想到它还有点智商？”
   “白痴！”沈君越毫不客气骂道，“你当它九个脑袋白长的？！”
   蛇尾凌空劈下。
   两人一左一右避开，蛇尾甩在草坪上。
   又是一道天雷落到蛇身上，把周围的土地树木都染上天雷。
   这还只是开始。哪怕是修士渡劫，寻常人也会躲得远远地，最怕就是踏入雷区，被这天雷给劈到了，有害无利。
   而今那九头魔蛇受了伤，心知无法在这次渡劫中逃生，便死活要拉两个小贼垫尸。
   完了完了，这回玩脱了。
   柏青霄暗道，他们两个哪怕拼死对敌，阶级上的差距也难以弥补。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险中求……
   ……生。
   他睁大了眼，瞳孔里倒映出刚刚还骂他蠢的家伙提着一柄剑就不耐烦地冲上去和九颗蛇头硬杠的人影。
   最诡异的，用沈君越的话来说，他一个同样的‘小小元婴’，半空中抬起手中剑，剑身刹那胀大，堪比九头魔蛇一半身长。
   风吹过，剑刃上刮起了一团火，明艳而耀眼，三两下挥动着，在空气里舞出残影。
   柏青霄一声‘危险！’堵在嗓子眼里。
   眼睁睁看着九颗魔头在绚烂的剑影里纷至落下，被天道劫雷劈成残渣，甚至连反抗的时间也没有。
   绝对压制性的力量。
   沈君越落到附近，手中的剑消失了，他朝柏青霄缓步走去，缓缓抬起右手背在身后，五指成爪。眼眸深沉燃起一点疯狂的血色，紧紧盯着面前还对着那蛇尸看的医修。
   就现在，趁他不注意，趁他没有自爆。
   把他的神魂拽出来，搜索记忆，他会知道神农谷到底在哪里的。
   知道神农谷地址后，这个被搜索神魂、轻则神智混乱、重则神魂俱灭的可怜医修，也就彻底没用了。
   危机已经解除，柏青霄意识到有人朝他走来，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伸了个懒腰。浑身松散，毫无防备，“厉害啊！沈兄，早听说剑修越阶挑战不在话下。今日一见，可算大饱眼福了！”
   蠢货，竟然还会给他找理由。
   什么越阶挑战，他一个堂堂大乘期魔修，杀个元婴的小蛇都杀不掉，才是贻笑大方。
   “是啊。”沈君越讥诮地笑着，背在身后的右手蓄起了力量，“我给你看点好东西。”
   两人间的距离一步之遥。
   
   
第24章 剖丹【倒v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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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君越眼神陡然尖锐，上前一步抬起五指正要制住这医修。
　　没想到看似没有任何防备的人却精准地旁侧错开一步，躲开了他的攻击。
　　又不知打哪钻出来，笑眯眯拿出一棵安神草直接摁到沈君越脸上，“沈兄，我也给你看个好东西。”
　　一个草能有什么用？
　　“你！”以为被戏耍了的沈君越将要发难。
　　草木气息伴着一阵眩晕袭来，沈君越身子摇晃一阵，眼前竟然渐渐模糊。
　　这只不过是一棵草，不是什么攻击性法宝，更不是什么带有杀意的东西。柏青霄眼神自始至终温和淡然，没有丝毫伤害他的任何意思，自然也没有杀意。也难怪一个大乘期修士都察觉不到不对劲。
　　柏青霄懒洋洋的，面色都没变过。哪怕是把安魂草摁到沈君越脸上，也是不疾不徐的。他扶住软倒的沈君越，慢慢把人放在地上坐下。
　　看他呼吸急促，捂着脑袋头痛欲裂。
　　有病就该治，在一个大夫面前伪装没事可没什么用。
　　柏青霄盘腿坐在一边，托腮想着这精分要怎么治？
　　他好像还没遇到过，但这可是活生生的实验对象啊。
　　过了一阵子，捂着脑袋发出痛呼的人醒了，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
　　“醒了呀？真的奏效了？”柏青霄好奇地凑脑袋过去看，“沈兄？”
　　沈君越缓缓吐出一口气，再睁眼，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他连忙爬起来，紧张地往四处看，“蛇呢？那九头魔蛇呢！我看到它下湖里了！”
　　当看见一地被劈的外焦内嫩的蛇头和蛇身，他怔怔然，“这是……这是谁干的？”
　　“这是你干的。”柏青霄竖起手指夸赞，“可厉害了，一拳一个。”
　　沈君越满脑袋疑惑，“你说什么疯话？我要是有那本事，至于被它打倒又被劫雷劈到？”
　　柏青霄沉吟一阵，两个人格的实力还有那么大差异的吗？这是怎么练出来的？
　　“沈兄，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回事？”柏青霄挑眉，“虽然你一穷二白，但是问题不大，我可以给你打折，给你治好。信我！”
　　可与柏青霄所料不同。沈君越听到柏青霄能治好他的病，反倒后退了一步，温和的脸上陡然出现几分防备，“不行，不能治。”
　　“为什么？”明明有办法能治病，却死活不肯治的。
　　柏青霄摊手，“我收费真的不贵的。”
　　沈君越倔强道，“真的不能治，我有我的理由。”
　　柏青霄摸了摸下巴，没有强求，“也行。但我先和你说好，你另一个人格没那么好相处，还对我有杀意。你不治是你的事，可是这对我很有威胁。”
　　“所以，我要求你发个天道誓。无论是哪个你，都不能伤及我性命，这要求不过分吧？”
　　沈君越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他沉吟一二，垂下眼，“当然不过分，我在此便立下心魔誓，如若……啊！”
　　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只见高空里陡然坠下两道影子，一前一后落到毫无防备的沈君越身上，把他直接砸趴下了。
　　柏青霄挥了挥面前的烟尘，掩唇一脸惊叹地看着忽然从高空掉下来的一人一鸟。
　　那灵鸟有两三个他那般大，爪子正抓着一个佛修在天上飞过，不知怎的掉下来，直接砸到沈君越身上。
　　一屁股下去，下面两个男人给它坐到土里去了。
　　这是怎样的运气，路过的鸟都能把他给砸趴下。
　　柏青霄比划了一下距离，后退一步，暗道这么一看，他运气不是最差的。
　　灵鸟化作一道白光，渐渐缩小成人形。俏皮的蝴蝶结，一身熟悉的衣裙，鹅蛋脸美人相。
　　赫然是凌碧纱！
　　凌碧纱眼泪汪汪：“前辈！”
　　对方不过一只吃气运的精怪，也算不上什么恶劣的魔兽。柏青霄自然不会与她为难。
　　他做了个让她别哭的手势，“这位……风月族的小姑娘，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高空跳下，还坐我朋友身上？”
　　朋、朋友？
　　凌碧纱吓得立马从她屁股下两道人影身上爬起来，瞪圆了眼，果真发现两个男人被她砸趴下了。
　　她瞪圆了眼，眼里蓄起水汽，嘤嘤嘤地哭，“这里怎会有天道的气息，碧纱飞到这里，翅膀吓软了……呜呜呜人家不是故意的，前辈见谅。”
　　她边说着边从坑里扶起一个面色惨白的佛修到一边。
　　柏青霄探头往里一看，沈君越整个人都被严严实实压到土里。
　　得亏元婴期这强健的体质，若是常人早就成一滩肉泥了。而沈君越还能若无其事爬起来，只是那眼往上一看，猩红间带着纯粹的恶意。
　　柏青霄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他刚刚的心魔誓还没说完呢，怎么另一个人格又跑出来了。
　　这时候糊他一脸安魂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柏、兄。”沈君越咬牙切齿，“你的好东西我看完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柏青霄：……
　　柏青霄低声咳了一下，“那不是你让我帮你摘的安魂草吗？我刚是给你的。”
　　“我让你摘的？”沈君越迷惑道，“摘来何用？”
　　“治病，你不说你有很严重的病吗？”柏青霄面不红心不跳，心想原来这人还听得懂人话，那就好忽悠了。
　　柏青霄一脸坦然地开始胡扯，“你忘了？你刚还说唯恐‘另一个自己’伤到我，主动发了心魔誓，说若是你伤了我，就当场神魂消散不入人道。”
　　反正这家伙也不记得，更不会当场拿他自己的性命试验。柏青霄笑眯眯道，“我看见沈兄这么念着小弟的好，心里当真感动极了~哎呀，得友如此，三生有幸。”
　　沈君越脸色立马沉了下去，他无法辨认此人话中真假，一时不知该不该直接搜他神魂。
　　越是修为高深，越是对因果轮回、对天道誓这类讳忌的很。
　　柏青霄故作不知他的想法，一脸无畏，还伸手下去拉他上来，“其实这心魔誓我说不发也行，毕竟咱们可是好朋友。不过沈兄人太好了，刚还说万一因为你的病，伤到我们珍贵的友情，就不好了……不知沈兄可还有印象？”
　　“呵呵。”沈君越盯着他冷笑一声，“的确是好朋友。”
　　说罢接了他的手往上一跃，跳出了浅坑。
　　沈君越看着他的笑脸若有所思。
　　柏青霄被他那瘆人的眼神盯着，说自在那是假话。
　　这家伙定又在想法子整我了，也不知为何对我那么大敌意。心魔誓的谎终究只能骗一次，得想办法再砸他脑袋一下才好。柏青霄心里打着主意，面上一派轻松，似乎半点也不担心被伤害。
　　他转向还没走忽然朝他跪下的凌碧纱，打趣道，“你这是做什么？裴庚没在，拜天地也不能一个人的吧？”
　　凌碧纱忍了许久，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不要钱一样吧嗒吧嗒地流，膝行过来拽住他衣襟，诚恳道，“求前辈救命！有个黑袍人一直在追杀我们，求前辈救命！”
　　似乎是穷途末路，她一手捂着腰间，跪下磕着响头，一声比一声脆响。
　　天空云层滚滚，似乎的确有人在暗中窥伺。
　　柏青霄往上一看，只能感受到那股气息远比自己强大，远不是自己能对付的。他正要拒绝这并不算熟悉的女修，免得招来杀身之祸。
　　没想到身后的沈君越冷笑一声，骂了句，“这蠢货，居然敢自己撞上来。”
　　身形一动，已经消失在原地。
　　看来与那黑袍人是认识的。
　　柏青霄咽下拒绝的话，转而摆摆手，“好了，他给你们解决那人去了，你们快趁机离开吧。”
　　凌碧纱却不肯离开，膝行两步，拽住柏青霄衣摆，“前辈，裴庚说过您是医修。求您……”她一侧头，忽然吐出一口血来。
　　怎么会伤的这么重？柏青霄收敛了面上的散漫，蹙眉抬手扶住她手肘，当真始料未及。
　　凌碧纱虚弱得紧，却紧紧抓着他衣摆，泣血道，“求您……前辈……救救我爱人。”
　　那进气少出气多的佛修正静静躺在那里，他身上袈裟衣裳染了血，脸上却被擦得干净，显然被人照顾的很好。
　　“修多情道的风月族居然也会有爱人，”柏青霄叹息一声，“你莫不是在诳我？”
　　柏青霄本想事不关己不理会，此刻见她伤势如此，心里便难免动了恻隐之心。况且那黑袍人早被沈君越引开。便是举手之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哭声渐渐止了，凌碧纱紧蹙的眉头散了开来，不知想到什么，面上无声笑了开来，唇边带血，笑容灿烂，杏眼里闪烁着光。
　　这神色显然不对。
　　柏青霄脸色一变，反手捉住她手腕。他探查到凌碧纱体内法力空空如也，整个人如同漏气的皮囊，半点灵气也无。
　　那她刚刚是如何带着个人类逃跑的，答案很明显了。
　　她在燃烧自己最后一点的生命。
　　此刻亦是油尽灯枯后，昙花一现般的回光返照。
　　凌碧纱终于拿开捂着腰间的手，衣裙上染了好大一片血花，她一直没说。
　　柏青霄紧皱眉头给她止住了血。可两人都知道这不过聊胜于无。
　　凌碧纱有气无力跪坐在地，低低笑着，“那人拿我们做实验，剖了我的妖丹，强行灌到我爱人身上了。前辈……”
　　“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忽然出现对我们紧追不放。”凌碧纱摇着头。她眼中含泪，身体慢慢躺在草坪上，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或许我和他早被人盯上了。”
　　“求求您，救救他。”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把一根被血染红的温软羽毛塞到柏青霄手里，“这是我的全部了。”
　　把妖丹灌到人类身上……
　　“我会尽力。”柏青霄唇瓣微动，只能说这么一句话。
　　他救不了凌碧纱，也不愿意骗她。
　　毕竟就如他和裴庚说过的话，人类的身体不可能消化的了兽丹，何况是早修炼成人形的妖丹，轻则灵力暴动。
　　凌碧纱像是困了，连眨眼的速度都变慢了许多，“也好……救不了，我就在前面等他……”
　　“我也未曾想过……”她咯咯地笑起来，“……多情道，那么难……”
　　她想起被裴庚救的那天，她急匆匆离开无常谷附近。因为一战损耗灵力过大，在森林边沿遇上了老相好。
　　于是她故技重施，想要再偷得那么一点修为。
　　也是那一天，她没想到老相好已经定了亲，被忽然冒出来的女修推的狼狈不堪，连忙逃跑。
　　此前，她只听说过人类这种生物捍卫一夫一妻的老规矩，却没想到有一天她能真的遇上。
　　离开的路上遇到了定定守在路中央专门等她的佛修，捏着佛珠，开口便是一句‘阿弥陀佛’。
　　“施主年纪轻轻，修的人形不易，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正冒着火的凌碧纱拉正了乱糟糟的衣服，“小秃驴，你懂什么！姑娘修的是多情道。”
　　“阿弥陀佛，多情道不是合欢道。姑娘这样，早晚会走火入魔。小僧不才，想拉姑娘一把。”他捻着佛珠，不骄不躁微微弯腰。
　　你已经把我拉上来了，可惜，我没能抓住你……
　　她眸间失了光，渐渐阖眼。最后一点笑意凝固在唇边的血迹上。
　　手指失去力气，从柏青霄掌中滑落。
　　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面前永久逝去，柏青霄心里颇不是滋味。
　　掌中握着那一片血色羽毛沉甸甸的，还带着即将干涸的温度。
　　面前的少女化作一只粉色的灵鸟，柏青霄叹了口气，把它拖进刚刚砸出的坑里。一抬手，旁边的松土飞过来，严严实实覆盖住了灵鸟的尸身。
　　柏青霄再回头去查看那青年修士的状态。
　　不能说好，只能说很差。
　　也幸得凌碧纱的妖丹不是如同九头魔蛇的毒辣。相反的，倒是纯粹的干净。
　　柏青霄探了探他丹田位置，小心翼翼引用木灵根的灵力，把那颗属于凌碧纱的妖丹拿出来。只是拿到一半，佛修呼吸急促，浑身不受控制发着抖。
　　坏了。柏青霄面色一变，佛修的丹田被毁，他自己的灵力荡然无存，全靠这颗妖丹吊着命，如今反倒不能轻易拿出来。
　　可是人类要如何用妖丹代替自己的金丹继续修炼？
　　若是继续修炼，那他是继续做个佛修，还是成了个走多情道的修士？
　　柏青霄一时进退两难。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快刀斩乱麻，直接把那颗妖丹剖出。同时把充满旺盛生命力的灵力填充满他的丹府，从而起到替代作用。
　　哪怕是昏迷中，佛修发出一声痛呼，刚被痛醒，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又被活活痛晕过去。
　　柏青霄帮他把丹田处修的七七八八，至少帮他保住了命。
　　损伤肯定是有的，但得靠此人日后的造化了。只有哪天他能用柏青霄留下的灵力转换成自己的灵力，完全修补好自己的丹府，才能继续修炼下去。


第25章 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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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把佛修移去他当时和沈君越藏身的山洞里，想了想，还是把那片染红的羽毛放在他手心里。
　　若他们真是一对，凌碧纱最后留下的东西，便算给这佛修一个念想吧。
　　处理完两人的事情，柏青霄又跑回去把九头魔蛇的兽丹剖出来，把附近灵草全搜□□净，这时候沈君越还没回来。
　　柏青霄站那乖乖等人，神游天际。
　　一时间想到魔蛇的兽丹能炼制什么奇奇怪怪的丹药，一时间又想到这凌碧纱说没就没，一时间又在感慨缘妙不可小辈都有道侣了他还是独来独往……柏青霄摸了摸下巴，忽然恍然大悟。
　　不对啊！
　　虽说他和‘那个沈君越’是好友，但是和‘这个沈君越’完全不认识啊，对方还对他不友善。
　　所以，他为什么还要等沈君越？
　　赶紧跑啊！
　　那边，沈君越尚且不知柏青霄跑了。
　　他和黑袍人打的很是激烈，放出的火把整片天空烧得通红。
　　黑袍人溃不成军，在节节强攻下被吹开宽大的帽子，不得已露出苍老的真容。
　　但他并未慌张，桀桀笑着，宛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小师弟，好久不见。”
　　沈君越厌恶地皱眉，“果真是你。”
　　他是因为分魂的修为只有元婴的缘故才能进来秘境，却不知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蒙混进来的。
　　“三百年转瞬即过，”黑袍人苦口婆心道，“小师弟，你又何必为了一个死人到处奔波。师兄近来炼制了一颗凤丹，你不如和师兄一起把它……”
　　什么蝼蚁也敢自称他师兄！
　　沈君越神色一变，不带他说完话，直接一击轰散他身躯，被烧焦的稻草灰烬在空中扬去。他发现原来黑袍人用的是傀儡术造的身体，才能蒙骗过这秘境。
　　傀儡术，这种恶心的东西居然还存在着。
　　天际阴云密布，劫雷滚滚。
　　被蒙骗的秘境终于回到神来，发现了沈君越这条远不止元婴期的漏网之鱼，立马来收拾沈君越来了。
　　柏青霄把收集的东西都收拾好，其中又属他专门来找的九头魔蛇的妖丹最珍贵。可秘境开放时间有限，他当然不会选择在秘境内炼丹，白白浪费时间。
　　裴庚身上的毒是混毒，具体是九头魔蛇的毒里又混了哪些毒，还得他亲自细细辨认才是。
　　当务之急，就是把那蠢徒弟赶紧找回来。
　　与毒蛇纠缠花费不少时间，到了这个点，裴庚身上的化形丹早已没了效用。
　　通灵玉牌里却迟迟没有回复的消息。
　　是裴庚没发现，还是又遇上了麻烦来不及回复？
　　柏青霄紧皱眉头，想不通。索性也不是第一次了，柏青霄直接寻着裴庚储物镯子的方向而去。
　　却发现对方的位置远比他的方位更往北一些，几乎是到了火羽岛最北边。
　　这炎毒汹汹，饶是有解药可以抵御侵袭，几日不停地耗费灵力御风而行也是很大消耗。
　　柏青霄飞飞停停走走，一路有如蝗虫过境，顺手把路上所有能祸害的灵草灵花灵兽都给祸害了一遍。
　　足足花了三天时间才赶到那地方。
　　三天没有得到通灵玉牌任何回复，赶路时间又长，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给蠢徒弟收尸的准备。
　　然而等他到了那地方才发现，这里一片火红的荒漠，什么都没有。
　　而他感知到裴庚所在的地方，更是一片平地。
　　怎会如此，人呢？
　　莫说人了，连储物镯都找不到。
　　“难道竟有人先我一步把他给埋了？”
　　柏青霄蹲下身，摸了摸脚下这片土地，硬邦邦的一片。
　　柏青霄伸手摸了又摸，百思不得其解。
　　他站起身，绕着那地方转了几个圈，从储物芥子里拿出把铲子。
　　一铲子斜着下去，他抬脚踩了踩。手腕再使劲把铲子往上一挑，便顺顺利利挑起一整块土扔到一边。
　　柏青霄抖了抖铲子。
　　诡异的是，这里的泥土松散，像是不久前才盖上去的。
　　柏青霄一挑眉，几铲子下去，吁了口气。把铲子立起来往地上一插，随手擦了擦额上一层薄汗。
　　刨出来的浅坑露出一面石碑，古老的文字如同花纹一样绵延其上。
　　柏青霄使劲挪动了几下石碑，却怎么都挪不动。而且搬又搬不出来。
　　最后他灵机一动，上下左右试着挪了挪，也不行。他想了想，托着石碑头顶面往上顶，试图把石碑立起来。
　　碑上的文字发出金色的虚光，投影到半空，是法阵被惊动的景象。
　　果然如此，柏青霄笑着退后一步。
　　那石碑开始发烫，倏然自己立了起来，露出一段通往地底的石阶。
　　石阶往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这小子怎么老爱往洞里钻，莫不是老鼠成精？”
　　柏青霄嘟囔着，半蹲在石阶前，往下探头，吼了一声，“孽徒，给为师滚出来！”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等了一会儿，除了下面一遍遍的回声什么都等不到。
　　柏青霄扶额叹了口气，认了命，小心翼翼走下石阶。
　　他才往下走了一段，头顶石碑像被谁推倒一样，轰然倒下，发出巨大的声音。
　　黑暗里一双眼睛眨了眨。
　　柔和的光从手中的明光珠里散出，照亮了半个人身。
　　柏青霄一手拿着照明用的珠子，一手拉起脚下衣摆往下小心翼翼走去。
　　这里黑暗、密封、且前路未知。他整个人都警惕起来，认真听着每一丝的动静。
　　十二根雨毫银针被放出，绕着主人身边打转。它们细如牛毛，黑暗里更是毫不显眼，可若柏青霄被偷袭，它们就是第一道防线。
　　柏青霄一直走到阶梯下方。
　　‘咻’的一声，两边灯托上的火焰无风自起，照亮了走廊里长长的路。
　　在明艳的火光下，柏青霄才发现走廊两边刻着精致的壁画，一个拿着剑的小人在壁画上栩栩如生，连绵着一个动作接着一个动作，清晰展示了一套剑法。
　　早听闻火羽岛是某位剑仙留下承载传承的秘境，裴庚那小子不会那么好运气吧。
　　但柏青霄转念一想，裴庚都已经拜了他为师了，怎么还能接受别人的传承。
　　“那小子敢，我打断他的腿。”柏青霄光想一想，就要提前生气了。
　　十二根雨毫银针合成一团白光，柏青霄伸手往前一握，白光顺着掌心两边绵延出去，最后化为一柄双头银枪。
　　轻盈的枪身，两边枪头开了双刃，在柏青霄手里却像个玩具一般被随手舞了个花。
　　柏青霄看了看那壁画，随手把双头银枪当成壁画小人的手中剑，比划了两下。
　　他顺着走廊走去，时不时停下研究一下那壁画。
　　虽看不出什么门道，但光看这剑法姿势好像还真的有点剑仙风范。多学点总不是什么坏事。柏青霄如是想。
　　等他即将走到尽头，眼角不经意一瞄。便看到地下的厚尘里，除了他本人，还有另一双脚印。
　　看来裴庚的确来过这里。
　　走到最尽头，是一扇厚重高大的石门，中间有条石缝。
　　柏青霄直接抬手按在左右门上，同时使力往前一推——
　　出乎意料，没推动。
　　柏青霄讶然，松了力气，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这石门。
　　莫不是这普普通通的石门也有什么秘密？
　　毕竟是剑仙的传承之地，这么一想似乎并没有什么错处。
　　柏青霄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他认认真真撸了两把袖子，又扣着门缝往自己这边拉，还是拉不动。
　　难道不是前后推拉，是左右的？
　　还是说上面需要什么秘法？
　　柏青霄正研究着，这石门忽然整扇往上升起，露出石门后一个半透明的白发苍苍老爷爷的身影。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老爷爷说，“这是往上抬的。”
　　这家伙什么时候出现的？柏青霄感觉被看了场猴戏，他正了正外袍，指着头顶那石门中间的石缝道，理不直气也壮，“那这里怎么回事？”
　　老爷爷抬头往上看了看，一本正经回道，“它自己热胀冷缩，裂开了。”
　　柏青霄面子里子都没了，袖中手指微蜷缩，抬手掩唇咳了两声，硬邦邦道，“……我谢谢您啊。”
　　他往老爷爷身后一瞄，石室内空间颇大，却不知为何温度极低。中间一个圆坛，四周绕着冰晶化作的镜子，一面一面绕着打转。
　　圆坛上正中间一柄巨大的石剑立着，古朴大气。
　　圆坛下白骨皑皑，映衬的整座高坛就像被白骨垒砌的。
　　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裴庚正盘腿面向那石剑坐在高坛上，显然正在经历传承路上的考验。
　　柏青霄面色一变，连老爷爷问他“你来找谁？”的话都顾不得了，直接避开他大步进去，气势汹汹。
　　“裴庚，给我滚下来！”柏青霄怒气上头，大步往剑阵走去，就想把人拽出来。
　　那老爷爷身形极快，一下子拦在他面前，“诶！这位小友，你急什么？”
　　他眉毛胡子都是长长的白须，看着就有高人风范，可不就是裴庚当初说的‘花白胡子的世外高人’模样吗？
　　好啊，嫌弃他没有胡子，跟别人跑了是不是？
　　柏青霄越看老爷爷越生气，指着台上的裴庚，冲半透明的老爷爷气道，“你可知他是我的谁？”
　　这么凶。老爷爷眨眨眼，摸摸胡子，看看这看看那，合理推测：“你道侣？”
　　柏青霄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差点没上来。
　　如若这只不过早已不在人世的剑仙留下守护传承的一抹神识，不是什么实质的生命体。柏青霄恨不得当场把这老爷爷给灭了。
　　可柏青霄才不管什么剑仙传承，一抹神识罢了，又能做什么。
　　他怒极反笑，质问道，“他是我徒弟！你挖墙脚挖到我头上，是不是太过分了！”
　　老爷爷摸摸胡子，不以为意，“不就一个弟子嘛，你再收一个不就好了吗？”
　　这话说得，好像收徒能修真界随便逮一个就可以。
　　柏青霄抬起手，十二根雨毫银针化作手中枪，他气得直接捅过去。
　　老爷爷整个人面条一样软成弯月形，避开柏青霄的攻击。
　　“诶，现在的年轻人气怎么那么冲呢？”剑仙老爷爷笑着，左躲右闪，逗他玩似的。
　　但等他躲闪了一会儿，面上的嬉笑渐渐落下，认真起来。
　　柏青霄完全没有理念，他向来怎么用枪怎么顺手，什么时候把走廊上那刚学了一点皮毛的剑法用上了也不晓得，一心只想在这老爷爷身上戳出九九八十一个窟窿才发泄他的怒火。
　　却怎么都碰不到老爷爷身上。
　　一通怒戳后，怒火下去了。
　　柏青霄头脑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在做多么愚蠢的事情：他为何要和剑仙的神识打呢？且不说修为的差距，这剑法也不是他的强项，分明打不过啊。
　　柏青霄收起本命法器，转身又想去拉裴庚出来。
　　但白发老爷爷身姿灵巧飘到他面前，再次拦住他去路，一个妩媚的美人侧卧姿势悬浮在半空上。
　　“小友，我看你骨骼惊奇，对剑法颇有见解，剑道上颇有天资，要不要考虑拜剑仙为师接受传承？我这留着很多秘籍哦！以后飞升上来，还有剑仙护着你哦。”
　　说完，冲他抛了个媚眼。
　　气得柏青霄紧握的拳头都在抖。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挖墙脚就算了，挖完徒弟还想挖做师尊的！


第26章 退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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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盯着他眼睛，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抗拒，“我、不、需、要！”说罢一抬脚，就要踏上高坛去，“裴庚！”
　　“你可不能上去。”
　　老爷爷以脑袋为轴，侧卧的身子转了百八十度，面向着高坛。
　　他慢吞吞道，“他正面临着问心石的考验呢，你若是中途上去了，你自己也会被吸进问心石中，何况若试炼失败，那小子命就没了，你要是进去了，死在这的人还得多加一个。”
　　柏青霄即将落到高坛上的脚一顿，缩了回来，他蹙眉认真打量了一会儿。
　　裴庚盘腿面向巨大的石剑坐在高坛之上，紧闭双眼，额头汗水直渗。
　　四周环绕着一块块镜子般的晶石，绕着他打转。
　　经过老爷爷提醒，柏青霄也是这时靠近了才能看到，剔透的晶石里隐隐约约有人影在动，似乎正在映射出试炼之人的试炼场景。
　　“我若今日一定要把他带走，你当如何？”
　　柏青霄转身拂袖，不虞道。
　　“不如何，你随意。”老爷爷捏着自己的长胡子，幽幽道，“且看坛下的白骨，这些人试炼失败，一辈子都被困在幻境里，不断经历不断折磨。直到寿命已至才能解脱。”
　　“而你那徒弟啊，他被困在这里三天多了，我看，没戏。”老爷爷摇摇头。
　　“你就算把他带走，他堪不破，这辈子也是一次次陷在幻境里自我折磨，是个活死人咯！”
　　“幻境里到底有什么，能让他在里面那么久？”柏青霄咬牙切齿。
　　他就说一时不看裴庚就出事。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馅饼掉下来，死在坛下的修士都不知道多少，全是被眼前这个老头子忽悠去参与试炼的。
　　裴庚怎么能确定自己就是特殊的那一个？
　　真就，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也没什么。”老头子把胡须托在掌心里，轻轻一吹，那白须雪一样飞起。他笑的面色红润，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顽童。
　　老爷爷盘腿在半空坐起，两指间比了个小小的距离。
　　“剑仙的要求很简单，一颗至简至纯的道心。所以唯一的试炼就是他们必须直视自己的心，破除内心最害怕最恐惧的那一段记忆。直到心里无所畏惧，所向披靡，达到我心即我剑的境界。”
　　他深情地看向柏青霄，“小友，我看你就很有天赋，来试试吗？”
　　柏青霄满脑袋疑惑，“你刚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简直比他师尊给他那一沓子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医书还难。我心即剑这是什么玄幻的境界？他听都没听过，这家伙果然是骗人的吧。
　　卖力劝说的老爷爷：……
　　现在的小年轻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吗？
　　理解能力这么差是怎么修炼到元婴期的？
　　老爷爷咂咂嘴，挥挥手，“反正幻境没什么特别，就是他最害怕最恐惧的东西。我这样说，你听懂了吗？”
　　“傻子才听不懂吧？”柏青霄疑惑，“但你告诉我这个有什么用？我只想知道怎么把他弄醒带走。”
　　和这人沟通怎么那么费劲？
　　老爷爷一下子暴跳如雷，“不是你问我幻境里有什么的吗？！”
　　“你——”柏青霄指使着剑仙神识干活，“去给我把人弄下来。”
　　老爷爷回给他一双白眼，气咻咻抱臂坐着，“凭什么？”
　　“是你把我徒弟拐进去的！”
　　漫长的等待岁月里无聊的够久了，老爷爷一下子来劲了，“我就不弄，嘿！你能拿我怎样？”
　　柏青霄冲他勾唇一笑，手中化出双头银枪。
　　老爷爷心中顿生不好预感。
　　“剑仙嘛，我是拿你没办法的。”
　　柏青霄笑弯了眼，“但是毁几幅壁画，埋掉这所石室，让这里永远都没办法再被人找到，我也是做得到的。拿一个传承洞府给我徒儿殉葬，四舍五入他也算得到了传承，不亏。”
　　老爷爷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
　　墙缝里的草根迅速长起，连同角落里的植物一下子庞大起来，摇摆着疯了一样四处砸墙，哐哐哐几下烟尘滚滚，碎石哗哗落下，这不算小的洞府仿佛随时坍塌。
　　柏青霄本人更是破坏力最厉害的那个罪魁祸首，□□舞的虎虎生风，剐蹭着墙面的剑法展示浮雕一块块落下。
　　一阵地动山摇，眼看砂砾簌簌落下，石板上裂纹遍布，墙上更是一个接着一个坑，白骨被波及辗成尘土……剑仙神识彻底急了。
　　“诶——诶！你等等！别！别啊！”
　　“停下！停——”
　　“我可去你的！我说我说！小祖宗，我说还不行吗！”
　　老爷爷看他终于停了手，长吁短叹，“往常来参与试炼的都是一个人。可问心石也没说只能一个人进去。你进去帮他通过试炼就能带他出来了。”
　　柏青霄反手‘锵’的一声把双头银枪插进地中，挑眉，“那不行，万一我也出不来怎么办？”
　　老爷爷真的生气了，“他是你徒弟，你最该担心的不是他的命吗？能有办法救他就好了，你还在意这些？”
　　柏青霄想，那可不一样，我又不像裴庚那小子那般好骗，万一我进去也出不来，岂不是‘白送一条命’？
　　他理直气壮，“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最担心的当然是自己的命了。若我进去也救不了他。他命中如此，我能有什么办法，当然是及时止损啊。”
　　老爷爷竟然一时理亏，哑口无。
　　他的确想坑人来着，就冲他看柏青霄这小子不顺眼损了石室，他就想把人诳进去。
　　没想到人家年纪轻轻心眼竟然这么多。
　　老爷爷一时觉得没滋没味，他堕落如此，竟和个比他小那么多的修士绕那么多弯。
　　他像终于妥协了，挥挥手，围绕裴庚旋转的问心石就此停下。
　　“行吧，你的确聪明。两个人进去问心石是会触发两个幻境的。可我如今答应你，你进去他的幻境里，不会再产生新的幻境。并且我保证，只要你能顺利带他出来，你两都会没事。”
　　“但是你进去他记忆产生的幻境，就只能替代他记忆里某人的身份，不能凭空出现。最后到底怎样，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柏青霄才算终于满意了。他收起法器，转身一步步踏上高坛，越过问心石，撩起前襟盘腿落座在裴庚面前。
　　盯着面前神色痛苦的裴庚，柏青霄不仅不心疼反倒冷笑一声，“你该的。”
　　不吃一堑不长一智。
　　他掸了掸前襟，闭上双眼。
　　一抹神识从体内灵台处探出，飘飘然落到问心石上，钻进去了。
　　“你不思进取不识好歹，本公主今日便要退婚！就问你敢不敢答应！”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身着华丽衣裙的少女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抬起指着裴庚骂道。
　　此话掷地有声，一时无人应答。
　　柏青霄刚刚睁眼就发现不对了。
　　因为他的神识，似乎落到了这指着裴庚骂的公主殿下身上？
　　并且……他暂时无法控制这具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指另一端，那煞白着脸、整个人小了好几号的裴庚。
　　这是什么地方？还有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就谈婚论嫁又是怎么回事？
　　柏青霄倒吸一口气，从公主头上探出神识往四周延伸而去。
　　才发现这大厅内可不止两人，但是可以直接分为两路人马。
　　裴庚身后的包括大臣在内的一路人马。
　　以及，这小公主身后带的人马。
　　公主见裴庚扭头向身后大臣看去的那求助模样。她心里更是看不起，咬紧了腮帮，打定主意要再加一把火。
　　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一跺脚。修士的灵力扩散出去，一下子把毫无修为的裴庚震的往后摔倒在地。
　　炼气期修士虽然在修真界来说初入仙门，可要放在凡尘，便是妥妥的‘仙人’了，一出手哪是凡人可抵挡。
　　这一跺脚，伤害力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裴庚连忙爬起来，捂住自己摔痛的后腰。
　　公主抬起下巴，倨傲道，“废物！就凭你，也想癞□□吃天鹅肉。”
　　裴庚气的眼眶泛红，他身后的大臣按着他肩，“殿下，请您记得娘娘说的话——”
　　裴庚啪的一下把他的手打掉，向前一步，高高抬起头，不肯输了半点气势，指着大门骂道，“就凭你这样粗鲁的女人，还想本殿下娶你，放他娘的狗屁，立刻给本殿下滚出去！”
　　“殿下，唉！”他背后的大臣一个个唉声叹气。
　　“求之不得。”公主得意忘形，招呼身后的大臣，“走！是他赶本公主走的！回去怎么说，你们懂了吧？”
　　“懂了懂了。”她身后的大臣连忙道。
　　公主片刻等不得就要离开。
　　她刚刚在两头飞马拉着的马车上坐稳，面上充满喜悦的瞳孔紧缩。
　　公主殿下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额头。
　　再睁开眼睛，一双冷淡疏离的眸子透出不符合她年龄的色彩。
　　柏青霄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裙子，更头疼了。
　　这层层叠叠的礼服又厚又重，到底是怎样的心情，才能穿着它过来退婚的？
　　柏青霄把满头朱钗拆了干净，留下一支发簪随意盘起两鬓。又把这大礼服脱得七七八八，只着一层中衣，只觉得浑身轻松舒畅下来。
　　好歹他还知道不能穿这么少出去，便随手捡起一件外套，在腰间紧了紧。
　　幸好他修为跟着过来了。
　　马车四周的护卫修为都不如他高深，柏青霄很容易就偷溜了出去。
　　目标更是明确——刚刚被退婚的裴庚。
　　虽然他不知道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小家族出身、家族被灭要复仇的裴庚为什么在记忆力摇身一变，变作了太子殿下。
　　但是这都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人弄醒，让他知道这是幻境，赶紧挣脱，不要再陷在其中了。
　　这不知哪个国度的公主殿下也不知及笄了没有，好在身形娇小，他行动起来也很是方便。
　　不需片刻就返回到大殿中，从这些聊天的侍卫口中得知，那中秋节倒霉被退婚的废物太子，正被关在太庙里反省呢。
　　柏青霄不清楚这宫殿方位以及太庙位置。
　　等他差不多把整个皇宫跑了一半，才找到太庙处。
　　此时，已经时黄昏了，月亮隐隐在天边露出半张脸。
　　八月十五的月，分外圆润明亮。
　　他从门缝往里一看，高大的房屋空旷，一根根直立的红柱间，小裴庚端端正正跪在蒲团上，面临着一堆牌位。
　　昏黄的屋子里，灯火摇曳，噼啪一下，爆了灯花。


第27章 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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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刚想翻进去，一抹浑厚的男声响起。
　　“朕之前是怎么和你说的！不得莽撞行事，可你看看，你今日在后殿和公主说的都是些什么浑话？半点皇家弟子的气量也无！”
　　“父皇，是她先……”
　　“还敢顶嘴！”
　　有人？柏青霄缩回身形，想了想，干脆捏了个隐匿身形的法术。
　　朱红的大门被半推开，又被无形的人轻轻关上，没有惊动半分。
　　柏青霄小心翼翼走过去，好奇地看看长得奇像的两父子。
　　位置很大，他寻了个最后的蒲团盘腿坐在上面，打算学学裴老爹怎么训人的。
　　裴爹骂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她毕竟年岁小，什么都不知道。你哄两句就好了，可你是怎么处理的？当众和她吵起来，还轻易被人激怒，反而让自己成为过错方。裴庚，你太让朕失望了。”
　　柏青霄有些新奇地看到眼里憋着两泡泪的裴庚，一身太子服穿在身上亮的耀眼。
　　再看那裴爹，身上的龙袍却没有龙的图案，反倒是画着一只飞舞的火凤。
　　这凡人的国家也真稀奇，不敬龙，却敬凤？
　　裴庚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落到捏紧的拳头上，“父皇，儿臣灵根明明不差，为什么您就是不允许儿臣修炼？亲自来此说要收儿臣为弟子的修士不知凡几。您却偏偏要说儿臣体质不好，明明儿臣身体什么事情也没有。”
　　“你在教朕做事？”
　　裴庚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儿臣没有。可是、可是……”
　　“你给朕记住！本国不欢迎修真者。”裴爹指着他骂，“谁都可以修炼，唯独身为太子的你不能！”
　　“凭什么！”裴庚扬起脖颈，脸上却落着泪，倔强又隐忍，“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我不能！我不服！”
　　“你！”裴爹欲又止，最后摇摇头，叹了口气。半蹲下身，抬起袖子给他擦眼泪，手劲太大，把他整张脸擦得通红。
　　柏青霄一边看着都觉得脸疼。
　　裴爹道，“小七啊，你可还记得咱们这鸣凤国是如何建起的？”
　　裴庚努力想了想，才从母后给他睡前讲的故事里回忆出一点来。
　　“是、是因为开国□□是神兽后裔，族人隐世而居，却被贼人窥伺血脉，屠了满族。因此，他带领旁支、仆从逃来凡世，收服蛮夷之地，开创鸣凤国，改裴姓，避世而居。”
　　“可是父皇，避怎么能避得开呢？既然是神兽后裔那么强大的血脉，物尽其用才是啊。”裴庚撇撇嘴，不满道，“一味逃避是懦夫所为。”
　　柏青霄闻，终于抬头看向那牌位，立在最先的那一副上，铭着略有些眼熟的三个字：裴君阳。
　　可要说哪里熟悉，他却是又说不出来了。他应当不曾见过这开国□□的名讳才是。
　　连那画像里的透着书生儒气的人，似乎也有些眼熟。
　　柏青霄摸摸下巴，一时间陷入困惑。
　　“你当真以为，神兽后裔就一定天赋出众吗？若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从来也只不过是怀璧其罪。你一人修炼，一旦暴露了血脉秘密，会让身边人全遭难。”
　　裴爹叹了口气，站起身，展开双手，“小七，你父皇便是个天资平庸之人。”
　　“朕知你天赋出众，难免心怀傲气。可你看看你身边的人，你父皇、你母后、你兄弟姐妹……你能护住自己，护得住他们吗？”
　　“儿臣可以！”
　　“你……你！”裴爹被他想都不想的回答气的语无伦次，咬牙道，“小辈狂傲，不知人心毒辣。你这几天，便在这跪着好好反省吧！”
　　说罢越过他往外走去。
　　裴庚抽了抽鼻子，不服气地跪直了身。
　　身后深红大门被重重拍上，高大空旷的庙宇内显得尤为安静。
　　空气里一阵波动，显出一个人身形来。
　　柏青霄除了隐匿法咒，他悄无声息从后面上去，忽然在旁边探出一个头来，十分好奇，“男儿流血流汗不流泪，瞧你那怂样。”
　　裴庚被他这忽然一吓，跌坐在旁边的地板上，“你你你……”
　　柏青霄清了清喉咙，背着手站好，正等裴庚痛哭流涕喊一声‘师尊’。
　　嗯，他要好好骂一骂裴庚才好。瞧这没出息，一个幻境就难倒了。柏青霄连接下来的话都想好了。
　　孰料裴庚抬手抹了两把脸，从地上跳起来，龇牙咧嘴，“你这个女人还想怎么样？我都已经退婚了！你怎么还不滚！”
　　这蠢徒弟！柏青霄气的牙痒痒，立马就想狠揍他一顿。但一抬手，瞥见身上的礼服，又后知后觉自己上了这小公主的身。
　　耳边似乎又响起那剑仙神识的声音。
　　——你进去他记忆所产生的幻境，就只能替代他记忆里某人的身份，不能凭空出现。最后到底怎样，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行吧。把你带出去再罚你跪个够。柏青霄很快拾掇好心里那点不痛快，“你管我那么多，我、咳、本公、本、本殿下爱去哪就去哪。”
　　说完他转念一想，幻境是试炼者心里最不能忘怀的存在。
　　难道裴庚是忘不了被人退婚的耻辱？
　　柏青霄悟了！
　　他转身，双手搭在裴庚肩上，沉声道，“我、本殿下转念一想，又觉得你特别不错。所以我又反悔了，不退婚了。”
　　裴庚恼道，“岂容你说改就改，我鸣凤国难道就……”
　　柏青霄打断他，“如果你不介意，我们立刻就可以对着祖宗牌位就地成亲。”
　　“就、就……啊？”裴庚过于吃惊，差点咬到舌头。
　　“今晚就能洞房。”
　　裴庚整个人晕乎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要说什么了。
　　柏青霄一脸认真，“明年儿孙满堂。”
　　说完盯着他反应，又使劲晃了晃裴庚肩膀，“你觉得怎么样？”
　　这下子没遗憾了，可以赶紧出幻境了吧？
　　裴庚整个人如在梦中，觉得太不真实了。小公主还靠的那么近，手放他肩上，吐气如兰。而且她只穿了两件薄衣，锁骨都看得见了啊！
　　他脸红红，小声道，“那个，虽然我们早有婚约，但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这么快就成亲，不太好吧。”
　　他眼神往地上飘了一下，又情不自禁往小公主脸上看，一触及对方目光，马上躲了开来。“而且你才还未及笄，就为人娘，是不是不太好？”
　　“那你想怎么样？”柏青霄心想，我也就说说哄哄你而已，谁管后续。你最好赶紧给我答应了，然后解了心结醒过来。
　　裴庚扭扭捏捏，“怎么说，咱们先从拉手手开始？”
　　男女授受不亲，他还没拉过女孩子的手呢。
　　柏青霄：……
　　他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有点奇怪。
　　介于想暴打一顿裴庚和劝自己不要和小孩子计较的复杂心情间。
　　算了，算了。柏青霄深吸一口气，劝自己：毕竟这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记得，打不得。
　　要打也是等他离了幻境后。
　　“行。”柏青霄抬起右手，百无聊赖，“快点。”
　　这、这就是母后说的，我的未婚妻啊！
　　裴庚紧张到吞了吞口水，反复在身上擦了擦右手掌心，才小心翼翼伸出手掌，轻轻与对方手掌相握，心跳如雷，脸都红了。
　　啊啊啊啊啊握到了握到了握到手手了！
　　手掌的温度炙热，还带了点汗意。柏青霄一时觉得心情颇为复杂，他把这归咎为被蠢徒弟那紧张珍惜的表情传染的。
　　柏青霄问，“感觉怎么样？”
　　“啊？啊！就、”裴庚差点激动到昏过去，“你的手好软……”
　　柏青霄抿了抿唇，暗骂没出息，他怎么收了个怎么蠢的徒弟。
　　他现在是真的手痒到想打人。裴庚脸上那是什么表情，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模样，就算没近过女色也不必这么丢脸吧。
　　“啧。”他看不下去了，嗖的一下缩回右手。
　　裴庚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手里空了，他顿了顿，满脸失落。
　　随即又莫名兴奋起来，“退婚可是你提的，反悔又是你说的！要我答应可没那么简单，现在是你求我了。”
　　柏青霄无可无不可，敷衍道，“行行行，算我求你的。”
　　“那你给我亲一下脸，我就原谅你啦！”
　　这家伙怎么那么烦。柏青霄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冷淡带了些不耐。
　　这突然的冷淡像一滴清水落在裴庚发热的脑袋上。裴庚疑惑地揉了揉眼，他眼里娇俏的小公主脸上模糊了一瞬，再看似乎看出些熟悉的模样。
　　但幻境里的他没有以后的记忆，自然没能看出那是他师尊的影子。
　　裴庚正兀自陶醉着：啊，怎么刚刚在大殿的时候没有觉得公主这么好看呢！
　　现在越看越好看！若不是理智还在，立刻就想答应马上拜堂今晚洞房明年儿孙满堂了！
　　这想法落在他心头，就像浇了油，火花呲溜一下涨高。裴庚兴奋道，“我也不是那么不好相处的人，你给我抱一抱也行！”
　　柏青霄被他这话弄笑，已经没脾气了。他一边嘀咕着幻境怎么还没过去，一边张开双臂，“来来来。”
　　不就抱一下吗，多大事。
　　裴庚眼里一亮，立刻就要飞扑过去。
　　这时，木窗外被人敲了三下。
　　庙宇内的两人同时停下动作，往那扇木窗看去。
　　一个人影从容地穿墙而过，刚刚的三声敲似乎只是个提醒。
　　柏青霄眯了眯眼，只见那人中年体态，干瘦身躯，却着一席宽大的深紫长袍，面带笑容道，“殿下，微臣刚从外边回来，听闻您被关禁闭，立刻就过来了。”
　　“太师！”裴庚一见他，兴高采烈地就要跑过去。
　　这蠢徒弟！柏青霄一眼就看出这‘太师’是个修真者，修为在他之上。
　　这样的修士，怎会甘于来凡界当一名太子太师，定有所图才对。
　　裴庚跑到一半，想起把媳妇落下了，又喜滋滋扭头奔回去，拉着柏青霄手腕带着他跑去。
　　“太师，你可终于忙回来了！等你好久了！紫菀，你看！这是本殿下的太师宗措。”裴庚欢呼道，他含羞带怯看了看身后的人，“这、这是紫菀公主。”
　　别的什么也没说了。
　　宗措点了点头，含笑道，“殿下，微臣带您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怎样？”
　　柏青霄皱起眉，刚想斥裴庚别去。
　　那头裴庚已经迫不及待了，“好啊！你要带我继续修炼吗？”
　　“对。”宗措弯了弯眼。一拂袖过去，面前两个不过到他胸膛高的少男少女当场晕了过去。


第28章 团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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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理来说，柏青霄不想就这样晕过去的，他也不可能在宗措的攻击下这样毫无反手之力。
　　可是现在身处在裴庚的幻境里，那么一切经历的事情都是裴庚曾经经历的一切。
　　柏青霄始终挣扎不出昏睡状态后，干脆放弃了。
　　他想到如果裴庚这时没有醒，那么他其实哪怕提前醒了，也不可能看到裴庚不知道的事情。
　　说白了，幻境还是基于试炼者的记忆。
　　但他等的并不久，睁开眼便看到一间漆黑的屋子，墙边点着那唯一的烛火，周围显得有些晦暗。
　　旁边的裴庚也醒了，揉了揉眼，从榻上坐起，跳到地上。
　　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密室，驾轻就熟地四处点了灯火，给柏青霄介绍道，“你别怕，这里是我以前修炼的地方。就是这——”
　　他指着石床道，“我以前就是在这冥想的。太师教我打坐修炼，人可好了。”他小声道，“不过你不能告诉我父母哦！”
　　柏青霄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见裴庚满眼期待看着他，便点了下头算答应了。
　　心道不可能。若是裴庚早跟人修炼过，当初他引气入体那晚为什么会那么艰难？
　　而且初见时，裴庚的确就是凡人不错。
　　莫非，是他修为曾经被废？
　　柏青霄一把捉起裴庚手腕探查。
　　裴庚睁大眼，小力地挣了挣，“咱、咱们还没成亲呢，你这么主动很危险的。”
　　什么时候了还一堆废话。柏青霄思索道，“你跟那太师修炼多久了？”
　　“唔，不到一年？”
　　所以那宗措分明在骗他，他根本没有教他修炼！柏青霄沉下脸，哪怕只有一年，哪怕始终没能成功引气入体，那也不可能还是个纯粹的凡人。
　　门外传来杯子摔破的声音，一时间惊到密室里的两人。
　　发生什么事了？外间有人？若是宗措，为何不进来。
　　裴庚拉着柏青霄手腕警惕地走到石门那，松了手，趴上石门，争吵声隐隐传来，十分明晰。
　　一抹声音的主人显然就是那太师宗措。
　　而另一人的声音苍老枯涩，十分难听。
　　这里到底不比修真界，若是开个结界，在里面打成一团声音也穿不出去的。柏青霄摸了摸那道石门。
　　不对！柏青霄醒悟过来，也许他们此刻正在结界内，只是那与宗措吵架的人不知道他们。
　　这就关系到宗措是不是在密室上设置了隐匿法阵，以至于对方无法察觉这么个密室甚至密室里还有两个活人。
　　柏青霄倾耳细听，两人吵得几乎要打起来。
　　那苍老的声音骂道，“好你个宗措，若不是你五百年前说天机便在凤族那对双生子身上，误导我师尊，我师尊如何把沈君越那小杂种收为徒弟。而现在他老人家被那欺师灭祖的小杂种杀了。你自己却跑来这里逍遥。”
　　“也不对，肯定是你当初撒谎了！什么双生子，我看分明故弄玄虚，沈君越就是个障眼法。明明天机就在沈君阳那废物身上才对，不然你怎会跑来他建立的国家当上大官？”
　　两人拉扯声传来，似乎打上了，声响十分大。
　　“姚景明，你要做什么！你疯了！当初的事不是已经证明不可能了吗？不要重蹈覆辙滥伤无辜。”是宗措惊慌的声音。
　　“你假惺惺个什么？我要做什么你不知道吗？若不是追查你，我还真不知道这凤族人血脉里的秘密，哼！你藏着掖着，不就怕你自己的‘续命宝’没了么？你放心，我一个都不会留给你！”
　　沈君阳——
　　柏青霄想起来了，那祖宗牌位上的‘裴君阳’，岂不正差了一个字。改沈为裴，而至于他看画像的眼熟，联系上沈君越的那张脸，事情瞬间清楚了。
　　凤族人，双生子，血脉的秘密。
　　柏青霄拧着眉，徐徐看向一无所知的裴庚，他怎么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这不就只是裴庚的幻境而已吗？
　　他看着一边无知无觉的裴庚，心里未免可惜。所以这蠢徒弟听了那么多，却什么都听不明白，过了耳朵便算了。
　　一无所知的裴庚见柏青霄在看他，小心翼翼蹭过去，扯了扯他袖子，“紫菀，你说，和太师吵架的那个人，也是修士吗？”
　　柏青霄心情复杂点点头。
　　裴庚神色怪异，“都说修士驻颜有术，怎么我看和凡人也没区别？”
　　“此话怎讲？”
　　“和太师吵架那人丑的和个老头子一样。”
　　柏青霄一惊，“你怎么看到的？”
　　他刚刚就是因为想到裴庚看不到那个人，才没有放出灵识查探。
　　可若裴庚能看得到，那就证明柏青霄也能看得到！
　　裴庚指了指石门上他刚刚趴着的地方，那里有个小洞。他刚趴在那里先用耳朵听了听，又忍不住从那里偷看。
　　“是个一身黑袍的人，真奇怪。大半夜穿的这么黑。”裴庚挠头道。
　　他话音刚落，石门被宗措急急忙忙推开了。柏青霄拉着裴庚退后一步，才没被冲进来的人撞倒。
　　宗措冲过来，面上再无笑意，拉住裴庚的手腕，“走，我们赶紧走！连夜离开！”
　　“你在说什么？”裴庚莫名其妙，一把甩开他的手，“我不能走太远的，父皇关我禁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抽查我。被他发现我偷跑出来就糟糕了。”
　　宗措有些不耐烦，口不择，“你父皇都要死了你还管那么多！你若不想死就赶紧跟我走！”
　　就算是太师，也不能胡乱说话。裴庚生气了，他拉着柏青霄就往外跑，“胡说八道，我父皇长命百岁！你是个什么人，也敢乱说我父皇坏话！本殿下不跟你修炼了，我要回宫找母后团聚。”
　　却被一下子捉着后脖领拎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裴庚无论四肢怎么挣扎着，都没办法落地。
　　“睁开你的眼好好看清楚！”宗措力气足够大，他拎着两个人出了门。
　　这地方还在皇城内，却不在皇宫里了。
　　天漆黑如墨，圆月被乌云遮蔽，雷电交加，刮过一阵血腥的风。
　　柏青霄神情一凛，面前活生生就是一出人间地狱道。
　　身旁裴庚惊慌的哭喊声格外刺耳。
　　不怪他，这一开门，刚刚还有序的皇城街上土刺横生，坠着挂着一条条血淋淋的人命。
　　喜庆的灯笼还在半空晃动着，漂亮的衣服染了血色，美味的糕点摔落在地沾上尘泥，嬉笑尽皆化为惊诧、疑惑、恐慌、不可置信全被留在沾满血的脸上。
　　宫女、士兵、大臣……无一能逃。
　　最低阶的练气修士杀一个凡人不费吹灰之力，若要柏青霄这样元婴修为的修士，去杀一个家族的人也丝毫不是问题，但却仍没有这样的能耐敢和一个国家叫嚣。
　　到了屠一座皇城，就绝不只是‘元婴期’那么简单了。来人甚至可能已经过了化神期，甚至就是大乘期甚至渡劫期修士。
　　柏青霄闭了闭眼，不忍再看。
　　灵元大陆上没有闭关的渡劫修士屈指可数，也不会做这种屠戮之事，愿意染上血光之灾，受天雷惩罚。
　　因此，最有的可能便是这罪魁祸首已臻大乘。
　　柏青霄想，也难怪当初裴庚和他说‘家族被灭’，而不是‘国家消亡’，这两件事不在一个层面上。
　　若他说了，柏青霄还真可能惹祸上身不敢要他。
　　远在数百米外的皇宫中，屠杀仍在进行，血像花瓣一样纷纷扬扬落下，溅在地上。
　　那阵阵哀嚎声哭诉声响起，鲜活的生命趴在朱红大门上宫墙上，用血红的掌印刻画出长长的面对死亡的不甘。
　　“御林军在何处？还不快去叫人！”裴庚急道，扭头抓住宗措的袖子，“太师，快去喊人！我要去找父皇！”
　　“小子，你这是找死！睁眼看看，哪还有人？”
　　是了，整个皇城道上全是尸。
　　血迹一路绵延进皇宫。
　　“我父皇那么厉害才不会有事！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要去找父皇！父皇——”裴庚哭着踢宗措。
　　宗措低头避开他一脚，手上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他条件反射一松手，裴庚便哭着冲进宫门去，速度极快，左拐右拐，饶是宗措居然一时没跟上。
　　柏青霄紧跟在裴庚身后，随他从皇城入了宫城。
　　所见之处，血流成河，碎尸遍地。
　　远远看到天子所在的宫殿处，一个黑袍人影忽然御风而起，俯视这满地的杰作哈哈大笑。
　　追上来的宗措连忙把两人抱起，缩到角落里，甚至紧张到捂住他们嘴巴，忌惮之色十分明显。
　　那黑袍人狠狠甩出个金钵来。
　　柏青霄拧眉看去。
　　闪着金光的圆钵旋转着跃上高空，开口正对下方，对着整座宫城。
　　腥红的风从下往上汇聚进金钵之口，点点滴滴的血在风里飞起，在雷电交加的月夜里宛如一颗颗血红的宝石，上升至金钵口中。
　　这是怎样的一副鬼魅画面，又是怎样从未听闻的邪术。柏青霄瞬息把面前一切与那些诡异的魔修鬼修联系在一起。
　　裴庚抽泣着，身子一抽一抽地看着那黑袍人，下唇被他自己咬的血迹斑斑。
　　柏青霄侧头，很容易就在还不会隐藏情绪的少年眼里看出了恨意。
　　那恨意如排山倒海袭来，化作齿间惺惺血意，化作掐入血肉去的指甲。
　　可再怎么样，此时他被宗措贴了定身符夹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只剩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水流般涌上头顶，心底涌出的寒冷让他整个人都在颤着。
　　“哈哈哈哈！凤丹！我终于练成了凤丹！”
　　快意的笑声在无人的皇宫里久久徘徊，是在无数魂灵哀嚎下的大笑。
　　那用整个鸣凤国皇室血液练就的凤丹漂亮极了。
　　雷鸣光下，在山河里照耀出火一样的颜色，拇指般大，黑夜中闪着独一无二剔透内敛的光色。
　　天道动怒，雷电交加。
　　立在上方的黑袍人捧着那凤丹只沉迷一会儿，挥袖撒下雪白的粉末，纷纷扬扬落在被抽干了血的尸体上。
　　他一闪身，来无影去无踪，消失在黑夜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看化尸粉起了作用。宗措终于揭了那定身符。
　　已经没有可以限制他行动的东西了，可裴庚还愣在那里，像是魂也被带走了一样。
　　柏青霄看不过去，拉着他手腕往里跑。
　　宫人的血泊，靴子沾上了就去不掉，粘腻的铁锈斑的印子一路绵延至天子居住的宫殿里。
　　柏青霄猜的果然没有错，那黑袍人撒的就是化尸粉。
　　雪一样美丽的粉末，落到尸体上，很快就把尸体融为一滩水。等明天日光一照，更是什么都不剩下了。
　　可这不对，柏青霄想，他把过裴庚的脉，绝不是化尸粉。
　　若裴庚身上的毒不是如他所说在家人尸体上触碰到沾染来的，那又是从何处得来？
　　他仔细查看了四周，花香徐徐，后院摆放着甚是温馨的中秋家宴，此刻却失去了主人。
　　柏青霄回头看向裴庚。
　　太子服穿在裴庚身上依旧鲜艳，可整个人却失了生气，跌坐在那里，抽噎着拽着那一对面目全非的尸体，想要紧紧拉住他们的手。
　　却无论如何寻不到挽不回，再也触碰不到那想见的亲人，再也无法见上最后一面，成为心里永远深埋的痛。
　　只能这样无能为力地看着他们一点一点地腐烂，看着自己过去的喜怒哀乐渐渐化为一滩没有任何回应的水迹，过往点滴梦一样散了。
　　从此便再也没了家。
　　“父皇……母后……小七再也不调皮了，你们睁一下眼好不好？”
　　“你们……睁一下眼好不好？”
　　他哽咽着、哭着推搡着冰冷梆硬的尸身。那真的是他的父母吗？为何再也没了当初的温度和柔软。
　　“醒醒，这是假的吧，为什么忽然、忽然就死了？”
　　“骗人的吧，我不信！你们快醒醒啊！”
　　“不要和我开玩笑了！我、我真的、真的受不住呜——”
　　“不要留我一个人，不要留下我一个，我以后怎么办……”
　　可是人死了，就真的不会再睁开眼了。
　　柏青霄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蹭上了化尸粉的手掌已经血肉模糊。柏青霄愁道，“不能再碰尸体，再这样下去你的手都不用要了。”
　　“你才尸体，你才是尸体！”裴庚使劲推搡着他，不肯离开，还试图伸手去拽住那明黄的袖角，哭泣着，“我要父皇母后，我要父皇母后啊！”
　　他泄了力一般，彻底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却拼了浑身的力气，嚎啕大哭。
　　哭声流淌在静默的黑夜里。
　　“快走吧。”宗措上来拽他，强硬地把他拽出两米，“得快点离开，不然那个人回来，我就护不住你了。”
　　那个人到底是谁？要做出如此残忍的事。到底是为了什么。柏青霄始终想不通。
　　难道和太庙里裴庚父子话里‘血脉的秘密’有关？
　　“谁要你护！”裴庚一双眼红肿，他推开宗措，嗓子里像含着最后一口气，声嘶力竭。
　　“你和那个黑袍人是一伙的！你们都是修士！父皇说得对，你们都是坏人！害我全家，杀我双亲，总有一日，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一口心血上涌，再挡不住。
　　裴庚身形一晃，喉间一呛，滚烫的液体在指缝里滴滴答答落下。
　　是、是血啊。
　　天旋地转，裴庚的视野从宗措不受控制转向地面，柏青霄的身影在眼前一晃而过。
　　最后闭眼前，看到那阴云散尽的天空，象征着团结的圆月明亮、皎洁，静静地高挂天上。
　　裴庚晕死过去了。
　　柏青霄抱着他，指腹给他擦过唇边的血迹，一时心情复杂。
　　他虽没有亲族，生来自在神农谷上，师尊师姐就是他的亲人，光想一想如果有一日神农谷遭此大难，只剩他一人，他就已经快喘不过气了。
　　不心神失守，直接当场疯掉都算好的。
　　面前的所有无声地归于黑暗。
　　圆月，黑夜，血染红的地面。
　　什么，都没了。
　　连怀里的裴庚都好像凭空消息了一般，轻飘飘的散开。
　　不知过了多久的静默间。柏青霄从黑暗里睁眼，发现自己正端坐在最初的马车里。
　　飞马越过天空，落在鸣凤国宫殿前。
　　他走下马车，侍卫护卫在四周，来来往往的宫人、巡逻侍卫面带喜色，讨论着佳节日如何庆祝。
　　走在一堆大臣前面，此刻正迎过来的裴庚面上麻木，双目失神。
　　但很快，那点麻木被隐藏在面具后。他想起自己在何时何地，该做什么，因此唇角拉起僵硬而客套的笑，“欢迎……紫菀公主来到鸣凤国。”
　　柏青霄想，这便是无穷无尽的幻境循环吗？
　　走不出来，便永永远远困在这里。
　　一次又一次接受着过人的折磨，直到最后。
　　要么彻底放开，要么就此化为白骨，方得解脱。
　　这才是……裴庚真正的心结啊。


第29章 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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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快步走过去，站在裴庚面前。
　　裴庚眨了眨眼，歪了下头看他。“公主殿下，你这是……？”
　　柏青霄一下子抱住他。
　　裴庚睁大了眼，双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刚刚才哭完，现在又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怪、”柏青霄一顿，把‘惹人心疼’几个字吞回去，闷出一声气声，笑道，“怪蠢的。”
　　“公主殿下……”
　　“裴庚，你喊我什么？”柏青霄双手捧起他的脸，强迫人抬眼看他，“你认真看看，我到底是谁？”
　　裴庚眼里现出迷惘，旋即脸一红，后退几步，“男女授受不亲，公主殿下自重。”
　　说是这样说，却又忍不住用眼角偷偷去看。
　　刚刚，他似乎闻到一阵药草香。裴庚擦了擦鼻尖，又什么都闻不到了，总觉得像幻觉。
　　没想到裴庚还是什么都不记得。柏青霄沉默下来，忽然感觉有点棘手。虽然现在他知道裴庚心结是什么了，但是俗话说人死不能复生。
　　这种记忆不可抹杀的场景裴庚见过无数次，越是真实越是沉痛越是不可忘怀。因而若他帮裴庚在幻境自欺欺人一次，会不会导致对方反而更加沉溺其中不敢醒来？
　　岂不是事与愿违？柏青霄不愿去赌。
　　柏青霄又瞟了眼一无所知的裴庚。
　　心结、心病。
　　他忽然回想起在神农谷时的一小段往事。
　　那时他还小，偶然想到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就迫不及待去师尊那找寻答案。
　　——师尊，医修能治大多数身体上的病症，可若是心病呢？
　　那时师尊怎么回他来着？
　　柏青霄紧锁眉头，他其实已经记不清记忆里师尊的模样了，似乎脸上带了团光，模糊之极，挽着一头柔顺白发，声音清亮而冷淡。
　　——心病自是不能用寻常办法。
　　——那岂不是没救了？
　　一只素手朝他伸来，柏青霄条件反射闭上了眼，那手掌却轻轻柔柔地落到他的头顶。
　　幼时的柏青霄试探地睁开一只眼，歪了下头，仰脸去看对方，反被捏了捏脸颊软肉。
　　他听见那女声徐徐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心病自有心药治。青霄啊，病入膏肓哀莫大于心死的且不说，只要是人，都有七情六欲，也自然会有难以忘怀的存在。这些存在，时间就是最好的灵药。
　　——师尊，如果我也有心病，不开心了怎么办？
　　柏青霄忽然好奇问。
　　——那就找点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小青霄心境那么好，怎么会是一直沉溺往事的人？
　　找点别的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那就干脆试试直接刺激吧。
　　“如此。”柏青霄眯了眯眼，退后一步，右手在半空虚握，掌心里渐渐化出一米来长的细长玉棍，在风中一甩，带出厉厉响声。
　　“一个小小幻境都堪不破，还这般容易‘失忆’。那就别怕为师下手狠点，好好让你长长记性。”
　　“你在胡说什么？”裴庚退后一步，恼道，“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孽徒！”柏青霄左手一抬，几片叶子从地上飞到手心里，化为一鼎巨大的滚烫的金炉子，足有他人高。
　　想来这东西当初从山顶滚落，砸裴庚不轻，又重又烫。他不信对方没有半点反应。
　　这大炉子……裴庚浑身一抖，反手摸着完好的后背，心中不知为何惊惧不已，刷的一下往后退了几步，不顾身边人一声一声喊着‘太子殿下’，连忙躲得远远的。
　　可这么近的距离，他无论怎么跑也跑不远。
　　柏青霄笑盈盈单手举起那和他一般高的大炉子就要砸过来，看似轻松的不用吹灰之力，如此场面人看了心生怖意。
　　岂是人力可为？裴庚脑海里混沌一片。修真界、修者等模糊的概念一闪而过。
　　冒着热气的金炉巨大而沉重，小山般倾倒过来。
　　裴庚瞳孔紧缩，脑子飞快转动，身体却僵硬，无论如何都动不了，心脏几乎窒息地直抽。
　　他记得!
　　他记得那日从山上滚下的大丹炉，差点没当场把他送走！
　　一模一样的场景在脑海里闪过，他紧闭起双眼，只来得及抬手护住脑袋。
　　可出乎意料，大金炉重重砸到他身上，才碰到发梢，已然化为几片轻飘飘的叶子，什么伤痛都没有。
　　大金炉子……变成了几片叶子？
　　眼前一切都好似梦中。
　　摸到自己尚且完好的裴庚急急喘了口气，捂着心脏，睁眼看去，心跳从未如此急促。
　　一根玉棍不偏不倚戳在他肩上，和他同高一身繁杂礼服的柏青霄笑眯眯道，“现在记起来了么？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么？”
　　他原封不动把话还了回去。
　　初见那天罚跪的景象不由自主浮现在面前，黑色的洗髓液，刺骨的寒潭，难吃的晚餐，连着那一身青衣微笑的师尊。
　　裴庚打了个冷颤，活生生在幻境里被吓的头脑无比清醒。
　　柏青霄右手拿棍，在左掌心里轻轻拍了拍，面上带着温润的笑，宛如恶魔低语。
　　“让为师想想，你私自跑去别人的传承洞府接受历练不说，还把自己搞成这个模样，要为师扛着风险进来找你，这该怎么罚才好？”
　　罚？认罚才有鬼了！这个时候不该好好安慰安慰他才对吗？师尊怎么不按套路！
　　刚刚那个抱他的师尊果然也是幻觉吧！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裴庚扭头就跑。
　　“跑什么？”柏青霄恶劣地抬起脚腕，轻轻松松一勾，三两下把人绊倒。
　　啪叽一下摔到地上的裴庚连忙爬起，头也不敢回就逃命般往回跑。
　　路两边的宫女士兵城墙全都模糊成一片，这天地转身只剩下师徒二人。
　　一根青玉棍旋转着三百六十度冲他的背影砸过去。
　　裴庚一侧脸，就能看到那紧追着他的凶物，呼吸停了一瞬。
　　现实里盘腿打坐的裴庚猛地睁眼，‘嗷’的嚎了一嗓子，捂着屁股跳起来，满高坛乱窜。
　　“师尊饶命师尊饶命！啊啊啊弟子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柏青霄也从幻境里脱身，好整以暇托着腮，看那混小子满地跑。
　　剑仙神识飘了过来，看着那活蹦乱跳的裴庚，疑惑道，“小友，你是怎么帮他解了心结的？”
　　“我也没做什么。”柏青霄挑眉，理所当然道，“心结这玩意谁知道怎么解？直接把他打的忘了不开心的事不就可以了吗？”
　　事实证明真的有效。
　　安慰人那么温柔的事可不是他会做的，有什么难过的，就给对方创造一个更难过更有冲击力的情形好了。
　　剑仙神识不可置信，看看那果真被弄醒的裴庚，又看看一脸轻松的柏青霄，着实没想到还能这样。
　　不解开心结也能让对方清醒的吗？闻所未闻。
　　或者他该说，管教徒弟这么猛的吗？
　　柏青霄正虚着眼想事情。
　　裴庚忽然从背后蹦过来，一下子抱住柏青霄。柏青霄被他撞得往前险些倾倒，哭笑不得。
　　裴庚在他后面抽了抽鼻子。“师尊……”
　　想起幻境里的一切，他又想笑又想哭，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欲又止，最后把脸埋到柏青霄背上，笑着喃喃道，“幸好你还在。”
　　幸好，父母兄弟姐妹都没了，他孑然一身漂洋过海，越过凡间与修真界的边界，来到逍遥派，却误打误撞遇到了师尊。
　　遇到师尊后的日子，是他过的比较快活轻松的一段日子了。
　　怎么忽然又低落下去了？柏青霄推了两下推不动，想不通，干脆随他去了，“黏黏糊糊做什么？我可不是你那什么紫菀公主。”
　　裴庚被他这一句话弄得原本难过的情绪都散开了，额头抵着他后背笑了出来，“师尊。”他抱紧了师尊的腰身。凑过去，在柏青霄耳边道，“您当然不是紫菀，您是我的殿下。”
　　他若是延亘的阴天，柏青霄就是他的太阳。太阳一出来，什么阴暗都消得一干二净了。
　　哦，现在会说好话哄他了？柏青霄半点不心动，一脸严肃道，“为师可不是和你闹着玩的，我还生着气呢。”
　　裴庚刚想说话，柏青霄又抬起手示意他停下，叹了一声，“罢了，有什么事，跟我出去再说。”
　　这里终归还是危险了些。
　　裴庚乖乖闭嘴，松手前还故意用脑袋狠狠蹭了一下师尊，一脸满足。
　　柏青霄：……
　　他怎么记得他这个年龄也没那么缠师尊啊，他带徒弟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柏青霄刚站起来，抖了抖衣服，要带裴庚走。
　　问心石阵法被启动，一面面剔透的冰似的方块绕着他们飞快打转，旋成一圈冷色风暴，把师徒二人围在中间。
　　剑仙的神识乐呵呵地从上方飘下来，正落到两人面前，显然不想这么轻易让他们走。
　　柏青霄沉下眸色，与对方相视。他顿了顿，面上却忽而笑了开来，“前辈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这便走了，不打扰前辈清净。”
　　老爷爷一双眸子夹在眉毛和脸颊间，眼型虽小目光锐利，笑眯眯道，“你怕了？”
　　柏青霄故作惊讶，“前辈为何有此一？”
　　“刚是谁一口一个老糊涂，现在倒肯叫前辈了。”老爷爷摸着自己长长的胡须，摇头晃脑，探出脑袋，“所以，你是不是怕了？”
　　但不待柏青霄说话，他自己摇了摇头，“且宽心，我无意与你们为难。小友也不要为难我才是。毕竟我只是一抹履行命令的神识。你那小徒弟过了考验，你该为他高兴才是啊。”
　　“师尊，我……”裴庚刚冒出个头想说话，却被柏青霄摁了回去。
　　“闭嘴！”
　　裴庚挤着眉毛，欲又止，最终只是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他是我带出幻境的。”柏青霄着实没想到这样也能误打误撞。
　　他行了个谢礼，“此事还得多谢前辈通融，算不上靠他自己能耐度过考验。何况这家伙蠢得很，配不上剑仙的传承。”
　　“话可不能这么说。”老爷爷意味深长，“虽然我是放了一点水。可是能凭借你几句话就靠自身意识脱离幻境的人，说明他本人心藏得很深，且早已知道这是幻境，脱离不过是早晚的事。全看他自己愿不愿意而已。”
　　虽然是有些打脸，但刚刚老爷爷才想通了这一层。
　　他这回真的看走眼了。
　　那小子几天走不出来，兴许是他本身执念已经深厚到了然处境却放纵自己，连他都瞒了过去。
　　师尊又如何？一个不知自己身在梦中的人，父母兄弟爱人来了也喊不醒。
　　往年他也不是没试过进入试炼者幻境中给予稍许提醒，可是甭管什么提醒，只要局中人不自己清醒过来，通通没用。
　　唯有明知自己在梦中，潜意识里却无意挣脱的人，一点点的恐吓就能令对方恢复，现出原型。
　　柏青霄听懂了他的话，侧脸，阴恻恻喊了声，“裴庚。”
　　就如被当头打了一棍，裴庚整个人都傻了。
　　他咬死不认，“师尊，弟子哪有那么大的能耐！都是师尊救的弟子，如果不是师尊及时来到，弟子早就没命了！”
　　他努力睁大眼，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
　　柏青霄盯了他好一会儿，回过头，“也对，你这么蠢，不像有那能耐的。”
　　裴庚哭笑不得，“您、您说的都对。”别找他秋后算账就行。
　　老爷爷抬手，止住了柏青霄想说的话，“你虽为他师父，可这关系到他自己的终身大事，他未来要走的路。哪怕是师徒，也断没有为他做出决定的道理。”
　　柏青霄沉下脸，没说话。
　　“我说小子，你真要拒绝吗？”老爷爷慈眉善目，“你能参加试炼，明显心中有意。你可知剑仙传承除了剑仙一直修炼的秘籍，还包括这整一个火羽岛秘境？”
　　裴庚也沉默了下来。
　　老爷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虽说若你承了剑仙的道，你与剑仙二人便算作师徒，可剑仙早已飞升。往后还得看你自己本事，若是有缘，仙界再续师徒缘分。若是你飞升失败，呵，那也不必再想了。”
　　“所以，你自己想清楚吧。出了这个门，便不能再回来了。”老爷爷说罢，悠悠飘到那巨大的剑柄上抱着双臂坐着。
　　剑仙早已飞升，那哪怕接受了他的传承，也不会碍着他和师尊。至于仙界……那是多少年后的事了。裴庚心里明显一动。
　　却听柏青霄冷声道，“你怎么想的？”
　　裴庚舔舔唇，眼里盛满势在必得，“师尊，弟子想把整个秘境献给您。”


第30章 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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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裴庚对柏青霄的了解来说，柏青霄听见这话，本该是高兴的。
　　事实上柏青霄也的确笑了一下，但那笑昙花一现，很快便收了起来。
　　“听起来挺诱人，不过要我用徒弟去换，我可不需要。”
　　柏青霄用着他那一贯轻松散漫的口吻，他缓缓转过身，背着手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裴庚啊，不怪师尊不提醒你一句。世上哪有鱼与熊掌兼得的好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为师出去等你。”
　　“师尊！”
　　喊声被他抛在身后，柏青霄步伐越显急促，直到石门在他身后轰然落下，发出巨大的声音。
　　他的心，忽然随着这石门的一声落下定了下来。
　　柏青霄侧了下脸，想起自己方才做的事，笑着摇摇头，顺着原路回到地面。
　　不同于来时，许是他在思考问题，那长廊、那阶梯，都变得那般短。以至于等柏青霄完完全全站在地面上看着四周，反倒还没回过神来。
　　他盘腿坐在地上，边打坐边思考一个问题：如果裴庚真的选了剑仙，那他要怎么办呢？
　　剑仙留下的神识——那老爷爷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可柏青霄很茫然。
　　他第一次为人师，在他的观念里，师父就是传道受业解惑领路人的角色。
　　如果裴庚选了剑道，那他这个师父不能传道便罢了，甚至以后裴庚修炼出了问题，他也不知如何指点帮助。
　　如果是这样，那维持着师徒关系有何意义？他这个师尊空有名分，实际上毫无助力。反倒可能因此限制了对方发展。
　　这般百害而无一利，柏青霄想不通为何要留着这段关系，也没人告诉他这算什么。
　　那他只能按自己的想法行事。
　　曾经，柏青霄的师尊夸他心境自在，平白比别人活得逍遥，那也不过是说得好听。若是说难听点，柏青霄此人便算得上一个没心没肺。
　　裴庚要是选了剑仙。柏青霄兀自思索。面容冷静到有几分绝情，他想，那便解决师徒关系，虽然这样是麻烦了些，但是他便不用觉得对对方有愧。
　　裴庚也不用对着一个不能指导他的人小心翼翼。
　　我真贴心。柏青霄想完解决办法，还有余情夸一夸自己。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残屑。
　　地上的碎石颤着蹦起来。柏青霄一个踉跄，在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差点站不稳。
　　原是整座火羽岛秘境开始震荡不安，开始往外‘吐’出一个个修士。
　　一片晃荡中，当怀中的秘境钥匙灼热到化为乌有，柏青霄便知道裴庚做出了选择。
　　瞬息之间，他化作一道光被秘境挪了出去，落到附近。
　　睁眼凝神看去，灼热的气息消散，烈阳消失，焰土不复。面前树荫重重，山脚下的修士们正围在一起七嘴八舌讨论着秘境的异常，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还没到时间，秘境怎么关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剑仙找到了传承者，秘境自然会关闭。”
　　“骗谁呢，都几千年了，火羽岛一直好好的，怎么可能就这样找到传承者？”
　　“谁？到底是谁接受了传承？”
　　……
　　整个门派一起来的人，已经点起了人头。
　　组队前往秘境的修士，这会儿也开始到处找人，他们都想知道到底谁是接受传承的人。
　　怀璧其罪。柏青霄看着那些人如是想。
　　他踮起脚，身形轻若鸿毛，挥袖间已经落到一座山头。正对着那秘境口等着裴庚出来。
　　那小子要接受传承，还得花时间去消化内容，剑修最是简朴，却并不简单，估计还得花些时间。
　　柏青霄眼看那拥挤着堵在秘境口的修士群，没来由想起裴庚朝他埋怨自己不认得辟谷丹的事情。
　　那家伙不会连隐匿符都不会，大咧咧从出口出来吧？柏青霄心里一咯噔，拿出通灵玉牌，交待对方出来前记得用隐匿身形的符。
　　“为师在秘境口左边五百米远的山头上等你，有些话与你说。”
　　柏青霄收起通灵玉牌，不免叹了口气，心想他看着一个凡人少年懵懵懂懂踏入修真界，脱胎魂骨。到现在不过一年，终究选了自己的路，虽然途中曲折了些。
　　诶，这么一想，四舍五入。相处这么重要的一年也算‘看着长大’了吧？
　　柏青霄琢磨了两下，摸摸自己光洁的下巴。暗道：虽然没有为人父过，但托裴庚那小子的福，他已经当过爹了。
　　那他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认那小子做干儿子？
　　一阵风吹过，带起衣带翻飞。
　　柏青霄有的没的思绪全被打乱了。他皱起眉，敏感地察觉到鼻尖飘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风再一吹，那味道更浓烈了些。
　　他如一只灵巧的青鸟，转身从山头飞了下去。
　　落脚处悄无声息，柏青霄隐匿在粗壮的枝叶后。小心拉开一截树枝，露出一双眸子，带着些许警惕和疑惑看去。
　　惨叫声过后，森林深处倒下几个妖修，头上都有着兽类的耳朵。
　　惊恐、害怕、恐慌……尖叫声在暴行后渐渐低下去，刀剑冰冷无情地刺入四肢血肉，避开要害。他们身下蔓延而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块土地。
　　显然那阵腥风来自于此。
　　周围的修士围拢过来，熟练地用链子把他们捆成粽子，散乱地扔在地上。
　　人类修士间让出一条路，一张见过几次的熟悉面孔走出来，面上写满桀骜不驯。
　　阿良抬腿踹在其中一个妖修身上，踹出几声痛呼。
　　他对这些惨叫充耳不闻，一脚一脚照着那妖修的脑袋，磨着牙根说出一字又一字，“跑啊！你不是能耐吗？还带着一群人跑。我可得好好谢谢你，整整齐齐一窝端！”
　　柏青霄面色变了。
　　此人他认识，几次与裴庚起过冲突，父亲似乎是个小门派的掌门，还在落月森林边上开了丹药铺子。
　　本以为此人只是小坏，谁想到竟还追杀、虐待落月森林里的妖修！
　　兽与妖界限分明，可从他们开了灵智、能化作人形开始，便有别于兽。
　　岂能再这般对待。
　　他刚要出手，只听一声叱喝天外而来。
　　“住手！”
　　他分明没有说话。
　　没来得及出手的柏青霄愣了一下，和树下的人一般向声音来源处看去。
　　这是哪路英雄这么正义挺身而出？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轰然落到地面，剑气磅礴，震开阿良和他的属下。
　　剑气中央一个年轻人振袖，转过身来，背手而立，气势凛然。
　　他面上一副漆黑的面具挡住容颜，唯见身量修长，声音微哑，“光天化日，竟做出这等恶劣行径，真是岂有此理，还不把人放了？！”
　　柏青霄收回刚迈出去一步的脚，暗搓搓看着，心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种正义戏码还是头一回在戏文外看见。
　　他原本虽想帮一把那些可怜的妖修，却也没想过要暴露自己。
　　阿良恼羞成怒，他看不清面前此人修为，瞪大了眼，眼白骇人，“你算哪根葱？竟还敢管少爷的事，你知不知道我爹是……啊！”
　　他甚至没来得及说完话，一把古朴的利剑蹭过脸颊，轰然落到他身后的树身上，穿透了树身。
　　阿良在震慑下彻底失语，脸侧这时一疼。他摸摸脸，定睛一看，指腹上鲜红的血迹。
　　若要取他性命，也不过偏一下武器的事。
　　这人到底是谁！
　　本就欺软怕硬的阿良面上原本凶狠的表情软了几分，他这时才后悔出门捉妖修跑的急没来得及带上金丹长老，如今身周弟子都是些不中用的！
　　那看不清容貌的年轻人反问，“你爹是谁？嗯？”
　　爹是谁也不管用，又不能立刻现身救他，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阿良磕磕巴巴，“我、我忽然想起家里有事，今天就这样吧！”说完一转身就想跑。
　　身旁其他人见阿良都这样带头跑，明显打不过，吓得连忙做鸟雀散去。
　　谁知道那年轻人就逮着阿良不放，他抬手，刺穿树身的利剑颤了颤，立刻弹回手中。
　　年轻人持剑，步法轻盈，飞身追上去，抡起长剑照着阿良背部狠狠一拍。
　　阿良回身拿出防护法宝抵挡。
　　谁料那年轻人法力惊人，一把剑硬是把这法宝生生打破。对峙间防护法宝清脆的碎裂声格外明显。
　　阿良不可置信惊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拍飞出去，重重摔到树身上，冲击力大到直接把树身拦腰折了。
　　他嗓子眼挤出一声咳嗽，啪叽一下落了地，几次撑着地面想爬起来，都体力不济摔了回去。
　　年轻人拿着剑过去查看。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第二招，却发现阿良就这样被拍晕过去，倒在树下。
　　是把阿良杀了，还是就此把人放过？柏青霄正看着好戏。他若猜得不错，那年轻人也许是哪家门派出来游历的剑修弟子才是。
　　这时，那年轻人却放弃去管昏迷不醒的阿良。他直直来到柏青霄站位的树下，扬起脸定定看着树上。
　　“师尊。”年轻人轻声道，“没人了，您还不下来吗？”
　　柏青霄左右看了看，再看向那年轻人，抬手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年轻人叹了口气，把脸上面具拿下来收好。
　　“师尊，我的好师尊。”裴庚仰着头，略显无奈道，“这才多久，您连自己唯一的宝贝徒弟都不认识了？”
　　裴庚？
　　柏青霄震惊了，他跃下地面，随手理了理外衣，“你真是裴庚？”
　　他往裴庚手上看去，那枚拜师时他赠与对方的黑玉储物镯的的确确就在手腕间，只是不仔细看并不明显。
　　当真是他。
　　柏青霄绕着他转了一圈，还抬手对比了一下身高，面前这家伙只比他矮了丁点。柏青霄奇怪道，“不对啊，那小子矮的很。你这都快和我差不多高了。”
　　裴庚一声不吭忽然扑过来。
　　柏青霄没有防备，立在原地给他抱了个准，抬起双臂无处可放。
　　那双手力气极大，把他整个人困在小小的怀抱里，勒的难受的紧。柏青霄顿了顿，料想裴庚身上发生了一些难以预料的事情。
　　他听见浓重的抽鼻子的声音，气息附在耳边，急促而不稳。许是在秘境里受委屈了，柏青霄安抚性拍了拍裴庚后背。
　　过了阵子，柏青霄使了些力气把人推开，“好了好了，抱一下意思意思就行了，都和为师差不多高了还这般娇气。快与为师说说，这才几个时辰，你怎么忽然长高了？刚刚为师竟也没认出来。”
　　裴庚故意抱久了些，才乖乖松了手。他视线落在柏青霄身上不舍得移开，眼里仿若有光，“师尊当真一点没变。”
　　他抬起手，略有些怀念的模样，想去摸柏青霄脸。
　　柏青霄灵巧避开，‘啪’的把他手拍开，佯怒，“没上没下的，你师尊驻颜有术，可还满意？”
　　“嗯。”裴庚被他的话弄笑了，唇线弯了又平，垂下眼，似乎在思考怎么说。
　　“弟子的确得到剑仙传承了，但是秘境里时间流速与外面不同。”
　　“况且剑仙下了道密令，唯恐传承有误，拿到传承的人没领悟第一层剑意就不能离开。所以弟子一直在里面修炼。感觉已经……好些年没见过师尊了。”
　　裴庚抬起柏青霄左掌，两手轻轻地捧着。
　　“哎哟，小可怜。”柏青霄完全没感觉过了很久，他对那与外界不同的时间流速更感兴趣些。
　　但他后知后觉想起什么，微一挑眉，“为师记得你是第一次一个人自己呆那么久吧？当初把你扔在落月森林一个月不到，你这小子就已经一副怕的要死的模样。”
　　被捧着的左手掌里一阵滚烫的灼意。柏青霄条件反射缩了一下左手，翻手一看，掌心多出一枚奇怪的火红印记。
　　似字非字，又看不出什么图案。仔细看去，更像某种古老的法印花纹。
　　柏青霄原本玩笑般的神情敛了下去，他拧眉擦了擦那印记，擦不掉。“这是什么？你把什么东西粘我手里了？”
　　裴庚放下手乖巧道，“弟子说过，要把整座火羽岛秘境献给师尊。师尊试试看现在能不能进去这秘境空间。”
　　柏青霄擦手的动作一顿，抬眼不可置信看向裴庚。
　　不，我以为你只是说说啊！
　　而且为师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断绝师徒关系的事情，你这么一份大礼盖下来，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还怎么说？！
　　“师尊，你不高兴吗？”裴庚歪了歪头，单纯地只以为他不满意，“要是不喜欢，下次弟子找更好的孝顺您。”
　　“对了，您说有事和弟子说，是什么要紧事吗？”
　　柏青霄眨了眨眼，立刻把原本的念头摁了回去，“没什么要紧事。”
　　脸皮是什么，未来是什么？柏青霄才不管那么多，要怪只怪裴庚给的实在太多了。此刻柏青霄眼里的裴庚整个都在闪着光，像座灵石大山！
　　柏青霄现在怎么看他怎么宝贝，毫不吝惜地夸赞道，“为师只是想说，怎么之前没发现，小七长得这么帅这么讨喜呢！”
　　师尊第一次喊我小名。裴庚被这一声‘小七’哄得浑身舒畅，眉飞色舞，“那有什么，师尊喜欢就好。”


第31章 松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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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秘境的随身空间已经够大手笔了，灵草灵花，灵植灵兽，灵气充裕，更遑论其他。柏青霄抬起袖子掩唇咳了两声，虚了虚眼。
　　裴庚刚说，还、还有下次。
　　虽然但是……想要！
　　柏青霄立马把自己刚刚想要赶徒弟走的想法淹没在内心深处。他欣然摸了摸裴庚脑袋，“高兴！为师十分高兴，宝贝徒弟长大了。”
　　裴庚腼腆地笑了笑。
　　白得一个大便宜的柏青霄这时想起什么，他转过身去医治旁侧惶恐不安睁着眼看他们的妖修。“差点忘了你们。”
　　掌心涌出富有生命力的灵光，落进颤抖不安的躯体内。
　　柏青霄一连检查了几个，给他们松了绑，把他们扶起来，“还好没伤及要害，你们快些离开吧。”
　　这些妖修头顶着毛茸茸的耳朵，性情小兽一样怯懦胆小，连道个谢都是颤音，几不可闻。柏青霄刚说完话，这些人便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只剩下被阿良踹了脑袋那一个更为严重，血糊了半张脸，也一直没醒。那些人倒是想把人带走，只是都受了伤，没有余力去抬。
　　柏青霄抿唇，喂了此人几颗丹药，观察反应。
　　这妖修吃了药，呼吸还是那般微弱。柏青霄往四处看去，想干脆先寻个地方把这妖修藏起来。
　　毕竟他和裴庚总不能带着素不相识的人走。且不说其他，防人之心不可无。
　　裴庚见他到处张望，好奇道，“师尊，你在找什么？”
　　见他一副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很是认真的模样，柏青霄心情极好，几乎不受控制又想逗人，他笑眯了眼，“好人做到底，给他埋了呀。”
　　裴庚：……
　　这熟悉的话语，这种语气，他就知道！
　　裴庚想起曾经的自己，再看看那昏睡着浑身发颤的妖修，此刻代入感极强。仿佛躺那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裴庚喉尖动了动，咽下一抹唾液，谨慎道，“师尊，我觉得他还有救，要不您再试试？”
　　怎么都被骗过几次了还会信。柏青霄笑了一会，对消极怠工的家伙佯怒道，“医书看到哪了，过来试试手？”
　　“弟子还有事。”裴庚飞快摇头，捡起地上那些妖修脱下的链子，转而把昏迷不醒的阿良捆起来。
　　他磨磨蹭蹭许久，直等到柏青霄停下才蹭过来。柏青霄见他这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刚才给人解围的是你。怎么这会儿救人，却是半点不积极。”
　　裴庚拍了拍手，坦坦荡荡，“师尊，弟子本也没想救他们的。只是看到您那么在意，而且弟子也想试试自己修炼成果，才代您出了手。”
　　这还和他扯上关系了？柏青霄略显诧异，他刚要说话。
　　身侧挨着树半躺着的妖修发出一声痛呼。
　　醒了？柏青霄低头看去。
　　这人捂着额头，被血凝住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一双无比警惕的眼。他记忆还只到昏迷前——周围的人类修士都是要抓捕他们的人！——妖修五指成爪向离得最近的人类攻去。
　　这对柏青霄而本不算什么，阿良都能制住的妖修，攻击落到柏青霄身上也不过毛毛雨，一拂便去了。
　　但柏青霄没料到裴庚反应那么快。
　　眼前一道身影闪过，咔嚓的骨折声响耳。那妖修痛呼一声，抱着自己骨折的右手在地上翻滚。
　　这人竟敢无缘无故对他师尊动手，裴庚心口陡然燃起一道火气，越烧越旺，冲昏整个头脑。他黑着脸提起剑，“白白浪费我师尊法力救你！”
　　他一把剑狠狠戳进妖修脸侧的泥土去，入土三分。那眼神狠厉，看起来不像威胁，倒更像想直接把剑戳进妖修脑袋去。
　　只不过没留意一会儿，裴庚怎么反应那么大。
　　“裴庚，”柏青霄为裴庚过激的反应感到惊疑不定，“你在做什么？”
　　裴庚回头，杀意毕现，“师尊！这人白眼狼，弟子替您杀了他吧。”
　　什么时候裴庚戾气这么重了？柏青霄心里一惊，那一眼的杀意来的又急又快。柏青霄本能觉得排斥，唯恐他哪日因为这戾气和冲动伤了他自身性命。
　　“裴庚！”
　　裴庚顿了顿，终于在柏青霄第二次喊他时拉回了几分冷静。他目露迷惘，“师尊，您不愿意吗？您生气了？”
　　柏青霄当然不至于为了这点事生气，他担心的是裴庚的表现不太对劲。
　　柏青霄拧眉盯着裴庚半晌，确认面前的弟子的确神志清醒。方才缓了语气，向他招手，徐徐道，“过来。”
　　“师尊？”裴庚一脸莫名其妙走过去，在柏青霄面前半蹲下来。
　　只见柏青霄抬起一指朝他点来。
　　裴庚惊得闭了眼，轻柔的触碰落在额间，也不知柏青霄做了什么，指腹下一点清凉的法力顺着头脑绵延至周身四肢百骸。
　　裴庚瞬间灵台清明，原本有些起伏的情绪渐渐平复，呼吸都清爽了几分。身上飘飘然一阵轻松。
　　“好了。”柏青霄收回手，没察觉裴庚异样。他想了想，觉得保险起见，还是得日后再观察观察裴庚的剑道。
　　柏青霄交待道，“你去旁边念一念清心咒吧。”
　　“师尊，刚那是什么？”裴庚摸了摸额头，余下一星半点奇异的触感。他喃喃着，“好神奇，是什么法咒吗？”
　　柏青霄笑了下，曲指弹了一下他额头，“下次教你，去吧。”
　　刚醒来的妖修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先被裴庚折了一只手。
　　这还怎么好好说话。柏青霄有些愁人，他把人拉起，试图解释，“我们不是坏人，你仔细瞧瞧，和刚刚捉你的人可一点都不像。”
　　可怜兮兮的妖修捧着手，缩起小腿，上下打量他一番，扭头就想跑路。
　　柏青霄话都没问完，哪能让他这么快跑。他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那妖修胳膊把人面朝下摁倒，笑吟吟一屁股坐在他背上，“诶！兄台，我话还没问完呢。天色不晚，咱们先聊会天？”
　　这师徒两都不是什么正常人！被压制在地上的妖修四肢疯狂挣扎，张嘴露出四只尖牙，喉间发出‘赫赫’的声音。
　　“别怕，我们真是好人。”柏青霄尚未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妖兽，但光看那脑门上竖起的两只毛茸茸灰色尖耳。如果不是时候不对，倒真有些手痒痒。
　　想撸！
　　嗯，手感很好。
　　没经过别人同意就直接上手摸了两把的柏青霄低咳一声，心虚地收回手。他一手定身术强势镇压住想要逃跑的妖修。在对方惶恐的眼里抬起手。
　　没有攻击，也没有打骂。掌中治愈术闪着柔和的光，落在对方毫无知觉的手上，便止了那些微的颤抖和红肿。
　　妖修的神色也从最初一味的排斥慢慢冷静下来。他仍在急促不安地喘息着，胸膛起起伏伏，一只眼还睁不开。
　　但好歹没有那么鲜明的排斥了。
　　柏青霄放下手起身，没骨头似的挨在树边站着。“看吧，都说了是来救你的。刚刚我让你那些同族先离开了。喏，你往后瞧瞧，刚刚喊打喊杀那人还在地上呢。”
　　方从地上爬起的妖修闻看去，阿良果真昏在那。他头上兽耳激动地竖起，若不是柏青霄拦着，下一秒就想扑过去把人撕成碎片。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和那家伙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吗？”柏青霄见他一副随时想跑的样子，好笑道，“说完就放你走，急什么？难道你欠了人家灵石不还才被围殴了？”
　　虽说是随口猜测，但怎能这样‘颠倒黑白’？
　　妖修尚且没有平复情绪，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出口就是怒气冲冲嘶哑的一句，“明明是他们整个宗门都图谋不轨，到处捉捕妖修做实验！”
　　“你说什么？”这消息着实有些匪夷所思，柏青霄略显惊讶，怀疑自己听错了，“做什么实验？”
　　只见那妖修紧紧握拳，眼里鲜明的恨意，牙缝里一字一字蹦出话来，“是那该死的换丹实验。把妖修的妖丹换到人类身上的实验！”
　　换丹？柏青霄瞳孔微缩。他几乎立刻想起凌碧纱。
　　因为秘境里他就遇到了被一个神秘的黑袍人追杀的凌碧纱和她相好，两人也是被换了丹。
　　而且那修为远在他之上的黑袍人还与沈君越相识。
　　莫不是黑袍人其实是阿良宗门的师祖之类的？
　　细细想来，凌碧纱也曾说她自己不知为何被盯上。
　　她也与阿良相识。
　　种种前因后果，由不得柏青霄多想。甚至作为医修，他寻思了一下换丹的可能性，“这有什么用？岂不是害了两个人？”
　　修士修行有几个阶段：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
　　练气时期引气入体，从此与凡人有别。筑基后期把灵力凝聚，突破后成就金丹，再碎丹成婴。种种过程，唯有金丹期的人类修士才有金丹。
　　可若是妖修，便打从开始有了一颗核心的妖丹用以凝聚灵力。
　　试图剖妖修的妖丹给人类修士用，不可理喻。柏青霄皱眉道，“幕后主使到底是谁？这种事简直丧心病狂，毫无意义。”
　　是阿良那金丹期的掌门父亲，还是金丹期的长老。不对，那人修为在元婴之上。难道是什么老祖？
　　妖修喉咙里发出赫赫声，他意味不明扯了扯唇角，“奉劝一句，少管闲事，小心引火烧身。你也快些离开吧。”
　　他迅疾抬起刚刚才被柏青霄治好不久的右手，五指骨在裴庚惊讶的视线里拉长变尖，毛发旺盛，瞬息化作一只尖利的狼爪，冲阿良心口直去。
　　“等等。”柏青霄身形比他更快，一下子挡在他面前，不容置疑按下他的手腕，“此人我还有用。”
　　妖修紧紧盯着他，柏青霄干脆把话重复了一遍。
　　许是打不过的原因，妖修显然很想杀了这个凶手，然而柏青霄既然不肯，他便没有任何法子，更没必要与一个元婴大能结仇。
　　妖修呲牙，“今日不杀，他早晚也得死在我手上。”
　　“随你。”柏青霄挑眉，“但今日此人归我。”
　　一声狼嚎震彻山林。
　　面前的人早已不见，站起来近两米的灰狼看了这师徒两一眼，矫健的四肢交替，在山林间奔跑，片刻就不见了人影。
　　柏青霄转过身，便看到裴庚一脸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画面。
　　活生生的人在面前化作兽形，对凡人来说画面的确过于刺激。
　　嗯，小徒弟还是那个好糊弄的小土包没错。
　　“怎么，第一眼见妖修变身？”柏青霄笑眯眯走过去，伸出二指挠了挠小徒弟下巴，“嘴再张大些，下巴就要掉了。”
　　说的什么瞎话，他有那么好糊弄吗？裴庚恼羞成怒，推开他的手。“师尊！”
　　“你要实在好奇。”柏青霄耍杂技一样张开手，白皙有力的掌心里慷慨地抓着一大把丹药。
　　他冲裴庚道，“为师这有好多的化形丹呢，要不要来两颗？为师给你找面镜子让你全方位欣赏自己变形的过程。”
　　裴庚搭着他手腕，把他手推开了些，有气无力，“师尊，别捉弄弟子了。”
　　“嘁，外面一堆人求着要呢。也就你这傻小子不肯吃。”柏青霄收回手，指使着裴庚干活，“把这人松绑。”
　　刚刚才费了不少力气把人绑起的裴庚满脑子问号，“那我不是白干活了吗？”
　　“谁让你不听话。叫你来治人跑去做其他。”柏青霄狠揉了一把裴庚脑袋，直把人整理的帅气整洁的发型揉成一团鸡窝。又随手撩起那高马尾在裴庚发冠上缠了两圈，把人折腾的不成样子。
　　方才满意地摁了他脑袋两下，使唤道，“别废话，给人松绑。”
　　太恶劣了。尽管长高还是被师尊全方位压制的裴庚抱着毫无美感可的脑袋敢怒不敢。


第32章 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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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良醒来的时候，森林里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那戴面具的家伙，连同一伙好不容易抓到的妖修全都不见了人影。
　　“该死的。”周良扶着树干起身，喉间铁锈味愈发浓厚。他闭了闭眼，压抑自己暴怒的情绪。
　　可睁眼看到地上破碎的防护法宝，怒上心头，一张嘴，哗啦先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等着，区区狼妖一族，一个都跑不过。”周良抬手擦了擦唇，咬牙切齿道。
　　他磕了两枚回灵丹，带伤一瘸一拐扭头走回宗门去。
　　周良气喘吁吁回到宗门。
　　高挂着‘慈安门’的宗门名讳牌匾下，守在那等他回来的弟子立刻冲进门去，喊道，“周师兄回来了！周师兄回来了！”
　　一大堆人涌出来，前赴后继扶着周良进去。又是拿椅子又是送茶水送丹药。
　　周良回到自己地盘，才算舒了口气，满心舒坦。他喝了口温水，理了理衣服，问，“父亲呢？”
　　弟子们左看右看，似乎很是犹豫。有个大胆的弟子说，“有位客人来了，掌门在主殿见他。”
　　“好！”周良拍桌而起，气势汹汹带了口告状的恶气冲过去。
　　其他弟子拦都拦不住。
　　周良推开守在门口的两个弟子，大步踏进去。
　　人未到声先至，“爹！有人打我！该死的那些妖修竟敢反抗。”
　　他走进去，眼见主位上坐着一个陌生人。一席黑袍从上到下遮的严实，什么都看不到。旁边还站了个默不吭声的姑娘，面容娇美，风华正好，一席青色纱裙。
　　而他父亲——竟微弓着腰站在下方。
　　两人似乎在说话，被周良猝不及防这一打扰，均抬眼看来，面露不虞。
　　周庄回头道，“小儿粗鄙惯了，行事莽撞，还请阁下海涵。”
　　这谁啊，为什么我爹要这么和他说话。周良的忌惮也不过短短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他刚向前一步，“你是……”何人？
　　却没想到话未出口。那黑袍人刷的一下站起来，抬手轰然一击，周良整个毫无防备，连掏出防护法宝的机会都没有就倒飞出去，狠狠撞到柱子上。
　　内伤未愈又来一击，周良脑子发蒙趴在地上，撑了一下身子，下一秒趴着直接昏死过去。
　　眼看大能既然无故对自己独子出手，周庄急了，“大人！”
　　然而下一刻他睁大了眼，只见周良虽然倒飞出去，身上散出一阵青光。一个人影从周良身上分了出来，稳稳站在原位。
　　这人影浑身上下被光笼罩，看不清模样。
　　说是人，倒不如说是周良这小子引起了哪个修士的注意，身上无知无觉地被放了一缕神识。
　　“你是何人，竟敢跟着这小子回来。”黑袍人沉声道，他声音晦涩难听。
　　“藏头露尾！做这些剖丹的事情，我倒还想知道你是何人？”柏青霄比他更生气，本来只是在周良身上放了抹神识想看看他们搞什么鬼。
　　谁想到刚进了大殿，就看到自己本该在神农谷的师侄，此刻呆呆地站在黑袍人身边，见了他面色如常，眼珠子动都不动。
　　虽然他只来了一抹神识，可师侄都不认得他了，还不是有异！
　　纯粹想看戏，事情却砸到自己身上。
　　说起来当初柏青霄没有注意的一点就是，虽然换丹结果是失败的，但是能那么完整顺利地完成换丹过程的怎么可能是寻常修士？
　　定然是这个黑袍人骗了他师侄给他干活！柏青霄一拂袖，指着黑袍人身旁的姑娘对黑袍人骂道，“你还拐卖无辜少女？”
　　黑袍人一怔，明显没想到对方重点绕的那么快。
　　但这都不重要了。黑袍人桀桀笑着，右手一晃，掌中出现一把长剑，“知道太多，不管你是谁，今日定然让你有去无回。”
　　柏青霄话不多说，手中一杆双头银枪舞的风声不止，直接冲了上去。
　　远离慈安门的地方。
　　裴庚正守着打坐的柏青霄。
　　他抱臂从左晃到右，又从右边晃到左边，师尊还是没醒来。
　　就在一个时辰前，柏青霄让他把周良放了。然后在周良身上放了抹神识，告知裴庚给他护法，他要跟着周良去一探究竟。
　　裴庚真诚发问，“师尊，护法是什么？弟子要怎么做？”
　　柏青霄挥袖，一阵风把地面扇干净，他才慢吞吞坐下，“你什么都不用做，呆着就行。”
　　然后……然后裴庚就被落下了。
　　裴庚叹了口气，第不知道几遍绕着师尊走，嘀咕着，“怎么还不回来。”
　　左等右等，眼看着师尊盘腿坐着一点动静也没有，像座石雕般一动不动。
　　裴庚胆子渐渐肥了。
　　他站到柏青霄面前撩起前襟半蹲下来，盯着那清隽面容，不知不觉就移不开眼了。
　　因为心里揣了那点‘大不敬’的念头，他连呼吸都放轻，脑海放空一片，一时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慢的师尊迟迟不归。一时又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因为机会稍纵即逝。
　　裴庚抬起手指，往柏青霄脸上轻轻碰去，温软的脸颊陷下一个浅坑。裴庚恼道，“让你平时欺负我。”
　　没有任何反应。
　　裴庚忐忑的很，怕极了师尊又故意装不知道。等他做出什么举动抓住把柄，再睁眼斥他。裴庚试探地喊了一声，“师尊？”
　　当真像块石雕，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那他是不是可以……再大胆一点？
　　食指落下的着力点从手指头移到指腹，顺着脸颊柔和的曲线，恋恋不舍地滑到殷红的唇角。裴庚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眼一看，柏青霄眉眼如画，此刻安安静静地，看起来比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还柔弱，能让人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
　　裴庚连呼吸都浓重了几分。
　　反正他什么都不知道。
　　对了，他什么都不知道！裴庚心头狂跳，兴奋不止。他移开手，带着一股期待把脸凑过去，对着那殷红的唇瓣就想一亲芳泽——
　　柏青霄眼皮动了动，忽然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眸沉如深渊。
　　而裴庚的脑袋才刚移上去，两人相距不过一指的距离，默默对视着，风好像都停止了。
　　裴庚心如擂鼓——被吓的——整个人差点没当场炸开。
　　心里头疯狂后悔：他刚刚一定是脑子锈了吧！什么手无缚鸡之力什么柔弱，这家伙一手就能把我脑袋扔出去当球玩啊！
　　不过反正都要死了，要是我现在怼上去来个强吻，师尊会害羞吗？
　　不，他不会害羞，他只会让我死无全尸。
　　裴庚天人交战三秒，觉得留的小命在不怕没柴烧。脑子在疯狂叫嚣着逃跑，身体却佯装淡定原路退回去，“师尊，您回来啦？刚刚有只小虫飞您脸上了，我在给您弄开。”
　　就这短短一句话，他差点咬到舌头。藏到身后的手指紧紧掐着掌心肉，唯恐自己露出一点异样。
　　赶只小虫都不利索。柏青霄嫌弃地把他推开，捂着闷痛的胸口一侧头，往空地吐出一口血来。
　　傻徒弟惊慌地捉着他衣袖，问题一长串，“师尊！师尊你怎么了？谁伤的你？”
　　柏青霄气息不稳，微微合着眼调整内息。睁眼看到傻徒弟急匆匆抬袖给他擦血，力道有点大，磨得皮肤生疼。
　　“行了行了。”柏青霄制止他夸张的动作，自己拿出帕子随意擦了两下，低头看。
　　其实他刚才有注意位置，下巴也没有粘的很多，只是那怪异的粘腻感总是覆在唇上。他自己又擦了两下。
　　“不碍事。”柏青霄面色苍白，唇色反倒鲜红，色彩的反差格外吸睛。他淡淡道，“遇到个大乘期修士，和他打了一架而已。”
　　“大乘期——”裴庚吓得声音都变了，“你还和他打架？！”
　　初时在练气期，裴庚就遇过筑基期的修士，可把他欺负的惨。
　　由此他深刻意识到修真界实力为尊，等级相差一级都能随时要了命。
　　何况他记得柏青霄是元婴修士，元婴后还有化神，才是大乘，最终是修真界最强大的渡劫修士。
　　这实力相差有如天堑，柏青霄还是个柔弱、呸，不善武力的医修，怎么敢去找死。
　　柏青霄见傻徒弟面上一副见鬼的模样，还开始掀他外套左看右看，唯恐哪里受重伤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他眉眼弯弯，“大惊小怪什么。你师尊哪有那么蠢？我就和他过了一招障眼法，然后立刻就跑了。”
　　虽然只是过了一招，但是‘慈安门’整个大殿都夷为平地。
　　就像柏青霄曾给裴庚的黑玉储物镯，在要命的时候能帮助裴庚接下三道元婴期以下的攻击。
　　柏青霄师尊也曾给他留下过差不多的招数——关键时刻能有次数限制地抵渡劫期以下攻击。
　　他修为远比那黑袍人弱，虽然他携带的法宝能隐匿修为。但从周良踏入大殿开始就注定会被发现。
　　也还好他反应的快，化被动为主动，一开始就打定逃跑的主意。而那黑袍人看不出他修为，见他那般表现，便也没有防着他逃跑的准备。
　　只是可怜他那小师侄，要待在那黑袍人身边一阵子。等他想到法子再把人救出去了。
　　几声呼唤打断了柏青霄的思绪。
　　“师尊？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裴庚一张大脸凑过来，眼底盛满担忧。
　　柏青霄抬起两指，灵活地交替动着，笑眯眯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怎么忽然有‘消息’？裴庚一愣，配合道，“好消息吧。”
　　“好消息就是你的灭族仇人找着了。”柏青霄放下手指，“虽然一席黑袍，但我记得他声音。说起来在秘境遇到凌碧纱时，我似乎就误打误撞见着他一次。”
　　裴庚意外的冷静，他沉默几息，“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你的仇人有大乘期修为。为师打不过，得靠你自己努力咯。”柏青霄拍了拍他肩膀，“加油。今日起先努力到金丹期吧！争取用寿命熬死他，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裴庚：……


第33章 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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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还能说笑，看来真的是没什么大碍。裴庚哭笑不得，拉着他袖子，“师尊。你、你真的是……”
　　没事就好，可吓死人了。
　　血气翻滚，丹田不稳。柏青霄睁开眼，摸摸他脑袋，笑道，“宝贝徒弟，带了你那么久，好像都没有考过你。”
　　“今天为师给你出个考题，来考考你的应急能力。”
　　师尊这是又有什么鬼点子了。但是被叫‘宝贝徒弟’，裴庚虽然疑惑，心里却舒坦的很。他满怀信心问，“考题是什么？”
　　却见柏青霄身子前倾，两眼一合，直挺挺倒在他怀里，不省人事。
　　“师尊！”
　　柏青霄再醒来的时候，捂着胀痛的额头从床上坐起。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安置在一间干净的客服里。
　　神识蔓延出去，窗边便是人流如织。隔着一道门，走廊里小二来来回回奔跑的脚步声，开门关门的声音，客人的交谈声。
　　楼下大堂吃酒喝茶的更是嘈杂。
　　柏青霄收回探查的神识，揉了揉鼻根，喊了声，“裴庚？”
　　“裴庚？”他睁眼，拉开被子下床。
　　房内静静地，只有他一个人。
　　这小子把他扔到客栈里，人跑哪去了？
　　外衣被整整齐齐叠放在边上。柏青霄随意捏起外衣披在肩上，路过床边梳妆台那铜镜时，随意一瞥。
　　镜中人懒懒散散，一身青衣披黑发，皮肤在铜镜里依旧白的晃眼。他往铜镜走去，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轻而慢。
　　柏青霄揭下贴在铜镜上十分显眼的一张纸，纸上龙飞凤舞勾画着几个字：师尊，我去给你找大夫你别乱跑！
　　乱跑？明明乱跑的是裴庚才对。
　　嘁，难道他还医不好自己？柏青霄慢条斯理地把纸张揉成一团，随手扔开。纸团在半空中漂浮，在浓厚的灵力中一点一点自燃起来，渣都不剩。
　　柏青霄理了理衣襟，从身后一把抓住发梢拉到前面来，三两下扯下末端被睡得歪歪扭扭的绑结。
　　深海鲛纱做的发带落在手中轻软微凉，亦是水属性的天阶法宝。
　　水能养木，这是玉烟仙尊曾经赠他的成人礼，说起来比他自己的本命法宝还高一个阶，可惜没有过用武之地。
　　柏青霄打理好自己，房内茶盏冰凉。他左手按在茶盏上，右手从怀里拿出通灵玉牌捂在额上，微微闭眼。神识探入玉牌，寻找到特定的人发出讯息。
　　不知不觉间，左掌心下的茶壶嘴冒出白气，茶壶内被法力热过的茶水咕噜噜地冒着小泡。
　　柏青霄把通灵玉牌放在桌面上，翻过干净的白瓷杯，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茶杯抬起，尚未入口。桌面上的通灵玉牌微微颤动着，发出柔和的光。
　　柏青霄放下茶盏，有些诧异拿起玉牌，“大师姐居然回的那么快。”
　　“自然比不得你人忙事多。”一道女声冷冷道。
　　只见柏青霄手中的玉牌发出一道柔和的光线，直直投影到半空中，浮现出一位女子的上半身影像。
　　女子玉面青衣，一支简朴木钗挑高了脑后的发髻，唇色不点而朱，眉梢眼底，处处透着股不近人情。
　　青羽的神识已经强大到传输讯息不仅仅是文字、声音的层面了。
　　“大师姐……午好。”柏青霄心虚地干咳一声，“许久不见，您还是这么好看。”
　　青羽瞪了他一眼，柳眉倒竖。
　　看得柏青霄脸皮发热。
　　说起来神农谷里与他同辈的年龄修为可都比他大多了。他在一堆老草里简直就是棵青葱嫩芽。
　　虽然这个比喻有点不太对，总还是那么个理。
　　可要让面前这位知道他怎么想的，指不定怎么‘管教’他。柏青霄摸摸鼻子，无辜地笑了笑，唇红齿白，一副讨巧模样。
　　这家伙……惯会嬉皮笑脸。青羽看见他脸就头疼。若真有表现的那么乖，也不会要死要活地跑出神农谷那么多年，像匹脱缰的野马，一不留神跑没了影。
　　青羽皱了皱眉，单刀直入，“说吧，寻我何事？灵石不够用，还是被人欺负了？”
　　柏青霄为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喊冤，“大师姐，我有那么不济吗？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想？”
　　“呵。”青羽懒得和他扯嘴皮子。
　　一个字表明了所有。
　　柏青霄摇摇头，他正色道，“大师姐，江绯月怎么离开神农谷了？”
　　江绯月的事情，问她师尊——神农谷大师姐青羽最合适不过了。
　　青羽不以为意，“是我让她去苍穹剑派送货，有何问题？”
　　怎么还和修真界第一剑修门派扯上关系了？
　　“可她现今不在苍穹剑派。”柏青霄手指点着桌面，想了想，干脆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事和盘托出。
　　“那人来历不明不说，还做这么富有争议的危险事情。绯月牵扯其中，我怕那孩子被人算计利用了。”
　　显然这事青羽不知情。她还以为自己徒弟在苍穹剑派好好呆着。
　　慈安门，苍穹剑派，大乘期的黑袍修士……她每听一句，面上霜色更浓一分，颔首道，“此事我会向苍穹剑派求证，你就别管了。”
　　“师姐？”怎么可能不管，让他这个做师叔的脸面何在。
　　“保护好你自己。”青羽打断他的话，“尽早提升修为是最好的办法。我还是那句话，外面再好玩也比不过谷中，倒不如回来好好清修，收收你那些杂念。”
　　柏青霄唇角含笑，摇摇头。他才不要像神农谷里的师姐们那样，几十年上百年都不出门，迟早不是他被闷死就是神农谷被他翻个底朝天。
　　青羽看出他内心的腹诽，一蔽之，“同辈里数你修为最低。”
　　柏青霄被她噎的说不出话来。那能比吗？他明明就是谷里最小的辈分第二高的！
　　“修为低我也能保护好自己，大师姐再见！”柏青霄现在恨不得把人赶紧送走。
　　瞧他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怎么多少年了还是那么嘴硬。青羽冷笑一声，“柏青霄。”
　　“在。”柏青霄臭着脸应道。
　　“你不仅修为低，运气也不怎么好。”青羽说完这一句话，落在半空里的影像瞬息散做无数光点，悠悠回到通灵玉牌里。
　　快的让柏青霄回嘴的机会都没有。
　　“你！”柏青霄话没说完，心里正堵着。拿起玉牌翻来覆去地看，气不打一处来，“说不过我，就搞这一招。有本事埋汰人，倒是有本事别跑啊。”
　　房间里回荡着他的尾音，玉牌丁点动静也没有了。
　　柏青霄更气了，把玉牌重重按回桌面，玉牌与木桌相撞发出响声。
　　他敲着桌面对着空气一本正经地说完未尽的话语，“我修为可不算低，运气也好极了。还收了个天灵根的徒弟，比江绯月资质更好！”
　　噢，对了，徒弟！
　　柏青霄后知后觉一拍脑门，刚刚竟忘了和专门管门派大小事务的大师姐说一声。裴庚做了他徒弟可是要回去见过师尊师姐们，补点长明灯的。
　　算了。柏青霄有些孩子气地想着：就这么把人带回去，给她们来个大惊喜。
　　他们这一辈取‘青’字号，柏青霄是被他师尊捡到抚养长大，身上带了‘柏’字的信物。名字里便直接带了个青字。他的师姐们要么摒弃前尘名字只用名号，要么就干脆改了名。
　　就像神农谷的大师姐，大家只知道她号青羽，早年姓甚名谁，已经鲜为人知。
　　而裴庚与江绯月同辈，按理该是‘绯’字辈。他要怎么给他改名呢？还是另外取个号算了。
　　裴绯庚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听，念起来也不顺口，怪怪的。柏青霄陷入沉思，“绯……绯什么好呢？”
　　正说着，门口很大的一声响，像是谁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的声音。
　　“师尊……”裴庚虚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影子在门上忽然倒下。
　　柏青霄心里一跳，随手束好外衣，大步过去开了门。
　　门外裴庚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颤着，面色苍白唇色发紫。来往的客人有些看过来，显然觉得这反应并不简单。
　　柏青霄先把人拖进房间，关好门。
　　“裴庚，你不是去找大夫吗？这是怎么了？”
　　他有条不紊，先探过体温、呼吸、灵脉，最后强硬把人抱在一起的手掰出来，摁到裴庚手腕间。
　　“师尊，师尊！好痛啊。”裴庚因为全身剧烈的灼热与冰寒相交之感，眼里不受控制溢起生理性的水汽，蒙住他的视野。
　　只见熟悉的人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他抬手，一下子捉住柏青霄手臂。一路摇曳不安的心才算落到实处。
　　是真的师尊，不是又一重幻觉。
　　“师尊！”裴庚脑袋一侧，埋进温凉的怀里，紧紧揪着柏青霄的衣袖。
　　他抖着唇，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撑着一口气就为了说些什么，可此时神志不清，竟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会一声声喊着师尊。
　　柏青霄检查完，很容易判断出裴庚的状况，神情复杂，“你毒发了。”
　　按理不可能那么快，他上次替裴庚压抑九头蛇毒的时候就算过时间。哪怕时间紧了些，也足够他们赶回神农谷了。
　　而今他身上药材不够，也没办法在短时间练出解药。
　　“好冷！师尊……师尊！”裴庚个高马大一个人，此时为了汲取那一点的暖意牢牢缩在他怀里，牙齿都在打着颤，咬合间发出紧绷的声响。
　　疼极了冷极了，便牢牢抓着柏青霄衣服，唇间咬出斑斑血迹。
　　柏青霄看不过去，把他抱进怀里给他取暖，又怕蠢徒弟把嘴唇咬的没法看，两指下了狠力掐着他软颊。
　　可过了一会儿，裴庚不冷了，却开始喊烫，皮肤烧得通红。在木质地板上滚来滚去，一个劲地扒自己身上的衣物。像被生生架在火上烤，青筋毕露。
　　这一时冷一时热的，看着倒不像假的。可蛇毒至寒，怎么在裴庚身上反而体现出两种极端？
　　柏青霄牢牢控住他四肢，十二根雨毫银针的针尖闪着寒光，刺入皮肤。
　　在裴庚得到压制的情况下，柏青霄掌下探出法力，毫不费劲撞开他的护脉灵力，深入四肢百骸经脉中，搜寻着狂烈的蛇毒，用强大的治愈术直接把它摁下镇压。
　　他这法子实在霸道，却也是短时间最好的处理办法。
　　经脉被寸寸搜刮，无论是毒是灵力，全被柏青霄赶到一处去。
　　被人入侵的感觉并不好，何况是大开大合在他经脉里游荡的行径。
　　裴庚猛然睁眼，灵力被抽的干净，嗓子眼里发出一声痛呼，却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浑身打着颤。
　　这一声，怕不是让全客栈的人以为他在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柏青霄轻叹一声，手势飞快，一个结印隔空落到门窗里，起了禁止外人窥探的结界。
　　他一抬手，床榻上的薄被飞过来，落在手里被撕成无数布条。柏青霄很有耐心把人捆绑成个大粽子，免得再手脚胡乱扑腾，给他治疗添麻烦。
　　木灵根独属的强大治愈力，在柏青霄手下绽出青色的法术，一层层落到裴庚身上，止住那凶猛到在经脉里胡乱窜来窜去的蛇毒。
　　饶是如此，柏青霄额上也不免凝出些许汗意。
　　“你究竟去了哪鬼混，把我之前给你下的封印全解开了。岂不是自寻死路？”柏青霄得空骂道。
　　可惜挨骂的对象听不进去，一个劲地挣扎痛呼。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就是拉着他衣袖瑟瑟发抖。
　　而且再晚一会，当真命都快没了！
　　柏青霄生气的紧。
　　他本来身上便带了伤，如今用为数不多的法力给裴庚治疗，可以算是一点底子都不留了。还好这里还算安全，若这时有个寻仇的，怕不得一起死？
　　见裴庚渐渐平复下来，不再挣扎的模样。皮下的蛇毒也在法力驱逐下重新封印在一个地方，心脉算是护住了。
　　柏青霄松了口气，又不免气急，秋后算账，捏着他脸颊狠狠地扯，“混账，说话！”
　　“师尊……”裴庚睁开一双失神的眼，一手握住他手腕，唇瓣开开合合，像是无意识的念叨。
　　柏青霄俯耳去听，只听裴庚说，“师尊，危险，快走……”
　　柏青霄瞳孔一缩，立马起身环视周围。可他法力所剩无几，此时急忙起身，身形一晃，就着旁侧柱子稳住身形。
　　却见这时一人猛然击破他的结界，在法阵爆破声里破窗而入。
　　来者不善，紫衣宽袍，面色狰狞，步步逼近，“医修，好一个医修。”
　　“原来便是你，一直在替他压制我辛辛苦苦种下的毒。”


第34章 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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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暗里叫苦，他哪里想过自己运气当真不怎么好！
　　在他最薄弱的时候就遭到了攻击，甚至没来得及反击，直接就被人打晕带走了。
　　而更让他想不到的，就是那破窗而入之人，竟是他曾在火羽岛秘境问心石上，也就是裴庚的记忆里见过那一人——鸣凤国曾经的国师宗措！
　　‘哐当’‘哐当’两声响在耳畔。
　　柏青霄被吵得不行，他睁开眼，脚底下一片熊熊火海。那清脆的声音是他无意识扯动着双手的铁链发出。
　　他往上一看，果真发现自己双手被铁链吊起，整个人悬在火海之上，晃晃荡荡。
　　那不平稳的模样，好像风一吹他就会掉下去了。
　　他就说为什么手臂那么难受！
　　虽然修真者恢复力强大不会因为断了一双手就死，但他会疼啊！
　　到底是哪个王八瘪子那么变态，把他吊在火上烤。
　　柏青霄掌心里催生出不少藤木往上攀爬寻找机会，甚至放出法力硬攻，也没办法把铁链从手腕上挣脱。
　　这铁链极韧，灵力全然对它没用。
　　况且他本身的灵力就所剩不多，这铁链还会压制他的法力流动。
　　而以他炼丹多年对炉下火焰的眼力来看，下面那火海虽不知具体是什么，可看这火焰颜色这纯度这热气，可以判定的是绝不普通。
　　世上异火千千万，哪个可能就真要了他命，他也不敢用自己小命去赌吊下去到底会不会死。
　　这么一想，他被链子压制着法力挣不开它便无法安全逃离，若直接砍断就会坠入火海，带着链子哪怕砍断上方他也飞不出去，柏青霄一时竟也没有办法。
　　“醒的可真快，哼。别挣扎了，这可是锁仙链，难得的好东西。”始作俑者忽然发话。
　　柏青霄抬眼一看，那憔悴的中年人的面容似曾相识。昏迷前没看明白，如今柏青霄看的清清楚楚，“宗措？”
　　“你认得我？”宗措眯起细小的眼。
　　那就好长的话了，也没必要讲。柏青霄干咳一声，清了清喉咙，“咱们无冤无仇，这火可熏死了。宗道友，你先把我放下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宗措一身紫衣宽袍，老神在在盘腿坐在高地的石桌后，不回答他的话。面前石桌上摆着七零八碎的杂物。
　　仔细看去，黄纸、朱砂、龟壳、八卦……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这人或是个法修？
　　宗措一句慢悠悠的话打断柏青霄的猜测，“他好像很看重你这个师尊啊。”
　　柏青霄一怔。
　　“老夫怎么问怎么折磨都得不到答案，”宗措微微侧过脸，干瘦的脸颊侧影凹凸不平。
　　“用了不少气力，把他弄得神志不清，才能让这家伙凭本能去找你。便是你，一直以来替他压制着蛇毒吧？”
　　这种寻仇的语气……所以他为什么要和一个老头子讨论师徒情深？他有那玩意吗？
　　柏青霄立马正经脸，“冤有头债有主，大难临头各自飞。你有什么尽管找那小子去。大切八块、不，切成多少块我也没意见！宗道友，你先放我下来，什么都好说。”
　　事有轻重缓急，再吊下去手都快没知觉了。蠢徒弟，只能先牺牲你了qaq。为师改日一定给你寻个灵气充沛的地方风光厚葬，保证不委屈你。
　　柏青霄暗地里打量着四周，见这地势连绵，光线昏暗，像是在某处不知名的山谷之中，偏生了这异火，起了独特的红色岩土。
　　而裴庚正人事不省被随意扔在石桌不远处。
　　此时宗措与裴庚都在矮崖之上，柏青霄倒是被悬空绑起，脚底下的崖下小山谷里溢满火。
　　柏青霄心底一沉，飞快思索办法。
　　这时，宗措不紧不慢地点了香炉，他摸摸自己所剩不多的胡子，“柏医修，你可知你这一番宅心仁厚，却令我很难做啊。”
　　看来短时间是不肯把他放下来了。柏青霄手掌摸索着用力抓住那铁链，虽是花了些许力气，好歹比被动吊着舒服一些。
　　做便做了，人是他救的，这扯来扯去也没意思，倒不如杀个痛快。柏青霄撇撇嘴，“宗道友，你这折磨人就没意思了。要杀要剐，咱们不得先掰扯明白？你捉我来到底是何用意？”
　　“再说了，一个筑基小子而已。”柏青霄低头笑出声来，清朗的笑声在石洞内缓缓流淌。
　　“这位……宗前辈？您修为远在我上，要对付一个凡人，需要这么费劲研究剧毒？直接一掌盖下去，要生要死，他岂不都在你的掌控之间？”
　　这也是柏青霄始终想不通的点。
　　既然宗措老早就认识裴庚，甚至是他的太师。那么他要裴庚死，裴庚绝不可能有机会出现在他面前，更遑论拜师。
　　若此人要控制住裴庚，那就更容易了，囚起来岂不更好？
　　何必白费那么多气力。
　　“哼！你知道什么，他可不是常人。”宗措抬手拿过一只龟壳，摇了摇在石桌上一扔，砸出几声清脆声音，龟壳里摇出几枚铜板。
　　他眼里散发出贪婪的光，“裴庚当然不能死，他不仅不能死，还要活得好好的。我卜了一生，才好不容易找到他。这可是天选之人，他修为越高，我反而越高兴。”
　　“但是，我又不喜欢他脱离我的控制。”宗措眼眸里闪过一丝血色，枯瘦的手指点在铜板上，他给自己算出了不详的预兆。
　　宗措一挥手，把铜板收了起来。
　　原来如此。不能杀了，又不能像灵兽一般饲养起来，想要对方成长，又唯恐脱了控制。
　　柏青霄挑了下眉，“哦？他身上有什么使你如此贪恋。”
　　与‘修为涨高’同样增长的有什么呢？
　　本命法宝、本命灵兽？
　　笑死，这两样一个都没有。就连好不容易得到的秘境空间都被裴庚送给了自己。柏青霄不觉得一穷二白的裴庚身上还能有什么让人如此执着。
　　说实话，他觉得某种程度的自己比裴庚值钱多了。宗措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若换个位置，要用裴庚来威胁他，他肯定头也不回先跑为上。
　　柏青霄调整了一下左右手，吊久了，麻痹感上下蔓延。
　　到现在，他已经失去掌心的触感了。
　　等等，除了身外之物……柏青霄灵光一闪。
　　他记性向来很好，把有关裴庚和宗措的所有记忆都在脑海里翻了个遍，自然而然就能想到幻境密室里，宗措和黑袍人的那番诡异对话。
　　柏青霄徐徐眯起眼，“难道是因为……他的血脉？”
　　一道光在宗措挥袖间袭来，柏青霄带着铁链一晃，攻击性的法力险险擦过他击打在深厚石壁上，碎出一个坑，小石子滚滚落下。
　　这一招狠辣至极。柏青霄差点被他打断锁仙链摔下火里去。
　　在他挣不开锁仙链的情况下，被压制住法力的他很难在半空逃生。
　　柏青霄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打下阴影，越发显得深沉。
　　他抬眼看去，轻松一笑，“我说对了？神兽血脉？”
　　“看来，你知道的远比我想象的要多。既然如此，老夫让你死个明白。”宗措眸光一闪，他抬手，虚空一抓。
　　“呃！”柏青霄猝不及防被隔空掐住脖颈。
　　被牢牢捆住吊起的手中法力释放的越多，被锁仙链吞并的就越多，连储物芥子都打不开。最终什么都起不来作用。
　　柏青霄咬紧牙，他手肘用力屈起，掌心往后试图抓到什么。
　　宗措只以为他在垂死挣扎，哼笑一声。“老夫最喜欢看你们这些‘天之骄子’垂死的模样。”
　　他虽笑着，面容狰狞，“凭什么呢，凭什么天下间的好事都让你们得了去！天资、灵脉、灵根，老夫虽比不得你们，却一样能把你们玩弄在鼓掌间！”
　　若不是时机不对，柏青霄真想直接一拳砸这糟老头子脸上。
　　这话他听得不少了，说出这种话的，多半是些修为已经达到个人瓶颈再无法前进，只能怨天尤人的蠢货。
　　而面前此人修为已至化神，按理该有上千寿命，却形容苍老身形消瘦，看着便知此生也许只能止步于此。
　　他手肘曲起，手指一直往后勾，但是麻痹感如影随形，被掐住脖颈的时候他也没办法向上看方位。
　　这时，旁边面朝下躺着的人发出一声痛呼，“师尊……？”
　　蠢货，你再不起来，你师尊都快没了！柏青霄声带一紧，桎梏里完全发不出声音，头皮发麻。
　　可宗措忽然松了力气。
　　锁仙链唯一的受力没了，带着被捆住双臂的人在空中微微晃着。柏青霄微合着眼凝神，胸膛里的心脏因为劫后余生疯狂跳动，一声一声有如擂鼓，响在耳边。
　　“师尊！”
　　柏青霄听见裴庚爬起来的声音，可此时他只恨不得自己当个透明人，先保存体力休息一会，满脑子怎么打开储物芥子救命。
　　故也没那个气力去应声。
　　“宗措，你把我师尊怎么了！”
　　宗措笑着，指了指柏青霄足下翻滚的火海，“裴庚，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但不待裴庚开口，他便得意道，“这可是红莲业火，乃是世间不可多见的八大业火之一。老夫虽不能把它收为己用，而今给你那小师父送葬，倒也不算可惜。”
　　裴庚捏紧了拳头，手指骨嘎吱作响。他盯着火海上面色苍白阖眼的师尊，想到自己被宗措捉住时怎么抗拒怎么逃跑，到头来还是这个结局。
　　挫败感和悔恨一股涌上心头，万般没有现在这么痛恨自己修为不济。
　　“你到底想怎么样！”
　　“老夫要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宗措的语气说得上和蔼，“老夫要你每三月过来一次献血，便给你解药。可你是怎么做的呢？妄图逃离老夫，躲躲藏藏，真以为老夫捉不到你？”
　　‘哗啦’一下，鲜血一连串溅在红土上。
　　宗措一下子慌了起来，眼里满是可惜，“你！”
　　裴庚早先被蛇毒折磨的没了半条命，站着都是虚弱的。可如今笑起来，唇角却满是恶意，他右手提剑，剑尖支在地面，左手掌里血水奔涌。
　　心中压抑、屈辱、愤恨，却一扫而净。
　　“够吗？”
　　“不够还有。”长剑抵上脖颈，裴庚面色冰冷，“我应该是天底下唯一一个有凤族血脉的人了吧？放了我师尊，不然，你大可以十二个时辰看着我，”
　　他轻蔑一笑，“虽然法子是有些蠢，但是拉你与我同葬，也不算可惜。”
　　他特意把后两个字咬重了音，显然在回敬宗措那句‘给你小师父送葬不算可惜。’
　　何止蠢，用自己的性命去威胁敌人，简直没脑子。柏青霄掀开眼皮，怕他当真做出什么傻事来，急忙喊了一声，“裴庚！”
　　裴庚惊喜地看着他，“师尊你醒着！”
　　他见柏青霄面色不虞，急忙解释道，“师尊您不知道，这糟老头子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这么多年藏在鸣凤国苟且偷生，就是为了偷偷摸摸用我们一族的血液炼丹续命！”
　　“也是他引来了那黑袍人。”裴庚咬牙切齿，愤恨至极。哪怕没有遇上柏青霄，他宁愿被蛇毒折磨致死，也不会去求此人一次。
　　用血续命？柏青霄面色大变。
　　裴庚可也没说过他血脉这么特殊，还能延缓寿命，比已知的任何一种高阶灵兽都要稀罕。若这事让其他人知道了，整个修真界都得疯狂。
　　这么大的事，傻小子偏生什么都不说，连他都瞒着！


第35章 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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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小子！”宗措抖着的手落了下来。
　　半空中，矮崖上，三人隐隐占据三角方位。
　　宗措气的胡子都在抖，干瘪的面容阴沉。他指着柏青霄道，“你若敢死，我便叫你那师尊给你陪葬！”
　　他话音刚落，那锁仙链有生命般往下掉了一截。火舌往上舔舐，只差着两三米的距离，什么时候一阵风过去，似乎就能舔舐到柏青霄的鞋底。
　　被点了名的柏青霄一脸震惊。
　　为什么要用我陪葬！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呵呵呵呵……那可是红莲业火，沾上一星半点，别说人了，连魂魄都给你烧得一干二净！”宗措眼里闪烁着光，“你果然是个不听话的，连蛇毒都威胁不了你。”
　　裴庚默不吭声，眸色沉沉，眉宇间像压了一座大山。
　　宗措像是捉到了什么把柄，稳操胜算，抱起手来，“傻着做什么？你倒是动啊。”
　　他看准了裴庚的软肋，便如同拿了免死令牌。
　　裴庚说的也的确没错，以他的修为，完全可以有千百种办法阻止裴庚。可若人要一心求死，他便不能时时刻刻防着。
　　“裴庚，老夫今日给你个机会。”宗措眸光一闪，“你若愿意与老夫签订主奴契约，把灵魂献老夫，老夫可以放了这个医修。”
　　主奴契约。柏青霄皱了皱眉。
　　那是比主仆契约还苛刻得多的契约。为奴者生死都不在自己手里，不受控制。
　　哪怕以后裴庚修为多高，宗措一句话，照样能让他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地。
　　更遑论每三月取血这种小事了。
　　所以主奴契约并不常见，但逢契约，涉及天道认证，就需要二人同时自愿起誓。
　　可想要迫使修士‘自愿’签订这种契约，修士还不如直接了却自己，转生重修。起码魂魄还是自由的。
　　看来裴庚的血的效力很受修为影响。宗措既不能把他圈养起来，就只能走此偏路。
　　柏青霄思绪被陡然又降了一点的锁仙链打断。
　　眼看红莲业火的火舌就在脚下，他浑身僵硬，立马开始用最后的力气往后掏，却几次摸了个空。
　　所以为什么在客栈时他要把发尾绑那么低，压根够不着！
　　裴庚态度似有软化。
　　宗措拟好了契约，金色的条文浮现在空中，一例例要求剥夺了为人最后的尊严与自由。
　　他一边隔空控着柏青霄的锁仙链，一边朝裴庚招手，声音和蔼，“来，以你神魂起誓。我便放了那个医修。”
　　锁仙链晃动不止。
　　柏青霄头晕目眩，急的后背都是汗，他吼道，“裴庚你个小兔崽子，签了契约咱两都得完蛋！”
　　别跟他说什么裴庚签了主奴契约宗措就会放过他的傻话。他这么大个人知道了这种天大的秘密，他想要杀了宗措，宗措对他也是一样的。
　　裴庚现在唯一能要挟到宗措的就剩下他那身血肉了。
　　提剑向宗措走去的裴庚脚步一顿。他又何尝不知道，但他还能有什么办法？他若就此离开，师尊怎办？
　　“多嘴。”宗措敛下笑容。
　　锁仙链又往下一截，柏青霄人与高大膨胀的火海相隔不够一米了。随时一阵风过来他都要沾上。
　　熊熊火海的光照在三人身上，暖色却照不出暖意。宗措枯瘦的面容一半和善一半阴狠，裴庚面无表情。
　　柏青霄一句‘我有办法救自己’碍于宗措在场只得吞了回去，急道，“你别管我，为师活那么久吃的饭比你还多，总不会有事。反正你不能签！”
　　法力不够用，无法传音入耳，不能玉牌传递消息。
　　这时候他只能寄托于两人有点默契了。
　　他整个人在半空里开始用力晃起了锁仙链，用刚刚休息好不容易恢复的力气。摇摇欲坠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完全不要命了，自寻死路。
　　“师尊……”裴庚心里一动。到这时候了，师尊不管自己性命还在担心他。
　　师尊为了他，难道竟打算不管不顾投身火海吗？他怎么可能不管师尊呢？他不能让师尊这么大牺牲。
　　不能！绝对不可以！裴庚压着口破釜沉舟的气魄，后退两步，猛然朝火海冲去。他离火海极近，也不过几米距离。不一会儿就跑到附近。
　　要让柏青霄知道在傻徒弟心里自己竟然这么‘舍己为人’，怕是一口血都得吐出来了。
　　这该死的默契，毫无默契可。
　　正拿着契约等着裴庚‘自投罗网’的宗措显然没想到他这一诡异举动，以至于在一晃神里错过了捉住他的机会。
　　只能眼看裴庚冲火海奔去，要跳下矮崖，浴火自尽。
　　“不——”他早已视裴庚血为自己所有物。
　　见唯一可延绵寿命的宝物离自己而去，宗措目眦尽裂，身形飞快，紫袍飞闪在空中，便出现在裴庚身后，朝他伸出手，五指瘦如白骨。
　　柏青霄在那里晃了半天，发尾终于挂上了肩膀，他咬住尾端做发带用的深海鲛纱一扯。半透的带子散了开来，叼在齿间，轻薄如同云雾。
　　他也看到裴庚过来了，更着急对方做傻事。柏青霄没法喊话，心里只一味想着动作得更快点才行，才能在裴庚跳下来时接住对方。
　　红莲业火实在是太危险了。
　　捆在手腕间的锁仙链没法弄断，柏青霄干脆朝着漆黑的链子深处轰然一击。
　　碎土散落，烟尘滚滚。
　　柏青霄侧着脸闷咳了大半天，那铁链垂落半边，眼看着就要连人一起坠下，极其危险。
　　“师尊！不要！师尊快住手！”裴庚冲到矮崖前，眼看着柏青霄即将坠入火海，呼吸都凝滞了，头脑一片空白。
　　师尊……师尊！都是他，都怪他！
　　他恨宗措，他更恨自己！让无辜的人被扯入这种处境。
　　裴庚眼神深如寒潭，格外幽深。他在崖边拼尽全力作势一跳。
　　“你不能下去！”宗措抬手紧紧揪住他后背，心跳如雷。
　　总算抓住了。
　　然而让他更震惊的，却是裴庚在矮崖前转身。
　　在他伸手抓住对方后背时，同样伸出了手，紧紧钳住他手腕，脚后跟用力，崖边碎石散落，被业火吞尽。
　　裴庚带着他一同倒下。
　　宗措死命挣扎。
　　裴庚紧紧抱着他，身周燃起了熊熊火焰，带着不顾一切澎湃一击的法力，把二人牢牢绑在一起。
　　他竟还笑得出来，眉梢眼底尽是狠厉的快意。
　　宗措修为早已到达化神期，不可能挣不开小小筑基的桎梏。除非……
　　短时间被对方紧紧困住的宗措惊慌不已，抬手就要落下一击打伤对方，“该死的你不要命了！竟敢自爆！”
　　然而裴庚都敢自爆，就没想过还能活着，受再重的伤又如何？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也要把仇人拖下十八层地狱去。
　　修士自爆相当于凡人自寻死路，储存丹府的自身灵力、多年的修为一朝炸开，灵力四溢，短时间内能获得远胜于自己修为的法力。
　　可人怎么都救不回来了。哪怕救回来，多半也是个废人。
　　溢出的法力澎湃而短暂，昙花一现。
　　即便如此，燃尽性命，筑基自爆而凝聚的法力，也不过只能困住毫无准备的宗措几分钟。
　　剑随心动，剑仙秘境里继承而来的灵剑穿背而过。在宗措惊骇的眼里，剑尖继穿透宗措的身躯后，毫不留情戳进剑主人的身躯中，血花哗啦啦洒下，落入火海。
　　“红莲业火的滋味，”裴庚咳出一口血，竟还能笑得出来，“太师你也尝尝吧。”
　　他早已不在乎生死了，若能叫仇人一道与他消亡，倒是痛快的很！
　　只是他无能，因为自己的身世殃及师尊，愧疚难安。
　　如今宗措一死，师尊暂且没有性命威胁了。
　　只望来生还能做师尊弟子。裴庚唇角笑容渐消，闭上了眼。
　　柏青霄就转头咳了一会儿，谁想到裴庚就来了个大惊吓。扭头就看到两人被灵剑串在一起跌落。
　　他咬紧牙根冲铁链顶端用尽全力轰然一击，碎石漫天。
　　整个人若断翅飞鸟般落下，锁仙链在半空划出长长的线迹。
　　眼看裴庚两人坠入火海里，火舌如饿了许久的猛物往上一舔。
　　柏青霄早已用尽法力，如今丹府虚空，仍旧挤出一点来，驱使一道雪白的纱凌空袭来。
　　然而他腕上锁仙链甚至还没来得及除掉，法力被控，而手臂麻痹，一时失了准头，只堪堪碰到裴庚的身躯。
　　鲛纱擦着裴庚而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被卷入了火海之中。
　　“裴庚！”
　　红莲业火吞下两个生命，‘咻’的一下高涨数米。
　　靠着铺开的深海鲛纱逃过业火一劫的柏青霄被这火熏了眼睛，以袖掩面。
　　他竟自爆！柏青霄脑子都是蒙的，他往火海怔怔看去，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照亮了天地的火色。
　　这火焰霸道，气吞天地之势，高窜起来比他高了不知几何。
　　深海鲛纱素净的面料展开，水一样柔软，游曳在他身周，挡住迸溅的火星。
　　噼啪一声，醒了神。
　　刚刚那不可置信的画面噩梦一样，面前只剩下无所变的火海，连一句声音都听不见了。
　　红莲业火，烧尽罪孽，燃尽灵魂，当真是……一点都不留下吗？
　　“裴庚……”空荡的谷内，唯一的活人跌跌撞撞就要往火海里冲。
　　此时火海高涨，深海鲛纱萦绕在他周围为他挡下伤害。
　　只见火舌猛涨，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清越鸟鸣，响彻九霄。
　　高大到能完全笼罩住柏青霄的影子落下。他抬起头，见着了此生最为惊艳的一幕。
　　盘旋而起的火柱轰然冲上百米高的天花板，带起火星斑斑散落。
　　火柱炸开，中间展开双翅的火鸟高鸣而出，悬浮在高处。
　　那华美的羽翼左右绽开，长达数米生生铺出两道火路，其上火羽是燃尽一切的烈焰，既实又虚，翼尖璀璨的金散发出烈焰。
　　细长的脖颈弯出高傲的弧度，头翎摇晃间，金色的眼珠一瞬睁开，倒映出唯一的青色人影。
　　如梦似幻，比修真界流传最古老的典籍中的画像更美、也更震撼。
　　……凤凰？
　　这是凤凰吗？
　　柏青霄一时恍惚，仰视着那只巨大的火鸟，感知到自己如此渺小。错觉里仿若天地间只剩一人一鸟。
　　天然的眼线顺滑向后，绘出华美的弧度。锐利的两爪下，拖出数米长的尾翎有如火海瀑布，迸溅出细碎火星。
　　凤凰便是昏暗里唯一的艳色，凡过处无不亮如白昼，照亮了整个狭窄的山谷。
　　这一瞬短暂，火凤盘旋一圈，一头猛扎进火海里，掀起火海涛涛。
　　柏青霄被那扑到面前的火星惊醒，退后两步。
　　身前展开的深海鲛纱抵挡住不经意飞来的业火。
　　一根火羽穿透了鲛纱，晃荡着，晃荡着落在柏青霄手心。暖洋洋毛茸茸的触感，柏青霄握拳，那片火羽便消散了。
　　面前的火海肉眼可见地缩小，从浩大的一丛渐渐缩成柏青霄那般高，再继续缩小，最后只剩下两个手掌那么大。
　　风一吹，噗的一下灭了。
　　原地只留下一具泛白的人形骨架，还有一颗火红描金的……蛋？
　　柏青霄收起深海鲛纱走过去，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忍不住冲过去。他蹙眉看了那摊着的人形骨架一眼，这骨龄近千年，肯定不是裴庚的。
　　所以也只剩下那颗蛋了。
　　直到把那颗只有他一只手大的鸟蛋捧起，揣入怀里，柏青霄才算松了口气。
　　“鸣凤国血脉……神兽后裔……凤族……”
　　柏青霄念着这些，怀里沉甸甸的。他捂着怀里那颗蛋，呼吸急促，“裴庚，你总不会，真的‘浴火重生’了吧？”
　　无人应答。
　　他走过去，抬脚稳稳踩着那胸骨，双手抓住裴庚的灵剑，往外使劲一抽，灵剑落入手中。他一时吃惊，面上流露出几分讶异。
　　古朴的造型，简单到甚至没有什么装饰。就那么一把剑，柏青霄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裴庚从剑仙传承里得到的。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这法宝的品阶。
　　修真界法宝分‘天地玄黄’四阶。柏青霄身上最好的法宝，也就是这深海鲛纱，也不过天阶下品。
　　可他看这灵剑，竟好像远比他见过的天阶法宝还要高阶。
　　莫不是仙器？
　　不，怎么可能。真以为仙器烂大街吗？
　　柏青霄想了想，拿着灵剑到一边，往墙上插去。继而抬起一直被锁仙链束起的双手，不抱希望地试图用灵剑砍断这链子。
　　剑刃锐不可当。
　　锁仙链轻轻松松被断做两截，落到地上。
　　柏青霄摸了摸青紫的手腕，不可思议看着面前的这把疑似仙器的灵剑。
　　等等，仔细想想，裴庚都能变成一颗蛋，有一把仙剑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毕竟他本人都变成了一颗蛋。
　　他都变成一颗蛋了！
　　怀里沉甸甸的重量无时无刻不告诉柏青霄，他今日到底经历了怎样玄幻的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平复急促的心跳。哪怕如此，各种情绪轮番轰炸过后，他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裴庚这个人存在就已经是世上最不合理的事情了。
　　他神情微妙，拔出灵剑，快步离开此地。
　　柏青霄走到极狭的出口处，背着光，他一回头。脱离了限制的法力从看似单薄的身躯里争相涌出，以摧枯拉朽之力执行命令。
　　山谷瞬息轰塌，碎石纷乱，掩埋了一切痕迹。


第36章 养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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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那日已经过了一月有余。
　　柏青霄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拿错了什么奇怪的蛋。
　　也许裴庚修为比较低，所以被红莲业火烧得骨头都不剩了呢？
　　也许他的确拿错了什么奇怪妖兽的蛋，碰巧那妖兽也是鸟类。
　　也许……
　　炼丹室里只有一人，萦绕着草药清香，以及火焰烘烤的味。面前漆黑的丹炉下火焰烧得正旺，照在柏青霄一本正经在思考的脸上。
　　清隽的面容若不笑时，倒是显得尤为正经，隐隐透着远离红尘的禁欲气息。
　　旁边到处蹦来蹦去的蛋忽然冲过来，一个高跳，啪叽一下砸到柏青霄脸上，生生砸醒了在神游的家伙。
　　柏青霄刚刚回神，注意力一歪落在那蛋上。手上便控火不准，炉下的火焰随着柏青霄心潮起伏，向上刷刷冲洗着炉肚。
　　就这一会儿，灵力溢出，柏青霄甚至都闻到些许焦味了。
　　坏了，我的丹药！
　　柏青霄手忙脚乱一会儿，发现还好没整炉都毁了，才松了口气。他捏起那颗调皮的蛋，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和一颗什么都不懂的蛋计较。
　　可是……
　　事不过三，忍无可忍！
　　“我在炼丹，说了自己安静呆着不要打扰！”
　　这喜欢在他炼丹的时候过来捣乱的脾性倒是和某个家伙一模一样。
　　简直无从抵赖。
　　蛋蛋被说后，一脸不高兴，也不蹦跶了，直接跳到他怀里，却背对着他不说话。
　　不要问他怎么知道哪个面是正面！
　　任由谁老是被一个蛋用同一个面蹭来蹭去，一看那熟悉的金色纹路，什么都一清二楚了。
　　柏青霄这些日子翻遍了书籍，甚至还联系了神农谷的师姐们，也没人能给出个准确回答。
　　——到底怎么才能孵出一只凤凰？！
　　此刻，怀里揣着颗蛋的柏青霄看着面前跳跃的炉火，计上心头。
　　凤凰不就和火息息相关吗？裴庚本来也是火灵根，不能孵出来，是不是温度不够呢？
　　温度不够？柏青霄眼睛一亮。
　　半个时辰后，刚取出丹药的炉子还很是滚烫，就被柏青霄收回了空间。原地只剩下一团旺盛的丹火。
　　柏青霄架起一个大铁锅，锅里烧着开水。
　　他把那颗火红描金的凤凰蛋丢了进去，捡起一团不大的水花，淅沥沥洒在铁锅周围。
　　无辜的凤凰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凭借本能在铁锅里翻来滚去玩水。
　　柏青霄在铁锅下疯狂加柴。
　　铁锅里咕噜噜冒着水泡，白气氤氲，飘荡在炼丹室中。
　　蛋蛋开始慌了。
　　这情形看着不太对啊。
　　“别怕，给你烧个开水浴而已。”柏青霄冲它肯定道，然后手上又加了两根柴火。
　　说是这么说。
　　可是……柏青霄动了动鼻尖，在蛋蛋一脸懵逼的情况下，忽然感叹了一句，“好香啊，忽然有点饿了。”
　　蛋蛋：？
　　蛋蛋：！
　　它一蹦三尺高，又被柏青霄直接摁回铁锅里。
　　柏青霄直接盖上铁盖子，任它怎么挣扎都不放开手，甚至还在铁锅上烙下封印。他咂咂嘴，“孵不出来是会臭的，不如趁新鲜煮了吃吧，好歹能填填肚子。”
　　凤凰蛋又惊又惧，拼命用蛋身顶撞着铁锅，把铁锅撞出一个个半球形凸起。
　　柏青霄单手支着脸，睫毛半掩着漆黑的眸色，时不时用手上的木棍挑一挑柴火，好保证铁锅下火烧得更旺些。
　　红莲业火都没能把这蛋煮熟，普通的丹火能奈这凤凰蛋何？
　　也就这蠢小子好骗，随口说说他也信。
　　不吓一吓，何年何月才能孵出来？柏青霄回忆起古籍的内容，凤凰作为神兽，寿命几与天齐，一颗蛋就能孵化百年千年。
　　可他才不想养一颗白吃白喝的蛋那么久。
　　他自己都没谱能活那么久呢。
　　柏青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颗火红描金的蛋在他坟上蹦来蹦去哭着闹着喊师尊的模样，吵闹至极，入土都不能为安。
　　他在地下隔着一层土，气的想出去揍人却无法动弹，只能日日夜夜忍受这鬼哭狼嚎。
　　这鸟蛋蹦着蹦着说不能还把他坟给踩平了。
　　柏青霄：……
　　他摇摇头，挥散那点奇怪的画面。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柏青霄飞快挑了两下火。
　　铁锅已经被里面的凤凰蛋撞的不成样子了。可因为他下了封印的缘故，那颗蛋硬是挣扎不出来。
　　柏青霄懒懒地拖着声调，优哉游哉，“水都沸了那么久，好像快熟了，正好当晚餐。”
　　话音刚落，锅盖被一股怪力撞飞出去。
　　柏青霄抬眼一看，那颗凤凰蛋头上撞出一道裂纹，正气势汹汹地站在锅边盯着他。
　　柏青霄不明所以看着它，左看右看，愣是没看出蛋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却眼见那颗被开水烧得滚烫的蛋一个俯冲飞过来，委屈巴巴撞进他怀里。
　　柏青霄被撞的一个踉跄，只得无奈地抱着那颗一个巴掌大的蛋。
　　然而手刚碰到湿漉漉的蛋壳，整个人被烫的一个激灵，几乎是身体出于自我保护的条件反射就把烫手的东西摔了出去。
　　‘砰’的一下，凤凰蛋被砸在墙上，硬是砸出了深深的蛛丝裂纹。
　　咔嚓一声，蛋身上裂纹更多了。
　　感知到蛋蛋幽怨的情绪，柏青霄慌了。他不是故意的！谁想到这家伙会直接冲过来要他抱啊！
　　凤凰蛋啪叽一下凄凄惨惨从墙上掉到地上，身上掉出几块细小的碎片。
　　这这这……还能活的吧？
　　柏青霄快步过去，蹲在凤凰蛋边上，一副想碰又无从下手的模样。
　　一时间心如鼓擂，只想立马拿出通灵玉牌联系大师姐询问：凤凰蛋裂了，它裂开了！撞出来的裂痕，和它自己弄出来的能一样吗？
　　会死吗？
　　所以现在这样到底是顺利破壳还是伤了残了？
　　柏青霄蹙着眉毛，有些心虚碰了碰那颗破蛋，想给它翻个身，温声道，“小七，你没事吧？没伤到哪吧？为师真不是故意的。”
　　“伤哪了，给为师看看。”
　　那颗蛋动了动，一副垂死挣扎爬起的模样。吓得柏青霄收回尝试给它治疗的手，唯恐自己一碰整颗蛋就碎了。
　　可见它那倔强且脆弱的模样，爬一下抖落几片蛋壳碎。
　　柏青霄自知做得不对，伸出手想要帮忙把它扶起来。谁想到两指搭在蛋壳上刚拿起，就觉出不对来。
　　好轻！
　　他一怔，把手上蛋壳翻过来，才看到地上一团湿漉漉的红色不明物在碎片里瑟瑟发抖。
　　柔软、可怜、又无辜。
　　一只手指头都能摁死，看起来和之前见着那强悍美丽的神兽一点都不相干。
　　柏青霄回忆着古籍的内容，他不确定裴庚有没有得到神兽完整的传承。只得小心翼翼把蛋壳凑过去，操着老父亲的心。“把它吃了，对你有益。”
　　那团湿漉漉的红毛转过身来，露出一只小黑眼盯着他看。
　　半晌才不情不愿扭过身。
　　柏青霄这也才看清，巴掌大的蛋壳里装的，除了水，就是一只拇指大的小鸟崽子。
　　当真是只鸟崽子。通体火红，看起来就很毛茸茸，只是现在被热水淋了一身，羽毛贴着身体，显得更小了。
　　它用嫩生生的鸟喙啄着蛋壳，小口小口吃着。
　　柏青霄颇有耐心地慢慢喂它，喂完一块又一块，间或拿出水壶给它喂水。
　　这鸟吃完了比它体积还大得多的蛋壳，满足地张嘴打了个饱嗝，一团火从它嘴里喷溅出来，烧到柏青霄袖子上。
　　眨眼烧了大半。
　　它立马慌了，冲过去两三下扑了火，乖巧又心虚的立在地上，安静如鸡。
　　哦，鸡蛋都比它个头大。
　　衣服坏了换便是，可是……柏青霄难以置信地捧着自己烧焦的袖子看，“裴庚，你可真能啊。为师这身特制的法衣穿了那么多年，扛了那么多法术。你一团火就把它烧坏了。”
　　坏了，好像惹师尊生气了。裴庚沉默了，他张嘴想解释不是故意的，结果出口一声清脆的‘啾！’
　　人与鸟沟通首先需要跨越的第一关卡，语。
　　裴庚自闭地闭上鸟嘴不说话了。
　　没想到，柏青霄蹙眉想了想，却很快释怀。
　　法衣能被烧坏，岂不证明这凤火并非凡火吗？
　　“不错，我也算养过神兽的人了。以后你就给我吐火炼丹吧。”他笑了开来，两指提溜着它起来，温柔地放在掌心里。
　　裴庚抖了抖翅膀，想到自己以后被摁着喷火的模样，身子一僵。安静地窝着装死，不敢吭声。
　　柏青霄见它瑟缩成一团，他捂起双掌掌心，温和的灵力小心拂过幼鸟身体。
　　再拿开手时，幼鸟身上干燥温暖，蓬松成一团红色的毛球。
　　在柏青霄略显惊奇的视线里，幼鸟在他手心里展翅扑腾几下，爪子渐渐离开他掌心，扑翅声极近。他能感觉到扇到脸上的细风。
　　能飞了！柏青霄有些惊喜。“破壳就能飞？”
　　看起来很好养活啊。
　　幼鸟回应般冲他啾啾两声，像在炫耀自己。
　　它飞到他肩上，寻了个舒舒服服的位置蹲下来。像一团蓬松圆润的红毛球，一动不动地长在他肩上，时不时抖一抖身上细软的毛羽。
　　爪子横向小步小步挪过去，亲热地蹭了蹭柏青霄脸颊。
　　柏青霄笑着偏了下头，毛茸茸的触感有些痒。
　　“我说，你这不会是什么雏鸟情节吧？”柏青霄好笑道，“说起来，你都变成这么小了。我本来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讲，现在反而好讲了。”
　　裴庚歪着头看他，黑溜溜的圆眼睛一动不动，专心地听他的话。
　　柏青霄抬起手指摸了摸它脑袋，小鸟显然很享受，眯着眼睛仰着脑袋被摸。
　　柏青霄眉眼弯弯，“好巧，你这么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得紧。要不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
　　裴庚听得身上发热，心里不住地说着好啊好啊！
　　他忍不住窃喜师尊居然这么懂他，他们果然心有灵犀天生一对！
　　却听柏青霄下半句道，“……你给我做干儿子，怎么样？”
　　旖旎的心思还没从脑海散去，却陡然听见这种话。裴庚僵成石雕，一个站不稳，差点从柏青霄肩上摔下去。
　　我想和你百年好合，你却想当我爹？！
　　裴庚气的浑身发抖，差点没双腿一蹬，到场去世。
　　柏青霄很快就发现裴庚炸毛了，身上本就细小的羽毛半掀在空中，整只鸟都在颤着。
　　为什么忽然发抖，柏青霄了然道，“怎么忽然发抖了，是冷的吗？”
　　“啾！”是被你气的！
　　“我听不懂你说话。”柏青霄无奈道，“要是冷就钻我衣服里，为父身上可暖了。”
　　然后他肉眼可见，裴庚整只鸟气的更凶了，粉色眼睑一翻，直接从他身上滚落下来。
　　柏青霄连忙用掌心接住它，手掌拨拉两下倒在手心装死的幼鸟。无奈叹气，自带慈父光环，颇有些宠溺道，“真拿你没办法，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幼鸟顽强的睁开眼，气的吐出一口血。
　　柏青霄这才觉出不对，“裴庚？！”
　　“啾！”
　　裴庚摇晃着在柏青霄手里站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裴庚今日就算死了，进棺材了，下地狱去。也要拼死拼活爬起来，声嘶力竭吼出一句：师尊我不要做你儿子！我要当你夫君！


第37章 忘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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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庚说了大半天。无论说什么，憋屈的是，柏青霄压根听不懂。
　　正当柏青霄要单方面宣布两人的父子关系时，他终于看懂了裴庚的肢体语——那差点把自己脑袋摇成扇子的抗拒模样。
　　为了避免蠢徒弟把脑袋摇掉，他只得暂时性放弃了这个绝顶美妙的主意，甚至觉得很是可惜。
　　“为什么你不愿意呢？为师那么出色的一个男人，多可靠啊。你看看为师这坚实的臂膀。”柏青霄毫不脸红地夸赞自己，还撸起袖子给它看。
　　裴庚眼都直了。
　　裴庚本以为以柏青霄那看起来瘦削的身板，再加上他平日里没事做时一副惫懒模样，这人衣服下就该和表面一样无害。
　　没想到肌肉线条还挺流畅，套上衣服却这么显瘦。
　　然而面对巨大的诱惑，他依旧疯狂摇头。
　　不行不行不行……说什么都不行！别说露个胳膊，你全露了我也……
　　诶？这个好像可以！
　　柏青霄放下袖子，再接再厉，“背景也不差，你若跟了我。会有一堆很厉害的姑姑和小姨呢！还会有一堆可可爱爱的姐姐妹妹，你不喜欢漂亮的小姑娘吗？”
　　裴庚疯狂摇头。
　　不不不不说什么都不行！
　　什么漂亮的小姑娘，我！只！要！师！尊！
　　真不识货啊。
　　柏青霄仰天长叹一声，“为师哪天要是走了，身后物可都是你的呢！比如化形丹美颜丹固元丹……的独家丹方，还有一堆秘传法术。其实为师还会一点读心术哦！你真的不要吗？”
　　裴庚摇头的动作一顿，一张鸟脸上表情渐渐凝重。
　　读心术？
　　读心术！
　　柏青霄以为它回心转意了，心情大好，抬手逗弄它，“你对读心术有兴趣？其实这个秘法只限于比自己修为低的人，而且最好是对方不设防的情况下用的。你想要的话为父都能教你！”
　　一声‘为父’如一根棒槌敲醒了裴庚。
　　裴庚疯狂摇头。
　　你骗谁呢你，但凡你会一点，为什么就听不懂我的心意。
　　不行不行不行……什么都阻挡不了我要睡你的心！
　　柏青霄不懂它到底为什么这么抗拒。想他有颜有才，裴庚为什么就不愿意和他关系更进一步呢？
　　他还挺喜欢这小子的，虽然蠢是蠢了点，但好在听话啊。
　　柏青霄点了点它脑袋，数落道，“真不识货！”
　　裴庚无法为自己辩驳，只得安静如鸡。
　　正在两人相处和谐——在柏青霄眼里是父慈子孝，在裴庚眼里是打情骂俏时——神农谷大师姐忽然来了消息。
　　寥寥数字，柏青霄看完后，对好奇盯着他瞧的裴庚道，“这是你大师伯。”
　　“啾。”哦。
　　“我带你回去见见她们。”柏青霄想了想，“你没去过神农谷吧，以后那也是你的家了。”
　　他见裴庚一双小黑眼亮起，似乎极为期待的模样。心里便也是熨帖至极，想着这徒弟也不白收，看看它这一脸向往医修圣地的模样。
　　孺子可教。
　　却不知裴庚的确一脸期待，甚至联想翩翩，想的是：啊！是师尊的娘家！
　　刚刚还懊恼一人一鸟对话困难，如今它却觉出语不通的妙处来。
　　裴庚仗着柏青霄听不懂鸟语，大胆地啾啾叫个不停：“师尊师尊，听说神农谷与世隔绝，以后娶师尊的话，从那里出嫁会不会不太方便呢？”
　　看着柏青霄一无所知的模样，裴庚心里这些天的闷气一扫而空，别提多爽了。
　　他听不懂！
　　他真的，听不懂！
　　裴庚胆子肥了，得寸进尺叫了一声，“媳妇！”
　　柏青霄只听到一声高声的‘啾！’，似乎在极力应承他的话。
　　变成鸟了还那么乖，他说什么对方都能附和。
　　柏青霄甚是感动，他摸了摸小鸟的脑袋，软软的手感真好摸，“可能需要行船过去。但在此之前，我们得先去苍穹剑派接个人。”
　　而此时看似乖巧的裴庚……
　　“啾！”我听媳妇的，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别说接个人，接个鸟都行！
　　裴庚用脑袋使劲蹭了蹭柏青霄手掌。
　　柏青霄对动物的亲近向来很受用，他自顾自道，“按辈分来说，是我师侄，你该叫她师姐，想必你们同龄人会很有话说。”
　　“啾啾！”啊，是我的大侄子呀！师尊的侄子就是我侄子！接接接！必须接！
　　“已经这么迫不及待了吗？说来绯月长得很好看……”
　　“啾啾啾！”胡说！神农谷一枝花必须我师尊，我师尊上比天下比地，绝世潘安！
　　“……为师是不指望这劳什子姻缘了。但你桃花运那么旺盛，说不得能看对眼。咱们神农谷好久没办过喜事。”
　　柏青霄开玩笑地说着，可他却看裴庚瞪圆了眼，再没了那兴奋劲，像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
　　“小七？”柏青霄挠了两下它下巴，“你刚才不是还很高兴吗？怎么忽然这幅样子，为师不过随口说说。”
　　师尊怎么老想把他推出去，这尝试给他拉郎配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裴庚埋怨道，“师尊你怎么好的不学尽学坏的！要什么小姑娘，我看您就挺好的！”
　　落在柏青霄耳中还是一身清脆鸟鸣，他收拾起行李——其实也并没有多少，多半是近些日子陪裴庚养伤时练出的丹药，很快就卖光了，积了些灵石。
　　他灵石容易赚，可是用的也很快。
　　尤其去拍卖场，一回来荷包穷的叮当响，换回一堆灵植，炸几个炉子就没了。
　　“这炼丹炉越发不好用了。”柏青霄把黑炉子翻来覆去地查看，时不时曲指敲敲，“哪天寻个炼器师帮我打造一个新的才行。”
　　在剑仙秘境帮助裴庚从问心石中出来时，柏青霄并非一无所获。
　　他于心境上亦有突破。再经宗措一事，修为已过元婴中期。所以这丹炉也不好用了，无法承受他变强的法力。
　　而这到了元婴后期，更是需要积累庞大的法力，心境也需要磨练。
　　柏青霄想，游历那么久，也是时候该回去好好静修，说不定修为能更上一层楼。毕竟可不能让裴庚那小子超过他，不然他这做师父的脸往哪摆？
　　正是此前说的，妖修生来有内丹。
　　而脱胎换骨，重新唤醒神兽血脉，化身凤凰的裴庚……作为神兽，它破壳而出就有了金丹期修为。
　　柏青霄都不好说裴庚成就了什么品阶的金丹了。
　　毕竟神兽的兽丹，若按修士品阶算，那就俗了。
　　换句话说，谁也比不了。
　　两年。
　　两年成丹！甚至两年时间都不到，从凡人到炼体、筑基，再到金丹，这小子修炼速度快的可怖。柏青霄若是说出去，怕是都不会有人相信。
　　而柏青霄花了足足将近两百年才到达元婴，已经属于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天资过人。在裴庚面前，这些骄傲都被轻易击的粉碎。
　　柏青霄面上不显，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郁闷。只想一个劲地加快修炼速度。
　　他交还炼丹室，带着裴庚直奔目的地。
　　一路上裴庚活泼得很，这小子似乎变成鸟后沾上了鸟的属性，一路上在他肩膀两边蹦来蹦去，时不时高声放歌。
　　柏青霄几次捉住它把它摁回怀里想让它好好呆着，甚至萌生出把它装灵兽袋的冲动。
　　后来考虑到幼崽的心理健康，终究没有实现。
　　算了，爱唱就唱吧。柏青霄心想，孩子还小，哪怕作为人类也属于成年不久，和他那三位数的年龄比起来，实在稚嫩的很。
　　他做长辈的，理应多体贴点才是。
　　要耐心，耐心！
　　只是不知为何，一路上御风而行，遇到的鸟类灵兽总会一脸奇异地看着他们。
　　别问柏青霄为什么能从一张张毛脸上看出表情，问就是裴庚那小子害的！
　　在诸多鸟类灵兽眼里，那给兽类造成血统碾压的小红鸟总是在人类修士肩上蹦来蹦去。
　　若不是它还小，不具备客观条件，怕是要学那孔雀开屏了。
　　只听它欢快叫着，仗着人类听不懂彻底放飞了自我，连声啾啾：我媳妇带我飞！看到没！我媳妇！长得好看吧？我的！他早晚是我媳妇！看什么看，你们都没有！略略略~
　　众鸟：淦！
　　那些年柏青霄还不知道的徒弟被从根正苗红越养越歪的事……
　　等到他们日月兼程赶到了目的地，裴庚定睛一看，头上牌匾不是什么苍穹剑派，而明明书写着三个大字：忘忧堂。
　　这个名字！裴庚立刻炸了毛，师尊要带他来花街找漂亮姑娘喝酒吗？！
　　柏青霄隔着一条街望着对面，叹了口气，摸摸炸毛的弟子。这会儿他倒是不听也知道裴庚心里在想什么了。
　　“想什么呢，这是正儿八经的……医堂。”他说着说着，自己都没底气了。
　　柏青霄上头只有二十余位师姐。
　　但其实师尊捡他回去的时候，这些师姐们都已经可以出师了，每一位单论修为都是修真界一方大能。
　　年龄在此，时间差距比他与裴庚之间的一百多年还大。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追不上诸位师姐的脚步。
　　也因此大师姐青羽说过他同辈修为最低。
　　神农谷独一无二的辈分极高、修为最低之人。
　　可有些师姐有些修为止步于此，寿命到了便走了。有的不甚陨落。
　　于是剩下的也就那几位，寥寥无几，谷内冷清的很。
　　大师姐青羽替师尊管着神农谷。
　　二师姐青欢修为比大师姐还高，在外有了自己的忘忧堂，招收诸位医修来坐堂看诊，堂内甚少神农谷亲传，多是她的拥趸。
　　忘忧堂打着神农谷弟子的名号，在灵元大陆开了诸多分堂，赚灵石赚的红红火火。
　　青欢虽然开着忘忧堂，却当起甩手掌柜，寻常见不着她。
　　外人也不敢来找一个大乘后期的医修大能开的医堂的麻烦。
　　“我也不爱来这，”柏青霄拢着裴庚小声嘀咕，“这名字说了几遍了就是不改，怪像青楼。别人家回春堂、济世堂什么的，哪个不比她好。也不知这厮生意怎么做得下去的。”
　　裴庚：“啾啾？”都到了门口，师尊您怎么还不进去。
　　柏青霄有些后悔，他在考虑直接打道回府的可能性。
　　他思索着，“若不是大师姐让我过来，与她一同去苍穹剑派迎绯月回来，我也不想来找她。”
　　掌心里的小鸟歪了下头，“啾啾？”为什么？
　　柏青霄摸摸它脑袋，他最近有了一个比较特殊的爱好——喜欢撸鸟，尤其是这皮毛光滑，摸起来会上瘾。
　　只可惜地方太小，柏青霄意犹未尽缩回手，暗想要是裴庚能变成那天见到的大鸟，他不就能使劲撸了吗？
　　说不定还能扑进大毛毛里睡觉。
　　柏青霄指节撑着下巴想了想，“按理你该叫二师伯。可她这人古灵精怪，惯爱欺负我，为师也不待见她。”
　　裴庚疑惑，“啾啾？”她怎么欺负师尊您了？
　　柏青霄似乎懂他所想，小声道，“你还不知道吧？神农谷都是女弟子——在我之前哈！所以弟子服都是天青色女裙。她以前就曾忽悠过我穿了好些年的弟子服。”
　　这些话放以前柏青霄是决不会说的，有损他高人风范。
　　但是裴庚现在是裴庚吗？他现在长得就像、不，他就是只鸟！
　　小鸟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那一双鸟眼愣是睁的又圆又大，显现出震惊。不一会儿又冒了光，激动的不行，像只小毛球上下蹦跶。
　　女装？年少的师尊？
　　我可以！
　　柏青霄戒备心少了不止一点，说话就没了把门。
　　“算了，我还是不想见她。我们直接回神农谷吧。想来她修为比我高了不止一点，定能妥善处理此事，我跟着去苍穹剑派也无甚用处。”
　　他在忘忧堂门口的对街站了一会儿，想来想去都不太放心二师姐那改不了的恶劣性子，果断转身想要跑。
　　谁想到忘忧堂门口忽然飞出一条青色披帛，越过柏青霄头顶，直直朝着对面小楼而去。两边白纱拦道，把他堵在正中。


第38章 假扮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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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条青色披帛冲对面小楼栏杆而去，后边带出数十条白纱勾住对面，挡住灼热的日光，散落两边轻纱。
　　转眼把街道左右截断，成了块忘忧堂口延伸而出的密封小地方，彻底堵住了柏青霄前后左右的去路。
　　忘忧堂内转眼飞出数十位白衣仙子，尽皆面容姣好，气质温婉。她们身姿轻盈，在漫漫落花下无声落在柏青霄四周。
　　场面极为好看。
　　可柏青霄身子僵硬，裴庚连声叫唤都唤不回神智。
　　这些修为不低的白衣仙子落地后，不紧不慢地颔首低头行礼，齐声喊道，“恭迎小师叔——”
　　柏青霄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青欢，你让她们喊师叔就师叔，为什么要加个‘小’字！
　　顶端一青色人影伴随着那条青色披帛垂直滑下，层层叠叠的轻纱裙如花散开，落到柏青霄面前，青丝飞舞，鲜眉亮眼。
　　她笑盈盈道，“师叔好久不见！绯星这厢有礼了。师尊说了，唯恐小师叔来了又跑，让我等提前做好准备。所以场面大了些，可别吓着小师叔。”
　　柏青霄：……
　　他肩上的裴庚歪了歪头，暗道这二师伯当真把他师尊的性子拿捏得死死的，连来了后悔会跑这种情况都提前想到了。
　　柏青霄清了清喉咙，试图挽尊，“我怎么会想跑呢。对了，你师尊呢？”
　　绯星不卑不亢道，“实在不巧，大师伯来信的时候，师尊将要闭关……此事事关重大，师叔不如进去再谈？”
　　她侧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闭关了？那江绯月和跟着她去的那数十名外门弟子怎办？
　　柏青霄拧眉，心事重重随着带路的绯星进去忘忧堂。
　　人走后。白纱降落，披帛散开。
　　路人被这么大的阵势惊到，此时探头探脑去看，原地干干净净，别说人了，连片花瓣都没有。
　　等柏青霄被迎到后堂坐下，面前斟上一杯极品灵茶时，人都还是懵的。
　　尤其当他听到绯星说，派人去调查遇到江绯月的‘慈安门’时，却发现慈安门一个小门小派在前不久时被人灭门了。
　　“灭门了？怎么可能，数日前分明还……”
　　“此事定然有异！一个宗门怎会说没就没？”柏青霄震撼过后，蹙紧眉头，“棘手，当真棘手。二师姐可有说打算怎么处理？”
　　“说起这个，”绯星微微一笑，“还有件要事未曾与小师叔说。”
　　“什么？你刚才说，二师姐闭关了，不能去苍穹剑派接回绯月她们？”柏青霄不可置信，“她不去谁去？神农谷的几位师姐轻易不离岛……”
　　他的声音在绯星笑眯眯的视线里越来越小。
　　绯星抬掌把茶水给他挪过去，“自然是小师叔啊。小师叔别怕，忘忧堂会派出一批修为不低的弟子跟随。”
　　“你莫非在开我玩笑？”柏青霄拍桌而起。
　　桌上正试图跑去喝他的灵茶来个间接接吻的小鸟被这一拍惊到，立刻炸了毛，瞪了眼看绯星：你说什么吓我师尊了？！
　　绯星看不懂鸟脸的情绪，只是有些诧异小师叔随身还带着个灵宠。她伸出手正想摸一下这毛茸茸的小家伙。
　　谁料小红鸟蹬蹬蹬跑回去挨着柏青霄，斜着眼防备地看她，像是把她当坏人了。
　　“绯星，你在开玩笑吗？”柏青霄虽然很痛恨大师姐老是说他修为不济，同辈最低。
　　可是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我要是行我早去了。你难道察觉不出我修为才、咳，比不得二师姐吗？”
　　苍穹剑派乃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庇佑苍穹剑派的老祖与神农谷的玉烟仙尊一般，早已是渡劫期，是随时可以飞升的人物。
　　而剑派的掌门及诸位长老至少都是化神期人物。
　　也就是说，他，柏青霄——不能作为神农谷带队的人物，因为他修为只有元婴。
　　而修为就是底气。
　　若真要当场翻脸，苍穹剑派随便一个长老就能要他应付困难，更枉论其他。
　　更何况，慈安门被灭门，苍穹剑派回信江绯月一切安好。
　　这一系列的事怎么看怎么诡异，说不得谈不拢真要出事。
　　柏青霄已经想到自己被压着打、神农谷被秒杀的场面了，定然是修真界一大丑闻。
　　他情绪异常激动，一挥手，“不行！我不去！哪怕神农谷丢得起这个脸，我也丢不起！”
　　qaq怎么能这样对他。
　　他还是个小年轻啊！可经不起这么大的风浪。
　　“二师姐不能出关吗？”柏青霄冲动地说完这话，自知失。
　　神农谷二弟子青欢修为极高，可是停在大乘后期已经许多年了，迟迟没能堪破。
　　柏青霄从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青欢就已经是修真界的大乘期大能。
　　也就是说，渡劫期以下她无人可敌，而放眼修真界渡劫期的大能一只手数的过来。
　　修真界内，青欢的修为几乎是碾压式的。
　　然而她却迟迟没有进入渡劫期的消息。
　　也许、可能也没有机会进入渡劫期了。
　　因而为了突破限制，为了参悟天机，闭关是极其正常的人生大事。说不定就在紧要关头呢？他又怎能轻易打扰？
　　柏青霄捂住额头，颇为头疼，“这要怎么办？”
　　他十分确认那天见到的江绯月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此去说是为了迎绯月她们回来，若有闪失定要当场问责。
　　问责苍穹剑派，可掌门长老全比他修为高深。
　　他真的……撑不住啊！
　　“小师叔放心，师尊早已想到办法。”绯星半点不着急，乐呵呵看着他。
　　柏青霄愣是从她那清秀的面上看出几分与她师尊一模一样的狡黠。
　　倒是奇怪，柏青霄与这师侄极少见面。
　　可印象里绯星性情颇为内敛，也许是养在青欢身边久了，今日一见跳脱了不少。
　　只见绯星抬手轻拍，白衣仙子鱼贯而入，一人手上托着一个木盘。
　　有的木盘装着青色女装，有的木盘装着朱钗，有的木盘装着面纱，有的……
　　总之，全是女子的用品！
　　绯星有理有据道，“既然小师叔不能出面，那小师叔假扮成师尊出面不就好了吗？放心，师尊有留下带着她气息的防护法宝，保证除了渡劫期无人能看破小师叔的修为。”
　　“而且，师尊多年不出现在人前，无人知晓她真容。苍穹剑派处于渡劫期且见过师尊真容的只有那一位——苍穹剑派玄华老祖。”
　　“可苍穹剑派既然敢给大师伯回信，绯月她们安康的几率便很大。若真到了打起来的地步，此法宝能挡渡劫期以下三招，三招内，师尊定会出关到达小师叔身边。”
　　“这法子万无一失，小师叔认为如何？”
　　不如何，你都安排的那么充分就差没直接绑我上去了，还问我怎么样？柏青霄现在不止是头疼，眼睛也疼了。
　　桌上的小红鸟飞起来，落到木盘上的女装边，眼冒精光。
　　“不！”柏青霄宁死也不会再碰这些东西。“绯星，为何不是你来！”
　　“绯星岂敢冒充师尊？”绯星大惊失色，慌忙摆手，“唉，越俎代庖唯恐师尊不喜。也只有小师叔……若小师叔不肯，那、那就只能任由绯月师姐她，呜……”
　　她抬袖擦着眼角，哽咽道，“天妒红颜，绯月师姐年纪轻轻，如花似玉，本该前途无量，奈何呜呜呜……”
　　柏青霄怎么看都觉得她在假哭，话里话外都在拿绯月的性命要挟。
　　他一口气没上来，“你！”
　　绯星见好就收，她慢吞吞收起假哭用的小手帕。
　　“当然，小师叔的安危最重要。若是师叔不肯，那绯星也总不能把你绑过去。今日时辰也晚了，师叔不妨先去休息？好好考虑一番，绯星给您准备了客房。”
　　柏青霄瞪圆了眼，心不甘情不愿。他抿了抿唇，“你带路吧。”
　　“好的！师叔这边请。”绯星行了个礼，一转身，脸上挂起了笑容。
　　她把柏青霄引去休息的客房后便就此告退。
　　忘忧堂内并不小，说是堂，实际占地可与小门派相比。
　　前面是医修坐诊的铺子，事务管的井井有条。
　　后头九曲十八弯回廊，延伸向各式各样亭台楼阁，高处云雾缭绕，低处溪水潺潺。草药田随处可见随风摇摆，蝴蝶轻盈，完美符合了人间画本里仙女住的美妙仙境。
　　她顺着回廊走了一会儿，回头吩咐身后跟着的白衣仙子们，“都别跟着我了，去准备明日的用品吧。按最高规格，抬出那顶最华美的轿子。哦对了，选人也要仔细，务必排面足够，怎么也不能委屈了我的小师弟。”
　　身后两队白衣仙子微微弓腰行礼，很快便散开了。
　　绯星往前走去，拐弯处忽然转过来一人，两人险些没撞上。
　　“哎呀！”那人长得和绯星一模一样，清秀的面容写满愁绪，浑身上下沉静内敛的气质比容貌更吸引人。
　　她急急忙忙的脚步一顿，发现自己差点撞到的人竟是……她连忙行礼，“师尊！”
　　原来一直在柏青霄面前的人不是绯星，而正是伪装成绯星的神农谷的青欢尊者。
　　青欢拍了拍衣服，蹙眉不悦道，“不是要你好好静修，出来做什么？我师弟最是谨慎细心。若要他看到了，我的计划还怎么进行？”
　　“抱歉！师尊，堂前忽然有人闹事，弟子怕打扰您，便自作主张先去处理。”绯星顿了顿，“师叔他……可答应了？”
　　“自然。”青欢开怀笑道，“我看着长大的，还能不懂他吗？”
　　“可是师尊，”绯星忧心忡忡，“这样做未必太过危险。若是师叔被揭穿了……”
　　“揭穿了又如何？”青欢沉声道，“有本尊在，谁敢动他一根毛发？”
　　什么防护法宝多是唬人的，青欢的确给柏青霄准备了注入她法力的防护法宝。
　　但哪个法宝能保证让远在闭关的青欢立刻到达现场？
　　青欢压根没想冒这个险，她就打算以绯星的身份亲自过去。若有事，她第一个出手。
　　绯星被她语气吓着，连忙附和应是。“只是那玄华老祖若是出面了……”
　　那可是渡劫期的大能啊！
　　说起此人，青欢面色一变。她拂袖，怒容满面，“他那个老不死的缩在苍穹剑派后山那么多年，怎会好端端出来？你别杞人忧天，回你房间去！没我命令不得出门。”
　　说罢大跨步离开。
　　绯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免叹了口气。
　　世人皆知神农谷青欢尊者与苍穹剑派玄华老祖有过一段缘，市面上画本绘声绘色各种揣测，却也没人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绯星嘀咕道，“老祖寻常是不出来的，可是若听说了您要过去，怕是爬也得爬出来。”只是这话她没敢当面说。
　　况且她觉得，师尊大费周章搞这一出，可不仅仅只是为了恶作剧一下师叔。
　　更有可能是……她并不想亲自过去面对玄华老祖。
　　——起码并不想迎面对上，才会以这种办法。
　　毕竟渡劫期以下的人看不穿柏青霄的伪装，也认不得青欢的真面目。
　　可若是修真界修为顶峰的玄华老祖……他会懂的。
　　因而不会拆穿，更不会与柏青霄为难。
　　绯星一转身，正对上一只滞在半空的小红鸟。
　　她手疾，一下子捉住那只小鸟，“哪来的灵兽？”
　　这鸟儿极小，松松捉在手里，从拇指和食指的缝隙里冒出个脑袋，左看右看。
　　“怎会叫你听着了，得处理干净才行。”绯星正纳闷呢，这小鸟张嘴，扑哧一声喷出灼热的火焰，迎面而来。
　　原来是火系的灵兽啊。绯星不当回事，身子一侧避开了，可谁想到这火沾到衣服一星半点立刻就熊熊燃烧起来，无法扑灭，也无法召水浇灭。
　　不好！这不是凡火！
　　她脸色一变，松开了手，连忙去给自己扑火。
　　裴庚唯恐那青欢尊者回头发现自己，逃命一样飞奔回屋，撞开窗户，凭本能一下子冲进熟悉的怀抱里。
　　“啾啾！”师尊你被骗了！咱们快跑吧！二师伯太可恶了！
　　谁料到扑进两团柔软里。
　　裴庚惊恐万分，以为自己扑错人了，冒犯了哪位仙子。它仰着头一看，整只鸟都石化了。
　　没有扑错人，只是……
　　它那么大只的师尊怎么变成女的了？！


第39章 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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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垂下眼，眼神微转，似乎在思考。他最终看向那炸了毛瑟瑟发抖，展翅想要远离他的小鸟，伸手一抓，毫不留情捏了回来。
　　“好嘛？出去浪完回来连自己师尊都不认识了？”开口还是熟悉的男低音。
　　裴庚仰头看去，见着柏青霄秀美的面上似笑非笑，唇角带着讥诮的幅度，脸色夹在冷冽和温柔间，叫人看不清他真正的情绪。
　　“啾啾！”师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可怕啊！
　　柏青霄不知道。
　　他懒懒撑着下巴，放轻力气，单手捏着它玩，把它毛逆着撸顺着撸，使劲□□，“再过多几天是不是还想造反了？”
　　“啾啾！啾啾啾啾……”弟子明明是给您打探消息去了，什么叫出去浪！
　　裴庚拼命解释，奈何人类听不懂他的语。
　　柏青霄面容无比平静。他想起江绯月那糟心事，就不禁叹了口气。
　　“我这样都怪谁啊？”
　　反正他是不可能允许自己男身穿女装的，那样子肯定无法入眼。
　　若叫谁认出来，岂不是一大丑闻？他往后也不用在这修真界混了。
　　倒不如化为女身，这样还能装作与‘柏青霄’毫无联系。
　　嗯，出了丑都算忘忧堂的青欢尊者的。和他柏青霄有什么关系？
　　柏青霄心理压力顿时一减，松开□□徒弟的手。
　　他掌中的裴庚歪了歪头，十分好奇，视线始终离不开柏青霄，心里直犯嘀咕。
　　仔细一看，师尊现在的模样其实和之前清隽的模样七分像，剩下那几分分便纯粹是男女间的区别了。
　　如今柏青霄面容线条柔和许多，冷着脸时颇有些高岭之花气质。身量看着凹凸有致，任谁也不会怀疑这是一个伪装而成的女修。
　　裴庚看着看着，呆了。半晌回过神：“啾啾！”师尊本来就好看，变女子的模样也好看！神农谷一枝花谁与争锋！
　　它呼噜噜左右抖了抖身子，忽然觉得身上发起热来，膨胀成一团肥嘟嘟的红毛球。
　　想唱歌、想跳舞、想给师尊看！
　　想求偶！
　　柏青霄还不知自己被徒弟扣了‘神农谷一枝花’大帽子，知道了非‘青玉棍焖凤凰肉’不可。
　　他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拨弄了一下桌面上一颗颗圆滚滚散落的丹药。
　　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拿起一颗就往裴庚鸟喙上塞，逗弄道，“来，你也来一颗，试试当小母鸟的滋味。定能吸引一大票雄鸟过来。”
　　小红鸟挺着胸脯紧闭着鸟喙，落下粉红的眼睑。哪怕被他戳倒也绝不张嘴，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怕什么？这玩意无法改变实质。”柏青霄目露戏谑，“该有的还是会有，只是在你外表上做些伪装而已。时效也有限。”
　　“我以为我练变兽形的化形丹已经够少见了，没想到二师姐比我还变态，竟做出这种调改阴阳的丹药来。”
　　柏青霄拿起一颗圆润的丹药，在细长的指间揉搓。“男的吃了会变成女子，女子吃了反而化为男身。呵。”话落，丹药被碾成薄薄的一片。
　　裴庚心想，你们神农谷的人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丹药是练不出来的？
　　倒是教教他怎么变回人形啊！不能和师尊对话可太没劲了。
　　柏青霄抬指细细闻了那丹药气味，只能隐隐约约感知到几味药材。可惜现在不是时候，不然他就找间炼丹室实践一下自己的猜想。
　　他看裴庚一直盯着他看，抬手摸了摸小鸟脑袋，把它头翎往下摁了摁，“你这么看我做什么？难道是饿了？”
　　正在欣赏师尊难得的女相的裴庚应了两声，“啾啾！”我都金丹期了早辟谷了！师尊你这时候才记得喂我是不是太晚了！
　　柏青霄可不知它在说什么，在他眼里裴庚永远法力低微，永远幼稚。
　　他出去托人送了几样吃食过来，慢吞吞掰开糕点开始日常喂鸟。
　　裴庚一点都不饿，但它见柏青霄对‘喂鸟’一事十分感兴趣，便配合张了张嘴。
　　结果下肚没两分钟，抖了抖毛，从尾巴到头翎都炸了起来，一副中毒模样。
　　身体摇晃两步，噗地一声冲着桌面吐出一团黑渣。
　　柏青霄见它半死不活的模样，掩唇轻笑道，“噢，差点忘了你现在不是人，兴许吃不得人类的食物。”
　　他在储物戒翻了翻，没由地想起裴庚之前说过那些‘吃灵草就能升级’的浑话。
　　若裴庚是人，这法子固然不可取。但他现在……
　　柏青霄盯着桌上扭头往后顺着翅膀毛的小红鸟，忽然想大胆尝试一番。
　　只他又不舍得自己的灵草，眸光转到掌心红痕，便有了法子。
　　不稍片刻，火羽岛秘境那灵气充沛的火系灵草落入手中。柏青霄抓着灵草根部，用尖尖去戳小鸟的胸脯，“来，张嘴，啊——”
　　裴庚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张大鸟喙叼着灵草尖尖往外几步，鸟头摇摆着，像是想把灵草从柏青霄手中抽过去。
　　柏青霄顺势放了手，便见这还不如他拇指大的小红鸟叼着灵草往空中一甩，张大了嘴朝上喷出一团火焰，裹着灵草化为小火星，垂直落入它口中。
　　还回味般咂了咂嘴，一双小黑眼紧紧盯着柏青霄。
　　在这视线里，柏青霄隐隐升起了些许危机感。他怎么看怎么觉得这鸟不像在等他拿出食物投喂，倒像是想把他当成食物一样。
　　仔细想想，兽性这东西邪乎的很。虽说凤凰被尊崇为神兽，然而在天地初开时，那可是搅动风云的猛兽。
　　谁也说不清和那会吃人的魔兽妖兽有多大区别。
　　“我警告你啊，”事关身家性命，柏青霄正儿八经道，“你吃灵草灵兽，我没话说。若你敢对人下手，为师第一个灭了你。”
　　裴庚：……
　　原来他在师尊心里这么没底线的吗？
　　小凤凰委屈地啾啾两声，为自己喊冤。
　　柏青霄说归说，灵草还是照喂。
　　从下午一直喂到傍晚时分，窗外太阳西斜，天际颜色绚丽，云彩悠悠。
　　裴庚吃完了最后一株，又继续盯着柏青霄瞧。
　　等了半天，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
　　怎么吃了那么多，身子看起来还是那么小，修为也不像有进展的样子。柏青霄心里嘀咕着，抬手比了比，结果发现裴庚真的还是拇指大小，丁点没变。
　　那滴溜溜的眼睛专注而信任地盯着他。柏青霄没来由觉得这傻东西还挺好逗，笑着一摊手，对满眼期待的裴庚道，“没了。”
　　裴庚：？
　　柏青霄捉过它，两根手指探下，摸了两下肚子。吃了那么多，小红鸟肚子还是瘪瘪的。
　　他松了手，戳着小鸟脑袋，“就你那饿死鬼的吃法，整座岛上的合年份的灵草都被你吃完了！”
　　“啾！”不可能！
　　“我说没了就是没了。”
　　“啾！啾啾！”不可能！肯定还有！
　　柏青霄充耳不闻，托腮看窗外，试图转移话题，“哇，你看，日落好美。”
　　美什么美！喂我！
　　裴庚气鼓鼓地飞到他头顶，被挥飞后，又落到他肩膀上，着急地走来走去，不住用毛茸茸的脑袋去顶柏青霄的脸催促。
　　“哎呀，没了没了真没了！”柏青霄被缠人的毛茸茸弄笑了，抬掌推开它一直蹭来蹭去的脑袋，“你怎么那么烦人，撒娇打滚都没用。”
　　裴庚转了一圈，又飞到他面前滞空，扇着翅膀，一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适可而止知道吗？你才金丹期，太高阶的灵草不适合你。若是爆体而亡可怎么办？”
　　“叫也没用，不能吃就是不能吃。”
　　“别叼我衣服！”
　　这么小只偏生黏糊的很，一下子跑来蹭他脸，一下子气鼓鼓要钻他怀里，一下子用鸟喙浅浅啄他……柏青霄被它缠的头一回觉得鸟也不好养。
　　虽是被它烦的没办法，可他实在不敢投喂太高阶的灵草。这要是承受不住庞大的灵力，爆体而亡怎办？
　　这时柏青霄灵机一动，想起一个好地方，“这样吧，我带你出去觅食。”
　　裴庚落在他抬起的手指上，好奇地看着柏青霄，“啾？”哪？
　　“嘘！”柏青霄顿了顿，清丽的面上露出少许神秘，“带你去做‘采花贼’。”
　　裴庚：？！
　　柏青霄把裴庚捉起来塞进袖子去。他打开木门，撞上两名守在门口的侍女，又啪的一下关上门。
　　速度快到侍女压根看不清开门的到底是谁。
　　门走不通就换了窗，攀着走廊外身形利索地爬上屋顶，熟练地顺着屋脊跑了。
　　这忘忧堂后边连山，山风呼啸，吹起身上的青纱裙，高阶法衣的材质柔顺光滑，隐隐带着微光。
　　但柏青霄的动作一点都不淑女，他大跨步越过屋脊，越走越偏僻。
　　裴庚探个脑袋出来，能看到本来四周还一队队的巡逻，到了后边基本十多米远都见不着人了。
　　天色漆黑，走廊上的明光珠一个接着一个亮起。
　　柏青霄落在装饰华丽的宫殿前，呼吸微乱，整了整衣服，“到了。”
　　他如入无人之境，直接一把推开门，抹黑冲两边挥出两道灵力。速度极快，甚至都没惊动宫殿的法阵。
　　就着来人的灵力，黑暗里一一燃起了明光珠，照出殿内精致的摆设。
　　从那带着花纹的小玩偶、桌上新鲜的花到那高挂起的山水画。殿内还有隐隐的暗香袭来，像是熏香烧过后仍然残留的余味。
　　裴庚左右一看，如临大敌。
　　这怎么看都像是女子的住处，师尊真要来‘采花’吗？！
　　柏青霄直接走过去，捉起那小玩偶捏了两下，软绵绵的手感讨喜的很。他见肩上的裴庚一脸凝重，就不由想逗它。
　　捉着玩偶笑吟吟往裴庚身上摁，“来，比比你两谁毛多，谁更可爱些？”
　　裴庚狼狈地躲来躲去，最后干脆飞远了，落在花瓶上，撅着屁股挤开层层花瓣，往里一躲，藏进花瓶里。
　　“躲什么啊？”柏青霄拿起花瓶把玩着，新鲜的花瓣带着水滴，暗香袭来。
　　等等，他一挑眉，这和他想的可不太一样啊。
　　爱花如命的二师姐，怎么会舍得让别人来碰她的灵花？
　　可不说二师姐闭关了吗？闭关了还专门出来弄插花？
　　莫不是……
　　柏青霄已然猜到了几分，他想起那性情跳脱了不少的师侄，忘忧堂外的‘堵人’……自然也还有，青欢不愿去苍穹剑派的缘由。
　　他垂下眼，勾起唇角。亲姐弟还明算账呢。既然如此，敢戏弄他，那便怪不得他收点利息。
　　“何人胆敢擅闯！”一声叱喝迎来，带着庞大的属于高阶修士的气息，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若是寻常人，这会可能都被压得猝不及防趴下了。
　　人未出，先来了个下马威。
　　柏青霄单手抱着那花瓶，好整以暇等着来人。
　　却见大殿屏风后一个人影走出来，青衣冷面，见着是柏青霄，还是女身的柏青霄，着实愣了一下。
　　“柏青……呃……师、师叔？”


第40章 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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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眼神微动，上下把她打量了一遍。老神在在，先发制人，“绯星啊，你师尊闭关。你大晚上还过来她寝殿这边作甚？”
　　易容做自己弟子的青欢一时语塞。她怎么会在这，废话！这是她住的地方，她为什么不能在这。
　　好险，还好刚刚释放灵力威压没有用到大乘期的程度。青欢顿了顿，见着柏青霄手上那瓶花，便顺着它走下话题，“是师尊闭关前，嘱弟子过来照看殿后的灵植园。”
　　“原来如此。”柏青霄手上捏起花瓶里一根鲜花，慢吞吞打量着四周装潢，“绯星啊，你在你师尊身边那么多年，有没有见她喜欢过谁？”
　　青欢不晓得这家伙又在卖什么关子，她冷冰冰道，“弟子不知。”
　　“噢。”柏青霄不在意她回答什么，细长的眼型里，一双黑瞳狡黠地转动着。
　　哪怕这会儿遇到宫殿主人，他还是想去‘采花’。
　　为了避免待会他去偷花，二师姐暴怒起来把他打一顿，他得想个法子摁紧青欢的马甲才行。
　　摁的死死的，不能让她这时候掀开。
　　柏青霄整个切开都是黑的。他眼光流转，想起某件绯闻，低头笑了笑，“那你还真什么都不知道。我听说苍穹剑派有位老祖，可是险些当了我姐夫的。”
　　青欢：……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么说来还真不凑巧啊。”柏青霄故作遗憾摇摇头，“如果二师姐这会儿不闭关，说不得还能带我过去认认亲。毕竟我对那素未谋面的姐夫神往已久。”
　　认你个头。
　　青欢听得一肚子气，分分钟想暴打一顿面前的人。她扯了扯嘴角，“那真可惜啊。”
　　柏青霄意味深长，“没事，她闭关正好。”
　　青欢干脆转移话题，“师叔，看您抱着手上的花瓶那么久，似乎很是喜欢。”
　　“唔。”柏青霄点点头，“花是你摘的？”
　　青欢应了。
　　柏青霄随手捏了捏花瓣，边捏边感叹一声，“这么多年没见，二师姐真是变了，这么宠你。想我以往好心过来给她的宝贝灵花浇水，还会被她训斥。”
　　青欢盯着他手指不放。
　　你那是浇花吗？你那是辣手摧花！
　　她到底为什么大半夜要和柏青霄胡扯那么多，怎么才能赶这家伙走？青欢脑袋嗡嗡响，她挤出一丝笑容，“师叔说笑了。”
　　柏青霄居然很诚实点点头，“对，我就随便说说。都那么晚了，你还不回去休息？”
　　柏青霄不走，青欢哪敢走。她怕这一走，自己后殿的宝贝全没了。
　　青欢反问，“那师叔，不回去休息？”
　　柏青霄清了清喉咙，“看你可怜，瞧瞧这憔悴的小脸，啧啧。快回去休息吧，我来替你照料灵植就是了。”
　　“师尊交下的任务，怎么可以假手于人？”青欢寸步不让。
　　柏青霄笑了，“真不走？真不走你可要替我背黑锅了。”
　　不好的预感成真。青欢睁大了眼，刚要详细问他。眼前虚影一闪，柏青霄出现在她面前，抬手——
　　青欢条件反射要抵挡。
　　然而她手还没抬起，忽然想起以‘绯星’的修为别说抵挡柏青霄，连看清柏青霄的身影都困难。
　　一时前后两难，为了不暴露，青欢只能放弃，在柏青霄一击后假装晕倒，啪的一下倒在地上，身体和地面相撞发出闷声。
　　青欢心里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咬牙切齿：你个兔崽子倒是好歹扶我一下啊！
　　柏青霄恶劣地抽出一支鲜花，半蹲下，捏着花茎用花瓣去戳青欢的脸。
　　二师姐，没想到吧！今儿个我不仅辣手摧花，还要当着你面。
　　花瓶里裴庚挤开一堆花瓣探出头，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这绯星直接人事不省了。它仰着脑袋看柏青霄，“啾？”这是绯星的闺房？
　　看着不对啊。
　　还是说，是装成绯星的那位大能的闺房？
　　裴庚一下子炸了毛，飞起来冲柏青霄叽叽喳喳一堆。恨不得立刻拎着柏青霄领子摇着他晃：师尊你小心点，你师姐装成你师侄了，可别拱火！
　　柏青霄还就拱火了。
　　他刚废话一堆，可不是没事干瞎说的。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虽然我不知你为什么不敢去见人家。但你要装就给我装彻底了，不然到时候还得你自己亲自过去。
　　算了，玩太过万一把二师姐气起来就不好了。
　　柏青霄把花插回花瓶放回去，托起小红鸟。眼中带光，唇角含笑，“走，小七，师尊给你喂点好吃的。这里可多灵花了。”
　　一说到花。
　　他眼角瞥见地上青欢的拳头握起，青筋毕露。像是要爬起来找他算账的模样。
　　哦豁！柏青霄眨眨眼，边带着鸟往殿后走，边慢悠悠咬重了某些字音道，“吃饱了，明天才好去苍、穹、剑、派嘛，对不对？”
　　“啾？”什么好吃的？裴庚满脑子吃，察觉不到底下的暗潮汹涌，歪了歪头。
　　绕过前殿往后。
　　月夜下，大片的花田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根茎，散发出浓郁的灵气。花朵千姿百态，娇媚可爱。
　　因为灵气积聚过多，甚至凝做细碎的半液态，宝石一般亮晶晶挂在花瓣上。
　　这宝地更别说灵花如何价值千金，但是普通修士在这里打坐，就已经受益匪浅了。
　　裴庚眼里发了光，迫不及待冲过去，在花田上方盘旋一周打量着。最后落到了花田中的柏青霄肩上，高兴地叫个不停。
　　这里怎么会有那么大片灵植田，几乎占了宫殿一半的大小。而且里面的灵植品阶都不低，若拿出去卖，怕有些还是有价无市的珍品！
　　柏青霄不紧不慢带着小红鸟在花田里来回穿梭着，直到那整块花田逛了一遍。他捡了一条长树枝，在花田中穿梭，慢悠悠把一整块花田三七分。
　　柏青霄抬起树枝指着那十分之三的花田，“小七，你看那边。”
　　哦哦哦！这边都是给我的对吗？虽然少是少了点，可是这些灵花灵力都好充沛啊！裴庚兴奋的不行，从他肩上飞起来，绕着那片地打圈。
　　就等柏青霄一声下来，它冲进去大吃猛吃。
　　谁想到柏青霄说，“这边的都不能动。敢动一片叶子我把你毛都给拔了。”
　　看到小红鸟震惊的啪的一下摔到花田里的模样，柏青霄乐了，“快出来，说了不能碰就是不能碰。这边的灵植都在十阶以上，为师这个修为的还能衡量一二。你什么都想吃，还真不怕爆体而亡啊。”
　　叶子间窸窸窣窣一阵，一只拇指大的小红鸟蹦蹦跳跳着从地里跑出来，委屈地直叫。
　　“别急。”柏青霄手上的长树枝晃了晃，指向另一边，占了花田十分之七的部分，“这边都给你，可以吃，但是要留根。若是都吃绝了，我就……”
　　“啾啾啾！”拔了我的毛你去哪找这么帅的鸟给你撸！
　　柏青霄听不懂，但不影响他猜出来裴庚说的什么。
　　他微微一笑，眯起眼威胁，“若是吃绝了，我就把你变成小母鸟，扔到公鸟堆里去给别人下蛋。”
　　“下完一窝又一窝，我就拿你的凤凰蛋出去卖，保管赚的盆满钵盈！”
　　裴庚愣在了原地，毛茸茸的鸟脸上生动形象表露出了何为呆滞。
　　我刚听错了吧？
　　我刚肯定听错了。
　　我美貌温柔的师尊嘴里怎么可能说得出这么破廉耻的话。
　　月下的柏青霄一身女相，顶着副神农谷高岭之花的模样，弯下腰，洁白如玉的手里正拿着根木棍不停戳裴庚屁股，赶它。
　　“去去去，你个饿死鬼，怎么还不动？还要我喂到嘴边不成？”
　　裴庚第无数次想，好好的如玉君子，怎么就长了张嘴！
　　柏青霄扔掉木棍，随意找了处地方盘腿坐下。
　　他单手撑着脸，看着一只拇指大的小红鸟欢快地挤进花田里去，叶子间本还能看到它往里挤的毛屁股，再一看却不见了影。
　　一阵带着花香的凉风拂过，衣角微扬。柏青霄不由掩唇打了个哈欠。
　　其实他很少睡，只是也许这会下意识觉得回到亲人身边，有了安全感。再看裴庚这闹闹腾腾的模样，心情也放松了，忍不住就有了些睡意。
　　歇一会好了。柏青霄上眼皮亲着下眼皮，撑不开眼。
　　身前花田被月色笼罩着，晚风微凉。时不时还有咔嚓咔嚓的声音出现。
　　裴庚这小子……
　　柏青霄绷不住脸笑了。他已经可以想象到二师姐这会儿藏在哪里咬牙切齿的表情。
　　唔，的确很多年没回去了。等去完苍穹剑派，就带裴庚回一次家好了。
　　晚风沁人心脾，柏青霄不知不觉睡熟了过去。
　　可能睡前随口说的胡话不知不觉入了脑。他当真梦到了好多蛋蛋。
　　梦里一堆凤凰蛋绕着他打圈，沉甸甸压在他身上蹦蹦跳跳。
　　柏青霄不胜其烦，甩下这些凤凰蛋赶紧跑，没想到这一堆凤凰蛋追在他后头啾啾叫个不停。
　　叫着叫着，满耳啾啾叫变成了满耳师尊叫。
　　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的“师尊师尊师尊！”
　　柏青霄捂着耳朵，一边吼着谁是你们师尊，一边御风而逃。
　　结果面前堵起一座凤凰蛋堆成的山拦住去路。
　　在柏青霄一脸惊恐下，这些凤凰蛋全都裂开了，飞出一堆小红鸟，遮天蔽日，乌泱泱冲他飞过来，尖尖的嘴里还喊着‘师尊师尊’。
　　柏青霄彻底被吓醒了。
　　醒来发现月下一片光秃秃的空地，哪还有什么花田？
　　说了不能吃绝根！这些灵花可是很难搜集的啊。
　　他刹那出了满额冷汗，站起来气势汹汹喊了一声“裴庚——”
　　一声清亮的鸟叫声从背后响起。这声音太大，柏青霄一怔，猛地扭头一看。
　　立时和一只白鹤般大小的红鸟对上了眼。
　　这红鸟已然有了几分凤凰的影子，尾羽长长散做几束，头翎飘逸，眼角往后延伸出烂漫的色彩，长颈微弯，正直直看着他。
　　柏青霄满脑子怒气卸了干净，不可置信喊了声，“裴庚？”
　　“啾！”大鸟扬起脖颈看他。
　　“我！你……你这……你！”柏青霄一时语无伦次起来。
　　他圈起右手，比划了一只小鸟的模样，不过拇指大。再比对到面前这蹲坐着的大鸟，足有仙鹤那般大了。
　　他不过睡了一觉，再看面前的月夜。他睡的怕不是一会儿，他究竟睡了多少年了？！
　　“你……你怎么长得那么快？！”
　　裴庚打了个饱嗝，咂咂嘴，口吐人，“媳妇，我没吃绝根。”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愣了。
　　糟了，平时浪惯了，一时嘴里没把门。
　　裴庚本人比柏青霄还震惊：他怎么忽然能说话了！
　　柏青霄眯起眼，“你刚……喊我什么？”
　　裴庚连心跳都被吓慢了。


第41章 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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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重的威压压在身上，生死存亡之际。裴庚沉默两息，张开鸟嘴含糊地咿咿呀呀一会，“媳、西父、西、师、师父！”
　　以此表明他只是刚刚用鸟嘴说人话，口误！口误！
　　“你怎么这么笨啊？”柏青霄怔了一下，回过头仔细想想，也觉得自己是听错了。毕竟裴庚好端端的怎么会喊他‘媳妇’呢？多半是喊‘师父’，却口齿不清。
　　原来是误会一场，他心里的凝重散了几分，笑道，“喊人都能喊错。为师刚刚差点连怎么烹制鸟肉都想好了。”
　　烹、烹制什么？裴庚脑子轰的一声彻底呆滞，只听见自己的嘴巴一张一合说道，“……哈、哈哈，鸟嘴说话是不太方便。但是师尊想的是不是也太可怕了点？何至于此？”
　　“为什么不呢？”柏青霄反问道，边问边兴冲冲过去撸鸟。
　　裴庚沉默半晌，一边觉得这时候提出敏感的问题势必会被师尊怀疑，不妥。
　　一边不死心地从齿间挤出几个字来试探，“你我之间……当真没有半分情谊？弟子、弟子是说，师尊难道觉得弟子很差劲？”
　　柏青霄没有他那么多顾虑，理所当然反问一句，“谁那么变态会对一只鸟有感觉啊？”当宠物当儿子当徒弟养，那当然甚好啊，他现在不就养着玩么？
　　这回答堪称会心一击。
　　裴庚鸟脸深沉，委婉道：“……其实，人和鸟也能做很多事。”
　　柏青霄没听懂，“是啊，当毯子可舒服了。”
　　裴庚有些崩溃，“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是不愿给他当毯子？柏青霄瞪圆了眼，“裴庚，为师养你那么大！把你养的毛光水滑的，现在你长了一身毛毛，竟然连摸摸都不给！”
　　裴庚已经不会说话了，无奈道，“……弟子不是那个意思。”
　　柏青霄见他那么识相，又快乐起来。如今通体火红的大鸟蹲在他面前，毛茸茸的羽毛温暖至极，入手软绵滑顺，火羽赤的近金，华丽无双。
　　柏青霄眼睛亮晶晶的，一张臂抱住了就不肯撒手，用脸颊去蹭软毛毛，嗅到了火焰的热意。心里已经在琢磨着怎么再养大点。
　　“裴庚，你长得好快啊！若叫你随我回去多吃几株灵植，岂不是要像那天见到的火凤那般大了？”
　　一想到那么霸气美丽的神兽是他饲养出来的，柏青霄就压抑不住兴奋的情绪。
　　等柏青霄激动地蹭完毛毛，喜悦之后，便不由抬起脸，陷入思考，“但你修为怎么还是金丹初期。吃进去的灵植都光长身体了吗？来，为师给你检查一下。”
　　青色的光在掌下顺着凤凰体内的经络延行。
　　柏青霄早给裴庚做过无数次检查，对他身体都再熟悉不过，很快灵识就顺着周身经络游走一通，松了口气。
　　“没吃出问题就好。看来你没骗我，当真能靠吃灵草升阶，莫非真是血脉的缘故？”
　　细长的脖颈弯下，裴庚偏了偏头，用脖颈去蹭柏青霄光滑的侧脸。
　　“怎么了？”柏青霄一手托着它脑袋，一手去撸那美丽的翎羽。
　　“师尊。”裴庚顿了顿，“你想上来试试吗？我可以带你飞。”
　　柏青霄呼吸漏了一拍，“可以吗？”
　　其实他一看到这大鸟就有这么个想法了，但是他不清楚这样贸然提出，裴庚会不会心里其实不愿意又不得不应承，才没有提起。
　　毕竟裴庚到底与那些寻常灵兽不同。
　　可裴庚本人都这么主动说了！
　　他都这么说了！
　　柏青霄见大鸟点了点头，便迫不及待想试一试骑凤凰。
　　面前的可不是没开灵智的兽类。柏青霄第一次上背，怕弄伤了裴庚，动作颇显笨拙。又想着站着不太好，干脆直接盘腿坐在大鸟背上。
　　“好了。”柏青霄搂着凤凰的长颈，如玉侧脸贴着他长颈，感受到比自己体温高了几度的温度，低声笑道，“乖小七，你试试能不能飞。”
　　通体火红近金的凤凰先是从那尚且完好的一小块花田间站起，粗壮的两足在花田里站稳，一只微微蜷缩着勾起。
　　它像块石雕，静静站着。
　　“小七？”
　　一阵风过。
　　凤凰扬起长颈，张开比身子还长的两翼，如舞女扬起两手水袖。它奔跑在花田间，一拂翅——
　　鸟身以与大地近乎垂直的角度往上飞去。柏青霄闭眼，狂啸的风声擦身而过，掀起身上衣袖猎猎作响，长发向后飘起。
　　他抱着凤凰长颈，耳边伴随着清越的鸟鸣。鸟声入了耳，优美的旋律在他脑海里翻腾不休。
　　过了一会儿，风声渐小。
　　柏青霄睁眼，火凤摇曳的头翎在明亮的圆月面前如此显眼，身后散开的丛丛尾羽散落斑斑火星。
　　稀薄的云气漂浮在身周，而凤凰两侧的翅膀以慢悠悠的速度挥舞着。
　　这片天地浩大，可此时似乎却只剩下一人一鸟。
　　天际渐白，乌黑间起了一点光，洒落人间，驱散了凌晨朦朦的凉意。
　　他曾无数次御风而行，却是第一次为造物主的杰作如此着迷惊叹。
　　“小七！”柏青霄抱着凤凰的脖颈，迎着初升的朝阳，脸庞也染上了暖意，他发自内心地叹道，“你好漂亮！”
　　比他见过的任何鸟类都要好看。
　　在鸟类间，雄鸟漂亮华丽的羽毛，是专门用来吸引雌鸟的。被如此盛赞，凤凰漆黑的眼里像烧起了一团火光，炙热至极。
　　柏青霄兀自笑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小七哎，兽类不穿衣服，你之前小就算了。现在长那么大，所以你是在光着身子飞吗？”
　　裴庚翅膀一歪，差点都忘了怎么飞！
　　“哈哈哈哈哈我说笑的！”柏青霄眉飞色舞，“你小心点，可别把为师摔了，要是把为师摔了，我就……”
　　裴庚没好气道，“就拔我毛？还是把我变成母鸟，再扔给公鸟下蛋？”
　　柏青霄压抑不住笑起来，胸腔的震动一直顺着贴在一起的地方落到裴庚心里。
　　若柏青霄不是在凤凰背上，他便能看见这只凤凰身上的艳色更浓了几分。
　　柏青霄拍拍他背，温声道，“为师吓唬你的，你倒记得牢。但凡你用脑子想想，血统等级在此，这世间哪还有能让你下蛋的神兽？”
　　裴庚当然知道他只是说笑，此刻不出声了。
　　“小七，为师还没和你说过取号的事吧？”柏青霄眼里带光，神采奕奕，“为师忽然想到个好名，与你当是绝配！”
　　裴庚听他这么一说，心底自然而然升起些许期待。他问，“是什么？”
　　柏青霄兴致勃勃搂着他脖颈，往前倾身，“就叫绯鸟如何！简单明了，一看便知。”
　　这名字，光想起以后来来往往叫他绯鸟、绯鸟真人、绯鸟尊者……裴庚就一阵窒息，这叫他以后还怎么混？！
　　他吓得差点没从半空坠下去，身子歪了一下，很快在半空旋了半圈，重新冲上高空。“师尊，莫要胡闹！”
　　柏青霄摸摸他以示安抚，“为师可是认真的，瞧你都激动到要摔下去了。”
　　“我那是吓的！”裴庚驳道，从未像此刻这般这么庆幸自己能开口说话了，“不行！不要！不可以！”
　　这么抗拒啊？柏青霄眨眨眼，笑的弯起了眼，“为师若执意呢？”
　　“不要！不行！不可以！换一个吧！”
　　“那你求我啊。”
　　“……”
　　“要不就这个名了？”
　　“师尊！”
　　一人一鸟在空里就名号闹了半天，才平复下来，此时天际已然大白。
　　“我的小七啊。”柏青霄圈着他脖颈，下巴抵在凤凰巨大的侧颈上，眯着眼笑，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希望你快快长大。”
　　裴庚心里一暖，带着他直入朝霞万千的云霄。
　　裴庚长大了，被柏青霄带在身边就不那么方便，这么大只凤凰可太显眼了。所以裴庚回去后还是化为原来拇指大的模样，站在柏青霄肩上蹦来蹦去。
　　大早上回去后，又被迫不及待他长大的柏青霄投喂的肚子圆滚滚，看着飞都飞不起来，还被投喂者毫不留情地嘲笑。
　　裴庚佛了，两脚一蹬，摊平装死。
　　以前它练气期时师尊不喂，差点把人饿死，现在他都金丹期能辟谷了，师尊反倒使劲喂把鸟撑死。
　　可能这就是师尊为数不多的‘体贴’吧，落在柏青霄膝盖上打盹的小红鸟如是想。
　　柏青霄笑着拨弄了他爪子两下，“看来吃灵草长大也是有限制的。你快好好修炼，别偷懒。”
　　“啾！”裴庚有些局促地缩了缩细爪，又忍不住扑腾着翅膀站起，抬起爪子去抓他手指。
　　这时，假扮成绯星的青欢过来接人。她礼貌地敲了敲门口。
　　门内响起一声女音，“进来。”
　　想到自己没了大半的花田，青欢深吸一口气，忍着暴走的冲动推门而进。
　　正见着换好全套衣服的女版柏青霄戴着面纱，撑着脸坐没坐相在桌边，另一只手在喂着只小鸟。
　　柏青霄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掩唇打了个哈欠，“早上好。”
　　“早安，小师叔。”青欢浑身打了个冷颤。
　　她本只想看看柏青霄的女相，昨晚柏青霄用的分明也是他自己的女相。今儿个怎么还多了一层易容，用了青欢的脸。
　　自己看自己的脸，着实可怖！
　　青欢飞快移开眼，指了指桌面上那只摊平了露出圆滚滚肚子的小红鸟。她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想问很久了，“这是你养的灵兽？”
　　“是。”柏青霄说起这个就来劲了。他像分享自己得意之作一般介绍，“这可是凤凰，我养的小凤凰，还能载我飞，厉害吧？”
　　返祖的裴庚‘啾啾’两声表明存在感。
　　这世间哪还有凤凰这等神兽？怕只是只有点凤凰血脉的鸟类灵兽罢了。
　　青欢心里只以为他在开玩笑，面上倒是十分捧场地赞道，“哇！小师叔真厉害！可我听说凤凰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难养得很。”
　　“哪有？”柏青霄否认道，“一点都不难养啊。它粘人的很，最喜欢停我身上。也不挑食，我喂什么它都吃。”
　　裴庚一边听着，鸟脸隐隐发热。像是自己的小秘密被人翻开摊出来一样，那些微妙的小心思昭露无疑。
　　它才不粘人，它粘的只有师尊。它挑食的很，不是师尊喂的才不想吃。
　　偏生这时候柏青霄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还来了一句，“它真的很乖，不信？绯星你过来摸摸它。”
　　它怎么可能随便给人碰？！裴庚吓得一蹦三尺高，直接跃进柏青霄胸前，把自己埋入衣服中。再从领□□叉处冒出个脑袋来，警惕地盯着来人。
　　“裴庚。”柏青霄无奈地把它从怀里捉出来，“以前也就罢了，现在你也要蹲我胸口吗？”
　　糟了，忘了师尊现在是女身！裴庚抖了一下，似乎能嗅到些许比之前更浓的草药清香。
　　细软绒毛下，一张鸟脸‘砰’的一下，红的不成样子。
　　说起来，师尊那里是比之前软了许多，也、大了不少。
　　“你还给一只鸟取名字？”绯星看好戏般打量着这只奇怪的灵鸟，“哟，小师叔你快看，这鸟怎么喷鼻血了？”
　　柏青霄：……
　　他大概猜到了一点。
　　裴庚可能真的太少近女色了。柏青霄有些粗鲁兼嫌弃地找了张帕子糊它脸上，直接擦了两下，暗道以后带它回神农谷可怎办。
　　谷中他的师姐虽少，可是他的师侄、也就是裴庚的师姐师妹们可半点都不少啊，个个如狼似虎，啊，不对，是如花似玉。
　　刚被擦干净脸的裴庚还不知道它师尊的担忧。
　　这家伙装傻，哪怕喷鼻血也要顽强地试图爬回柏青霄胸口去圈地盘，半路却被无情的铁手揪住了。
　　“听着，不许乱来！”柏青霄警告道，“乖乖蹲我肩上，不然就把你扔下。”
　　裴庚：……
　　他想蹲在漂亮师尊香香软软的怀里！机会不多得，师尊还这么凶！他什么时候才可以恢复人形？
　　它啾啾两声，满脸抗拒。
　　师尊我绝不蹲你肩上！要蹲就蹲怀里。
　　“啾啾啾！”我、裴庚，绝不屈服——
　　柏青霄面无表情单手摁下他高昂的脑袋，凉凉道，“说人话。”


第42章 玄华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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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穹剑派今日来了尊贵的客人，门内弟子个个议论纷纷。
　　然而门前早被清了场，只剩下诸位内门弟子有序守候。
　　苍穹剑派的掌门带着诸位长老收到讯息后，来到约定地点等待。
　　来人可是与他们苍穹剑派一直有交易来往的神农谷使者——青欢尊者。
　　只听云雾中隐隐有动静。
　　众人扬颈看去，云雾中一艘巨大的灵舟露出半截身形。顺着天光，灵舟下放层层台阶，一直蔓延到众人站着的石台上。
　　仙乐起，花瓣漫天。
　　数十修为不低的白衣女修从舟中飞出，脚尖点着台阶而下，扛着乐器却看着毫不费力，纤纤细指拨动丝线，合奏出一曲清心音。
　　她们身形飘逸，白纱在云雾中似梦似幻，似仙女下凡。
　　这清心音功效非凡，无论何等境界，皆能定心安神，于心境有益。
　　青欢尊者一出场竟然这么大手笔的赠礼！
　　在场的剑派弟子一时都看呆了。
　　除非特定的女修门派，他们平日里哪能见着这么多仙子！
　　这些白衣仙子轻盈落地，娉婷旋身，一手提着乐器，一手往后抬起，袖间飞扬出一道青纱，组成一道薄毯勾在灵舟围栏上。
　　众人眼含期待看去，等待着那传闻的青欢尊者现身。
　　灵舟内，柏青霄见着这般场面，逃都来不及。便是身旁伪装成绯星的青欢如何怂恿，他也不想下船了！
　　他后悔了，七分的灵植田怎么够，他就该薅秃青欢！
　　众人等了半天，正想着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时——
　　一道青色人影从灵舟中飞出，那速度极快，在青纱铺就的路上一跃而过，如蜻蜓点水。
　　众人甚至没看清楚‘她’的身姿。此人就已经稳稳落地，站在苍穹剑派掌门面前，冷声道，“在下神农谷青欢，有劳掌门。”
　　和前面那么华丽的铺垫相比，这出场可是简单了不止一点半点。
　　有些探头探脑想一睹美人风采的，未免有些遗憾。随在掌门后的弟子不敢直视尊者面容，纷纷低下头去。
　　唯有几位站在最前的，能清楚看见来人。
　　一席素而不寡的青衣裙，发上一抹鲛纱织就的发带飘逸，面纱遮去半边面容，半遮半掩中，仍可窥见几分惊艳。只留下一双清冽双眸，漆黑的瞳孔似乎能看清人心。
　　只是……
　　苍穹剑派的掌门连同几位长老，忍不住把视线投去仙子右手臂上。
　　只见柏青霄右手臂与腰间夹了个胖乎乎白嫩嫩的小孩，这小孩面无表情，漆黑的眼底森森看着他们。
　　却说昨晚——
　　柏青霄怎么赶都赶不走粘人的小凤凰，后来心生一计，打算用吃食来引诱。
　　然而早间裴庚就把火羽岛秘境里的低阶灵草吃光光了，柏青霄十分心疼地在储物袋里翻翻找找，最后找出一棵五百年份的七煞草。
　　还是当初误打误撞跟着裴庚遇见的那株。
　　通体紫黑的灵草毒素积累甚重，虽然本身品阶不算高，可是年份难得。
　　柏青霄把玩了一会儿七煞草，才不依不舍递到裴庚面前，“给你吃的，乖乖听话。知道没？”
　　气势汹汹的小凤凰立在桌面上，一双小豆眼往上看去和他对视，气的整只鸟涨起来，像只红毛球一样。
　　柏青霄不仅没想哄，还觉得可爱，顺手撸了一把他头翎尾羽，留下被‘轻薄’后一脸呆滞的裴庚。
　　他把灵草往前递了递，“吃不吃？不吃为师收回去了。”
　　吃！为什么不吃？！总觉得胃里空空的裴庚火速往前一啄，三两下吞入腹中。
　　裴庚灵力储存原来就已经将近顶峰，他像一个装水的瓶子，本无以复加。而这棵灵草，反而成了撑爆瓶子的最后一丝灵力。
　　在柏青霄与青欢面前，裴庚迅速从金丹初期攀升至中期，身体不受控制地从一只拇指大的小凤凰变回昨夜那只大鸟，甚至还更大一些，压塌了玉石桌子。
　　裴庚浑身涨起可吞万物的凤火。
　　他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火焰怎么忽然不受控制了，只感知到身体周遭的灵力暴动越来越明显，身体灼热到要炸开。“师尊，我这是怎么了？”
　　他上前一步。
　　“别过来，你升阶了！”柏青霄快速后退了两步，惊讶地看着裴庚身上那高涨到烧穿屋顶的凤火。只来得及招呼一脸呆滞的青欢，“快跑！”
　　几乎是擦着二人飞出屋子的脚跟，整间房子被霸道暴涨的凤火吞噬，爆裂声满耳，间或夹杂着房屋倒塌的声音，热气熏开近百米远。
　　大火艳红近金，顷刻间把屋子烧的一干二净，渣都不剩。
　　“去！”柏青霄驭使鲛纱，在晴空下四方铺开成轻薄的一层。水色的鲛纱在天光下闪烁着莹蓝的光泽，轻柔却不容置疑压下那叫嚣的烈火。
　　而当凤火熄后，原本的屋子中间站着的，就是一脸迷茫，浑身光溜溜的……半大孩童！
　　柏青霄见这些人都盯着裴庚看个不停，像看什么稀奇物一样。
　　也是，在修真界，只有三四岁大的孩童的确不常见。他顿了顿，把裴庚放在地上。
　　“掌门？”
　　掌门回了神，侧身让了个位，露出身后的石阶路，“啊，在。尊者这边请。”
　　柏青霄微微颔首先行，走了两步，没走动。低头一看，裴庚仰着脑袋，双手抱着他腿，撇嘴，“抱！”
　　柏青霄抓紧了手，还是没忍住，给了他一记爆栗，“娇气，自己走！”
　　裴庚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手，像生气了一样，小短腿飞快地自顾自走在所有人前面。
　　柏青霄一点都不意外。从早上开始，他见着裴庚能化人形，却是这么个孩童样，连同心智都受了影响，时不时就耍下孩子脾气。
　　孩子打小不能惯着。
　　掌门陪在他身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小童是？”
　　柏青霄刚想说是徒弟，转念一想，以他现在的身份说不太对。意简赅，“师侄，暂且替人看顾。”
　　掌门松了口气，“喔，原来是师侄啊。我还以为是……”但他话说一半，微微一笑，又不说了。
　　那欲又止，一切尽在眼神中的模样，看的柏青霄眉心一跳，尤其是那八字形的两撇胡子，柏青霄干脆转过眼。
　　身后的青欢这时才跟了上来，落在他身后低眉顺眼，一排排女修整齐地缀在后面跟着。
　　裴庚这家伙走着走着，又慢下了速度，满脸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行为举止越发像个普通小孩。
　　对他这样子，柏青霄实在不忍直视，心想若找个投影球悄悄把他这模样录下来，以后等裴庚心智恢复了再拿给他看，叛逆期的少年郎怕不是要自己把自己火葬了。
　　苍穹剑派风格大气简朴，穿过高立的牌匾，入了门。
　　正见半边山突兀地立在边上，和周遭练武场以及建筑格格不入。
　　像是被一把巨剑从上而下削了半边，这半面山露出的截面平整，却遍布道道剑痕。这些剑痕差别巨大，不像一人所为。
　　此刻那剑痕里纷纷溢出剑气，或冷冽，或柔韧，或好战……剑气不同，却都是无一例外的强势。
　　远远地，便见这些剑气飘出来立在半空，探头探脑往这边看来。
　　“奇怪啊。”柏青霄听见身边的掌门自自语，“怎么这些剑气全出来了？”
　　见裴庚撒着两条小短腿兀自朝那边奔去，柏青霄皱了皱眉，不得不在意，“这是何物？”
　　掌门介绍道，“此乃我派的万剑石。”
　　他面上不乏露出少许得意，“历年来，唯有剑道上有所领悟的大能才能在万剑石上留下痕迹。剑痕中残存了大能神识，也只有剑心通明的修士能引出万剑石上的剑气。”
　　说着说着，他与周围几个长老面面相觑。
　　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把万剑石作为挑选弟子的关卡之一，能引动其中一二剑气的尚且寥寥无几，怎么今儿个这些剑气像憋不住了一个两个全冒了泡。
　　听起来挺了不起的，可是为什么看起来和说的并不一样。柏青霄挑了下眉，朝裴庚指了指，“只有剑心通明的修士能引动剑气？你是指这一堆剑气吗？”
　　几人看去，面上顿时露出见了鬼一样的神情。
　　只见那些剑气全脱离了万剑石，绕着一个小孩直打转，仿若众星环绕。
　　裴庚抬起脸，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半透明的剑气。
　　不多时，数不胜数的剑气分作两边，中间让出一条路来。
　　万剑石上尚且凝着寒霜的一道剑痕中飞出一道冷冽的剑气，凝成一道白色剑影，剑影只有普通的剑器大小，却气势不减，冲面而来，像是种威慑，又像是挑衅。
　　那半透明的白色剑影绕着裴庚周身转了两圈，便飞回半空，高高地俯视着众人，骄傲不而喻。
　　往前一个分岔路口，他们要走的与万剑石是不同的路。柏青霄唤道，“小七，回来！”
　　裴庚怔怔仰脸看着那道剑气，像是入了神。
　　“小七？”柏青霄此时才发现了不对劲。回身问掌门，“你们这剑气除了好看还有什么用？”
　　“话怎能这般说！”掌门吹眉瞪眼，“此处剑气当是能为我派弟子锻炼剑心，磨炼剑意。可那小童才几岁？怎么可能引起剑气的注意？”
　　他话音刚落，变故突起！
　　只见那把高高在上的寒冷剑气，在旋身中倏忽化作千百道，在天光下照出无数点点寒冰之色，锋芒毕露，纷至而下，全然瞄准了裴庚这一个靶子。
　　一伙人全傻了眼。
　　柏青霄面色一变，正要去救人，可他还没动作，手上储物芥子闪了一下，某样东西不受控制被呼唤而出。
　　微光凝聚，众人眼前忽然出现一把朴素无华的剑，冲天而起，化为巨剑，就这样明晃晃出现在众人面前。
　　柏青霄认出了这把剑。
　　这不就是被他收进储物戒里裴庚的本命灵剑吗？怎么自己出来了！
　　当时那红莲业火把宗措连着裴庚身上外物都烧得一干二净，柏青霄便把裴庚本命灵剑先收在自己储物戒中了。
　　在寒霜剑影里，朴素的巨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尖冲着万剑而去。于无数一模一样的剑气中准确识别出刚刚那道冷冽剑意，
　　两者剑尖狠狠撞上，在半空划出两道不分上下的半圆形气场，一场无形的剑风从中刮荡开来。在场的人都被两剑相交的气势迷了眼，不得不抬臂以袖抵挡。
　　掌门连着身后的几位长老看着那白色剑影，心中都惊疑不定，“这是师尊留下的剑痕！”
　　怎会和把来历不明的灵剑打起来了？
　　莫非附近有大能潜藏？！
　　修为低些的修士已经被一冷冽一霸道的剑意冲的神魂不定，趴下一大片。
　　苍穹剑派不少弟子更是被这王不见王的剑气激起心中战意，无数本命灵剑出现在他们身前，挡住呼啸的风。
　　“小七！”柏青霄冲过去把人揽入怀里，两指在他额间落下一道清心咒。
　　裴庚脑子里浑浑沌沌一片，一道冷意从额间渗入体内。宛若黑暗中难得窥见的一点天光，他从燃到指尖的无边战意里清醒，摇了摇头，睁眼一看，正见着柏青霄放大的脸。
　　裴庚：……？
　　随着他清醒，那巨剑原地消失。柏青霄感知到它乖乖回了储物戒，不由松了口气。
　　徒留下打到一半发现对手不见的那道白色剑影，在半空疑惑地飞了几圈，才钻回了剑痕里去。
　　柏青霄半蹲下来，抓着他肩膀摇了摇，“你这是怎么了！”
　　裴庚回过神，眼睛转来转去，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看柏青霄。
　　柏青霄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在想法子糊弄他呢，正色道，“不想现场挨打就给我想清楚怎么说话。”
　　裴庚：……
　　他挠挠头，实话实说，“只是单纯看不顺眼那道剑痕，想削了这万剑石。”
　　他越说越心虚，也不知道自己那急切的念头从何而来。
　　“看不顺眼？”柏青霄脸上的神情难以喻，“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削了你？”
　　裴庚抬手抓着他袖子小幅度晃了晃，试图用这小身板萌混过关，“师尊~”
　　柏青霄站起身，拍了拍他后脑壳，没说话。
　　柏青霄想的远比裴庚远些。
　　裴庚一来修真界就被他收入门下，从未来过苍穹剑派，怎么可能真的无缘无故因为看不顺眼一块石头做出如此举动。
　　倒是那把无缘无故出现的仙品灵剑着实可疑，难道那把剑已经生了剑灵么？
　　身后的弟子纷纷哀嚎着相互扶持站起，显然被误伤的不轻。
　　掌门定是要个说法的，“青欢尊者，那把剑是怎么回事？”
　　柏青霄启唇，还没来得及编话。
　　一道冰冷的嗓音从天而降，“怎么回事！”
　　话里强悍的威压散开。刚刚站起的弟子承受不住这道力量，扑通扑通跪下一片，连柏青霄都带来的也不例外。
　　就连苍穹剑派的掌门长老们，面上也惊诧不已，纷纷弯腰拱手行礼，“见过师尊！”他们在后山闭关多年的千年老祖怎么这时出现了！
　　柏青霄被这道气势压得心里沉甸甸的。
　　传闻里与成仙半步之遥的玄华老祖，竟然出现了！
　　他回首看了跟在他后背的青欢一眼，青欢显然也没想到来了半个时辰没到就能撞上玄华，她愣了一下，旋即低头后退两步。
　　柏青霄：……
　　这是要他上的意思咯？
　　天边剑光万千，玄华老祖近了。柏青霄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急降，地面蒙了一层霜。随口一呼便是一口白汽，空气凝结冷肃。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轰然落到众人前方，散开一阵遮天蔽日的冰雾。雾散，通体晶莹的冰剑在白光中收缩，化为人形。
　　竟是已臻人剑合一的无上境界。
　　玄华老祖白衣白发，面若冰霜，气势凛然。说是冰雪雕刻而成，怕是也没有人会不信。
　　他无情的双眸扫过众人，落到为首的柏青霄身上，一瞥而过。再落到他身后抓着袖子的裴庚身上，面上竟然露出一丝慌张和怒意。
　　“青欢，你竟连儿子都有了！”
　　“那个人是谁！”
　　杀气四起，冰寒之气肆虐，寒霜从地上攀至山崖，千里冰封。
　　掌门长老们不敢吱声，恨不得此刻就聋掉。
　　柏青霄：……
　　这老祖千年的修为是假的吧？


第43章 傀儡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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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咳了两声，“久闻老祖之名。”他声音微哑，却唤回了一点玄华老祖的理智。
　　玄华老祖初始看到一大一小站一起的猛烈情绪褪去，他这时往柏青霄再看一眼，才发现了蹊跷。
　　那易容之下，并非他真正想见的那人。
　　只是他起初太急，看的浅显，一眼过去被恐慌和怒火蒙了心智。
　　再看躲在柏青霄身后的孩童，长得也不像青欢的样子。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怒意消散，冷下脸来，一拂袖，飞快换了个话题。
　　“本尊感知到长明的剑意，他人呢？”玄华老祖的话慷锵有力，瞬间把众人的关注点拉偏。
　　长明？是那个早已飞升的长明剑仙？他怎么会出现，老祖又为何忽然提起他？
　　众人满脸茫然。
　　柏青霄心里一咯噔，暗道不会那么巧吧？
　　他只知裴庚得了剑仙传承，可他不知晓那剑仙是哪位剑仙。
　　而传闻里，长明剑仙与玄华老祖乃是终身的宿敌，水火不容。但逢遇上，必有惊天动地的一战。
　　直到长明剑仙飞升成仙，千年过去了，这传闻俨然已经成为一道可有可无的趣闻。
　　柏青霄眸色微沉，很快便推算出缘由。想来是裴庚继承了长明剑仙的灵剑。而那还残留着剑仙剑意的灵剑误打误撞被玄华老祖万剑石上的剑意激怒，这才……
　　若让玄华老祖发现了对手的传人，裴庚怕不是要被打死？
　　柏青霄快速把裴庚往后推了推，挡住。
　　裴庚不解其意，拉了拉他袖子，又探出半个脑袋去看这传闻里的剑派老祖。
　　柏青霄握拳咳了两下，试图化解这没人敢吭声的气氛，“误会。”他笑着，“是本尊近些日子碰巧收了一把灵剑，却不知这灵剑还残存少许前主的剑意。”
　　他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了。
　　“灵剑？”玄华老祖冷哼一声，面上说不上多好，“交出来。”
　　柏青霄面上笑意一滞，唇角弧度压下，沉声道，“不知老祖意欲何为？”
　　这命令的语气太欺负人了些。
　　纵然他是老祖，那也是苍穹剑派的老祖，何时能越过门派之别来堂而皇之抢他东西？何况还是在这种场面，他如今可是‘青欢尊者’。
　　怎么着也得给师姐撑面子。
　　柏青霄的态度惹得玄华皱了下眉，只单纯以为这个小辈不想献出灵剑，“苍穹剑派宝库里的东西随你挑，那把剑给吾。”
　　这就是要以物换物的意思了。苍穹剑派身为修真界第一剑派，可谓底蕴丰厚。
　　柏青霄没有说好还是不好，他还是那句话，“老祖意欲何为？”
　　玄华脸色森冷，从齿间挤出两个字，“鞭、尸。”
　　柏青霄：……
　　他身后刚刚探出个脑袋看戏的裴庚闻，才知道看好戏烧到自己身上了，立马刷的一下把头缩回去，藏起来了。
　　造孽了。想不到玄华老祖对长明剑仙如此痛恨，连一把剑都不肯放过。
　　然，那把剑现在是裴庚的本命灵剑。要折剑，鞭的岂不是裴庚的尸？
　　柏青霄当然不肯，以早已送给了‘小师侄裴庚’为由拒绝，甚至都做好玄华老祖强抢的准备了。
　　谁料玄华老祖得到拒绝的回答，虽面色不虞，却没有强求，转身就消失在众人面前，留下一地白霜。
　　没想到刚踏进门，这还还没进去，先和剑宗老祖闹了个不愉快。
　　柏青霄看着众人心思各异，便恨不得赶紧解决了此事早点走人。
　　在暗流汹涌的平静下，掌门先开口道，“没想到尊者对剑之一道钻研颇深。”
　　柏青霄笑了一声，直奔主题，“哪里。不知本尊的绯月师侄何处？多日不见，她师尊想念的紧，特地嘱本尊来接她。”
　　掌门欣然随着他掀过这页，“尊者这边请。”
　　柏青霄在大殿坐下没多久，正和掌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场面话。
　　他刚拿起茶盏，手指微曲捏起杯盖。弯腰趴在他手边的裴庚就探头去喝他杯里的水，动作十分自然刘畅。显然还保留着当鸟时喝他水的习惯。
　　柏青霄：……
　　柏青霄拍拍他脑袋，想说什么，到底是有外人在场，他什么都没说。
　　很快，有弟子领着江绯月一行人来到殿中。
　　江绯月来到殿中，见着是柏青霄来接她，大喜，“青欢师叔！”
　　柏青霄打量着她，见她无甚异色。唤她上前，看似亲近地拉起她的手，指腹搭在绯月手腕上，暗地里探着脉，“让师叔好好瞧瞧，怎么好像瘦了些。”
　　脉象正常。
　　面前的江绯月眯起眼睛直笑，傻里傻气，“哪有！”
　　柏青霄感觉到一股违和感，可手下脉象无异。
　　他只稍稍沉思几秒，起身按住江绯月两肩一旋，让人背对着自己。他一挥手，十二根雨毫银针闪着青光，竟当众都落在了江绯月身上。
　　掌门脸色微沉，放下手中茶盏，摸着两撇胡子不说话。
　　他事先已经找了别的医修看过，江绯月身上并没有一丝异常，而师侄又无论如何不肯说出缘由。可如今这青欢尊者当众检验，似乎心有成竹。
　　他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江绯月身上莫非真被下了什么法术？
　　若是如此，掌门心想，既然老祖已经和青欢尊者掰了，今日又只来了青欢一人……他是无论如何也要保下师弟独苗的。
　　风雨欲来，大厅里一时也没人敢说话。
　　只见江绯月浑身一抖，面上的笑容僵硬，嘴里发出挣扎不休的痛呼，手指弯曲又挣开，肢体扭曲。
　　而身上有股黑色的力量，被扯着往外。
　　柏青霄死死按住她肩膀不让人乱动。渐渐感到乏力，那黑色的力量往江绯月体内倒灌。他到底修为上落了罪魁祸首一乘，眼看要付之一炬。
　　柏青霄还没开口向青欢求助。青欢已然看出些什么，从他座位后绕到身侧，抬掌一击深厚灵力落在柏青霄背上助力。
　　面前的江绯月发出一声哀嚎，面色通红，脸上用力到浮现出皮下血管。
　　她身上的黑色力量终于被拔根而起，化形为体，变成一只丑木偶，结结实实落在地上。
　　而昏过去的江绯月软软倒下，被青欢扶住，探查了一下额头，见没有性命大碍，便交给了身后的白衣女修们带下去了。
　　青欢面色也不甚好，显然也知道了江绯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柏青霄向前捡起那简陋的木偶，他先是往大厅四周看了一眼。
　　掌门认出了此物，面色漆黑。
　　而角落的弟子瑟缩了一下，修为不高。柏青霄往那人看去，视线如针扎入那弟子神识中。那弟子神色恍惚一下。
　　柏青霄听得他心里一闪而过的话：幸亏方长老被禁足了，不然被发现这等邪术可就……
　　那弟子防备心很强，何况又有剑派掌门坐镇。
　　柏青霄用读心术窥的一星半点，及时收回了手。
　　方长老？
　　莫不是当初那个与沈君越对打的黑袍人、暗地里截杀妖修换丹事件的罪魁祸首、给江绯月下阴损咒语的人，以及，裴庚的灭门仇人。
　　能耐啊，一个人干这么多的活，到底为了什么？
　　柏青霄心里念着这个线索，他捏着那丑陋的小人木偶起身。并且考虑着是否趁机发难。
　　若他今日假装无事发生，从这里离开，那这事，恐怕就真的无疾而终。
　　可在这短短几秒，他做出了决定。
　　柏青霄转身正对掌门第一句话就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本尊倒是不知，本尊的师侄给你们来一趟送丹药，竟在堂堂修真界第一门派沾上傀儡术？”
　　傀儡术，邪修之术。
　　将做过处理的傀儡人偶与修士神魂缝补在一起，让对方一举一动、一一行都不得不听从自己的所有命令。
　　逆之命令，直接损伤神魂，伤害极大，稍不留意便身死道消，不复轮回。是为极其阴损的法术，修真界人人恶之。
　　“还让本尊师侄，替他做些换取妖修与人类修士内丹的肮脏事。”柏青霄笑着，眼里却毫无笑意。
　　灵力呼啸若海翻滚而出，质问掷地有声响彻大厅，“这是当我神农谷没人了？还是你们第一门派就没落到与邪修为伍！”
　　裴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意识到形势不好。连忙跑过去抱住柏青霄大腿，面无表情充当一个腿部挂件。
　　掌门从位上站了起来，“尊上且息怒。”
　　他上一句还说着息怒，下一句分明就是搪塞的话，“这绯月姑娘来我派，我派自然是好好招待，也没有禁足，绯月姑娘是爱去哪就去哪的。”
　　“何况，”他微微一笑，抬手道，“尊者此差矣，偌大一个宗门，天下修士观之，自是表率。对妖魔恨之不得，怎会与那邪修为伍？”
　　“对绯月姑娘的遭遇，自是……”
　　啰嗦一堆，尽想着撇清自己。
　　柏青霄直接打断他冠冕堂皇的话，“你要推责？行，把那日带绯月去慈安门的黑袍人交出来！本尊概不牵连！”
　　“苍穹剑派没有什么藏头露尾的黑袍人。”掌门如是道。
　　“你们是要包庇到底了？”柏青霄眯起眼，“若你们不交，本尊今日便是要掘地三尺，也要翻出那人！”
　　“怕是不能如尊者所愿了。”掌门敛了慈善面目。一声令下，大殿后方走出两名长老，其中更有剑术为长的执剑长老，修为竟只比青欢低上一个小阶。
　　柏青霄冷笑一声，双掌合一拉开，掌中凝出一柄双头银枪，战意滚滚。
　　然而他面上看似强硬，背地里却传音给青欢，火急火燎，“师姐救命！我玩脱了！你打得过那三个老不死的对吧？”
　　青欢：……
　　柏青霄面不改色，实则很慌，传音道，“打不过你赶紧说啊！现在千里传音给师尊，让她赶紧过来救救我们还来得及吗！”
　　没有一丝回复。
　　柏青霄终于忍不住好奇，微微侧脸一看。
　　本该站着青欢的位置空空荡荡，人影都没见。
　　柏青霄：？
　　柏青霄：！
　　关键时刻，居然跑了！
　　柏青霄差点维持不住表情当场裂开，并且慎重考虑起现在丢掉武器，求饶认输的可行性。
　　反正他易容装的是青欢，丢脸的也是青欢，与他柏青霄何干！柏青霄理直气壮地想着，正打算扔下武器好好说话。
　　面前轰然落下一道寒冰，刹那冰封了整个大殿。
　　白发白衣的玄华老祖降临此处，面色冷淡，落在两方中间，衣襟无风自动。
　　掌门长老面上大惊，纷纷行礼，“师尊？！”
　　一次两次，玄华老祖在后山闭关多年，今日怎会忽然出现两次！
　　掌门心里大悔，他到底还是错信了传。不该与青欢尊者为敌。
　　玄华老祖眼神不知看向何方，视线在大殿内游移一阵，最后定在柏青霄身上。抬手，指着他不容置喙道，“本尊忽然想起有事寻你。你，随本尊去后山。”
　　柏青霄自是一切收在眼里。他怀疑青欢忽然跑路，是不是就因为感知到玄华老祖来找人。
　　如此……用上门的助力，为何不用？
　　他收起本命法宝，冷哼一声，“那你们门派包庇对我师侄下傀儡术的长老一事就这么算了？”
　　一句话，瞬间说清所有。
　　玄华老祖面上流露出微微诧异，很快又收敛起来，扭头看向掌门，周围的寒气越发重了。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傀、儡、术？”
　　这么多年了，竟然又在苍穹剑派出现。
　　“师尊明鉴！”掌门慌得不行，连忙道，“此事弟子也不知道啊！还是青欢尊者当场验出来的。若是弟子早知道，肯定早就把人绑到尊者面前，任凭处置！”
　　这话说得，倒是和刚刚截然不同。
　　柏青霄拍了拍抱着他大腿不放的裴庚脑袋，见对方抬脸，便道，“小七啊，你看，什么叫实力为尊。这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以后莫要学这德行。”
　　裴庚看看那掌门，十分了然，捏着小孩纯真的嗓音配合道，“师尊放心，弟子定然不会为老不尊，睁眼说瞎话的。”
　　掌门被这指桑骂槐一顿臊的，硬是不敢回话。


第44章 上门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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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华老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的掌门手脚发软，几乎要当场晕过去。
　　玄华老祖冷哼一声，“你，去把罪魁祸首带过来。本尊要亲自处决！”
　　几位长老俱是一惊，显然想起了老祖当年亲手处决徒弟的雷霆手段：三魂飞，七魄散，别说荣升大道，竟是轮回也不得入。当即纷纷不敢说话。
　　“怎么，本尊的话不中用了？”玄华老祖眼含杀意。
　　掌门哪还敢替人说话，起身时双腿一软，连忙吩咐弟子去押人。
　　柏青霄对裴庚耳语一番，又拍拍他肩膀，对掌门道，“本尊这师侄调皮得很，要随你们一同去见见‘大世面’。”
　　“这、这怎么能……”掌门看到这孩子那么小，条件反射就要拒绝。
　　谁料玄华老祖指着执剑长老道，“你带着那孩子一同去押人。”
　　执剑长老话不多，闻只说是。
　　掌门话未说完，梗在喉间，说不得，吞不回去，涨的面色难看。只得微微垂首，叹了口气。
　　玄华老祖又对柏青霄道，“你随本尊去后山。”
　　柏青霄挑了下眉，见对方帮了自己一把，自然对此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后山一片清幽，鲜有弟子涉足。
　　玄华老祖只占了一座山头常年闭关，生活起居简朴至极，山头上连座房子都没有。
　　柏青霄跟随着他来到山峰，甫一落地，便见不远处一处自然天成的洞府，门口挂了两只灯笼。门外种了不少灵花，灵气充沛，环绕着树下的一套石桌石椅。
　　冷冷清清。
　　见柏青霄好奇四处探看，玄华态度不冷不热，指着那漫山遍野的灵花道，“这都是你青欢师姐种下的。”
　　正蹲下查看灵植的柏青霄仰脸，发出一声疑惑的音，合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倒是不知，她百年前在我这留过一段时间。”玄华面无表情，他走过花丛，径自落座在石凳上。
　　留？柏青霄眨眼，这字倒是用的灵性。
　　玄华袖子一摆，桌面上便出现了一盏清茶。“听说你爱吃茶，我这没什么好东西招呼。你随意。”
　　柏青霄站起来，快步过去，站在他面前，许是玄华老祖意外地在他面前没有摆架子。柏青霄惯会蹬鼻子上眼，说话立马随意散漫了不少，“你知道我是谁了？”
　　就算识破他易容，也不该那么准确知道他是谁啊。
　　玄华没有在意他的礼节，或许是故意为之，他甚至主动与柏青霄拉近关系。闻只一抬眼皮子，“神农谷的人，青欢的师妹师弟。我初见你时，便是这般想的。”
　　“可要说修为只有元婴，却天赋卓绝，能一眼瞧出傀儡术的。”玄华漠然喊出他名字，“柏青霄，除了你还有谁？”
　　柏青霄挑着眉，似乎也并不意外，只启唇无声一笑。“这夸的我可真是……”
　　话音刚落，玄华手指上弹出一道光，落在柏青霄身上。
　　顿时易容全消。
　　一个面容清隽的青衣男子站在原地，像是略显惊讶，翘起的眼尾弧度偏生又带了几分调皮，像在朦胧的山水墨画上添了几分生机勃勃的活力。
　　他长得很无害，也很讨喜——至少他的亲友都曾这样谈过柏青霄。他似乎就天然有一种‘温和无害’的气场——虽然柏青霄本人实在算不上‘无害’。
　　玄华也是第一次见着这位青欢口中的‘小师弟’，看了两眼，眉尖微动，又平复了下来。
　　柏青霄自认为是个俗人，可不经夸，尤其是能被半步成仙的大能夸。若有尾巴，怕是都要翘起来了。
　　他左看右看，撩起衣角旋身，一屁股直接坐在玄华对位，兴致勃勃，“您以后还可以在别人面前多夸我几句，往后小弟的丹药生意兴旺，忘不了您。”
　　玄华似乎有些惊讶，嗤笑着，“能耐了，让本尊替您宣传。”
　　柏青霄只抬起茶盏冲他示意，眯着眼笑。一仰头灌下一杯，茶水入口，顺着食道汇进胃里，温和的灵力融进经脉，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眼睛一亮，认出了这可不是俗物。就着碟子上的鲜花饼欢快地吃了起来，塞得腮帮子鼓鼓，小松鼠一样。“唔！好吃，这是哪买的？我改天也去弄点。”
　　玄华抬手喝了口茶，面无表情，“我做的。”
　　柏青霄动作一停。半步成仙的大能都这么接地气的吗？
　　“你师姐喜欢，晚点帮我带点回去给她。”玄华老神在在，垂下眼，含蓄提醒，“记得说是我做的。”
　　柏青霄：……
　　见鬼了，青欢是不是新研制了什么迷魂丹，竟敢拿苍穹剑派的玄华老祖来试手！
　　心里想归想，柏青霄啃完两块饼，拍了拍手掌，眼睛一转，“行呀，没问题。谢谢您今天的款待！”
　　回头他偷吃完再拿给青欢，以报她偷跑的仇！
　　青衣衣角拂过桌面。玄华侧脸，见他吃饱就想走，指尖一弹。
　　一道寒光顿时落在柏青霄脚上，把他固定住。
　　“我还有事未说。”
　　偷偷想跑路的柏青霄被截住，不得不坐回石凳上。
　　他就知道！
　　无缘无故好吃好喝，准没好事！
　　柏青霄泄气道，“什么事啊？找我作甚？”
　　玄华老祖的事，那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玄华喉头微动，沉默着，似有难之隐。
　　柏青霄弯腰试图弄掉腿上的冰块，可惜不得章法。如今甚至后悔没把裴庚带来。不然随随便便一道凤火下去，冰块不就能立刻消了吗？
　　最后干脆放弃，直起身。
　　“到底什么事？你先说，我却未必真能做到。”
　　便听得玄华慢吞吞放下茶盏，“我曾做错过一件事，你师姐至今对我心结难消。这次我寻你来，也是为了此事。”
　　说罢，他自嘲一笑，“柏青霄，你既能识得傀儡术，若你百年前在此，又何至于此。”
　　柏青霄瞪圆了眼，立刻反驳，“关我何事，我是她下人不成，还得缀她屁股后面？百年前？百年前我还在哪玩着呢。”
　　“自然……”玄华老祖停顿了下，唇线抹平，“百年前，你从深海秘境归来，性命垂危。”
　　“想不到啊！你竟然这么关注我！”柏青霄惊叹道，其实他甚至都不太记得这件事了。
　　只记得当时他年少贪玩，自负地进了一个冒险队要去深海秘境探险，谁料那一队的修士全军覆没。他意识全无，醒来就已经在神农谷了。
　　师尊师姐们全围着他，面色深沉的可怕。
　　最后还是青欢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他命救回来了，却是丢了一魂。此后对他生活和修为，怕是会影响不少。
　　他倒是没啥感觉，就是人变得懒洋洋的，偶尔脾性不受控制地暴躁，七情六欲也淡了不少。
　　有时候看外界，总觉得像蒙了一层纱，朦朦胧胧并不清楚。若是不做点什么，总觉得自己像块冷冰冰的石头，不似活物，心底平静的可怕。
　　为了不让亲友担心，他性子自那之后反而跳脱了不少，情绪大起大落，看着比正常人倒还正常。
　　总归还是不一样的。
　　柏青霄正试图回忆深海秘境的事，玄华老祖的声音却把他从回忆里拉回到眼前的事情。
　　只见玄华老祖眸色沉沉，“那时神农谷消息传来，青欢为了你连夜赶回去。我徒孙的结契大典也是那时候举行……青欢特意嘱我去送礼，我却搞砸了。”
　　他手指僵硬，微曲在石桌，寒意攀上茶杯，顺着杯底落在石桌上，很快铺了一层结实的寒冰。
　　“噢。搞砸了就搞砸了。”一个婚契罢了，柏青霄看了眼冰封的桌面，抬头不解其意，轻松道，“补办就好啦。”
　　“补不回来了。”玄华沉默半天，只得出这一结论，“比劝魔尊迷途知返还难。”
　　这事怎么又牵扯到魔尊身上去了？又是婚契大典又是魔尊。柏青霄听了半天，实在不想打哑谜，他直来直往，“旧事重提那么多，不知老祖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玄华老祖瞥了他一眼，“我想让你帮我诊治一人。”
　　柏青霄指了指自己，打从心底疑惑，“非我不可？”
　　可天底下比他厉害的医修不多吗？换句话说，他二师姐青欢不正是眼前更好的人选？何必绕了打圈找他。
　　“非你不可。”
　　推拒的话在舌尖打了几个卷，柏青霄想了想，熊熊好奇心燃起。他前倾上身，“那人到底是谁？竟还要指明叫我去给他治疗，医修那么多，到底为何非我不可？”
　　玄华不多，他只一侧身，抬手越过并不大的石桌。
　　柏青霄想躲开，无声无形的冷冽空气却把他定在原位。只能睁着眼看见玄华伸手过来。
　　那似千年不化的冰冷指尖点在柏青霄额间。
　　柏青霄五感渐渐远去，脑海里翻滚着涌入不少画面，喜怒哀乐，情绪如此庞大而复杂，一瞬间袭击了他所有的感官。
　　这一瞬间似乎很漫长，长到他看完了近百年的记忆。又很短，短到他在几次呼吸中便迅速回神。
　　所有的声音渐渐离他远去。
　　短暂的寂静过后，柏青霄听写些许风声、鸟声、花草摩擦的窸窣声，或许还有，细微的落叶声。他睁开眼，有些晕眩地扶住石桌，额间还残留一点凉意。
　　一片眩晕中，柏青霄甚至看不清对面那从头发白到脚尖的人，他眨了眨眼，朦胧散去，面前的一片白影渐渐有了五官。
　　“你让我治的那人是……？”
　　玄华坐在石桌另一边，正静静等待他回神，似乎是叹了口气，用一种柏青霄难以喻的口吻回答了他的问题。
　　“沈君越。”
　　柏青霄觉得此刻的感觉当真难以描述。
　　玄华干脆利落地把他自己的一部分记忆全扔到了柏青霄脑海里，哪怕修士的各方面的确要比普通人类更上一个等级，可他又不是全知全能的人。何况这记忆的人，他大多都不认识。
　　唯二认识的，可就只有青欢和沈君越。
　　柏青霄略显迷茫地试图消化那些在他脑海飞快闪过的画面，自己的记忆与他人的记忆终究是不一样的。
　　若是他自己的记忆，他甚至能清楚记得每一个细节，可是观看他人的记忆，就仅仅只是观看罢了。
　　这种情况下，他就像个看热闹的人。完全不知道谁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老祖，您不解释一下吗？”柏青霄处于一种玄幻境界，甚至觉得脑子和嘴是分开的。
　　他听见自己晕晕乎乎问，“这些记忆可真乱，没头没尾，您好歹给我大概讲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玄华皱了皱眉，看得出他一点都不想浪费口舌，可他又不能直接像对待自己的直系小辈那般把人扔出去叫他自己消化，更不能说想吩咐就吩咐想指使就指使。
　　他顿了顿，试图混过去，“一难尽。”
　　“那就长话短说。”
　　玄华表情难以喻，他整理了好一阵子语，当真‘长话短说’，“徒孙被徒弟杀了，为了给徒孙报仇我亲手杀了徒弟。”
　　柏青霄脑子还没转过来，闻迷惑地发出一个音。“哈？”
　　谁？
　　谁杀了谁？
　　谁的徒弟徒孙？


第45章 顾景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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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华老祖最终还是决定给柏青霄简单讲一讲前因后果，免得柏青霄因为看记忆太麻烦从而跑路。
　　他启唇，“当年……”
　　“稍等！”柏青霄忽然十分紧张地抬手打断他的话。
　　玄华以为他有要事准备说，停下话头，定定看着他。
　　却见柏青霄从储物芥子里快速腾出一堆小吃食，堆在石桌上，顺带给自己斟满了灵茶，齿间叼着块鲜花饼，含含糊糊，“好了好了，我准备好了，快说吧。”
　　这一套动作熟稔至极，玄华被噎的无语，忍不住训斥，“说的正事，你这一副看杂耍的姿态是怎么回事？”
　　几乎是立刻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话似乎也不对，他才不是说自己杂耍的！
　　柏青霄才不管他。
　　他笑嘻嘻地催促道，“快说，我做好听故事的准备了。”想了想，又道，“最好说快点，我徒弟待会寻过来就不得了，这家伙闹腾起来可厉害！”
　　竟还敢带要求。玄华一口气倒吸上来。
　　也罢！是他有求于人。玄华顿了顿，无可奈何理了下袖子，低头道，“这事得从青欢说起。有一日，她不知从哪给我拉回一个小弟子，说要收为养子。”
　　柏青霄一脸惊叹，像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遭。
　　那天玄华一如既往独自打坐修炼，门外响起声音。
　　“玄华！玄华你快出来！”活泼的女声一直在外面喊着，“玄华！有好东西给你看，你快出来！”
　　他起身走出去，在洞口见到一抹熟悉的青色身影。
　　青欢见他出来，笑着冲过来，手上还拉着个少年，一下子冲进他怀里。把他往后撞退了两步。
　　“看！这孩子叫顾景怀，是你的徒孙，你可认得？”青欢兴致勃勃地把人拉过来介绍，“我是在万剑石那看到的他，他是个冰灵根，竟还能引出你的剑气。”
　　“所以我让他给我开开眼，瞧！旁边那九灵锁仙阵是他独创的剑阵！虽然我不懂你们剑修，可这小小年纪就能独创剑阵，了不起啊！你后继有人了！”青欢大大咧咧一掌拍在玄华肩上。
　　玄华这才将视线移到那孩子身上。
　　半大的少年眉眼清秀，此刻略显局促不安地站着，惴惴等着师祖评价。他一手提剑，一手被青欢牵着，想挣开又不敢的少年模样，显得温吞绵善。
　　倒是没什么印象……
　　玄华查过那孩子的灵根，发现的确是个天资出众的小孩。
　　他不由也承认了青欢的说法，这孩子与他颇有缘。
　　“等等！”柏青霄打断玄华的叙述，疑惑道，“你刚说，顾景怀独创了‘九灵锁仙阵’？”
　　玄华不明所以，“是。”
　　“我此前在火羽岛见着沈君越，那家伙说是他独创的。”柏青霄抚掌，恍然大悟，“原来这年头，剑阵还能剽窃的吗？”
　　玄华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别随便打断！你先听下去就知道了。”
　　修士与天相斗，脱出轮回，寿命随着修为渐渐延长，可随着他们脱离凡人的行列，却因此都难以拥有自己的血脉。
　　虽然说这顾景怀优秀，可世间优秀的人多了。
　　玄华既不想抢了自己徒弟的徒弟，也不想在这关头收养小孩，结下一层因果。因而断然拒绝了青欢的提议。
　　青欢拉着玄华袖子晃了晃，试图撒娇，“玄华你说话啊！咱们收他做儿子嘛~他那什么师父平日都不管他。小景怀好可怜的，我们把他要过来做儿子吧！”
　　玄华被扯得没办法，肃起脸问，“顾景怀，你师父是谁？”
　　顾景怀正在一边假装自己不存在，乍然间被点了名，吓了一跳。他弯腰行了个礼，“禀师祖，弟子师父姓方，号永生，是门派长老。”
　　听到这里，柏青霄内心盘算着，暗道这‘方永生’难道就是他一直追查的黑袍人？
　　当时，玄华座下徒子徒孙何止三千，不记得什么劳什子方永生。
　　但看在青欢和顾景怀的份上，才勉强记住了这个名。
　　虽然拒绝了养子的提议，玄华揽着青欢肩道，“你喜欢他，便让他多些来后山。这等好苗子，埋没也着实可惜。”
　　往后，顾景怀当真常常来后山玩。少年身姿若柏，长得飞快，眉眼温和，气质稳重，又是与玄华老祖同样的变异冰灵根。
　　自然颇得两人喜爱。
　　玄华一个师祖，指导顾景怀的时间精力，竟比那有名无实的方永生还多的多。
　　日子久了，玄华忽然产生些许不满——那方永生究竟在做什么？担了个师父的名分，却除了基础剑法外什么都不教。
　　这年头，竟还有这么离谱的事。竟理直气壮让自己师尊给自己徒弟教学，自己心安理得当甩手掌柜的。
　　他直接去了方永生那，想要敲打对方一二。
　　正遇上方永生与以占星楼的人交谈。
　　玄华早已活了近千年，在他眼里，所有人基本全是小辈。
　　他堂而皇之匿身站在大殿上，并不觉得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秘密。他打算等着二人交谈完再现身，好好敲打敲打这方永生。
　　谁想正发现那占星楼的家伙满口胡，撺掇寿命将至的方永生寻找一个隐世的神兽后裔一族。
　　可这世间哪还有什么神兽。
　　玄华听了一耳朵，只觉得可笑，忽然也没了训斥的念头，没趣得紧，就干脆打道回府。
　　后来玄华才从青欢嘴里知道。那方永生寿命将至，四处奔波搜寻延寿的法子，又有自己的亲子。
　　似乎隐隐中，对天资甚高，修为渐渐逼近他的顾景怀颇为不满，怎可能好好教导他。
　　顾景怀小小年纪还会藏拙，竟从未对外透露他来后山的事情。
　　一次打坐醒来，玄华唤青欢不得，起身走了出去。
　　门外已经长大成人的顾景怀正手把手教着一个少年练剑，见他出来，两人都收了剑招。
　　顾景怀弯着眼，朝他亲近地问好，“师祖，这是我师父新收的小弟子。快，君越，和师祖行礼！”
　　他身旁的少年只有他肩膀高，眼瞳漆黑，默然不语，闻倒提着剑行了一礼。
　　柏青霄细细品着玄华的记忆，方才确认这‘君越’就是沈君越无疑，眉眼已经隐隐约约能看出长大的风华。
　　他算了算，发现若细究起来，沈君越还算是裴庚他祖宗辈。
　　这么一看，两人眉眼间的确都有些相像，一股子华美的锐气。
　　玄华背手而立，冷声道，“本尊允你来此，你怎么还带了别人？”
　　顾景怀与他相处久了，发现师祖说话都是这般直白。倒是不怕他，在这‘质问’下还能平静回话，“禀师祖，君越他上山五年了。可师父都没教过他，也没有赐予名号。”
　　他眉目间显出一分失落，“弟子见他与我当初相像，就、忍不住多上了点心。”
　　沈君越仰头看了眼顾景怀，回首，二话不说扑通一声朝玄华跪下了，“不关大师兄的事，是弟子央他带来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有罪当罚我。”
　　在场站着的两人都惊了。
　　顾景怀没想到沈君越认错这么快，还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唯恐玄华真的罚，吓得也跟着跪下了，抬臂把少年往身后护，“师祖！”
　　他只是随口问了句，怎么一个两个都跪下了。
　　玄华默然，挥挥手，“你们练吧。不必管我。”
　　说罢转身去寻青欢了。
　　玄华再闭关，睁眼已过两百年，他出关那天，洞府前意外的空荡，贴身的通灵玉牌直发热。
　　玄华拿出来，只见青欢忙里忙慌地走了，离开前给他留下一则声讯。
　　“玄华！我师弟从深海秘境回来出事了！我得赶回去看看！另外你出关那几天，刚好就是景怀那小子的婚契大典。我曾答应过去他婚礼，可如今你看我□□乏力……若你出关的早，那礼物在石桌上，你替我走一趟吧！”
　　玄华看了眼这天色，吉时已过，怕是宣誓环节都过了。
　　他拿起礼物就匆匆赶去。
　　出乎意料的是，婚契大典现场一片乱糟糟。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杀了他！杀了他！”
　　“此等叛门之人，绝不能留！”
　　……
　　玄华从天上往下一看，新人、准确地说只有沈君越被众人包围在中间，狼狈不堪，身上婚服残破，赤红了眼，像只落入猎网却仍旧挣扎不休的狼崽。
　　他如今只是个元婴期，却能凭着一把剑，在众人围攻中杀出一条血路。
　　即便如此，他双手难敌众拳，四周联手唤起的剑阵耀起玄妙的纹路，死死压制他的修为，甚至包括一呼一吸，都如此沉重。
　　本命武器从手中脱离，飞到一边，斜插入地。
　　利剑架在脖子上把他强制压跪，又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架起。大婚之日，这新郎的待遇竟像个不可饶恕的罪人。
　　玄华眉头紧皱，从高空俯瞰而下。方发现这沈君越脸上呈现出妖异的模样，瞳孔金红，那是妖化的特征。
　　妖化？还是说，他本就不是人。
　　沈君越一直在笑，笑的口鼻都是血。他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单纯的不解，字字戮血，“大师兄，你为什么要害我！”
　　“说啊！你为什么要污蔑我！”他吼着，往前一步。被四周紧张的弟子立马按住了。
　　彼时，玄华提着贺礼站在云层间，一头雾水看着这一场闹剧，一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不说是婚契大典，这显然就像围攻某个魔头的战场，直至伏诛，方才罢休。
　　而最可笑的，却是新人间的翻脸。
　　顾景怀站在年迈的方永生身边，在众人视线下，高声义正辞地说着，他怎样发现沈君越是妖族间谍，又是怎样怀着不忍的心站在大义的一边要灭亲。
　　说罢忽然吐出一口血，捂住心口，眼瞳紧缩，惊惧在期间一闪而过，很快又变成漠然。
　　他身旁的方景明——方永生亲子——扶住了他，怒斥道，“沈君越，你看你把大师兄气成了这样！”
　　沈君越一直在笑，眸色冰冷，直直盯着方永生。他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猛地发力前冲两步。就这两步，竟把方永生吓得一跳。
　　但他很快又被架在肩膀手脚上的剑给扯回去了。
　　“方、永、生！”沈君越呲牙，血色糊了满嘴，“你当真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吗？”
　　方永生惊怒交加，像被踩了尾巴，面色骤变，“放肆！”
　　他身边的顾景怀就像他的剑，在他一声令下冲出去，手中的剑在烈日下闪着寒光。
　　——瞬息间挑断了沈君越的手筋脚筋。
　　鲜血自艳丽火红的婚服而下，渐渐淌了一地。
　　“住手！”一道叱喝来自天外。
　　玄华从天而降，轰的一声砸在众人包围的圈子中央，冰雾弥漫，继而散开。他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一出现，几位掌门长老连忙行礼问好。
　　“到底怎么回事！”玄华斥道。
　　掌门上前半步，禀明事实。
　　正如刚刚听到的，顾景怀发现沈君越乃是妖族间谍，意图偷盗法宝。
　　顾景怀在大典上揭穿了他，这人竟然心怀不满，对把自己一手养大的师父拔剑相向，还污蔑方永生灭他全家，偷盗灵器。
　　如今凶手伏法，正要押回方永生那处置。
　　“查过了吗？”玄华淡淡道。
　　此时掌门派人去宝库一看，的确少了一些法宝。
　　现场，方永生及其弟子全都作了证人，明这沈君越各种诡异行径，表明此人平日里就从不尊师重道，来历也可疑。
　　众人指点下，似乎也没有放他活路的理由。
　　沈君越环顾一圈，责骂声一片。他笑哼一声，低下头不说话了。
　　玄华怎么听都觉得蹊跷，却又想不通其中关窍。可他信顾景怀，他问顾景怀，“你方才所说种种，可是真的？”
　　顾景怀沉默了很久，启唇，众人以为他要说话。却见这人张嘴，先咳出一口血，他捂着胸口，身形摇晃，轻轻合着眼，一个轻的几不可闻的‘是’，倒地晕了过去。
　　“既如此，”玄华转眼看着周围的人，一一看过他们的脸色，抬起手，眸色冷冽，掌中化出一枚细小的冰锥，散发着极寒之气，“证据确凿，当场伏诛了吧。”


第46章 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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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君越乃妖族间谍，又是偷盗灵器之人。
　　揭发他罪证的顾景怀当场晕倒。
　　哪怕物证人证聚在，玄华仍旧本能地感知到不妥，正想当场处置了沈君越让他假死，回头再囚禁起来细查。
　　却没想到，方永生出来求了情，辞恳切，想要把沈君越带回去择日处决，以儆效尤，好查出更多的‘间谍’。
　　他说的冠冕堂皇，字字在理，何况又是沈君越与顾景怀的师尊。
　　玄华不好拒绝，把这烫手山芋一甩，干脆先拎起顾景怀回了后山。
　　顾景怀身体并没有伤，奇怪的是神魂却受了不少的损害，一直昏迷不醒。
　　喊了几个医修来看，都只能治标不治本。
　　说起医术，修真界哪有比得上神农谷的呢？玄华想着等青欢回来，请她一治。
　　转眼几天过去，玄华从传话的弟子口中知道，门派下令，明日当众处决沈君越。
　　这日夜里，顾景怀却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拉着玄华的袖子，焦躁心急，“师祖，君越、君越呢？”
　　玄华面无表情，浑似座冷冽的冰山，“死了。”
　　“师祖！”顾景怀猛地坐起身，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趴在床边咳得昏天黑地，却死死扯着玄华衣袖，目露哀求，“救他！师祖，求求您，救他！”
　　玄华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冷淡地挥开顾景怀的手，“那日分明是你站出来说他是叛徒是逆贼，挑断他手筋脚筋的也是你，怎么现在又想救他了？”
　　顾景怀苍白着脸，“不、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那些、手脚不受控制……”
　　他咬着手指，把指尖咬的鲜血淋漓，艰难回忆，“师尊！是师尊大典前，给了我一盏茶，我喝了就晕过去了。醒来、醒来的时候……”
　　他死死捂着脑袋，血丝慢慢爬上眼球，“是了！我醒来的时候，我、我在说些什么！”
　　他浑身颤着，红着眼，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疯了。
　　玄华感知到一丝不忍，抬手先用清心咒稳住他情绪。
　　“放心，他暂且没事，现在关在你们师徒原先的峰头上，明日才处决。若其中有隐情，明日本尊为你们做主就是。”
　　他远离前峰，在后山修炼，避开尘世。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被扯进了纷争中。玄华想，既然都已经插手了，不妨这次直接把人接回他后山算了。
　　“明日、明日……”顾景怀看似虚弱到呼吸都艰难，此刻竟能一举下了床，召出本命灵剑跃上去。
　　玄华面色微变，呵斥道，“顾景怀！你去哪！”
　　果不其然，那虚弱的模样如何御剑？顾景怀从摇摇晃晃的灵剑上摔下来，却又不死心，双手撑着长剑从地上艰难起身，“我要去救他！师祖，帮我，求您帮帮我！”
　　也不知好好的大喜事怎么忽然成了这模样。玄华叹了口气，直接带着他过去。
　　缩地成寸，几个呼吸间就到了关押沈君越的地方。
　　牢房门口大开，里面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这是逃出去了？玄华还没想通。顾景怀已经寻着地上的血迹一路追去。
　　离牢门不远，他们看见了两个偎在一起的人影。
　　玄华追上去，见顾景怀扶着树身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处。
　　是剑刃从身体中抽出的身影，带起了朵朵血花，溅在铺就落叶的泥地上。
　　薄云散去，露出天上的月光，照射出那张被血糊了半边的脸，一边是俊美无俦的人脸，一边是爬满红色花纹与些许毛羽的妖异，金红的双瞳盛满了恨意。
　　沈君越抽出剑，冷眼看着那苍老的人跪倒在地，那年老之人大睁着眼，抖着手指着他，面朝地倒下。
　　他竟能越过修为，把他的师父——方永生给杀了。
　　哪怕方永生此前有多废物，他的修为有多少是丹药垒砌，可他确确实实是个化神修士。
　　沈君越竟能撑着断掉的手筋，以元婴修士的修为，越阶斩杀。
　　顾景怀上前一步，身形不稳，双目惶惶。
　　沈君越听见人声，面无表情转过身。也许他此刻是做好被抓住的准备的。可当他看见两人——准确地说，他看到了顾景怀。
　　“大师兄，你过来啊。”沈君越声音轻的几不可闻，唇角弯起诡异的角度。
　　他右手提剑，朝着顾景怀伸出左手，腕上鲜红的血线凝固了血迹，如此刺目，如身上脏污的婚服一样的刺目。
　　“越阶杀人？”柏青霄听到这里，只觉有些惊诧。
　　但想一想，似乎也并不多么难以理解。“也难怪个个都想奔着剑道去，剑修越阶的事果真还是太离奇了点。”
　　他脑海里替换成裴庚长大后的样子，很快又摇了摇头。
　　才不可能，他徒弟乖得很，疯狂、压抑、仇恨这些悲观且绝望的因素，他可是半点都不想裴庚沾上。
　　柏青霄咔嚓咔嚓啃着糕点，“不过这也太稀奇了点，我听您说，沈君越手脚筋已断，怎么可能自己逃得出去？那方永生和他两个弟子关系都不是很好，也不大可能劫狱。”
　　玄华却否认了他的观点，“那你猜错了，的确是方永生劫狱。”
　　既是师徒相杀，这般的狠人，玄华不得不警惕了几分，他按着顾景怀的肩，提醒他小心。
　　可顾景怀还是推开了他的手，朝着沈君越而去。
　　当时玄华的注意力可都在顾景怀他们二人身上，他唯恐沈君越已经疯到对顾景怀出手。
　　毕竟先前顾景怀亲手挑了沈君越的手筋脚筋，往后沈君越可就是永远的废人了，谁会不恨呢？
　　然而，对顾景怀出手的，却并不是沈君越。
　　哪怕当时，沈君越拉住了顾景怀的手，脏污与干净的皮肤相触时，他已经提起了剑，杀意毕露，滴着血的剑刃直冲顾景怀而去。
　　“小心。”玄华不可能眼看着惨剧发生，他动作极快，用法术瞬息冰封了抬起剑的沈君越，使之动弹不得。
　　却不料被所有人忽略的‘死尸’——那方永生骤然暴起，他张开五指，落叶被气流炸飞，泥土冲进他手里化为一柄锋锐无比的长剑，一举刺穿了护着沈君越的人。
　　从背部直穿到身前，正中心脏。
　　土刺自剑上寸起，方永生哪怕知道刺错了人，竟也毫不留情要顾景怀去死！
　　他抽出土剑，土刺全留在了顾景怀体内。
　　方永生面上是遏制不住的疯意，“所有挡我的、都要去死！”他抬起手，正要再如法炮制杀了沈君越。
　　“住手！”回过神的玄华勃然大怒，轰然一击把方永生冻做冰块。
　　寒意渐去，化为水流，带过脸上的血色。沈君越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从要大师兄死、到大师兄为了他而伤。
　　世事变化无常，可是怎么就能那么弄人呢。
　　他整个人都傻了，抱着顾景怀的身躯跌坐在地。
　　玄华急急过去探脉。
　　他焦急的双眸对上沈君越金红的瞳孔。
　　玄华张口，“他……他神魂已灭……”
　　无力回天。
　　苍穹剑派密室内，那属于顾景怀的长明灯，也做魂灯之称。
　　啪的一下，灭了。
　　修士修的不仅是肉身强健，更关键的是神魂。修的神魂越发强大到能离体，那便是元婴的最低门槛。
　　而后哪怕肉身已灭，只要神魂仍在，用其他方法救回来也并不晚。
　　顾景怀虽然被刺中心脏，可他修为早已到了元婴。只要及时救下他的神魂，只要能安置好他的神魂……
　　只要救下他的神魂……
　　可是，他神魂竟就这样悄无声息散了。
　　柏青霄也未尝听过这等异事，他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如果是他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办。“查他丹田，探他灵府，搜他肉身……”
　　玄华摇摇头，“都没有。”
　　柏青霄想不通里头关窍，“不可能，元婴修士哪能这么脆弱。虽然是炸了心脏，可也不过肉身罢了。他怎么就……”
　　玄华继续道，“比起这个，的确是我教导无方。”
　　他拧着眉，不经意捏碎了手中茶杯，茶水泼了满手。
　　玄华当时对方永生不再留情，强行剥离对方神魂，查看记忆。
　　众所周知，剥离神魂，强行查看他人记忆，那人必定非死即伤。
　　玄华修为早已达到顶峰，他有把握把伤害压到最低，他只想拨开迷雾，知道真相。
　　可事实只让他，怒火滔天。
　　却说那方永生，当年在占星楼一位名叫宗措的修士怂恿下，找到了据说是神兽后裔的一族。
　　在当时，以一介化神修士的能耐，灭族夺宝。
　　那是多么令人发指的行为，因果？他早已不怕因果，因果在渡雷劫时才会出现，而比起成仙，已经走到人生尽头的疯子只在乎接下来怎么活着。
　　凤族人的血有延年益寿的作用，可这作用比起早已经过数百年岁月的修士来说，还是太少了。
　　方永生比魔域爬出来的魔鬼还可怕，他抽干了所有凤族人的鲜血练就丹药，解决了短期问题，又开始盘算更长久的利益。
　　神器不能让他永生。
　　只有那传说中寿命几与天齐的神兽凤凰可以。
　　世间虽早已没了凤凰，依那宗措所说，却并非不能再造一个凤凰出来。
　　只要不断刺激那凤族人，让他们返祖，让他们脱离人身，浴火重生！
　　他必然能得到一只纯血凤凰，得到用之不竭的凤凰血！
　　三百年前，方永生杀了所有的凤族人，只留下宗措占卜出的那对双胞胎。
　　其中弟弟沈君阳天赋甚低，庸碌无用，是为弃子。而那哥哥沈君越，却年纪轻轻，身怀火系天灵根。
　　方永生以‘学艺复仇，而剑修最强’蛊惑，步步为谋，引得沈君越来苍穹剑派拜师，拜入他的门下。
　　此后查过古籍数十，不断刁难，不断挑拨离间，不断刺激，都让对方死里逃生。
　　失败过多，他心怀不甘，正要通过‘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来刺激沈君越。
　　为此，他故意在婚契那日，在沈君越面前暴露了自己就是他苦寻不得的仇人，讥笑对方认仇人为父。
　　沈君越忍下来了。
　　却在大典时，被自己的爱人背刺。
　　谁能料到，方永生为达目的，不惜把本就看不顺眼的大弟子做成傀儡……
　　傀儡术，他不知从哪习得的邪术。
　　“说来可笑。”玄华抖了抖手上的茶水，茶水凝结成小块的冰，从他手上落下。
　　在这风和日丽的一天，他对柏青霄这般说着，“我竟不知我收的徒弟，暗地里是个会嫉妒自己弟子的小人。”
　　方永生除了自己的亲子，谁都看不惯，尤其看不惯作为他徒弟，修为却渐渐逼近他的顾景怀与沈君越。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算漏了玄华老祖。
　　也是当年顾景怀藏拙，从未透露过他得老祖绝学的一点消息。
　　因为方永生就没想过玄华老祖会出现在大典上，并且开口就要当场杀了沈君越。
　　这怎么行！他花了无数心血的，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方永生为沈君越求情，掌门碍于老祖的权威，不肯松口。沈君越怎样都避不开门派处决的决定。
　　于是方永生决定，夜晚过来劫狱，把人转移地方，再想法子。
　　可他到底托大了。那早被掏空的腐朽身体，和那不比盛年时的反应，让沈君越钻了空子，一下子刺穿了他的元婴，还恶劣地搅了搅。
　　方永生的神魂还在手里尖叫求饶，看完他所有记忆的玄华只觉得荒谬，避世多年，万万没想到自己门派里还有这等腌臜事。
　　等他回过神来，别说什么把抽魂的伤害降到最低了。
　　他直接把方永生拎到大殿那里，在所有弟子面前，把方永生神魂打散，肉身消融，以儆效尤，更是追究占星楼蛊惑他弟子之罪。
　　新起的占星楼被拆的七零八落，修真界再无名为占星楼的门派。
　　做成傀儡……傀儡术？柏青霄推算了一下，以同样被下了傀儡术的江绯月为例，哪怕此刻刺她心脏一剑，按理，也不该就这样神魂俱灭。
　　他好奇问，“顾景怀当真死了？”
　　玄华冷着脸道，“后来青欢从神农谷赶回，她花了很长时间重塑沈君越的筋脉，奇异的是，沈君越的手筋脚筋众目睽睽下明明已经被挑断，再诊，却只是受损。又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比如凤族人体质特异，他自愈了。”
　　“顾景怀的神魂，也的确寻不回来。他似乎真的就这样没了。”
　　玄华说起此事，也是唏嘘，“我和青欢都认定了顾景怀的死亡。沈君越却不肯接受，他偷偷带着顾景怀的尸身消失。多年后，我再听他名字，他已经在魔域混出了名头。”
　　“好吧，故事说完了。”柏青霄伸了个懒腰，撑着下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空了的糕点碟子，指尖灵活地把它立起来，指腹定着一个点转碟子。
　　“可您至今没说，让我去给沈君越治什么啊？治他相思病吗？那我也不能让死人复生啊。”
　　“自然不是。”玄华顿了顿，“他疯了，得了神魂分离症。”
　　“他会误以为自己就是顾景怀。”


第47章 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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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魂分离症。
　　把自己误以为是顾景怀。
　　可柏青霄见他时，分明无论沈君越表现出怎样的人格特征，他都始终知道自己就叫沈君越。
　　而且更奇怪的难道不是沈君越的修为吗？
　　一会儿元婴，一会儿大乘。这怎么可能呢？难道他还会有意识地压制自己的修为吗？
　　柏青霄想不通。
　　似乎是有什么人惊动了眼前的结界，空气中闪过莹莹光色，渐渐连成一片。
　　那半球状的结界在风中显现出浅蓝色。
　　柏青霄往天边看去，那边有三个小黑点，两个比较大些的‘小黑点’正敲着结界，试图过来而不得其法。
　　嗯？他来的时候有见着结界吗？柏青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身旁的玄华一挥袖，那结界自顶端往下散去。
　　天边最小的那颗小黑点咻的一下冲过来，炮仗一样冲进柏青霄的怀里。
　　“诶！好了好了，你这是怎么了？”柏青霄被撞的倒吸一口气，捏了捏裴庚的脸，滑溜溜又软乎乎。他眼睛一亮，双手齐上，揉面团一样托着小孩腮部揉啊揉。
　　裴庚皱紧细眉，“那家伙，跑了。”
　　“谁？”柏青霄一愣，随后一锤掌心，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来。他听故事太入迷，差点把百年前的事情和现在搞混！
　　既然那方永生早在玄华手里没了，那定然是死的透透的了。
　　那问题来了，灭了鸣凤国的方姓黑袍人又是谁？
　　不带他开口询问，随着裴庚一同前来的两位剑派弟子已经向玄华问好，禀明事情。
　　“师祖，方景明逃了。我们去的时候，他整座山峰已经搬空。掌门让我们来询问您，是否要昭示天下断绝关系？”
　　玄华漠然道，“通缉叛徒，带来本尊面前。”
　　断绝关系还不够，这是要抓捕回来受罚啊！两位弟子骇然，连忙应是。
　　他们又转身对柏青霄行了一礼，“这位前辈，额！”
　　他们看了眼柏青霄，面面相觑，似乎不确定这个是不是他们找的人。
　　这一身神农谷的弟子服，却偏偏怎么成了个男的！
　　那到底还是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位尊者？
　　柏青霄摸了摸鼻尖，随意寻了个理由，“我青欢师姐有事先回去了，留我下来处理事宜，你们有什么事要说？”
　　‘青欢师姐’？原来如此。
　　想到传信的人似乎也没有说明名字，只说‘与你们师祖商议事宜的真人’。
　　两位弟子连忙道，“这位前辈，随青欢真人来的那些弟子托我给您带句话，她们都在此处山脚等候。”
　　“我知道了。”柏青霄应了句，使劲揉搓着裴庚的脸，笑眯眯地撑着胳肢窝把人抱进怀里，像对待寻常孩子一般。
　　裴庚皱着脸调整了姿势，让自己坐的舒服。
　　他一转脸，就发现那玄华老祖正默不吭声盯着他瞧，眸中寒意森森，或许更多的是打量和怀疑。
　　他发现什么了吗？！裴庚一惊，扭头把脸埋进柏青霄怀里，鸵鸟一般不想说话。玄华老祖已是半仙，他真的没有把握对方不会看穿他！
　　等两个传话的弟子出了结界。
　　玄华才出声道，“剩下的事，你就回去问你师姐吧。她后来去了魔域一回，回来后闷闷不乐。要是她肯告诉你，必然比我说的还详细些。”
　　“哦？”柏青霄就说为什么这故事从头到尾好像都不怎么和青欢沾边，怎么就成了青欢心结了。
　　他一边用灵茶投喂裴庚，一边道，“您似乎还没说完，方景明又是谁？”
　　“方永生亲子。”玄华冷声道，“看在当年他对他父亲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情况下，才留下他。只是没想到，他竟沾了傀儡术这等邪术。”
　　“果真是，子承父业啊。”柏青霄笑眯眯道，他抬起食指晃了晃，“可还不止这样，他沾傀儡术，其实是为了更好控制我师侄帮他换丹。”
　　“换丹？”玄华面色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柏青霄干脆把之前遇到的妖修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又在裴庚一脸懵的情况下把人放上石桌，“看！我的小徒弟，啧啧啧，他的身世简直堪比另一个沈君越。”
　　他把裴庚的身世简单说了一遍，还有占星楼那个宗措干的好事。
　　当然，他隐瞒了裴庚返祖的事情。
　　裴庚愣了一下，然后疯狂挣扎从石桌上跳下来。他是变小了但他不是真的小孩！他师尊怎么就能这么自如地把他拎来拎去！
　　“不过小七当然是幸运的，没有拜个渣滓为师，而是拜了我这么个温柔善良大方平易近人的好人做师父，对不对？”
　　柏青霄随手一抓，又把人拎回怀里，一手按着裴庚后脑勺往下摁了摁，强制对方点了点头。
　　裴庚：……
　　他张嘴刚想说话，柏青霄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一口糕点，满满当当，保证堵住，一点否认都出不来。
　　算了。裴庚沉默地抬手捂着鼓囊囊的嘴巴，慢吞吞咀嚼着，决定暂时性当一个哑巴小孩。
　　“岂有此理！”玄华眼中跳跃着灼灼火焰。
　　想来如果他早知道这些，刚刚对两传话弟子说的就不是‘带他来见本尊’，而是‘带他脑袋来见本尊’了。
　　玄华压抑着怒火，可他脚下的冰寒顺着那块土地蔓延而去，速度极快。一下子把眼前的所有景物变成单一的冰寒之色。
　　连那本来摇曳的灵花，也全被冰封在内。他深吸一口气，头疼至极，“此事本尊定然深究到底。”
　　柏青霄乐得有人替他解决麻烦。
　　一枚玉佩落在石桌上，滑了过来。柏青霄疑惑看去，视线从玉佩上移到玄华面上。
　　“为免你遇到方景明，”玄华有备无患，“里面有本尊三道剑气。自然，如果你能前往魔域一趟看看沈君越，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去哪里寻得比这还厉害的攻击法宝？攻击法宝尚且要修士以自身功力催发，自然也受修为桎梏。
　　可半仙的三道剑气，那是无价之宝！平白就能拥有渡劫期的三道攻击。
　　柏青霄立马收了玉佩，抬起眼，亮晶晶盯着玄华，嘴上雀跃道，“谢谢老祖！但是三道也太少了！咱们凑个整数，三十道如何？”
　　这家伙好贪。玄华刚刚谈论正事的心情全然没了，心情有些哭笑不得，“这玉佩已是极好的材料，也不过只能容纳本尊三道剑气，多了就装不下了。”
　　“那我用完能来您这补一下吗？”柏青霄立马又想到别的法子。
　　玄华黑着脸，不说话了。
　　柏青霄自顾自笑了开来，眼睛弯弯，他摆了摆手，“其实三道也很不错，我方才只是在开玩笑。您刚说那么多，我心里已然有了些推测，可不管我治不治得好，先说好啊，报酬不能少。”
　　“你想要什么？”玄华问，“苍穹剑派立派已久，无论你要什么，宝库里都能寻得一件。”
　　柏青霄低头看了眼裴庚，裴庚不明所以仰脸看他，不出意外又被疯狂揉了一顿脸。
　　柏青霄无奈叹了口气，似乎极为忧愁，“我这小徒弟对剑修可是十分向往。奈何神农谷没一个能教他的，我就怕这家伙自己练着练着，走火入魔了。”
　　柏青霄抬起眼，说出请求，“若能得到您一星半点的指点，打打基础什么的也好啊。”
　　玄华沉默一阵，道，“火系天灵根？”
　　柏青霄有些惊讶，应了一声。
　　“是不是还得了长明那鳖孙的传承？”
　　柏青霄这回十分诧异，还以为这事要黄，果然是冰火不相容吗？何况对玄华而，这还是他死敌的‘弟子’。
　　玄华眯着眼看裴庚，裴庚一脸无辜地盯着他，试图彰显自己的无害。
　　“可以。”玄华松口了，“你们师徒二人在后山寻个位置，留一段时日吧。至于前往魔域的事情。”
　　他看了眼柏青霄，“你修为尚浅，急不来。”
　　隐隐又被话里话外说了一下修为的柏青霄不耐了，他一拍石桌，站起身，“既然如此，这段时日打扰尊者了。在这之前，我先回一趟忘忧堂找找师姐。”
　　他看向裴庚，“你随我去还是留这？”
　　裴庚啪叽一下抱住他大腿，像坨粘糕，态度显而易见。
　　“也行，左右不过半天时间，走吧。”
　　“等等。”玄华喊住他们，刷的一下拿出打包好的包裹放在石桌上，精心准备的锦囊上面还打了个俏皮的蝴蝶结。
　　玄华见柏青霄视线飘过来，老脸微红，“咳，记得帮我，与她说一声。”
　　柏青霄：……
　　这蝴蝶结少女心到他完全不想偷吃了！
　　柏青霄挥手把锦囊收进芥子里，扭头刚要走，玄华又喊住他，沉默半天，“那个，你和她说一声，她不在，这灵花许久没人浇水，都要枯萎了。”
　　柏青霄讶然，“老祖有手有脚，不会自己浇？”
　　这话当真是……玄华憋了半天，觉得还是要提点一二，他冷声道，“小师弟，做人不能这么直接。我让她回来浇水，难道真是让她回来浇水的吗？”
　　那不然喊她回来做什么？
　　不对！柏青霄回头瞪他，“谁是你小师弟？”
　　玄华还没来得及说话，柏青霄拎起裴庚御风而逃，速度要多快有多快。
　　玄华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缓缓吐出半口气。
　　面前风景冰雪消融，灵花在阳光下摇曳，花瓣沾着晶莹的水珠。他独自坐在石凳上，虚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师尊。”裴庚圈着他脖颈直起身，忽然喊了一声。
　　身前弧状的结界把凛冽的风全挡在了外面，却也像个安静的小空间，显得只有两人的此处格外温馨。
　　往后看去，能看到来时跟着的女修都远远缀在他们后头。
　　裴庚托了托自己的腮，疑惑道，“师尊那么喜欢揉我的脸，是觉得弟子现在长得可爱吗？”
　　那当然是啊，裴庚现在的模样分明就是个小孩。
　　修真界小孩可不常见，柏青霄长那么大也没见过几个。此刻他特别理直气壮，“不可爱谁摸你？”
　　裴庚眼珠子咕噜噜转着，瞬间想到以此占便宜的办法。他把自己红润的侧脸凑近些，指尖在脸颊压下一个小窝，显得软乎乎的。
　　“那您要不要亲亲我？我很好亲的。”


第48章 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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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起来很诱人。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没能避免的被大人亲脸。柏青霄瞬间觉得这个诱惑很大，吧唧一下亲在小弟子侧脸上，又连着亲了几下。
　　当真又暖又软，比面团还得劲。
　　裴庚眨了眨眼，趁他不备转过头，嘟起唇等亲。
　　没想到柏青霄半路停住，笑出一声气音。
　　修长有劲的两指捏着裴庚嘴巴捏出个小鸡嘴，“你这是做什么？你这孩子知不知道，男男也会授受不亲，嘴巴不能随便亲。”
　　裴庚很想反问一句谁不懂？虽然他没经历过那啥，但是以前他见过长大的兄长都有和派来专门教导行房的女官亲亲我我的。
　　他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
　　裴庚苦恼地挣他两根手指的钳制，嘴皮子都被捏红了，他含含糊糊，“师尊不一样。”
　　“为师当然不一样。”柏青霄理直气壮。
　　他像每一个对小辈十分关心的长辈一般，细细嘱咐，“为师和你说，这修真界比凡间还危险，喜欢小孩子的变态特别多。你不能随便跟不认识的跑了，也不能随便让那些大人碰你，知道不？”
　　这是真把他当小孩了？裴庚别扭了一会儿，决定坦白，“虽然弟子看着小，但是心智还在，该懂的都懂……”
　　“就你那还不够我十分之一的年龄。你懂个锤子！”柏青霄不信，“为师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裴庚深吸一口气，烦闷不堪，“记住了记住了。”心里盘算着晚些能不能借着这便利跑去爬床。
　　毕竟师尊都觉得他是小孩了，那他需要睡眠、怕黑要抱抱、要人□□也很正常的吧！
　　那不穿衣服睡也正常的吧！
　　裴庚满脑子不干净的思想，顶着一张什么都不懂的脸，屁颠屁颠抓着柏青霄衣角。
　　柏青霄去哪他就跟哪，完美诠释什么叫小尾巴。
　　结果裴庚一回神，发现他有的没的想那么多，终究还是个小孩身体，什么都做不了啊！
　　“师尊师尊！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弟子长快些，修为什么的不重要，长大点就好！”裴庚只够得着他大腿，看人都要仰头，十分不爽。
　　“太矮了，好不方便！”裴庚星星眼，比划着，“长大一点，能抱着您的高度就差不多了。”
　　柏青霄压根没细想，随口回道，“抱我干嘛？你现在这幅样子还挺搞笑。来，为师给大腿你抱。”
　　裴庚欲又止，止又欲，脑子一转，“长高了方便拿剑啊！”
　　他肯定道，“对了，老祖不说要教我习剑吗！可是师尊，我现在这个样子，剑都比我高！怎么学剑法打基础呢？”
　　柏青霄终于给了他正眼，在宫殿外停下脚步，认真考虑起这件事来。
　　他比划了一下裴庚的高度，叹了口气，“可是要你变回人形就快吃穷我了！行行好吧，为师去哪给你找那么多灵植？”
　　“不是灵植也行，只要有灵气的东西都可以！”裴庚知晓柏青霄同意他的观点并且帮忙，连忙道，“兽丹我也能吃，一些有灵气的丹药都行。”
　　“师尊，弟子长大了能保护您，而且器大活好，咳，您不亏！”
　　柏青霄微微疑惑，歪头，“器大、活好？”这个词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裴庚顶着一张无辜的脸，诚恳地看着柏青霄。“就是能成大器，让生活更美好的意思！”他傲然挺胸，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柏青霄拍拍裴庚脑袋，“行。为师回头给你找找剩下的兽丹。但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办。”
　　裴庚忍不住笑了，暗道师尊果真听不懂吗。他面上乖巧，“好的师尊，没问题的师尊！弟子都听您的。”
　　可他以为不懂的柏青霄却以为是裴庚不懂，心想着：别说是小皇子了，这民间的教书水平，啧，乱用词汇到这份上，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除了剑法，他务必得想法子丰富一下徒弟的阅读量才行。
　　总不能真让人成了个大字不识的莽夫。
　　“师姐！我回来啦！”柏青霄大咧咧喊道，他气势汹汹一脚踹开宫殿大门，想要秋后算账，结果里头空荡荡的一片。
　　他往左边走去，撩起珠帘，“师姐？”
　　又跑去右边，从山水屏风边探出个脑袋，“师姐？”
　　连后边偌大的花田里，也没找着个人影。
　　“奇怪，人去哪了？”柏青霄纳闷。这家伙先前脚底抹油溜得飞快，按理应当比他先回来的啊。
　　扭头一看，裴庚蹲在花田边对着那小片地吞口水。
　　柏青霄哭笑不得，走到他后面，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屁股，笑骂着，“没出息！有那么饿吗？”
　　这可都是高阶灵植，裴庚委委屈屈抱着一株灵花，他蹲下去的身高和灵花差不多，连成一坨带花的粘糕，“要长大。”他微弱地抗议，“弟子只是想长大。”
　　“要不，我就吃一口？”裴庚迟疑道，“就吃一口，二师伯不会发现的吧？”
　　柏青霄见他那模样，差点笑抽过去。
　　他半蹲下去，手肘撑着膝盖，想了想，捻下一片粉色花瓣，在裴庚面前晃了晃，“啊——”
　　裴庚张嘴，露出软腭后缘正中悬垂的小舌头，晃荡着，“啊——”
　　这模样说不清到底是乖还是蠢了，柏青霄一手掩着唇遏制不住笑意，另一只手捏着那片薄如蝉翼的花瓣，在他鼻尖碰了碰。
　　待裴庚抬头，他又把花瓣在人下唇碰了碰，坏心眼地等人低头，又立马换了位置。
　　一会儿唇角一会儿在人中，反正晃来晃去就是不喂，逗着玩。
　　裴庚被逗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柏青霄的恶劣。
　　他撇了撇嘴，猛地张开一口牙，愤愤咬住那飘忽不定的手指，舌尖在指腹一扫而过，把花瓣卷进嘴里，吧嗒吧嗒嚼了一下，咕咚吞下肚。
　　“嘶！你这馋鸟。”柏青霄摊开二指，玉琢似的指腹上明晃晃的一道水痕，游过了微凸的指节往下落。
　　柏青霄皱了下眉，感到不适，“黏糊糊的，给我搽干净。”
　　他本意是让裴庚用衣服或者什么手帕给他擦一擦。
　　谁知裴庚不知怎么想的，吸溜一下又往他手指上舔了一口，理直气壮，“口水消毒，干净了！”
　　柏青霄都要气笑了，“你是生怕我不拔光你的毛对吧？”
　　裴庚眼睛转了转，鬼灵精怪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坏主意。
　　然而，柏青霄很快就知道了……
　　裴庚飞快起身，上身倾斜，在柏青霄下巴上吧唧一口，扭头就跑。
　　“你！”柏青霄摸着湿漉漉的下巴，站起身不可置信。
　　别看裴庚那双小短腿，跑的还挺快，转眼绕过花架和喷泉往外跑去。
　　能耐了啊，他倒要看看这家伙能跑哪去。柏青霄优哉游哉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着手。
　　谁想到裴庚连这后院都跑不出去，他顾着看后面的柏青霄，可不看路，啪的一下狠狠撞上一堵肉墙，作用力太大，他被反弹出去，却被一只手及时抓住，幸免于难。
　　“噗哈哈哈！让你跑啊！”柏青霄毫不留情地嘲笑。
　　他走过去，看了眼捂着脑袋的裴庚，挑了下眉，方看向来人。“二师姐，让我好找啊。”
　　青欢道，“你既回来了，也不去绯月那看一看。”
　　柏青霄无辜摊手，“傀儡术已除，剩下这么点小事，我相信师姐。哦对了！”
　　他从芥子空间拿出那可笑的大包袱，在指尖晃了晃，“有人托我给师姐送点好吃的。”
　　青欢一把抢过去，收进储物空间，没好气道，“让你给我带好吃的，可没说让你来我这寻好吃的！我这好好的灵花园被你祸害成什么样！”
　　“没法子，收了个肚子像无底洞的徒弟，少了一顿都会被饿死那种。”柏青霄拎起裴庚，在青欢面前晃了晃，“我这不是实在养不起了嘛。”
　　他眨眨眼，“话说，二师姐，你没话要和我说吗？”
　　哪怕是青欢，也不免为柏青霄的敏锐感到心惊。
　　她柳眉下压，没精打采的模样，“吃都吃大半了，剩下的都给小七吃去。你随我去正厅。”
　　裴庚闻，眼睛噌的一下亮起。
　　柏青霄刚把他放地上，这家伙扭头就奔着那可怜的灵花使劲摧残去了。
　　柏青霄随着青欢进大厅，疑惑道，“师姐怎么忽然这么大方？”
　　“我哪日不大方了？”青欢翻了个白眼，指着椅子，“坐。”
　　“师姐忽然变了性，小弟害怕的紧。”柏青霄插科打诨，还装出副瑟瑟发抖的小可怜样。
　　这戏精！青欢额间飚出几道青筋，倒完茶哐当一声把茶壶重重放回桌上，“好了，我与你说正事。玄华事先和你说了什么？”
　　柏青霄张口就来，“他十分热情地邀请我过去小住，还说要把一身绝学传给我徒弟。说不定以后，我也是个剑仙的师父了！”
　　青欢恼道，“说人话！”
　　“哦？我还以为师姐就喜欢拐弯抹角的呢。”柏青霄使劲埋汰她，疯狂拱火，“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非要让我去剑派走一遭，就为了叫人老祖匀出时间来给小弟讲故事。这弯弯绕绕，刺激！”
　　青欢死死盯着他，半晌像是泄了气，肩膀颓废地压低，唇间呼出口气来。“我猜着他只和你说了沈君越去魔域前的事情。”
　　柏青霄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并且拥有旺盛的求知欲，“师姐，要是顾景怀和你的宝贝师弟同时掉水里，你先救哪一个啊？”
　　青欢恶狠狠道，“反正不救你，让你喂鱼去吧！”
　　柏青霄只一味地笑，笑够了，方才道，“我~不~信~”
　　“不和你闹了。”青欢叹了口气，两指揉了揉鼻根，“事实上，我后来还去了一趟魔域。那时你还昏迷不醒。我从神农谷里偷偷复制出一本书，谁也不知道。”
　　她拿出那本书的复制本，放在桌面。老旧的封皮下，是颜色不均匀的褐色书页。
　　柏青霄玩笑的心情散了干净，他微愣地拿过这本书。
　　法术复制的书籍能做到以假乱真，入手十分轻薄，似乎下一刻就要散架。
　　他拂过书皮上的‘招魂术’二字，震惊于青欢的胆大，“这不就是……阁楼那本禁书！”


第49章 大限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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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翻开那本禁书，脸色微沉。
　　“对，就是那本。”青欢两指揉了揉酸痛的额间。
　　“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我原以为这本书能救顾景怀，毕竟他神魂离奇失踪，或许是丢在了哪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呢？我用阵法辅以法术，在他身上施展了招魂术。”
　　“可是没想到，最后不仅没救回来，还搭上了沈君越。”
　　柏青霄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中间一段字体模糊而抽象。
　　柏青霄立马心虚起来，他立起书页，指了指那片区域，“失败不会是因为……”
　　“对！你个兔崽子！”青欢拍桌而起，翻脸就骂，“说了多少遍不要把吃的喝的带进藏去！那里收藏的可全都是孤本！”
　　自知理亏，柏青霄缩了一下肩，露出一点愧疚的、羞涩的、不好意思的笑来。青欢看他这样，心头一梗，反而凶不起来了。
　　柏青霄年幼不知事、尚未辟谷时，最是沉迷于一些口腹之欲。奈何师尊师姐看的严，他就偷偷摸摸带着零食藏到各个角落去吃。
　　包括但不限于……藏书阁的禁书区域。
　　而这片污渍的由来，似乎是在有天，他偷偷挖出某个师姐藏的果酒，带上了阁楼最高处，就着木窗外散射进来的阳光，盘腿坐在木质地面，身前放着一本摊开的古籍，空气里漂浮着尘屑，静谧又安全。
　　他看的津津有味，怀里还抱着香气四溢的酒坛。
　　翻页时前倾身躯，酒坛很大，他一只手抱不过来，一下子就从怀里掉出去。哪怕他及时扶住，也溅出了酒液，落在那本书上。
　　柏青霄看着那片模糊而抽象的文字区域发呆，试图回忆起这片内容。
　　即使他过目不忘，可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要他回忆起某本书某一页的某段内容，实在有些考验人。
　　青欢道，“我和沈君越那小子，按古籍上的内容备好了所有东西。”她沉默了一下，“包括需要献祭的人——沈君越愿意用他自己作为祭品。”
　　“可是法术还是失败了。顾景怀的神魂依旧不知所踪，沈君越还被我搞疯了，分裂出一个‘顾景怀’出来。”青欢头疼不已。
　　“是我的错。”青欢哂笑着，“早该知道的，医者不自医。瞧我干的什么好事。”
　　没想到绕了一圈，间接的罪魁祸首竟是他！柏青霄震惊了。
　　青欢还给他扔下一个重磅消息。
　　“时日无多了。”青欢垂眼看着掌纹，她抬起手，仰望着纤细洁白的手掌，却不知这看似鲜活年轻的□□，曾经历了多少岁月。
　　“我的劫雷将至，可是青霄啊，师姐可能撑不过这一次了。”青欢说起这件事，口吻却是十分冷静的，“我穷尽一生寻觅的道，也只能到此为止。”
　　“师姐你在想什么！”柏青霄回过神，吓得连忙握住她的手，“你在说什么傻话！怎么可能撑不过去？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你起码得告诉我！”
　　“我丹府已破。”青欢决然抽回手，她沉默着。
　　忽然笑了起来，花枝乱颤，懒懒挨着椅子，坐没坐姿。“你急什么，又不是现在就死。我这不还有一堆后事要交代吗？”
　　柏青霄冷着脸看她，心情实在说不上愉悦。
　　“啧。你这可就没意思了。我话还没说完呢。”青欢琢磨着她这小师弟正经起来还真的蛮唬人，“我就想着，要是你还记得一点这本古籍的内容，能不能稍微，帮帮师姐弥补过错。”
　　“总不能老娘救了一辈子的人，最后反而无意间害了别人吧！”她十分霸道，一拍大腿，“就这样愉快地决定啦！我把事情交给你！哦对了，还有这忘忧堂，往后也送你。”
　　“什么灵花灵草，都给你！你要喂多少给你那小徒弟都行。”
　　她软下声音，“师姐的东西，最后都是留给你的。”
　　“谁要你的那些东西，我不会自己找吗？”柏青霄眼神微动，抬起视线看她，张了张嘴，欲又止，抿紧唇。
　　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宽慰对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人修补丹府逃过劫雷——事实上他早已见过不少师姐陨落，而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若是修补丹府当真那么简单，青欢早就去做了。
　　柏青霄嘴角耷拉下去，一副苦闷模样。
　　“都给我了，你去哪啊？”
　　“回神农谷啊。”青欢把玩着自己新上的丹寇，轻松道，“浪够了，回去养老！”
　　她一掌拍在柏青霄肩上，凑过脸来，笑眯眯，“放心，傻弟弟！怎么说师姐也要等你回去，见证你成为‘未来剑仙’的师父吧？而且我打赌，这事你肯定还没和大师姐说，我这不就回去给你传个消息？”
　　青欢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柏青霄深吸一口气，略过刚刚的沉闷话题，转而换了话头，“那玄华老祖怎么办？”
　　青欢说她的道止步于此，她永永远远也无法变成渡劫期了。
　　可是现在，那半仙的玄华老祖不还是喜欢着她么？
　　“而且，这明明白白是你做出来的糊涂事，为什么人家对我说的是‘你因此对他心结难消’，你这家伙，难道还玩幼稚的迁怒这套吗？”
　　“小孩子，懂什么！”幼稚的青欢恼羞成怒。
　　“哦？”柏青霄好笑地抬手指着自己，“让我办事的时候倒是没想起我是‘小孩子’啊！现在想要搪塞我就用这一套。青欢，你做个人吧！”
　　“好歹我也从人家那拿了好处，你回头总得让我有个交代吧？”
　　青欢烦躁不已，抬手噼里啪啦地拍桌，“我就是迁怒，怎么了！”
　　“是他自己想不开，大好的前程摆在那里。是他自己进了死胡同，压着修为不肯走罢了，也不知这修真界还有什么好留恋的。我玩都玩腻了！”
　　青欢咬唇摇摇头，“你不要管，反正不是这件事，我也总会有别的……”
　　柏青霄替她说出那两个字：“借口！”
　　青欢神情一滞，她扭过头，“你管那么多。管天管地还敢管我的事？反正那老不死的，早晚都得飞升。”
　　那你呢？你要逼他飞升后自己等死吗？
　　修为差距在此，也怪不得两人走到这一步。柏青霄见她那样，叹了口气，也不说什么了。他捏着那薄薄的禁书，自己脑袋里一团乱麻，理都理不清。
　　没有人说话的大厅里一时显得很是安静。这静谧下似乎又涌着不知名的思潮。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后面靠近，可是又停在了屏风后面。
　　柏青霄回过神，他把禁书收起，连带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柏青霄调侃道，“吃饱了？怎么像个大姑娘一样扭扭捏捏？出来，为师看看你又圆润了多少。”
　　“才没有圆！”抽条了的裴庚气鼓鼓地从屏风旁钻出来，少年身姿挺拔，朝气蓬勃。脸型却还带着点化不去的圆润，脸嫩，因而显的人也特别年轻。一双黑瞳若细看，却是隐隐泛着活跃的火色。
　　柏青霄挑了下眉，往上一看，还是扎着高马尾。他想起之前裴庚辞凿凿和他说，高马尾也算身高的一部分，就忍不住笑。
　　身上那套青衣还是柏青霄丢给他的旧弟子服。
　　柏青霄想，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裴庚似乎与初遇时的模样相比，妖异了些许。
　　难道凤族血脉被唤醒也能带来美容的效果吗？柏青霄暗自琢磨着，诶，不对，好像鸟——尤其是公鸟——本来就会长得艳丽一些。
　　“师尊师尊你快看，我现在可高了。”裴庚迫不及待凑到柏青霄面前，却被怒撸了一把脑袋，差点没弄成鸡窝。
　　裴庚刷的后退两步，避之不及，瞪着眼看他。
　　“还是小一点好撸。”柏青霄哈哈笑道。
　　“无论看多少次，”一侧的青欢撑着脸悠悠叹道，“我还是觉得这靠吃就能长的属性，未免太惹人眼红了。柏青霄，你这是从哪个大门派里拐出来的苗苗？”
　　“哼，我用得着拐吗？”柏青霄半是戏谑半是认真道，“我往那一站，不就有很多人抢着拜我为师嘛？裴庚！”
　　他这忽然叫全名，唬的裴庚一激灵，连忙抬头看他。
　　柏青霄心有成竹，十分骄傲，“你说，你是不是看中了为师的学识和才华，才自愿跟着为师修炼的？”
　　裴庚嘴巴远比脑子快，一下子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难道不是因为美貌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柏青霄！你早晚得笑死我！”青欢笑的喘不上气，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柏青霄黑了脸，冷哼一声。扭头从芥子空间里抽出那把仙器，丢给裴庚，“剑修没剑怎么行，拿好你的东西。”
　　“唔……”他视线扫过少年空荡荡的手腕，“你那黑玉镯之前被异火烧毁了，我这也没个合适的空间法器，晚些再给你寻一个吧。”
　　“我这正好有。”青欢一拍掌，惹得一大一小注目。她笑道，“这不巧了吗，我先前不知道那小鸟是你徒弟，现在补个见面礼刚好。”
　　她伸出右手，掌间出现一枚细手镯，流云纹路间镶嵌着火属性的宝石，华美至极。“这颜色与你倒是相衬。”
　　裴庚看看柏青霄，又看看朝他笑的青欢，似乎对这忽然到来的好意不知所措。
　　柏青霄见他那怂样，推了他一把，“还不快去谢谢你师伯！”
　　裴庚被推的踉跄一步，这才紧张地上前去，双手接过那空间法器，讷讷道，“谢谢二师伯。”
　　“你没吃饭呢？”柏青霄悠悠道，“大点声。”
　　裴庚脸烧得通红，冲着青欢吼道，“谢谢师伯！”
　　“那么大声！你是道谢还是寻仇？”柏青霄捂着耳朵，“坏了，我教的什么徒弟，道个谢都不会。”
　　裴庚瞪他，“师尊！”
　　柏青霄哈哈大笑，“我刚就随便说说，你咋还当真了呢？大声小声无妨，若是真心实意，你师伯怎样都不会与你为难。”
　　裴庚恨不得现场刨个坑，先把这最喜捉弄人的师尊给填进去。
　　“行了行了。”青欢方才双手掩耳，此刻才放下，又气又好笑，“你们师徒这是合伙来捉弄我呢？一天到晚，净不干点人事。”
　　“就是！”裴庚刚附和完，被柏青霄凉凉瞟了一眼，顿时熄了火。
　　他颠颠跑回柏青霄身后，低头给自己戴上那手镯。直到法器认主，才发现这是枚天级法宝。
　　二师伯给的这么贵重！
　　他心里一惊，面上热意未消。犹豫着正想再好好道谢，抬头一看，却见师尊和师伯已经说起其他事了，只得作罢。
　　他向来恩怨分明。有德报德，有怨报怨，他不还一份就难受得紧。裴庚心里想着，往后若有什么需要，他怎么也得还二师伯这一份情才好。


第50章 九转回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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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青欢怎么说，柏青霄最终还是不愿接受忘忧堂。
　　青欢叹了口气，也不勉强，“行吧，那我先清算一番。换些灵石和材料，与你炼丹之用。”
　　柏青霄百无聊赖，“我哪用得着，你自己留着用吧。”
　　青欢哼笑一声，“少装蒜，你哪用不着了？打开芥子给我瞧瞧，里面还剩几块灵石？”
　　把他所有身家说成只有几块灵石，这也太损了点。
　　柏青霄一下子坐直了，伸直了左手，掌心洁白。他眉飞色舞，“瞧！你快瞧！”
　　身后正游神的裴庚闻，刷的把视线移过去。
　　咦？那不是他送给师尊的芥子空间吗？
　　“瞧什么？”青欢不明所以。
　　柏青霄以灵力催动，掌心浮现出一个瑰丽的红纹。
　　柏青霄像炫耀什么东西一样，还特地起身凑过去，把手掌放青欢面前，就差没直接捂她眼睛了。
　　“离我远点！”青欢十分嫌弃推了把离她眼睛只有指头那么近距离的手腕，“你这是做什么？给我看你的纹身？”
　　“啧，你就不能识货点？”
　　“随身空间？芥子天地？怎么可能！”青欢很不情愿地猜测，甚至有些酸了，“那可是比天阶法宝还稀罕的东西！可遇不可求！你向来运气可不算好，怎么能弄得到这么金贵的玩意。”
　　芥子天地啊，那可比寻常储物空间稀罕极了。
　　毕竟寻常储物空间有一定的规格，还只能储存死物。
　　芥子天地，那东西比一个能装活物的空间还珍贵，可是自发形成的一片小天地，附带灵气与各种活物，是为极品宝藏！
　　“我弄不到啊。”柏青霄理直气壮，“我徒弟能弄到就好了！他的不就是我的吗？”
　　裴庚竟莫名其妙品味到一丝满足。他有些晕头晕脑地想，原来送喜欢的人礼物是件这么快乐的事。尤其是对方能拿去外面炫耀一下定情信物，还是在二师伯面前。
　　四舍五入，师尊是不是带他‘见长辈’了？裴庚唇角就一直没下来过。
　　“你可够不要脸的。”青欢笑骂道，“知道的说你是养徒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供着个人形寻宝鼠呢！”
　　柏青霄点点头，想的特别美，“寻宝鼠多好啊，以后我蹲家里都不用动，就靠他发家致富！那有何不可？”
　　青欢都要被他气笑了，“柏青霄，你能不能涨点志气？”
　　最后青欢被气急了，直接赶人出门。
　　柏青霄扭头就把裴庚带回苍穹剑派去，似乎是玄华特意交代过。他们一路顺畅，直通到幽静的后山。
　　柏青霄到了那，先和玄华老祖打声招呼，直接把裴庚丢到那里学习。自己去绕着整座山峰转了转，寻了块好地方，正在山间深林处。
　　他从芥子里拿出一枚核桃壳。
　　这核桃壳十分精致，下方半球状，上方却雕刻着精致的小院，连瓦片的脉络都无比清晰。
　　柏青霄往核桃壳里储满灵力，然后冲面前空地一掷。
　　核桃壳落在泥土里，见风就长，瞬息成了间精致小院，白墙黑瓦，映着此间山水草木，别有趣味。
　　柏青霄满意地看着，自己亲手收拾起来的屋子，无论看几遍都喜欢得紧。
　　这也是他以往住惯了的小屋子。
　　在外难免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若遇上恶山恶水，为了不至于风吹雨淋这么惨。柏青霄可是花了不少灵石在这小屋上。
　　他推开院门进去，中间一间带着小喷泉的小院，两侧走廊，廊下是一间接着一间的房门。
　　柏青霄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石路，直直朝水池另一边而去。
　　上了小阶梯，砰的一声推开门。门内光线明亮，是间书房。
　　房内四面是书，有不少书籍还散落在地面上，正中铺了草席，席上横放一长桌，文房四宝俱齐。
　　桌子周围随意扔着几本半开的书籍，还是房主人刚离去的模样。
　　他脱了鞋跑进去，在四边书架上来来回回搜寻一番。
　　终于凭着记忆翻出来一本极其厚重的书籍，扔在长桌上，长桌不堪重负发出响亮且沉闷的声音。
　　柏青霄盘腿坐在桌前，迅速翻页。
　　“丹府破裂、丹府破裂……我怎么记得在这？”他在某个部分一页一页翻着，黄页衬的手指玉琢似的亮眼。
　　“找到了！”他眼睛一亮，捧起书，紧紧盯着那一页纸。
　　树上赫然写着九转回源丹的制造方法，能重铸丹府，补好灵气溢散之症。只是那些材料……无一不是天材地宝。
　　柏青霄越往下看，眉头皱的越紧。
　　尤其是对不同层次的修士，更是需要相对的同阶的丹药。
　　毕竟一个筑基修士的丹府与一个大乘修士的丹府相比，它们承载灵气的上限不同，自然也不能同一而论。
　　“若是属性与性质差不多的材料能相互替代……”柏青霄开始思索起‘平替’来。
　　青欢离渡劫期临门一脚，需要的都是极高阶材料，有些甚至世所罕见。
　　虽然难是难了点，但并非不能解决的问题。
　　这些材料，一部分可以在神农谷的宝库里找替代品，还有一部分，兴许玄华可以帮忙。想来他活了那么久，芥子空间多的是宝物。
　　柏青霄想到这，立马就用通灵玉牌传去个消息。
　　很快就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唔，那么接下来缺的还有……”柏青霄视线往下扫，定在了一个位置上。
　　自愈能力极强的凤凰一族的血液。
　　以及最是强悍的龙族一脉的鳞片。
　　凤血……
　　柏青霄想起了裴庚兽性时那圆嘟嘟的模样。他飞快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太小只了，得再养胖点，才好要点血。”
　　正在练基础剑法的裴庚打了个喷嚏，停下来揉揉鼻子。
　　玄华盘着腿坐在不远处，此刻蹙眉，睁眼，“怎么停了？”
　　修士可没有虚弱到会生小病小痛。裴庚思索着缘由，捏着剑兴致勃勃，差点没跳起来，“许是师尊想我了！老祖，我能不能去找师尊！”
　　玄华一拂袖，四周升起半透明的冰色结界，汇集到顶端，成了个半球状。
　　他冷酷、无情、且强硬，“除非你能打破这个结界，不然，别想离开。”
　　裴庚紧张道，“师尊要是许久不见我，会思念成疾的！尊者您也不舍得拆散我们吧，要不我还是……”
　　玄华面无表情盯着他。
　　这眼神太可怕，裴庚识相地把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玄华微微一笑，皮笑肉不笑，那笑容像一把刀刻在冰上，只在结尾敷衍一挑那么僵硬且恶劣，“不巧，本尊就喜欢拆散鸳鸯。”
　　凭什么他都见不着青欢，还得让这小子见柏青霄？
　　裴庚：……
　　而这时，山腰小院里，‘思念成疾’的柏青霄已经跳过了凤血，开始思索下一件极品材料。
　　龙鳞……龙鳞去哪找呢？
　　柏青霄指尖在泛黄的书页上轻点着，垂着眼，眼神在桌面上扫过，喃喃道，“神兽在修真界早已消亡。裴庚纯粹是个意外，他生来也是个人。凤血尚且不难，龙，哪怕是近龙的蛟，当真未曾听过一丝半点的消息。”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点头绪来。视线散乱，无意间却看见扔在地上的一本灵元大陆地图。
　　上面墨迹已干，不少地方都被画了个圈圈，有的圈圈内还打了个放荡不羁的勾。
　　柏青霄指尖一挑，那本地图凌空飞到他面前站直。
　　画圈圈，是他准备去这个地方的意思。
　　圈内打了勾，证明他已经去过了。
　　长桌上一支毛笔自发脱了架子，沾了些许墨水，飘飞到柏青霄手中。
　　柏青霄在地图上补了几个勾。
　　他用笔杆戳着脸，侧脸被戳的陷进一个小坑，而主人兀自虚着眼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抬笔在地图西边的‘魔域’上圈了个圈。
　　那处常年迷雾笼罩，魔兽也多，堕落的修士——也被称为魔修——在那里聚集，吸取魔气修炼成魔。
　　人有男女，时有日夜，世界有阴阳。
　　修炼也并非只能成仙，还能成魔。
　　所以魔修与修真界绝大多数以灵气修炼成仙的修士，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坦白说，对柏青霄一个单丹修而，那处幻境恶劣，修士也残暴。着实不是个好去处。
　　若是平日里，柏青霄可不会去那么个地方玩。他叹了口气，“算了，就算不是师姐的心结，这禁书说到底还是我儿时闯的祸。”
　　柏青霄盯着地图，过了一会，又提笔，圈出一处地图上明明是海的地方。
　　他去过那里，那藏在深海之下不为人知的地方，就是深海秘境。
　　他曾经在那里丢了一魂。他怀疑自己总是犯困和发呆，很有可能就是受了这一魂离体的影响。
　　“好烦呐！”柏青霄随意丢开手里的笔。那毛笔跌落在半空中，却会自己顺着路回到桌上摆好。
　　他紧皱着眉头，开始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只见这地图上空白处还标记着他的备忘事项。其中特意标注了即将举行的炼丹大赛，是由修真界丹修联盟——百草盟举行的大赛。
　　按修为分为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五个组别，选出每组前三，给予丰厚奖励。
　　什么，你说里面为什么没有练气组和渡劫组？
　　练气修为太低，就像裴庚当时，顶多强身健体。催动灵力炼丹？想都别想。
　　至于渡劫大能，整个修真界渡劫期就没几个，唯一算得上丹修的还只有神农谷那位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玉烟仙尊。
　　这是要人和谁比？
　　仔细算一算，百草盟举行的大赛在数天后举行，而且还是按组别从低到高依次进行比赛，完全不急。
　　那位置又离苍穹剑派并不远。柏青霄想，到时候他完全可以就近过去参赛。
　　说到这，他视线落到左掌中的红纹上，自从裴庚把这个东西给了他，他却没腾得出空来整理。神识探入其中，就像被一道强劲的吸力拉了进去。
　　嗖的一下，书房里已经空无一人，半空中的地图失去控制，轻飘飘落在地上。
　　柏青霄睁眼，四周一片通红。
　　他发现自己再次来到了火羽岛。
　　这数百年一开令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的秘境，如今却只有他能进。


第51章 吹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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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火羽岛乃是被独自开辟出来的一活体空间，岛屿漂浮其中，多年无人造访，使得这里灵气格外充沛，自然也滋长了一大批灵植灵兽。
　　柏青霄如今可以进入其中，神识扫过，也能清楚知晓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角落。
　　这些天来，他在火羽岛上空飞了一遍，巡视自己的领地。顺带挖了不少高阶灵植，挖着挖着一不小心还发现了一条小型灵矿。
　　灵矿！怪不得这里灵气这么充沛。若放在外面，这一条灵矿就够一个小型门派数百年。
　　柏青霄眼睛一亮。
　　发了！
　　他指挥着数十只铲子同时掘了半天，自身储物芥子都装满了沾着新鲜泥土的灵石，仍未够这条灵矿的万分之一。
　　看着挖出来的部分够他用好久了。柏青霄索性放弃，再跑去探险，溜溜达达把整个地方逛了一遍。
　　偏生他眼尖得很，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倒不至于，只是最好的那些全被搜刮，装进芥子备用。
　　“也不知道裴庚事先有没有进来看过。这糊涂蛋可能真的不知道这秘境价值几何。毕竟这么大的诱惑，总不能说送我就送我。”柏青霄嘀嘀咕咕，手上动作可没落下。
　　他拽出一株灵草，甩了甩根系的泥土。“要是他明知道里面的价值还送我。那就不是糊涂，是蠢了。”
　　柏青霄还是倾向于自己的徒弟没有那么蠢的。
　　要不回头问问他还要不要，要就给他修炼好了。反正他现在挖的灵石都够用了。柏青霄想。
　　这里气候炎热，但不接近沙漠地带，还不需要特制的解毒丹，尚能忍受。
　　天际常亮，没有昼夜之分。
　　柏青霄也不知道过了几天。只知道在这里呆了不少时间。
　　最后竟还给他从山间角落里发现了一汪冒着热气的灵泉。
　　柏青霄半蹲下，一手拽着袖子，探下手掌，温热的水裹住掌心，灵气浓郁到化作潮气，越过脸上带着湿意。
　　他从芥子中取出几个小瓶，拔开木塞，一点都不心疼地往灵泉里使劲地倒。
　　丹药遇水即化，池面一会儿化作火红色，沸腾起小泡；一会儿化作冰蓝色，池面凝结成霜；一会儿又化作绿色，池边的灵植忍不住被这木属性气息吸引，全部摇摆起来……
　　数十个瓶子转瞬即空，随意放倒在边上。柏青霄把空瓶收起来，正想除了衣服下去试试效果。
　　喊声从火羽岛上空落下，一声接着一声。
　　“师尊！”
　　“师尊你在吗？！”
　　柏青霄瞬息转移，眨眼已经出了秘境，回到屋子里。
　　外面人影随着日光倒影在木门上。
　　‘哐当’一下，门被撞开了。裴庚挎着个小木篮探头进来，见他在这，瞪圆了眼，蹬蹬蹬跑进来。
　　“师尊你去哪了？刚刚我见这书房明明就没人的。”裴庚冲到他面前站定。
　　柏青霄拽了个垫子，撑着木质地板随意坐下，“去火羽岛看了下，收获颇丰。”
　　“对了，裴庚。”柏青霄抬眼看他，却发现裴庚也跟着坐在他对面，一样一样从小篮子里往外拿碟子。“你看过秘境里有什么吗？”
　　“我看过啊。”裴庚不甚在意，“师尊快尝尝我做的糕点！”
　　比起价值不知几何的秘境，他显然更在意眼前的吃食，“老祖说您喜欢这些，我特意学了来。师尊你快尝尝！”他双手递来一双筷子。
　　柏青霄表情一下子变得难以喻。他莫名其妙接过筷子，在徒弟赶鸭子上架一样的催促中，架起一块长得奇奇怪怪的糕点。
　　入口就酸，酸的牙口都发软。
　　柏青霄捏着筷子皱着脸，心想看来他们师徒二人都没有什么厨艺天赋。
　　只是那酸过后，从舌尖涌入喉头的，又化作一股清冽的甜意。这甜意稍纵即逝，留下不知哪种灵植的淡淡香气。
　　“师尊师尊！”裴庚一脸期待，“怎么样？”
　　柏青霄没回话，把两盘糕点扫荡一空，咕噜噜灌下一盏茶。才觉得腹中灵气积郁——他吃太多了！
　　他看看裴庚，裴庚也在看他。
　　柏青霄脸上也带上些许期待，反问，“下次还做吗？”
　　裴庚高兴都写在脸上了。但他没回答，又问，“以后我给师尊做很多好吃的。师尊只吃我做的东西好不好？”
　　这话乍一听好像也没问题，那就当他答应了。柏青霄笑道，“可以啊。你不嫌麻烦，为师也喜欢。”
　　裴庚在那里兴奋半天，好像比柏青霄还高兴的紧。他激动完，双手往柏青霄面前一摊，白皙的手掌被这段日子的练习磨出一层剑茧，还有几颗磨破的水泡，可怜兮兮地缀在手掌上。
　　“第一次做吃食伤着了，”裴庚委屈道，“手疼。”
　　“你储物芥子里的伤药难道用完了吗？”柏青霄不解其意，“这么快？”他刚拿出一瓶伤药想倒上去。
　　谁料裴庚手一缩，又蜷缩着摊开了，两道剑眉耷拉下来，“不是。以前我受伤，母后都会给我吹吹伤口的。还会说痛痛飞。”
　　柏青霄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幼稚的论。
　　他上下打量一遍裴庚，这家伙现在就和他们初遇时差不多。
　　柏青霄忍了忍，好歹没直接笑出来，他问，“孩子，你都多大了？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
　　要他给他说什么痛痛飞也太羞耻了吧？
　　你倒是拿镜子照照，现在身高都够到我鼻尖了！
　　他拔开伤药木塞就想直接撒一把伤药下去，别说什么痛痛飞那种毫无实际的东西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伤疤保管一点印子都留不下。
　　他柏青霄别的什么可以不懂，医术上绝对最懂！
　　裴庚避开他撒药粉的动作，执着道，“那师尊给我吹吹就好了。吹吹就不痛了。”
　　柏青霄给他这小孩子气弄笑了，“为师告诉你，那叫自欺欺人。还不如这药粉有用。听话，手伸过来，待会就能长好了。”
　　“不！要师尊给我吹。”裴庚把手背到身后，就是不肯上药。
　　“不要幼稚，听话。伸手上药。”
　　“就不！”
　　柏青霄深刻反思了一下，他到底为什么会就这么一件小事和裴庚对立起来的。
　　他瞟了眼一脸倔强的弟子，指尖捏着药瓶的细颈，转了转掌中的药瓶。
　　柏青霄顿了顿，叹了口气，屈服了。“行吧，吹就吹，手伸出来。”
　　这崽子怎么那么难伺候呢？吃人手短。柏青霄想，权当裴庚小，思想还是个娃娃。他吹一下好像也没什么。
　　裴庚飞快把双手手掌摊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
　　柏青霄低下头，轻轻在那已经凝结的伤口上吹气。
　　却不知他当做孩子心性的裴庚此时垂下眼，富有侵占性视线一点一点顺着他光洁的额间往下，见垂下的长睫在脸上笼下阴影，挺鼻如峰，鼻翼在两边翕动着。
　　两侧如玉脸颊因为吹气微微鼓起。
　　最往下，刚喝过茶水的薄唇柔软红润，映着水色。
　　裴庚一时口干舌燥，收了收腿，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心想他下在糕点里的迷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效？
　　柏青霄一无所知，他抬起头，顺手给裴庚掌心撒了一层药粉，“好了！看把你娇气的。”
　　柏青霄自觉事情做完，正要起身去整理书籍，却被拉住了衣角。
　　裴庚仰着脸看他，“师尊是不是在秘境里呆了好久？弟子跟着老祖练习半月未见师尊。”
　　柏青霄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但是他的确没出来过。“应该是半个月吧。”
　　他仔细想了下，料想裴庚有事要说，便又耐心地坐下来，“怎么了？”
　　“弟子只是关心师尊的身体，师尊忙碌那么久，不觉得累吗？”裴庚想了想，又问，“不会想睡觉吗？弟子练剑累极了，倒头就睡。”
　　柏青霄一脸惊奇地看他，“为师不睡觉多少年了也没事。你那凡人作息是得调一下。”
　　他说的不是这个！为什么迷药会对柏青霄没用？
　　裴庚暗咬牙，想了想又扯住柏青霄衣角，“师尊，要抱抱！”说出这句话，裴庚感觉自己的脸皮已经堪比城墙了。
　　厚就厚吧，没办法。裴庚心里羞耻又暗爽，谁让柏青霄不吃硬只吃软，就爱吃这套。越傻越白，柏青霄越没办法。
　　继‘痛痛飞’之后，这家伙又搞什么鬼？柏青霄毫不留情抽回自己衣角，抬脚踹了下裴庚小腿，力道并不算大。“起开，抱你个头！你当自己还小吗？”
　　牛皮糖似的裴庚眼睛微红抱着他小腿，下巴还支在他膝盖上，仰着脸委屈道，“以前弟子还是只鸟的时候，师尊都很宠我的。现在长大了反而不给抱抱。”
　　“你也知道你那时候是个鸟啊。”柏青霄话比脑子还快，“你现在是吗？”
　　话音刚落，他立马察觉出话中漏洞。
　　可是已经晚了。
　　裴庚像得了令，伸长手臂欢快地冲他扑过来，身上亮起光。
　　“等、等等——”柏青霄见状，转身就想跑。
　　‘嘭’的一下，一只红色大鸟出现在原位上，把柏青霄压倒在地。
　　那鸟颈极长，头翎都能沾到天花板，脸颊上华美的色彩是天然的装饰，勾勒出凤鸟高傲的姿态。一双锐眼直盯盯看着柏青霄。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对自己身形没点数吗？”柏青霄只感觉背上驮了座大山，压得他喘都喘不过气。他奋力从一坨毛茸茸中挣扎出一只手，气的直接在地板上锤了一拳。
　　“你那是抱抱吗？你那是泰山压顶！”
　　“再不从我身上下来，我就拔光你的毛炖！汤！喝！”
　　糟了！一时间太兴奋忘了。裴庚心虚地缩小，一下子变成拳头大的小小鸟，在半空奋力扑腾着翅膀。“啾！”
　　柏青霄活动着肩膀起身，黑着脸转着脖颈，“嘶~你这体型当真一日比一日大。”
　　一只小红鸟不知所措地在他面前滞空，口吐人，“师尊抱歉！弟子一下子忘了，要是难受的话，弟子给您按按腰身？”
　　“算了。”柏青霄歪了下头，皮笑肉不笑，“免得到时候你一个力气把握不住，把为师这一身老骨头都给摁断。”
　　裴庚还想狡辩一下。
　　柏青霄却伸出一只手笼住他，身形直接在房子里消失了。
　　这场景转换太快，视角一下子从屋内变成露天，裴庚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柏青霄以一个标准的投掷姿态，‘噗通’一声丢进水里。
　　水池中咕噜噜地冒着热气，水面破开，钻出一个脑袋，甩了甩满头的水珠。
　　裴庚伸长手臂够到岸边，朦朦胧胧的白汽中看到一个渐渐走近的人影。
　　他抬手从上往下撸了把面上的水珠，眯起眼看那人影，不甚肯定，“师尊？”


第52章 药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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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刚把一个定点空间传送阵附到玉佩上，听见喊声，转身走过去，蹲下来与裴庚平视，把玉佩递给了他。
　　“为师特意改造过这里，现在这灵泉是属性温和的药泉，对你大有裨益。你拿着玉佩，往后也可以自行出入这火羽岛。”
　　柏青霄温和地拍拍他脑袋，“傻徒弟，这秘境是你取得的，总不能说送人就送你。往后你找到道侣了，没点身家怎么行？”
　　裴庚捧着那玉佩，闻道，“那就当师尊替我存着好了。师尊您看，上回我身上的黑玉储物镯就被烧得一点都不剩，还是放您那安全点。我相信师尊！”
　　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看起来当真没有一点心计。
　　这是真傻吧？柏青霄无可无不可，“行，可玉佩你还是得收着。往后不需要为师带，练剑后每日自行过来修炼。”
　　裴庚连忙点头，收好玉佩。
　　等他抬起头，眼睛都瞪圆了。
　　裴庚差点咬到舌头，“师师师……尊，您您您在做什么？”
　　青袍离了紧缚的腰带，从腰间滑落，被拎起。柏青霄只着一件里衣，正伸长手臂放衣服，闻瞬间理直气壮，“做什么？为师自己做的药泉还不能泡吗？”
　　“当、当然可以。”裴庚一时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傻在那里，只会直直地盯着柏青霄看。他扒拉了两下脸上的水珠，觉得这温泉起的白雾当真是个阻碍。
　　但他看着看着，又觉得这样好像也不太对，感觉自己平白像个色中饿鬼。万一被师尊训了怎么办？于是抬手捂住眼，十指指缝岔开大大的缝隙，十分光明正大地偷窥。
　　柏青霄速度很快，他脱下上身白色的里衣随手往腰间一扎，成了下裙。微微弯腰，殷红的色泽在俯身时若隐若现。
　　裴庚游到池边，趴在池子边看去，不自在抹了抹鼻子。
　　柏青霄大大方方，有人却看的自己身下十分难受。
　　那双手从裙摆下方探进劲瘦的腰间，看不清动作，只是从上往下推着布片，一抬脚，柔软的布料落在草地上。
　　踩在草地上的足弓，曲线起伏，直延到细瘦的脚踝上，往上小腿修长，线条起伏，藏入白色衣片中。骨感明显，皮肤白皙，玉一样的色泽。
　　干净又漂亮。
　　视线缠绵若风，绕着直打圈。裴庚甚至没来得及往上看。
　　只见柏青霄已经快步过来，速度极快，一下子跃进药泉里，溅起人高的水花，哗啦兜头浇了裴庚一身。
　　“唔！”被大水花砸了个正着，裴庚抹了两把脸，眼珠子转了转，顺手把身上一直往下坠的衣服都除了扔到一边。学着师父的模样赤着上身，轻手轻脚地划开池水，凑过去。
　　“师尊？”
　　柏青霄已经寻了个与他相对的位置，舒舒服服坐下来。池水只到他胸膛，露出一双线条分明的锁骨，斜飞到肩头。
　　往上，那突起的喉结沾了水，轻微动着，当得起一件应当被供起的艺术品。
　　裴庚呼吸一窒，听得耳边传来一声舒服的喟叹。
　　柏青霄闭着眼，眼睫在睑下落下一团黑压压的阴影，唇色侵染了花汁般艳红。
　　他像睡熟了。
　　嗯？迷药起作用了吗？
　　裴庚眨了眨眼，抬手又抹了一把脸，雾气氤氲。
　　他看到柏青霄抱臂靠在圆润的大石头边上，松下的面部肌肉和平时的说笑比起来，是两个极端的清冷和不近人情。
　　师尊……
　　裴庚从眼前的景色中回过神，晃了晃脑。
　　他脑海不可避免想起当年在无常镜中看到的人。
　　那一身婚服温柔浅笑的柏青霄，在他心里早已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再看世间美人，似乎都少了点什么。
　　然而那镜子又到底是真是假。师尊真的会为他穿上那袭婚服吗？
　　裴庚朝柏青霄伸出手，沾了水的指尖润着光，被蛊惑了般，轻轻地靠近柏青霄的脸。
　　就差这几厘米的距离，他终于能碰到这个人。
　　水珠顺着圆润的指腹落下，在水面慢慢荡出一圈涟漪。
　　“为师还没问你。”柏青霄闭着眼，忽然开口。
　　美梦破碎，甚至衍生出噬人的恶魔。裴庚吓得魂不附体，立马缩回手。
　　柏青霄睁开眼，一双黑瞳锐利，他沉着脸，唇角常存的笑意烟消云散。“为什么在点心里下迷药？”
　　这一声若晴空雷电，贯穿了裴庚整个脑海。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只是不知为何留到现在才发作。
　　裴庚愣了好久，方才定了定神，不卑不亢，泰然自若，“因为弟子最近开始学习炼丹了，用师尊给的丹药书籍。”
　　他舔了舔唇，“可惜弟子起步晚，现在只会练一些初阶的迷药，但是苦于没有人帮忙试药，就想给师尊试试。”
　　“这样么？”柏青霄蹙眉，他盯着裴庚看。
　　裴庚一脸坦荡的模样。
　　柏青霄视线直直看到他眼里去，破除一切流于表面的掩饰，穿透屏障，落到灵府深处。
　　——糟了糟了！师尊不会不信我吧？迷药失效，我做的丹药有那么烂吗？
　　柏青霄收回神识，对他论信了五成。
　　裴庚肯定地点头，“就是这样啊，也是弟子不对。”
　　他摸摸后脑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其实、其实也抱着一点试探的心理。因为弟子一直很好奇师尊的水平，也不知师尊能否尝的出来。”
　　少年人对代表规矩和权威的长辈的挑衅心理和胜负欲么？
　　柏青霄信了七成。
　　剩下三成来自于他的直觉，少年人的视线太过灼热，总不似他语所说的试药那么简单。反倒有点像……
　　但那不可能。
　　柏青霄摸了摸下巴，选择就此揭过。他倏然笑起来，眉眼弯弯，笑声清朗，“当然不起作用，你练的迷药的确很低阶。想药倒为师这个层次的修士，还不如用迷情花炼丹试试。”
　　裴庚暗地里也是松了口气，打从他知道师尊会些读心术起，他就没敢在这人面前完全放开过自己内心深处想法。
　　如他所说，只是一个试探罢了。他早连失败的借口都已经想好，日后还能以此为理由光明正大下药。
　　此刻听柏青霄说起迷情花，裴庚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发问，“用迷情花炼丹就能药倒师尊了吗？”
　　“那当然是——”柏青霄好笑点了点他额头，把他戳的往后倒，“不可能的了。你在想什么？”
　　他小时候可是在神农谷试药，试出一身的百毒不侵来。寻常丹药压根奈何不了他。只是这事，柏青霄暂时可不打算让裴庚知道。
　　柏青霄见小徒弟情绪低落，撸了他脑袋一把，随口胡诌，“为师刚刚骗你的。其实还是有机会，品质在玄阶中品以上，以为师现在的修为也未必能抵抗的住。”
　　柏青霄眼含鼓励看着他，“你加油！”
　　他心里已经想好托词，等裴庚练到玄阶，他再以修为增长为由，让对方加油练到地阶。
　　反正，想要药倒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好的师尊！没问题的师尊！”裴庚受到了极大的鼓舞，真以为目标近在咫尺。于是趁机欢快地一个飞扑过去，面对面牢牢抱住他腰，顺带把侧脸贴在微凉的肩上蹭了蹭。
　　皮肉相贴的诡异感，可是单身多年从未有过的。柏青霄面上的笑容逐渐僵硬，瞬间毛都炸了。
　　“你给我滚开——”
　　药泉炸起一阵水花，飞过高空，淅沥沥洒落草地。
　　柏青霄上了岸，捡起轻薄的外套随意披在肩上，用法力烘干长发。
　　他瞥了眼药泉里耷着脑袋被藤蔓捆成一条、在使劲扭来扭去试图挣开的徒弟，“这药泉对你身体有好处，你自己在这多泡会。”
　　“师尊，那你去哪啊？”裴庚仰着脸看他，蹦蹦跳跳往前两步想跟上，又被藤蔓给扯回去，严严实实包成一条毛毛虫，困在药泉中央。
　　少年挣了挣，藤蔓越束越紧。他皱着脸看向柏青霄离去的背影，喊道，“师尊！你去哪？”
　　柏青霄头也不回跑了，“为师寻个清净地方炼丹。”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秘境中。
　　留下裴庚一人在这药泉里，挣了半天都挣不开，气的踹了池水两脚，“柏青霄，不就抱一下吗？我还没做什么呢，怎么反应大的像我轻薄了个良家妇男！”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眼底的欲念高涨若黑潮，他低低笑了起来，“总有一天……”
　　柏青霄还不知背地里他那徒弟怎么想他。他刚出了秘境回到小屋里，便捡起地上的地图卷了卷带在身上。
　　走出小院，他在门口一挥手，小院变回一枚精致的核桃回到他手里。
　　索性到时候裴庚出来的时候，应该还是在这个地方。柏青霄想，还是得事先和玄华老祖说一声，免得裴庚这小子偷懒。
　　柏青霄先去山顶见了玄华一面，语间希望对方加大训练力道，往狠里虐都没问题。
　　——反正少年郎精力旺盛的很。
　　又知会一声自己需要下山一趟，去参加百年一次的丹修大会。
　　所有事情都做完，又远离了某个牛皮糖，感觉那种奇奇怪怪的氛围一下子就没了，整个人都舒适了不少。柏青霄连下山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哼着小调。
　　说起裴庚，柏青霄脚步微滞，启唇不由叹气，“应该是我想岔了。”
　　裴庚冲他扑过来的时候，他的确是被什么比药泉水还要灼热的东西戳到了。
　　柏青霄那一刻很茫然，他从小长在修真界，清心寡欲久了，都意识不到是什么，还抬手去抓。
　　等反应过来是什么后，一瞬间炸了毛，又惊又怒，还有浓厚的不可置信。
　　泡个药泉而已！
　　他敲了敲自己脑袋，颇为头疼，“我自认这个师父做的还是十分称职。”
　　“应该不曾给过他错误的导向，自然也不该让他产生那种心思。到底是我想多了吧。”柏青霄想不通，干脆全扔到后头去。
　　“定然是我幻觉，或许以后相处该注意些分寸才是。”


第53章 买一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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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是这里了。”柏青霄对照着地图上幽静的山谷，抬头一看，面前的镇子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修士摩肩擦踵。
　　永远不要小瞧修士的能力，搬山填海尚且能，搬个屋子又是什么难事？这离丹修大比还有两天，此处本来空荡荡的平原，如今却已经起了一座暂时的镇子。
　　头顶上还有修士匆匆赶来参赛。
　　丹修与别的修士类型不大一样。
　　看剑修一脉，最为代表性的就是苍穹剑派，甚至已经到了修真第一大派的层面。
　　而丹修就不一样了，修真界十有八九的修士不会选择做纯粹的丹修，就如同医修这类没有攻击力的修士很难发展起来一样。
　　神农谷是个特例。
　　然，医修尚且有避世的神农谷这块世外桃源可以培养出来，丹修就没有任何一个能拉得出来撑面子的主力门派。
　　大多丹修都会选择一个不错的门派，在里面做个长老，用门派的资源来供养自己，也负有必须给门派供给丹药的责任。
　　丹修在修真界如此散乱分布，内部却也不是无序的。他们间有一个互帮互助的联盟。任何丹修都能在此登记，只需要交一点灵石。就能在百草盟中交换资源、提交需要的丹药订单等。
　　修真界丹药品质分天地玄黄四大类，又细分为上中下三小类。
　　能练得出黄级丹药的为初阶丹师，以此往上，练出玄级丹药的为中阶丹师，练出地级丹药的为高阶丹师，最寥寥无几的又有能练出天阶丹药的特阶丹师。
　　天阶丹药一药难求，更何况特阶丹师，早已成了传说。
　　大比分为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五个组别，选出每组前三。
　　这里的十五位修士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决赛，获胜者将获得丰厚的奖励。
　　而特阶丹师是个例外，他们如要参赛，只需要提前知会丹修联盟，就能直接进入决赛。
　　柏青霄这次会来，主要就是馋上大比第一名的奖励。
　　据说那是一只等级很高的灵宠。
　　灵宠！他还没有小宠呢。
　　哦，裴庚不算。柏青霄脑海滑过那只红色的毛茸茸，才不愿承认自己的确是捧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想法。
　　那是徒弟，徒弟长大了有翅膀了会离开他。就像鸟儿翅膀硬了总会离巢，去找寻自己的天地。就像他现在离开了玉烟仙尊和诸位师姐，独自在外游历。
　　可是小宠就不一样了，他能抱着修炼、抱着打坐、抱着到处去。
　　光是想想，柏青霄就觉得很高兴了。
　　距离大赛约莫还有两天，柏青霄先寻了个空地把自己的小院子安置好，设下阵法。然后跑去镇子上开始逛街。
　　此处既是丹修大比，聚集起来的也多是丹修，因此卖的多是些丹炉、丹书以及各种材料。
　　柏青霄从这间晃到那间，看中了一鼎丹炉。
　　那是一只摆在店内最高平台上的小炉，不过掌心大小，十分精巧，通体紫色，敦厚稳重。店主人给了他最好的位置展示，擦得也十分干净。
　　一看就很贵。
　　芥子鼓囊囊的柏青霄正是有灵石没处花的时候，他之前的炉子已经承受不住他上涨的灵气了。柏青霄喜新厌旧，立马就想换一个。
　　老板见柏青霄对这小炉有兴趣，使劲吹嘘着这炉子出自哪位炼器师之手，有多么好用，效用多么厉害，甚至已经夸到柏青霄只要买了它，说不定就能在大赛中名列前茅了。
　　柏青霄起了些兴趣，“多少灵石？”
　　老板给了个能把整个小店买下来的数，笑的眯起了眼，在那直搓手。柏青霄估计自己在他眼里，就是只大肥羊。
　　他没说买不买，只问，“能不能先恢复原样看看？”
　　老板欣然答应，“可以，就在这里试吧！”
　　得了应允，柏青霄朝小紫炉里灌入灵气，用法力托起它，把它放到面前的空地上。
　　小炉子见风就涨，足有一米多高，精致的花纹放大后看的一清二楚。
　　柏青霄绕着炉子转了一圈，掀开炉盖，发现里面竟然内有乾坤。
　　炉子内部与其他无异，是放材料的地方，却比一般的炉子小了很多。
　　而且……他使劲从里面搬出三个小炉子，满面疑惑，“这三个……是做什么用的？”
　　老板表情凝固，似乎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他踌躇了一会儿，说，“买一送三？”
　　柏青霄支着下巴斜眼看他，想了想，“你这炉子不值这个价。”
　　老板急了，黑着脸，“不买就不买！瞎说什么！”
　　柏青霄莞尔一笑，“我就说，好端端一个地级上品的法宝，怎么会在你这小店里无人问津。这紫炉品级虽高，却是个鸡肋。老板你别装了，咱们敞开说，你这炉子若是寻常样式，定然很多人追着要。可这炼器师不知哪来的奇怪想法，把炉子内部空间一分为四。”
　　“普通丹师炼一炉都容易炸炉失败，你这一个炉子分一个主炉三个小炉，哪个丹师敢同时炼四种丹药？”
　　老板睁眼说瞎话，“法宝品阶不低！就算不要小的，它本身里面也能用。”
　　“是能用啊。”柏青霄抬出二指晃了晃，“就是地方不够，人家一炉十枚丹药，你只能练出两枚罢了。哦，还不算失败的部分。”
　　老板哽住了，气急败坏地跳脚，推着柏青霄往门口走，“不买就不买！多的是人要，快走快走，别打扰我做生意！”
　　“诶！我也没说不买啊。”柏青霄笑眯眯转过身，“只是价钱低点。”
　　他毫不犹豫把老板当初的报价砍了一半。
　　这价钱，甭说地级上品法宝，连个下品的都买不着。简直说是贱卖了。老板气的脸红脖子粗。
　　“你想想啊老板，这炉子普通丹师可不敢买，就算卖出去了，回头人家发现里面蹊跷，你也不怕给人砸了店？”
　　老板脸上的红润渐渐下去了，他考虑了一会儿，挥挥手，“行行行，算我亏本生意。”
　　柏青霄十分高兴，他回头摸了摸自己的新宠，“那行，我再检查检查。”
　　他拿起炉盖。
　　街头一阵吵闹声。
　　“抓住她！”
　　“抓住那个人！”
　　“别跑！”
　　柏青霄抬眼看去，刚巧见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姑娘在狭窄的街道里横冲直撞。
　　她甫一抬头，正巧和柏青霄对上了视线。
　　随后，那少女不管不顾冲了过来。
　　直冲到店主和柏青霄二人面前，双手撑着炉子凌空飞起，以手掌为支点三百六十度翻进炉子里。
　　柏青霄被这阵势唬住了，还反应不过来。
　　那姑娘又从炉子里探了个脑袋出来，一把抢过柏青霄手里的炉盖，自己把炉子封好了。
　　店主和柏青霄都看傻了眼。
　　这……
　　那群抓捕的人声势浩大，从店门口涌过去。他们误以为‘少女’会顺着笔直的街道一直跑到街尾，所以看都没有看两边一眼。
　　柏青霄已经给了灵石，把三个小炉收好。他等了又等，那帮人都不见人影了，炉子里的人却一点出来的想法都没有。
　　柏青霄敲了敲炉子，“喂！你快出来，这炉子现在是我的。”
　　少女默不吭声。
　　柏青霄想要去开那炉盖，拔了半天都拔不出来。
　　“你快出来，你不出来我可就连你带炉子一起搬了？”
　　少女的声音闷闷的，一个字，“搬。”
　　柏青霄一时无，他看向老板。老板笑出褶子来，挥挥手，“正好，买一送四。”
　　谁想要你那‘四’啊！
　　芥子空间不能放活物，柏青霄也没有心大到把一个陌生人放进自己的秘境去。他对那炉子毫无办法。
　　最后只能……一路扛着炉子，挤开街道的客人，在所有人奇怪的视线里飞快跑回去了。
　　虽然对于一个元婴修士来说，一个炉子加一个活人的重量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回到小院子里，把炉子扔到地上，唇线拉平，“我数三个数字，你再不出来……”
　　柏青霄咬牙切齿，“我就把你给‘炼’了。”
　　“一！”
　　里面的人似乎有了动静，窸窸窣窣一阵，炉盖动了动，又恢复平静。
　　“二！”
　　柏青霄等了等，只等来一句话。
　　“等等！炉盖好像卡住了，打不开。”
　　柏青霄愣了一下，真的生气了，“那是我新买的炉子！你敢弄坏，赔钱！”
　　炉子被晃得左右摇摆，终于‘哐’的一声，一只脚把炉盖踹飞了出去，炉盖飞过水池，摔在地板上。
　　就像摔在柏青霄心头。他新买的宝贝还没来得及碰，先给人砸了。脑子里的神经立刻拉直，绷紧。
　　少女从炉子里翻身爬出来，她跑去捡回那盖子，仔细看了看。走到柏青霄面前，姣好的面容充满了无措。
　　她把那盖子递过来，语气极不肯定，“似乎摔坏了一点点，但是，应该，也许，还能用？”
　　炉盖上明晃晃一条裂纹。
　　这得多大的力气才能踹的出来。
　　柏青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心疼不已，他还没来得及用呢！柏青霄一字一字恼道，“赔！钱！”
　　少女抿了抿唇，“我、我身上没有灵石。”
　　柏青霄吓唬她，“那我就把你卖给别人当小妾，卖身还债。”
　　“不行！”少女陡然睁大了眼，抬手环抱着自己，“我是男的！不能当小妾。”
　　柏青霄：“？”
　　他和面前这人面面相觑。
　　虽然此人一身粉色女装，但好像的确有喉结？
　　不对，管他是男是女，对我来说有什么关系？柏青霄回过神来。
　　“我不管！”柏青霄从不吃亏，为什么要好心给别人的事情买单？他蹙眉道，“你不赔我炉盖，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前辈，等我三天。”少年抬起手指，十分正经，“明池以心魔起誓，三天之后，一定给您赚到灵石，找人修补好炉盖。”
　　这个叫明池的少年都已经郑重其事地发了心魔誓，柏青霄没有为难他，为难个一穷二白的也没意思，干脆把人给放走了。
　　回头自己抱着炉盖在小院里，心疼了好一阵子。
　　虽说那少年让他等三天，但柏青霄可不信他。
　　第二天，柏青霄就已经出门找了炼器师，让对方以最快的速度去修补炉盖。
　　第三天，大赛开始了。
　　也许是大赛第一场，虽说是筑基级别的丹师专场，来看热闹的人却十分多。柏青霄顾着去看自己的炉盖，没赶上开场，去到那里时比赛已经开始。
　　台上摆了数个隔间，里面都放着一个炼丹室里最普通的那种炉鼎，炉子下已经通好丹火。台子外侧一圈摆的全是隔间，台中央堆满了各种备用的灵植，也是寻常能见着的那种。
　　当然，如果丹师自备炉鼎、丹火、以及材料，他们也不会反对。
　　比赛规则，就是在相同的时间内，练出丹药，数量不限。
　　品质极佳者为胜。
　　很多时候，材料的品质并不能决定丹药的品质，能决定丹药品质的唯有一个优秀的丹师。
　　柏青霄绕着台子走了一圈。
　　兴许这是筑基专场，修为本来就不高。柏青霄估摸着，这次大赛能出一个初阶丹师就已经很不错了。
　　果不其然，大多数人炼的都是废丹，根本轮不上品质。
　　有的心态不行，已经放弃比赛了。
　　有的再接再厉，重新收拾好，继续选材料比赛。
　　柏青霄在上面见到了那个叫明池的少年，他还是上次见面那身粉色女装。
　　也不知道换一件，还是说原本就有这样的癖好？柏青霄小声嘀咕着，“不堪入目，穿的什么玩意。”
　　没由来，他想起裴庚引气入体那天，偷了人家姑娘衣服穿着跑回来找他。
　　喉间一哽。
　　“现在的年轻人，当真是……”是什么，他又想不到形容词了。
　　其实，这么一看好像也没有到‘不堪入目’的层次。
　　虽然是奇怪了点。柏青霄摇摇头，把脑中被带偏的思绪清空，努力把自己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上。
　　三天还我灵石？柏青霄想，难道他是想拿到筑基组的前三，用奖励的灵石还我钱吗？
　　他哪来这样的底气？


第54章 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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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池炸了五次炉，心情未免急躁起来，鼻子上脸上黑了几道。
　　但他很快沉下心，又开始重新收拾。
　　这时候，比赛时间已经接近末端。
　　隔间空了大半。
　　柏青霄看出来明池炼制的是最基础的培元丹。只是不知道他那手法是从哪里学来的，乱七八糟，控火不准，材料的配比也不准。
　　然而奇妙的是，明池对植物亲和力很高，虽然技巧上不行，可他拥有一种其他人没用的敏感，尤其是在调配材料的灵气上。
　　“这是哪家的弟子？”柏青霄喃喃道，“不错啊。”
　　“呸！”身旁有人忽然插话，他骂道，“那小兔崽子，等比赛结束，看我不逮住他一顿毒打！”
　　柏青霄转头看去，见着一个八字胡子的修士，眸中精光，身材干瘦，见他看来，还冷哼一声。
　　柏青霄笑了，“道友，何故和个小孩子置气？他做什么了？”
　　那人恶狠狠道，“你是这几天才到的吧？那兔崽子，没门没派的野小子，专门偷学他人，钻洞爬墙无所不为，炼丹室都被他闹过好几回了。”
　　“哦？”柏青霄心想，那怪不得了。
　　每个丹修基本都有自己的心法和技巧，这家伙自己乱学一通，学了个不像样的缝补怪。再且炼丹室谁都能去，若遇上本来就半吊子的丹修，岂不是越学越偏？
　　“他是木灵根吧？”柏青霄搭话。
　　“水木双灵根。可那又有什么用？嘁！”那八字胡子的道友果然知道不少，他极为不忿，“走火入魔的丹修多的是了，不缺这一个。”
　　倒也说得不错，按这样的学法，早晚走偏路子。
　　“可惜了。”柏青霄忽然有点心动，水木双灵根，无门无派，若是能收作弟子……毕竟裴庚走了剑道，注定就不会与他一同做个医修了。
　　那他再收一个小的，慢慢培养成医修，岂不是挺好的？
　　但柏青霄要求还挺高，等他用看弟子的眼光再看明池，又觉得处处不太满意了。
　　他自己是个天灵根，裴庚也是天灵根。他不说再收一个天灵根资质的，总得来个单灵根的吧？
　　灵根与资质有关，会决定一个人修道之路的上限。
　　这水木双灵根，总不是那么尽善尽美。
　　何况这家伙还走偏了路子，矫正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倘若这家伙没有那么听话，柏青霄肯定，没几天他就能发现自己的小弟子走岔路子暴毙了。
　　算了。柏青霄想，这个也没那么好，教起来一样费劲。
　　撞钟声响，‘咚’的一声声波扩开，声波大到所有人灵府一震。
　　台下嘈杂的交谈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高台之上。
　　高台隔间里的人收到提醒，纷纷退后一步，让出位置来。丹药原封不动放置在炉鼎之上。
　　按理，每届丹修大比主持兼评判的人选，都是百草盟盟主及四位德高望重的长老。筑基组的修士修为过低，丹药也上不了品质，因此只来了两位长老做评委。
　　等待结果的这段时间里，台下的人又忍不住谈论起前三名来。虽然看不见丹药，可走进了那隔间的台下，能感觉到灵气充沛，那么定然也差不到哪去。
　　柏青霄对前三没那么感兴趣，他盯着明池那个位置看。他已经完成了培元丹的炼制，长长吁了口气。
　　似乎是感知到视线看着自己，明池回望过去，见着柏青霄，略微惊讶了一下。
　　柏青霄伸掌，比了个‘拿灵石’的姿势，然后又面无表情对着自己脖子比划。大意是：你敢欠债不还，我和你没完。
　　明池：……
　　这真是他见过最小气又最开明的前辈了。
　　柏青霄没兴趣等一一公布名次，他懒懒掩唇打了个哈欠，转身先回了小院。
　　整个修真界筑基期的丹修很多，一一清算需要的时间不少。他刚绕着走了一圈，大概对前三是谁心里有了数。
　　筑基期的前三名虽然能进入决赛，然而到底修为浅，大概率都是走个过场。真正的可以超越修为炼制丹药的天才丹修当真少之又少。
　　嗯，他是少之又少中的一个。
　　柏青霄回去小院，本来只是觉得不太舒服想休息一会儿，谁想沾到枕头就不受控制地昏睡了过去。
　　梦里耳边都是海水声，幽深黑暗的海底没有丝毫的光。
　　他在梦里像个游魂一般，在不见天日的海底徘徊，巨大的兽骨横在海底深处，空洞的眼眶对着他。
　　醒来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柏青霄捂着沉重的脑袋，不得不承认少了一魂对他的影响没有想象中那么轻。
　　小院外有人惊动了结界。
　　柏青霄眼眸恢复清明，他拿起外衣披在身上，推门走出去。“谁啊？”
　　“前辈！前辈您在里面？”明池在小院外喊着，“我来给您送灵石。”
　　柏青霄站在走廊里，闻，挥手收回小院外边的禁制。
　　禁制一收，明池立马跑过来，一路冲到他面前。手掌擦过腰间的芥子空间，已经捧着一袋子灵石递过来。
　　“前辈！您前几天不在家，我找不着您。为了避免心魔誓起效，我在外边蹲了好些天。”
　　“没想到您在家！”
　　柏青霄拿过那袋灵石，在手里抛着玩，“嗯？”他后知后觉，“你在这等了几天？”
　　“七天，整整七天了！”明池算了算，“明日是决赛。”
　　决赛？
　　决赛！
　　柏青霄面色一变，“糟了！”睡过头了，他还得去参赛来着！
　　他往外快步走去，走着走着忽然又返回来，问明池，“明日决赛？”
　　明池肯定道，“明日决赛。”
　　柏青霄瞬间松了口气，“那没事，没有错过比赛，太好了。”他该感谢组别越高，给的炼制时间越长，以至于他睡了七天也没错过决赛。
　　“可是前辈，您前面都没有参赛。”明池问，“不能进入决赛了。您是说没有错过观看比赛吗？”
　　柏青霄瞥他一眼，反问道，“你得了第几？”
　　明池眼睛一亮，瞬息又掩盖了下去，用十分淡然的语气掩盖着骄傲，“筑基组第一名，我已经是低阶丹师了。”
　　“甚好。”柏青霄随口夸道，“灵石已经还了，咱们两清，你走吧。”
　　明池点点头，退后两步，忽然噗通一声朝柏青霄双膝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柏青霄被他无端下跪的做法吓了一大跳，肩上披着的外衣掉在地上。
　　却见明池一板一眼道，“前辈，”他看了柏青霄一眼，“晚辈明池，今年15岁，男，父母双亡，如今筑基中期，水木双灵根，初阶丹师……”
　　他面无表情念了一长串，最后来了一句，“晚辈诚心想拜您为师。”
　　柏青霄道，“你想拜就能拜啊？”
　　明池不吭声了。
　　柏青霄好笑，他弯下腰，抬手指着自己，“你知道我姓甚名谁吗？”
　　明池摇头。
　　“你知道我修为几何吗？”
　　明池摇头，他只能感觉到对方比他修为高深。
　　“你知道我哪门哪派吗？”
　　明池摇头。
　　“那你还敢拜我为师。”柏青霄觉得很好笑，他直起腰，没由来想起当初裴庚也是这么鲁莽。
　　只是到底不一样，裴庚先入为主以为他是剑修来着。
　　柏青霄逗他，“要是我其实是个坏人、其实是个魔修伪装，怎么办？”
　　明池正儿八经道，“弟子愿追随师尊。”
　　这是一条路走到黑啊。
　　“叫什么师尊，谁是你师尊？”柏青霄挑眉，他摸了摸下巴，“说说，怎么忽然想拜我为师？你说的好了，我可以考虑考虑。”
　　明池抬眼看他，踌躇一二。
　　“说！”柏青霄想，夸他有那么难吗？随便说点什么世外高人、修为高深之类的，反正把他夸高兴了，他也不是不能考虑。
　　明池道，“看眼缘。”
　　“说人话。”
　　明池耿直道，“您长得比那些糟老头子好看，又有气度，又阔绰，一看就是大门派里出来的。跟您不亏。”
　　柏青霄有点气，“你拿我跟那些糟老头子比？”
　　明池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我……”
　　“好了。”柏青霄示意他别说话，问，“你身上的女装怎么回事？几天了也没见你换，这是什么怪癖！”
　　明池涨红了脸，“晚辈囊中羞涩，这衣服……还是‘借’来的。”
　　“跟谁借？”
　　“尸体。”
　　“那日追着你的人是谁？”
　　明池讷讷道，“他们见我穿着这衣服，以为我先侮辱后杀了这衣服的主人，是个变态，所以才……”
　　柏青霄懂了，一时无以对，甚至觉得这场景有几分熟悉。
　　半晌，他抬手，隔空拢在少年头上。“闭眼，我看看你天资如何。”
　　明池惴惴不安地闭上了眼。
　　灵力顺着经脉潜行，一路落到丹田处，凝练的灵气积累在丹田处，水灵根与木灵根安安静静待着。
　　柏青霄收回了手，“稀奇，你竟是个伪双灵根。”
　　伪灵根一般来说藏得都挺深，譬如像明池这种，他的水灵根乍看与其他人别无二致，其实还是有区别的。
　　毕竟伪灵根大多是畸形的灵根，完全可以洗去。
　　明池眼睛一亮，激动地拉住柏青霄的衣角，“您看出来了！”
　　他果然没有找错人！


第55章 大赛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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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要看不出来，他都不好意思做医修了。柏青霄闻，奇怪看了他一眼，“我当然能看出来，你一个小小筑基，没人告知，又是如何知道的？”
　　明池坦，“自引气入体那一刻，我就感觉到不一样了！可是、可是我找过好些人问，他们都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那还不错。”柏青霄转身往客厅走去，“你的确挺适合跟着我的。”
　　明池从地上起身，捡起柏青霄外套跟在后头。
　　柏青霄推开一间房门，内里是个茶室，中间摆放着四四方方的茶桌，他自顾自在一侧坐下来，刚伸出手。
　　明池极有眼色，动作飞快给他倒了盏茶，双手递过去，“弟子拜见师尊！”
　　柏青霄哼笑一声，接过茶，却没喝，放到一边。“谁答应做你师父了？惯会顺杆子爬。”
　　“师尊若没那个意思，也不会与我说那么多。早把弟子赶出门去了。”明池不卑不亢。
　　柏青霄倒是很满意明池。
　　毕竟柏青霄的确想过再收一个弟子传承医术。所谓好事成双，以后裴庚有个师弟也不算寂寞。
　　然有些事总归还得先说。
　　柏青霄开门见山，“我先说好，我是医丹双修，跟了我，你必须得学医。而且，你这炼丹上瞎学的半吊子手法必须全弃了，重新学习。我还喜欢听话省心的徒弟，但凡你敢违逆，惩罚只多不少。”
　　明池喜不自禁地起身，“求之不得！”
　　说罢立刻又把那杯被柏青霄嫌弃的茶水端回来，热好了。端着起身绕到柏青霄面前，下跪，双手奉上，“弟子明池，拜见师尊！”
　　柏青霄接过拜师茶，喝了一口。
　　明池虔诚地落下三拜。
　　柏青霄把茶杯放到一边，取完明池一缕神识，与裴庚的放置在一起。打算日后回到神农谷再给二人补上长明灯。
　　这时他终于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对了，明池，你上面还有个师兄。”
　　明池端坐在他边上，闻眼睛都亮了，雀跃问，“师兄？”那他以后有事不便麻烦师尊，不就可以去请教那位师兄了吗？
　　“对，但他是个剑修。”柏青霄略显苦恼道。
　　明池不可置信，“剑修？”
　　“嗯，现在在苍穹剑派呆着。”
　　明池震惊了，“苍穹剑派！”修真界第一门派？！
　　柏青霄瞥了他一眼，发现这小子一惊一乍，这脸色他一时半会读不懂了，好像又惊讶又兴奋的样子。他想了想，“你知道为师出身了吗？”
　　明池摇摇头，双眼期待地看着柏青霄，等他解答。
　　柏青霄晃了晃食指，莞尔一笑，“不告诉你。”
　　明池：……
　　逗够了小徒弟，柏青霄开始办正事，他必须得把徒弟那歪到没边的炼丹给掰过来。
　　他先给了对方一些基础的医书和丹修书籍，嘱咐他看，看完不懂再问。
　　明池的确比裴庚在医修上有些天赋，他就在这小桌上盘腿看书，看的认认真真，甚至很有兴趣。他看的很快，问的问题也直切要害。
　　柏青霄头一回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做别人师父的感觉，一高兴起来，指导的也很尽心。
　　除了基础，其次就是那伪灵根的问题。
　　伪灵根越久越难解决。
　　而洗灵丹乃是珍贵的地阶丹药，有价无市。
　　明池十分担忧，他坦自己就是为了给自己炼制洗灵丹，才会去炼丹。
　　柏青霄倒不觉得很难解决，“小问题，你面前不就有个现成的能炼洗灵丹的吗？”
　　能炼洗灵丹，那岂不是……
　　“师尊竟是高阶丹师！”明池很震惊，“可是材料……”
　　柏青霄对这满眼钦佩十分受用，手一挥，笑道，“明日不就有现成的吗？直接去拿来用就是了。”
　　很快，明池就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了。
　　决赛当天，人山人海。
　　高台上一共十四个位置，因着只有十四人进入决赛，因此每个位置都宽敞了许多，也去除了隔板，一览无余。
　　台下嘈杂一边，都在探讨着‘第十三与第十四位修士’到底是谁。
　　能不参与比赛直接进入决赛，岂不就是丹修联盟里的特阶丹师？那可是能炼制出天阶丹药的丹修啊！众人都想知道他们，更想与之打好关系。
　　大比分为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五个组别，选出前三，按理有十五位修士。
　　可在昨日，大乘期丹修比赛取消了，缘由是没有一位大乘期丹修过来比赛。
　　众人一点都不意外。
　　参加丹修大比无非两个理由，一来能在同行中得到名气，二来进了各组别前三就能得到丰厚的灵石。进入决赛前三更有高阶灵物可以随意挑选，参加不亏。
　　可对大乘修士来说，这些身外物早没了意思。
　　最简单的例子，柏青霄的二师姐青欢，就铁定不会为了二者来参加这比赛。
　　前十二位修士已经纷纷到来。
　　明池终于换回正常的男装，站在最边上，开始在台下搜索师尊的影子。筑基期哪怕前三名，在这种大能‘打架’的场面也就是个充数的。
　　他也无心去争什么第一第二，一心惦记着师尊出门前说的，让他好好借这个机会练习，放开手了炼。
　　昨晚，柏青霄如是说，“反正材料不是你出的，不心疼！趁机练手才是真。”
　　只是师尊这会儿怎么不来了呢？难道是又睡过头了？
　　“来了来了！”
　　“是那位特阶丹师！”
　　一阵喧嚣，明池抬眼跟着那声音看去。
　　半空一位化神修士飞来，看不清面孔，只那一身红衣张扬至极。
　　她凌空跳下，落到空下的两个位置前。眼型狭长，扫过台下众人，鼻孔朝天，冷哼一声，转身朝盟主钟老打了个招呼。
　　钟老微微颔首一笑。
　　众人都在猜测这化神丹修与丹修联盟盟主钟老的关系。此时有人说话了，“我认得这位前辈，她不就是那盟主亲女？”
　　众人一震，纷纷想起是有那么一回事。
　　盟主似乎的确有个女儿，只是这女儿什么时候这么大了，还成了特阶丹师。
　　人群中，有个面白无须的男人在奋笔疾书，力求飞快画出这盟主女儿的画像。画像右边标下一个小字：灵毓仙子。
　　快开始了，还有一位特阶丹师没到。
　　眼看撞钟即将敲响。
　　“那人是不来了吧？”
　　“难道是有人弃权，而特阶丹师其实早来了？”
　　“你傻吧？台上的人前几天比赛分明全见过啊。”
　　众说纷坛。
　　台上，钟灵毓翻了个白眼，嘟嘟囔囔着，“定然是那家伙。”
　　半空一人缩地成寸，身形极快，在风中落下残影。无声无息出现在最后一个位置上。他一身青衣，皮相清隽，修为不过元婴，位置却在最前。
　　明池本在看师尊怎么还没来，见台下忽然沸腾起来，乱糟糟一片。他便顺着那声音往最右边看了一眼，这一眼就愣住了。
　　在前列一群‘糟老头子’的对比下，这两个年轻的特阶丹师可谓鹤立鸡群。
　　柏青霄朝盟主钟老打了个招呼，钟老笑着点头，笑成个和蔼的小老头。
　　柏青霄便转身，与众人一同等着比试开始。
　　钟灵毓骂骂咧咧，“柏青霄，我就知道是你！”
　　柏青霄眨眨眼，无辜一笑。他朝钟灵毓拱手，面相温和，然而说的话还是那么气人，“钟前辈，这次比赛，再次承让了。”
　　“你！”钟灵毓被他这态度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比试还没开始，这家伙已经嚣张到把冠军视为囊中之物了！
　　“上次比试，是我失误。”钟灵毓放下狠话，“这次定要你见见姑奶奶的厉害！”
　　台上台下俱被两人对话一惊。
　　“那就是神农谷的柏青霄？原来长这个样子。”
　　“看他身上的衣服，青衣白纹，是神农谷的弟子服！”
　　“区区一个元婴，就能越过那么多人成为特阶丹师，到底是真是假？”
　　……
　　七嘴八舌的声音，被撞钟声瞬间冲的七零八落。
　　比赛开始，众人先是开始挑选材料。
　　柏青霄来来回回跑了三趟，十分不客气地把一堆材料往自己那里搬。
　　台上的人忙忙碌碌，台下的人因为太无聊，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开始聊了起来。
　　“搬那么多，他练的完吗？”
　　“我差点以为比的是炼丹数量了。”
　　“果然传说都是假的吧，这么多材料得炸炉多少次？”
　　“哈哈哈……他可不就是炸炉出了名吗？”
　　……
　　谈笑声吹过，修士都五感敏锐，可台上的人愣是视线都不移一分，只做自己的事情。柏青霄管下面的人怎么说，他搬完后开始寻思炼制什么丹药。
　　其实他还没想好。
　　小徒弟需要洗灵丹，这个不难，材料都有。
　　沈君越说过请他帮忙炼制融灵丹。柏青霄想着，从芥子空间拿出一扎安魂草放边上。
　　那么，还有什么来着？
　　他想着想着，突发奇想。
　　于是兴致勃勃把把洗灵丹需要的材料摆在身体旁边，开始起火。
　　这时，有个化神修士带着选好的材料从他背后路过，一双吊梢眼隐晦地左右观望，他从钟灵毓背后路过，从最右往左边走，最终绕回到自己位置上。
　　空气里有一阵淡淡的焦味，柏青霄瞄了一眼自己的放在旁边的材料。这一眼下去，他怒了。
　　冲突就在一瞬间。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柏青霄起身，抓起他和钟灵毓的材料丢在钟老面前。
　　钟灵毓大惊：“喂！你抢我材料去哪！”
　　下一瞬，柏青霄一脚踹倒了某位化神修士的炉子。


第56章 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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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炉子已经起了火，滚烫的很。
　　台下众人纷纷闪躲，然而炉子的火星没有飞出去，而是被在空中显现的结界拦住了。
　　明池大惊，喊了一声，“师尊！”
　　柏青霄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眸色沉沉，要生生活剥了人的模样。直看得明池心惊肉跳，忽然觉得自己新拜的这位师尊，似乎并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好脾气。
　　柏青霄很快回了神，他收敛了稍许，冲小徒弟弯了弯眼，“没事。”
　　为了避免炼丹发生的炸炉殃及观众，台上有一层禁制。
　　然而哪怕这样，也是怨声载道。
　　那化神修士站起来，直跳脚，吊梢眼赫然睁大，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柏青霄！你发什么疯！”
　　说罢就要动手，论修为，他不怕这柏青霄，甚至十分有信心能在短时间制服对方。
　　他极快地召起满地土刺要把柏青霄刺成肉串。
　　然而那土刺才刚刚冒尖……
　　一声呵斥制住了场上所有的蠢蠢欲动。
　　“够了！”盟主喝道，大乘期修士的威压释放出去，让人毫无反手之力。
　　被尤其针对的化神修士倒退两步，捂住胸口，他心中惶惶。
　　这化神修士名唤朱裘，参加过丹修比赛不止一年了，上回他就是用这个法子赢得了元婴组第一。
　　这次他胃口大开，想着既然这么多年无人能认出来，不妨再大胆一点。大比第一与组别第一终究不同，带来的可不止有那几样奖励，还有名气！
　　不，一个小小元婴而已，绝不可能看得透。
　　朱裘勉力支撑着身躯，咬牙倒打一耙，“钟老，您这是徇私！哪怕是特阶丹师，他扰乱比赛，按例当取消比赛资格！”
　　钟老蹙眉，仍旧老神在在坐在原位上，“柏青霄，此举何意？”
　　柏青霄指了指最中央的放着无数材料的台子，又依次指着自己的位置，钟灵毓的位置、一路到这化神修士自己的位置上。
　　“我发什么疯，前辈您该清楚。”柏青霄对朱裘冷笑道，“都用上百草霜了，看来这次比赛对您很重要。”
　　他的每一个敬称，都像一个讽刺。
　　“百草霜！”
　　众人惊呼着。
　　都是丹修，谁不懂其间含义呢？这可是一种很不受人待见的材料，属性霸道狂暴，这毒草若用来炼丹，炼丹失败率极高——不管用什么配比与它一同炼丹。
　　哪怕不论这个，这也是一味让人肠穿肚烂的剧毒。
　　“你诬蔑我！”朱裘见事情败露，气急败坏，就想杀人灭口，免得柏青霄再说下去。他刚想动手，奈何却被却被盟主钟老锁定，威压沉沉压在他头上。
　　他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钟老盯着刚刚柏青霄丢到他面前的两份材料，若有所思。
　　他抬起头，“柏青霄，你说里面有百草霜？”
　　“你在胡说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钟灵毓已经翻看完，神色难看站在盟主钟老旁边，因为其中一分材料正是她的。若是这样，连她都没有察觉。
　　“别怀疑。”柏青霄倒像刚刚那一踹已经把所有怒气散了出去，如今面上平静的很，他耸肩，“这百草霜分明和七星灵土一起混着磨成粉，七星灵土什么作用不用我说了吧？”
　　七星灵土是一种比较奇特的材料，它在自然界里通常无形无色无味，肉眼完全看不到。
　　只有遇水则会显现出正常泥土的模样。
　　哗然间，那化神修士见无法阻止柏青霄说下去，又被识破。瞬息拿出一张空间符就想跑，谁想几位长老在柏青霄话音刚落时，就上前押住此人。
　　此刻用水一冲，两份材料上都出现了斑斑点点的橙色，孰真孰假一目了然。
　　其余被朱裘‘路过’的修士，满脸惊骇，也回头纷纷用水冲自己的材料。果不其然，全被撒了百草霜。
　　钟老冷声道，“把此人押下去。”
　　那人见逃跑无望，挣扎不休，嘴里还在骂着。
　　“柏青霄！你以为你算老几！”
　　“一个黄毛小子，也敢算得上什么特阶丹师，你是做上门女婿做来的特阶丹师吧！”
　　“你……唔唔唔！”一位长老嫌他聒噪，直接封口术，拉了下去。
　　如此恶劣之人，甭说取消一个比赛资格，就连丹修联盟的身份也会被一同取消。往后成为丹修里被唾弃的存在。
　　盟主钟老给柏青霄道了谢，表明比赛后奉上谢礼。
　　然后朗声宣布比赛继续。
　　说是比赛继续，耐不住台下观众无聊，讨论声涌成一片，都在说着刚刚那个事。
　　一个化神丹修竟做出这种事，可谓百年难得一见的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话题兜兜转转，不知为何转去‘怎么只有柏青霄发现蹊跷’的问题来。
　　有人说，“他可是特阶丹师啊，又是神农谷的医修，发现也不奇怪。”
　　“那前面诸多化神修士莫不是眼瞎了？多半是没来得及说，他刚急着说，是想抢功吧？你没看钟老说给他送谢礼吗？”
　　于是一时又争辩起来。
　　虽说柏青霄此人出了名的天才，可一个区区元婴期，年龄又如此年轻，谁见了都忍不住怀疑他那特阶丹师的身份分量。
　　忍不住嫉妒，也就忍不住轻视：一个两百岁尚且不够的年轻修士，再怎么天才，怎么可能越过前面的诸位大能，骑到各高阶丹师头上，做了特阶丹师？
　　果然是盟主徇私吧？
　　至于为什么徇私？嘿，他不有个貌美的女儿吗？
　　这小插曲一闹，比赛的时间自然少了。
　　有些丹修已经着急忙慌地开始重新找材料。
　　柏青霄慢吞吞走回去，虚着眼。他把沾了百草霜的材料全扔了。
　　想起刚刚自己的无法控制的暴脾气，郁闷不已。
　　他后悔了。
　　后悔只是踹了丹炉，没踹那人一脚。
　　比赛炼制出来的丹药，依照丹修的选择，可以自行带走，也可以参与每年丹修大比后的丹药拍卖赛。
　　柏青霄是准备炼洗灵丹给自己小徒弟吃的，还有沈君越的融灵丹。
　　那歹毒修士下的百草霜，若导致炼丹失败就算了，若是恰巧炼成了又没发现呢？这要为一己私利害了多少人？
　　而且他材料有限，这还没开始先浪费了一份材料。柏青霄皱着眉思索，闷闷不乐。
　　离他三米远，钟灵毓喊了他一声。
　　“喂！”
　　柏青霄侧眼看她。
　　钟灵毓坦，“谢了啊！”
　　柏青霄想了想，冲她一笑，勾了勾手指，“就口头道谢有什么用，我问你。你那有没有洗骨花？”
　　“哈？”
　　“我也不要多的，一株就行。”柏青霄晃着食指，“有没有？”
　　“你当我傻吗？”钟灵毓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看他，“就算有，可你是我对手。柏青霄，我凭什么给你？”
　　几秒后，柏青霄拿着比原来更好的洗骨花，乐滋滋掏出自己的新买的紫砂炉开始炼丹。
　　紫砂炉见风就长，落在身前，约莫一米多高。
　　钟灵毓又气又急，挠了半天的头，不思其解。
　　呜呜呜，她真的傻啊！
　　柏青霄那眼睛一垂，难过的脸色一摆。她简直就是不受控制地想哄好看的男人开心。
　　她真的有病吧！
　　决赛给的炼丹时间是整整二十四时辰。
　　台上的人争分夺秒。
　　台下的人无聊地打着哈欠，有的已经转头回去，打算明日再来观看。
　　人群中有一位面白无须的男子，他带着书生帽，一身书生气。位置自始至终不曾动过，一直在奋笔疾书，起先是把钟灵毓的模样画下来，打算带回去。
　　后来发现那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许久的柏青霄难得出现，他画完一身红衣眉目张扬艳丽的钟灵毓，换了一页，又开始描起柏青霄来。
　　面前的纸张浮在半空，笔尖沾了墨，轻轻落在上好的宣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位男修的形象。
　　画中人一身青衣宽袖，眉目清隽，双鬓束起，眼中含笑，正看着画外。
　　男子画的很认真，也很仔细，时不时抬头观查。
　　这独一份的模样在台下该是显眼的，却又没那么显眼，因为此人特意寻了个角落蹲着。
　　可再隐蔽，裴庚从空中飞过的时候往下一看，那人简直像夜里的灯笼般亮眼。尤其是他身前的画像，岂不正是师尊的模样？
　　裴庚飞到一半，绕了个圈，悄悄跟到那男子身边。眼睛发亮地看着那画像，开始琢磨着怎么明抢过来。
　　这也画的太像了点。
　　他想拿回去挂床头！不，就挂在修炼打坐对面的墙上，睁眼看闭眼看天天看。
　　那男子还不知道自己被只鸟盯上了。
　　“不愧是灵毓仙子，风流韵事从未少过。”他嘀嘀咕咕，“前脚才与几位真人好着，扭头又和这柏青霄好上了。但光看相貌，这柏青霄也不逊于其他几位真人啊。”
　　裴庚：？
　　男子在画卷右下角落下柏青霄的名。
　　他摸摸下巴，盯着这刚完成的画，“倒也没想过这柏青霄长得一副好皮相，若早些露面，仙君榜总该有他一份。不对，现在补也不晚。”
　　他从怀里拿出一本书，哗啦啦翻着，“总不能让人说我们客栈消息居然延后。”
　　裴庚有些好奇这家伙说的什么东西。
　　只见那男子把书本翻到某一页，最高顶一行大字：美人榜。下面跟着一堆裴庚并不熟悉的名字。
　　裴庚一怔，为修士与凡人居然有相同的八卦属性感到惊讶。
　　修真界还有这种东西？
　　男子又翻了几页，翻到跟刚刚那一页十分相似的一面，只是那面最高顶三个大字：仙君榜。
　　男子十分仔细地在旁边空白处写下‘柏青霄’三字，他写完，笔尖开始牵引着那个名字往仙君榜去。
　　令裴庚震惊的是，那落在纸面上的字，居然真的能被男子笔尖随意拖动。
　　甚至当男子把名字拖入仙君榜内两行名字中间时，下面的名字会随着这个名字的‘插队’而往下挪一个位置。
　　修士当真是无奇不有！
　　男子说，“这绝色，如何也当得修真界仙君榜的前十名了。不如就先放到第十名，回去再调整。”
　　“放到第一位。”一抹男声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第57章 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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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谁在说话！”男子抬起头，张望四周，没有人。
　　他头顶的裴庚还在扑腾着翅膀。
　　男子低下头，“肯定是我听错了。还是暂且放到仙君榜第十位吧……哎呀！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正和一双溢满怒气的小黑眼对上。
　　裴庚气的抬脚抓了把他的脸，在男子脸上落下一道痕迹。
　　“哎呀我去！该死的鸟！”那男子被伤，捂着脸气急，把笔一收，就要去捉裴庚。
　　谁想到不过一只还没拳头大的小红鸟，动作灵活，不仅能在他双手间躲来躲去，甚至还能趁其不意，一抓一个准。
　　脖颈、手臂、脸颊……
　　皮肤诸多细碎伤痕的男子彻底怒了，追着那该死的鸟疯狂地打。
　　他就不信他奈何不了一只鸟！
　　台下忽然热闹起来。
　　柏青霄看着丹火，抽空好奇地往台下一看。
　　正见着台下众人让出一片空地，抱臂看戏。
　　空地上，一只再熟悉不过的小红鸟追着一个男人疯狂地又啄又抓又喷火，那男子火烧屁股，在台下狼狈不堪地跑来跑去。
　　“大爷！大爷我错了！大爷你放过我！”那男子抱头乱窜，一路哭嚎。
　　柏青霄：……
　　他还听见台下看戏的人道。
　　“这人也太可怜了吧，被自己的灵宠追着跑。你们不去帮忙？”
　　“帮什么忙，一只小灵宠罢了。手一抓就没命，弱得很，那男人估计就喜欢这样玩。咱们就别多管闲事了。”
　　“嗤！这年头当真什么人都有。养鸡的养狗的养兔子的都不稀奇，稀奇的是养鸟还喜欢被鸟虐。”
　　反正没有一个能看出裴庚是修士，也没人相信那足有金丹期的男子会真的被一只灵鸟给欺负成这样。
　　此时，男子只想哀嚎：他是真的打不过那只王八鸟啊！
　　这家伙会喷火！
　　奇怪的火连法器都会烧得一干二净，沾上还不能用水灭。火势大小似乎还能被这鸟控制在一定范围。
　　修为压制无效。
　　用法器会三两下被火融了。
　　被会喷火的裴庚一路追杀到上蹿下跳了一整天的男子放弃了挣扎，但他耳尖，听到议论声，立刻大吼道，“这鸟不是我的！你们谁要就帮我宰了它！兽丹归你们！”
　　这声一出，果然有好几个人立时想要出手。
　　柏青霄皱眉，隔空喊了一声，“回来！”
　　裴庚闻声，快乐地扑腾着翅膀冲他飞来，飞到一半想起什么，气的又回去抓了那男子两把，顺带抓走了那本什么仙君榜。
　　众人未免有些遗憾地见他叼着一本书落在柏青霄肩上。
　　一枚金丹期的灵兽，能在赛场上堂而皇之出现，果真是有主的吧？
　　裴庚把书往柏青霄面前的丹火里丢去，丹火迅猛，很快吞没了那本书，烧得一干二净了。
　　乱排的榜，有眼无珠，不要也罢。
　　裴庚暗自腹诽，扭过头慢吞吞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抖了抖，浑身涨成一只红毛球。
　　而那男子大概以为柏青霄发现了自己的行径，才让作为灵宠的裴庚跑去抢书，吭都不敢吭声。藏进人群里，很快就不见了。
　　“你怎么跟来的？”柏青霄问。
　　裴庚没吭声，懒洋洋地抬脚梳着毛，假装自己真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幼鸟。
　　“也罢。”柏青霄深知这家伙有多么粘人，不再追究。
　　他一掌拢住小红鸟，抬手把它抓到面前，“帮我喷点火，不需要多，一点就行。”
　　“噗——”
　　一点凤火从尖细的鸟喙中喷出，落到丹火上。丹火颜色肉眼可见变得深红近金，热气扑面而来。
　　浓烈的凤火烧着那紫炉，把炉子烧得滚烫，热气从鼎上喷涌而出。
　　柏青霄盘腿而坐，调动灵力，隔着炉身极有耐心地维持着灵力的循环，把它们一一引入正中的盘子，里头已现出些微丹药的雏形。
　　这还是他头一回用凤火炼丹，配合诸多高阶材料，也不知他的设想能否实现。
　　裴庚抖了抖身上的毛，陡然发现一道毫不遮掩的视线。他偏头看去，发现是台上最角落边上的一个修士。
　　修为不过筑基的少年郎，一身熟悉的青衣，年龄看着比他少上几岁，面若春晓之花，正好奇地看着这边，视线里并没有恶意。
　　可神农谷的弟子服，怎会穿到那人身上？
　　裴庚穿过柏青霄的旧衣服，因而最是清楚神农谷弟子服的规制，此刻他心上浮现些许不悦。
　　但转头想想，可能就像那江绯月绯星一般，是哪位师伯的弟子过来参赛也并非没有无可能。
　　又或许是师尊和那人遇上过，然后出于什么缘由送了套衣服给那人。
　　又或许……
　　总归不可能是师尊又收了个徒弟，把自己的旧衣服给了他。
　　呵，不可能的。
　　他否认着心里的猜测。可即便是这样想，这样告诉自己了。他心中分明清楚怎样的猜测最接近事实。
　　裴庚一双圆溜溜的小黑眼依旧紧紧盯着那人，在心头的不悦几乎化为实形。
　　真碍眼，那人真碍眼。
　　想杀了他。
　　黑亮的眼瞳深处生起一簇火焰，明明是灼热的代表，此刻却显得如此冰冷。
　　那就杀了他吧。裴庚心底有个声音在诱惑着。
　　明池被师尊肩上那灵鸟的视线吓得面无血色。
　　金丹修士的威压全冲他一个人而来，死死压在背上。
　　明池听见自己嘴里牙齿咬紧的咯咯声，灵力在四肢百骸里冲撞。他终于扛不住，捂唇咳出一口血来。
　　面前的丹炉失了控制，灵气在炉内疯狂乱窜。
　　巨大的炸炉声成为比赛开始至今的第一次失败声。
　　裴庚见那人虚弱倒地，有人察觉到了这股怪异，扶起他问是否被哪位修士针对了。
　　大赛明令禁止各种扰乱比赛的作为，若叫人知道了，下场与刚刚的化神修士同样。
　　可明池只是摇摇头，抿着带血的唇，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那就更是确认了。
　　裴庚收回视线，心底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越是高涨。他漆黑的眼里陡然起了艳丽的火色，汹涌澎湃地要烧尽一切。
　　那个人，必须死！
　　“小七，你怎么了？”柏青霄察觉到裴庚情绪的不对，睁开眼。
　　他此时尚没有多余的心力注意太远的地方，自然也不知道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两个徒弟打从照面，裴庚就下了狠手。
　　裴庚回了神，一腔阴暗的心思消了干净。他最知柏青霄喜欢什么样的徒弟，乖巧的，听话的，贴心的。
　　最好是与柏青霄本人一般温柔开朗。
　　而他实在也伪装的很好，至少从拜师来，除了刚开始他还不熟悉柏青霄，暴露了些许本性，柏青霄对他的行举止表现过不悦。
　　其后，柏青霄分明都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
　　裴庚啾啾叫了两声，表明无事发生，他蹭了蹭柏青霄侧脸，一副柔软无害的模样。
　　柏青霄笑道，“这么活泼啊？时间可能还长，你要不要自己出去逛逛？”
　　裴庚拒绝了他这个建议，坚决守在他身边，就像守着自己的珍宝。
　　本来闲的无聊，时间又长，他最后干脆在柏青霄肩上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睡了几个时辰，地上起了大风，本是黎明时分，此刻天边一片乌云笼罩。
　　一点湿意沾到干燥温暖的羽毛上。他被惊醒，睁眼看见柏青霄侧脸晶莹，许是消耗过大，渗出些微汗意。
　　柏青霄轻声道，“小七，为师好像托大了。”
　　裴庚不解其意，柏青霄到底炼制了什么丹药，好像很费劲的样子。
　　柏青霄维持着双掌给丹炉输入灵气的姿态，苦笑道，“等会别离开我太远。咱们得逃命了。”
　　裴庚这回真的有点被柏青霄吓到，他扭头看看那丹炉，看看柏青霄，又扭头去看台下台上的众人，想判断危险到底来自何方。
　　撞钟声一响，台上所有人都准备好了炼制出来的丹药，纷纷停下了手。
　　只除了一人。
　　钟灵毓显然十分满意自己的成果，她站起身，见柏青霄在撞钟声响后竟还未完成。
　　这被她视为对手的人，现在却让她难以遏制心头涌起的失望，她微蹙眉，“柏青霄，时间已到，你竟连最基本的炼丹时间都掌握不好。”
　　“这是认输了吧？”
　　台上台下议论纷纷。
　　“果然那天阶丹师的称号是徒有其名吧？”
　　“真的相信一个区区元婴能成为天阶丹师的我宛如一个傻子。”
　　“传闻不可信啊，看这实力，连个寻常丹修都算不上。”
　　……
　　就连盟主和诸位评判的长老都看向他。
　　钟老朗声道，“柏青霄，还不停手？”
　　他身旁一位长老趁机道，“时间已过，按规矩，哪怕他此刻停手，那也算不得了。”
　　柏青霄不是不想停手，他倒是巴不得停手。只是现在不得不勉力维持着灵力运转而已。他清了清喉咙，仍旧维持着炼丹的姿态，火炉一片滚烫。
　　“诸位，先在此说一声抱歉了。”柏青霄以灵力带着声音传向方圆百里，他朗声道，“其实丹药早已完成，只是我在等诸位炼完而已。”
　　“柏青霄你在胡说什么？”钟灵毓刚要说话，“你连一颗完整的丹药都炼不出来，怕不是在给自己找理……”
　　柏青霄打断她的话，快速道，“这丹药着实出乎意料。我暂且控制不住，一收手就有劫雷出现。又怕诸位来不及逃，所以才延续至今，特意告知。”
　　钟老脸色一变，诸位长老显然也想到了什么。
　　台下一静，不知从何处起，哄笑声越来越大，竟是没一个信的。
　　裴庚虽然不知何意，气的在那里啾啾叫。若不是柏青霄拦着，他能飞过去喷出火把这些可恶的嘴脸全烧干净。


第58章 仙丹【倒v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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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真界的丹药与法器分为天地玄黄四阶。理论上来说，的确存在一个超出四阶之外的仙品。一旦出现，就像修士升级一般，会引起天雷降下。
　　然，也只是理论上这样说而已。
　　上一次出现仙品的丹药和法器，早不知多少年前了，闻所未闻。
　　没人会信，没人敢信。
　　台上有位黑衣丹修早就看不过去柏青霄，“骗谁呢？就你？劫雷？哈哈哈！难道真有人能在两天时间炼出一颗仙丹来吗？胡诌也要有个限度吧。”
　　柏青霄瞥了他一眼，看向盟主钟老，他额上冷汗涔涔，体内灵力全被这一颗仙丹耗费殆尽，“话已至此，钟老替我作证。若是诸位有所损伤，可别要我赔医药费。”
　　天地良心，要不是怕被讨债，他早跑了！
　　那黑袍丹修哈哈大笑，“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以为自己吹牛能上天吧？”
　　天边一道惊雷闪过，吓得众人浑身一震。
　　那丹修脸色一变，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居然真信了对方的话，还被一道小雷吓住，正要找回场子，“什么鬼！哪来的雷？”
　　时间有限，柏青霄才不跟他废话。他瞬息收回所有灵力，打开炉子，放出最中间那枚丹药，挥袖收回整个炉子。
　　脚尖一点，左手抓着裴庚，右手拎起明池后领，人已经不见了。
　　半空中留下一颗漂浮着的浑圆金色丹药，它光华流转，灿然夺目。
　　一时间的确看不清品阶。
　　钟灵毓脸色一变，把自己炉子一收，立刻就跟着跑了。
　　居然真的有人信了，还跟着跑了。
　　那黑袍丹修挂不住脸，“盟主，此人妖惑众，定要取消他的……”
　　就这几句话的时间，乌云密布，黑压压一团压在头上，风卷着云咆哮。
　　大风刮得众人衣袖翻飞。
　　台上台下，皆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感情上觉得不可能，理智上认为这天气好像真的有点像劫雷。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
　　钟老抬手，隔空一探那丹药，面色又惊又喜。
　　一道雷鸣，惊醒了他。
　　钟老面上恢复了平静。他朝众人一拱手，“是真的。诸位快走吧，稍后再见。”说完人已经消失在丹药面前。
　　大乘期修士的速度，连残影都看不着。
　　他身后那几位长老虽然面色有异，总归还是相信自己盟主的，连忙也跟着跑不见了。
　　金色的丹药璀璨夺目，平地无故起了大风。
　　转眼已经走了十分之三四的人。
　　剩下的人多半是觉得柏青霄耍了什么把戏，比如引雷阵配上个风符，配上几句话。等众人跑完了，没人知道实情，最后是真是假不就是他一张嘴说的吗？
　　仙品丹药？怎么可能？
　　可笑至极！
　　今日他们就要拆穿这小人的丑恶嘴脸，哪能任一个小小元婴欺上瞒下，骑在众人头上。
　　刚刚那开口说话的黑袍丹修就是这么想的。
　　直到一道细针般的劫雷从天边轰然落下，映着金光。巨大的声响砸在地上，瞬息尘土飞扬，光芒夺目的雷光持续了一段时间。
　　带出一声狼狈的惨叫。
　　柏青霄跑的足够远，往回一看，已经出了劫雷范围。
　　“呼！应该不会被波及了。”他轻飘飘落在山头，把手中两个小徒弟放开。
　　明池傻了眼，此刻跌坐在地，抱住柏青霄的小腿。因为太过惊人，他脑海尚未能理清，以至于嘴巴张张合合，只发出一串含糊又快速的音节。“那那那刚刚阿巴阿巴……？”
　　师尊真的炼出传闻的仙品丹药？
　　他这是拜了个什么大能啊？
　　柏青霄被他那傻样逗笑，抱着肚子笑的肚疼，学他的模样含含糊糊一阵，方才笑道，“明池？你要说什么来着？”
　　“师尊、刚刚那是……啊！”一团灼热的火焰喷来，明池吓得侧身一滚，险险避开。
　　原处只留下一团灼热气息的焦黑。
　　柏青霄没料到裴庚忽然出手，等反应过来那凤火来自何处，双掌一合，把凶巴巴冲着明池而去的小红鸟困在掌中。
　　刚要问缘由，天边一抹艳红身影跟了过来，来势汹汹，落地就是质问，把明池未问完的问题说出了口，“柏青霄，那当真是仙品丹药？！你真的炼出了仙丹？”
　　柏青霄一瞧，这不熟人吗？他眼里荡着笑意，随手拍了拍裴庚脑袋，示意他乖点，晚点再算账。
　　便随手把他放回自己肩上，“你若不信，跟过来做什么？不怕我是特地哄你出赛场？”
　　钟灵毓吃了瘪，正要回话，“你这人怎么能这么……！”
　　那处一道惊人的夺目雷光，轰隆隆的声音压在修士敏感的神经上，她被吓得条件反射抬手挡光，瞬息忘了自己刚要说什么。
　　修士就没有不对劫雷又惊又惧的。
　　毕竟每回提升修为，就得挨那么一回。而且随着修为提升，劫雷只会越来越强越来越多。不少修士可不就是被活活劈死的。
　　逃也没用，去哪跟哪，非得劈完才了事。
　　此处远方初始落下的劫雷若细针大小，可若是仙品丹药，往后的劫雷怕能涨到人那么大。
　　雷光尚且未过，山头上又多了几个身影。是随之跟过来的盟主钟老和长老，同钟灵毓一般，落地先问柏青霄，眼神惊骇交加。
　　不敢信，不能不信。
　　哪怕钟老当初也曾不信邪，亲自下场监看柏青霄炼出天阶丹药，也是他亲手把特阶丹师的牌子给对方，那也顶多觉得后生可畏了些。
　　但也没觉得畏到这么离谱啊！
　　跟着来的人都集中在几人身后，大多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们站在一边窝成一团，反倒柏青霄孤零零占据了另一边，好像是什么格格不入的怪物。
　　可惊惧过后，众人看柏青霄的眼神，又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热情。
　　柏青霄方才拉起明池，让他先吃了回元丹，一边打坐休息。
　　此刻闻，一摊手，“喂喂喂，不要用这眼神看我，那只是个意外，算不上仙品丹药。”
　　他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顶多算个半个仙品吧，而且估计也挨不过劫雷。待会就被劈没了。”
　　毕竟他用的材料也很普通，炼的也很随意，成丹概率微乎及微。
　　此时他想起什么，把炼丹炉挥手放了出来。丹炉上残存着浓厚的灵气。
　　钟老在此处修为最高，资历地位也是最高。有他在这里坐镇，其他人哪怕眼红，此刻也不敢也不能对柏青霄做什么。
　　钟老他向前一步，“这、这就是那个炼出了仙品丹药的……？”
　　柏青霄拂袖把炉盖掀开，浓郁的灵气从山头倾泻而下，哪怕是些残余物，可是和‘仙’字沾边，就没人不眼红。
　　低阶修士不少已经盘腿坐下，就着这灵气入定。
　　柏青霄才不管那么多。炉中央空荡荡的，炼出的丹药还在承受浩大的雷劫，雷光洒在他们脸上，光一片暗一片。
　　他从炉子中掏出另外三个小炉，回答了钟老的问题，“是啊，我在个小店里淘来的。这炉子还挺奇异，里头分了几个小炉，我也是头回用。”
　　“你！”钟老颤着手，他一生都在追寻丹理之道，“莫非你真的做到了一炉同出几种丹药？”
　　“不可能！”他身旁的一个长老肯定道，“从未有人能够做出同炉炼丹。”
　　“怎么不可能？他连仙丹都炼出来了？”钟灵毓好笑道，“这人就是个怪物，在他身上什么不可能？”
　　怪物？柏青霄瞥她一眼，“那真是谢谢您的夸赞。”
　　他话不多，直接掀开炉盖，一阵丹药清香溢出。
　　柏青霄随手逮住偷溜的裴庚，这家伙调皮得很，刚刚趁他不注意就不知想偷飞到哪去。柏青霄把小红鸟塞回怀里。
　　三枚褐色的丹药缓缓升起，灵气浅浅覆在附近。
　　不少人都靠了过来，但不知碍于什么，没敢靠近。钟灵毓没那么多顾虑，她大摇大摆走过来，在众人期盼的眼神里抬手隔空探查。
　　“豁！不错，都是地阶上品。”她数着，“一枚洗灵丹，一枚融灵丹，还有一枚是什么？稀奇，我居然从没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边角料做的。”柏青霄收起洗灵丹和融灵丹，“就为了它，我差点炉都给炸了。”
　　钟灵毓哼笑一声，“那么多年了，你那爱炼各种奇奇怪怪丹药的癖好还没改啊？”
　　那么多年。
　　这种面对熟人独有的亲近口吻让裴庚皱紧脸，心里涌现出不悦，水流一样把他裹紧。
　　他忽然发现，除了他早已见过的师门的人。柏青霄还经历过很多岁月，有很多的朋友，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而他能分享到的柏青霄，似乎永远只能是一部分、一小块、一小片。
　　可他只想独占。
　　“你懂什么？这叫实践出真知，哪天说不定我就炼出什么极品来。”
　　剩余一枚丹药缓缓从半空落在柏青霄手里，柏青霄十分开心，“我可以给它取个名，依它能令人吐真的作用。就叫真丹罢。”
　　钟灵毓警惕问，“能作用于最高多少修为的修士？”
　　柏青霄看了化神期的她一眼，笑了，“化神。”
　　两人互相埋汰了一会儿。
　　是那种好友间互相的玩笑和打闹。
　　裴庚在一旁越听越难受，炸成一团球，气鼓鼓地立在肩上，抬脚顺了顺身上的细毛，头上的翎毛弯弯似钩。
　　不高兴。
　　想把师尊关起来。
　　想他只和我一人说话。
　　沉默许久的钟老插话了，“那丹炉几阶？”
　　“地阶法器，要吗？”柏青霄一听就知道钟老对这炉子好奇上了。
　　同样，不少修士都看上他的炉子。
　　说不定就是这炉子奇特呢？毕竟，柏青霄不过是个元婴修士啊。
　　不少被打脸的修士都这样找理由安慰自己，他们看丹炉的目光越发灼热。
　　柏青霄时刻不忘赚灵石，他一看就知道今日这炉子留不住了。干脆扬声道，“来来来！就着劫雷还有一会儿，拍卖个地阶上品法器！买一送四、咳，送三个小炉！”
　　好险！嘴太快。柏青霄暗想，差点把新收的小徒弟也给卖了。
　　“这可是能炼出半个仙丹的丹炉哦，欲购从速，价高者得。”柏青霄第三次逮住想要悄咪咪飞走不知去做什么坏事的裴庚，往怀里一塞，笑眯眯道。


第59章 龙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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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就地热热闹闹卖起了炉子。
   现场报价踊跃一片, 哪怕是钟老，都忍不住那诱惑。
   丹修终其一生，谁不想手里炼出一枚仙丹呢？半颗也好啊！
   “柏青霄！”狼狈的黑袍修士终于赶来, 一脸气急败坏，他法衣破损，身上还带着劫雷的暴戾之气。
   众人见他来者不善, 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正是方才在大比上笑柏青霄吹牛上天那一位。
   “你竟故意把劫雷引到大赛上, 居心叵测！”黑袍修士骂道，“故意扰乱赛场, 害的不少人受伤！”
   他话音刚落，原本在赛场上不信的修士都跟了过来, 一个个霜打的茄子一样, 狼狈不已。显然早已受过劫雷的教训，面上如出一辙的愤怒。
   找茬的？柏青霄狭长的眼睛眯起，笑的像弯月, 眼角向下，一派无辜，“诸位, 我不是事先说过了会有劫雷吗？钟老可以替我作证, 你们损耗可不能赖我。”
   钟老沉下脸，审视着那些人。
   不少修士纷纷缩了头。柏青霄也就罢了，钟老可是大乘修士啊，谁敢犯他面前？
   可黑袍修士不管，他恼道，“柏青霄！你敢不敢答, 劫雷是不是你引来的！是不是你害的我受伤！”
   这人好烦。他叹了口气, “是我引来的, 你想怎么样？！”
   大不了打一顿呗？打不过就跑。
   黑袍修士满脸凶恶，他摸过腰间的芥子法器。
   众人都以为他要拿出法器干架，屏息以待。不少低阶修士更是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明池从打坐里睁眼，他伤口好了七七八八，更是由衷敬佩师尊的厉害。此刻他爬起身，紧张地看着背对着他的青色身影。
   那身影站姿算不上笔挺，透着股慵懒的气息，又给一种如沐春风的清冽。
   哪怕是在疑似撕破脸皮快要打起来的情况下。众人围着他，面前的黑袍修士更不像会善罢甘休，柏青霄依旧这般面不改色。
   只见那黑袍修士拂过腰间的芥子法器，双手托住两袋灵石，气势嚣张，“所以！作为补偿，你那丹炉该卖给老子！”
   柏青霄：……
   众人：？？？
   黑袍修士脸上挂不住，声若洪钟，“不够吗？不够我还可以加！你的丹炉，我要了！”
   寂静，死水一般的寂静。
   很快，那‘死水’立时沸腾起来。反应最激烈的还要数跟在黑袍修士后面那些人。
   那些人还以为黑袍修士带他们干架，谁想到来一个背刺。
   “凭什么！我也受伤了的！”
   “柏青霄，你不能卖给他，说好价高者得！”
   现场立时又哄闹起来。
   对剑修来说，手中的剑比命还重要。
   对丹修来说，人生巅峰不就是炼出一炉仙丹，而炉子可谓是手足兄弟。
   风暴中心的柏青霄嘴角扬起笑，他扬声道，“价高者得！价高者得！”
   那半颗仙丹最终还是撑不过劫雷，在众目睽睽之下烟消云散。大比赛场被劈的干净，只留下一地还未消散的灵气。
   他们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柏青霄以比买来时多了百倍的价钱把紫炉卖了出去，抱着新来的灵石喜不自禁，已经关心不到其他了。
   众人乌泱泱围着他，都争相想和这修真界冉冉升起的星星打好交道。
   明池在外围挤了半天才靠近。伸长手喊道，“师尊！师尊！”
   柏青霄没有回头，他肩上的小红鸟倒是目光如炬，刷的一下扭过头，一张鸟脸深沉地看着他。
   明池被这诡异的鸟吓出一背的冷汗。
   在修真界摸滚打爬许久，他自然知道那一眼代表的是什么。于是十分有眼色地扭头就走，打算寻空再和师尊好好说说那只灵鸟对他的恶意。
   裴庚歪头，见柏青霄此时终于没空顾他，开心不已。第四次展翅，想偷偷溜去解决了那个小子。
   敢喊师尊？‘师尊’也是你叫的？
   谁想到柏青霄背后好像生了眼睛，明明和不少凑过来的丹修谈笑，抬手一捞，十分自然把想偷溜的裴庚逮住，塞回了怀里。
   裴庚：……
   算了，迟早解决了那个小子。裴庚从交叉衣领间蹿出个脑袋，气鼓鼓地想着。
   百年一次的丹修联盟大比最终以一颗仙丹的陨落作为落幕。
   柏青霄毫无悬念拔得头筹，没人能提出质疑。
   这还是他们见着的，活生生地能炼制出仙品丹药的人。哪怕只是半颗，还在劫雷下消了干净。但无疑给了他们希望，仙丹不仅仅只是传说。
   柏青霄本是冲着灵宠来的。
   然而等钟老把奖品摆出来，他面上的期待一顿，退后三步，身体力行表达了嫌弃。
   他讨厌一切没骨头的虫子，那种软绵绵的手感能吓得他寒毛直立。
   包括但不限于它们蜕变后的形态。
   黑白相间的蝶翼翻飞，轻轻落在钟灵毓指尖。
   这无相蝶最后被钟灵毓收为灵宠，她见柏青霄那躲得老远的距离，嗤笑道，“胆小鬼。”
   柏青霄才不理她。
   他选择了一棵极品草药，那是灵元大陆上消失已久的龙息草。
   在众人艳羡的视线下，他眸色微沉，缓缓问道，“请问，方便告知这草是从哪寻来的？”
   龙息草出没在龙族常驻的地方。
   灵元大陆早就没有神兽了。
   若是能寻到一片龙鳞。柏青霄想，青欢的丹府破裂的问题未必不能解决。
   钟老摸了两把花白的胡子，沉吟着，如实告知，“深海秘境。”
   柏青霄瞳孔一缩。
   耳边响起周遭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如潮水涌来，要扑一身，临近却又风一样散了干净，什么都听不到了。
   往常随意一个秘境让人趋之若鹜。
   而这深海秘境却反之，谁都知道它，谁都不敢去。
   深海比起大陆领域，灵兽更多，也更强盛，修为低一些的修士在去的路上就已经扛不住了。
   哪怕高阶修士，死在秘境里的也数不胜数。
   谁说不是呢，哪怕是柏青霄，也……
   柏青霄深呼吸一口气，“好，我知道了。”他面上又挂起了若有若无的笑意，“谢过钟老。这奖品可真大方，下次还想来。”
   钟老面色红润，他已经活了很多年了，见证过修真界的起伏。
   而今拍拍柏青霄肩膀，对这个他极其喜爱的小辈道，“不错，明年再来，我给你准备些更好的。有空啊，多来看看老头子，陪我说说话。”
   说的自然不是什么闲话。修真界聊天，总绕不开修炼两字。
   柏青霄也明白钟老对他怎么炼出半颗仙丹好奇得很，满口应下。
   所谓出门靠朋友，大腿多抱几个，谁也打不死他。
   拿完奖，柏青霄特意去钟老面前晃了一圈，找他帮自己看看。
   他这回大赛可算得罪了人，那名唤朱裘的丹修敢用百草霜作弊，最后被丹修联盟驱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况且那修士还比他修为高，他不得不防。
   钟老眯起眼，眼神狠辣。
   只让他抬脚看看。
   柏青霄抬脚一看，笑了。
   靴底牢牢沾了些泥，这泥却不是普通的泥土，星星点点组成了个小型的定位传送阵。
   想来那朱裘本就是土灵根，会用这个法子给仇家落个记号，以备哪天传送到柏青霄身边发难，似乎也并不奇怪。
   钟老道，“小意思，需要我帮你去除这阵法吗？”
   柏青霄摆摆手，“不用。看得见的敌人远没有看不见的可怕。等他找上门来，敢惹我，我让他有去无回。”
   钟老担忧，“你修为不如人，到底还是小心些。”
   柏青霄应了。
   临走前，钟灵毓叫住柏青霄，给了他一个地址，顺带嘲笑他一番，“之前给你不要，现在再找我，也亏得姑奶奶脾气好。”
   柏青霄手快，一下子把地址和身份令牌抢过来，满面笑意。
   钟灵毓并不在意，只冲他微抬下巴，“柏道友，你可知这龙息草背后的意义？”
   她压低声音，“深海秘境已开，如今不少得知消息的修士纷纷前往。我不日也将启程历练，如何？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前往？”
   “那里很危险。”柏青霄蹙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很多人都去了，也不曾听说出了事故。你这么说，莫不是想劝去的人少些，然后自己独占？”钟灵毓玩笑道。
   柏青霄沉默，他想起之前那个事关深海秘境的梦。
   此刻，柏青霄把玩着那身份令牌，转开话题，浅笑道，“这次比赛你又输了。”
   钟灵毓瞪大了眼，万万没想到这家伙戳人痛脚这么狠，“你！”
   “手下败将。”柏青霄说着。忽然转头吹了那飞到他旁边的无相蝶一口气，这无相蝶破茧不久，还是个宝宝，弱得很，两三下被他吹倒，栽进草丛里。
   自己的灵宠被人欺负，钟灵毓气势汹汹撸了两把袖子，冲过来就要找他算账。“柏青霄——”
   “略略略！哈哈哈……”柏青霄眼明手快，拉过一边乖乖等着他的明池就跑。
   他跑的极快，一下子人影都不见了。气的人牙痒痒，又气又好笑。
   “这家伙，甭让我再看见他！”钟灵毓骂道，骂着骂着反倒笑了。
   修真界有买卖，买卖可不限于拍卖丹药法器，还能买卖消息。
   其中做的最为红火的，要数‘有间客栈’。
   它并非门派，也并非什么联盟，从表象看来，似乎就真的只是普普通通供人歇脚的地方。
   只是能在修真界各地开了那么多家，还专门买卖消息那么多年的地方，又能普通到哪里去？
   每间客栈内都会配备一位‘百晓生’，专门传递消息用。
   钟灵毓给的地址，是离丹修联盟比赛最近的一间客栈。她连带着交换令牌借给了柏青霄，需知，有间客栈它并非灵石多就能进行买卖交易，它还需要入门槛。
   只有在此处卖够三条及以上鲜少人知的消息，才能成为有间客栈的特殊客人。
   柏青霄以前不太喜欢这种地方，也没买卖过消息。若他就这么直直地去，说不得什么都问不到。长特意找钟灵毓要了令牌。
   客栈占地面积不小，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进门能看到。
   大堂里静悄悄，只有几个客人在座。掌柜在提笔算账。
   柏青霄拎着两只小徒弟进去，进门把牌子往掌柜面前‘啪’的一下放下。
   掌柜一愣，抬眼看看柏青霄，笑了。“客人请稍等。”说罢，他拿着那令牌，转身撩开身后的帘子进去了。
   柏青霄摸了摸裴庚脑袋，揉着他脸颊。
   裴庚立在他手腕背上，两足紧紧抓着他袖口，闭着眼打盹，脑袋随着柏青霄抚摸的动作一点一点的，十分有节奏，显然被撸的很舒服。
   明池一直没找到机会，此时在一边看着，欲言又止，“师尊，这鸟它……”
   他想说好久了，这只鸟有毒啊，黑心肝地专门追着他一个人折磨。
   裴庚噌的一下睁开了眼，眸子锐利地看着他。
   两腮毛毛随着呼吸一股一股，嘴巴尖尖，脑门上立着赤红近金的翎毛，弯弯似勾子。
   柏青霄看了觉得可爱，撸了两把他细软的毛毛。
   明池看了觉得可怕，后退两步，十分警惕。
   柏青霄后知后觉还没给两个徒弟互相介绍过，闻言笑了，“他是你师兄。”
   明池惊诧不已，直愣愣地站在那，“师、师兄？！”
   他不可置信，指着那鸟就要告状，“可是他他他、他刚刚在大比上……”可是对我下了杀手啊！
   哪有会要人命的师兄！
   

第60章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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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人, 准备好了。”掌柜笑眯眯地撩开帘子出来，撩起布帘子，比了个‘请’的手势, 微微弓腰，“先生已经在等着您。上去二楼便是。”
   柏青霄带着两个小徒弟入了帘子，进到后院去。
   后院空旷, 右侧有一楼梯直上二楼, 似乎与客栈堂前的楼梯是分开的。
   “等等，客人。”掌柜拦住他身后的明池, “先生只见带令牌来的人。只能劳烦您这位小徒弟在这等候了。”
   “嗯。”柏青霄应了一声，索性见后院也没什么人, 只有一个小院, 没有什么危险，便嘱托小弟子，“明池, 那你在这等一下吧，我很快就回来。”
   明池应是。
   柏青霄拎起前襟，抬脚走上楼梯。他肩上的裴庚眯了眯眼, 展翅飞了下来, 不偏不倚落在明池脑袋上。
   明池能清晰感觉到那双有些锐利的爪子，隔着头发，轻轻点在他脑门上，极具威胁。好像一爪能把他脑髓给抓烂。
   偏生柏青霄轻笑道，“看来小七很喜欢你这师弟，那小七和明池一起在这等我吧。为师去去就回。”
   说完抬脚就走。
   “等、等等！师尊！”明池顶着那只鸟, 差点崩溃了。他伸出手试图挽留柏青霄, 奈何柏青霄几步上了楼梯, 入了门，不见人了。
   裴庚探头往下看他，眼里明晃晃写着：你逃不掉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柏青霄进了门，见这房子被书籍塞得满满当当，正中间一个长桌，里头坐着一个人，带着书生帽，看不见容貌。正低头写着什么。
   柏青霄想了想，过去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谁想到正瞧见那人在画的，赫然就是他的模样。
   柏青霄有些好奇，他敲了敲桌面。
   那人抬起头来，面白无须，一双狐狸眼狡黠无比。
   他抬头看见来人，又低头看看桌上的画，再抬头看看眼前鲜活的人，眼睛刹那瞪得溜圆，“你不就是那个，柏青霄！”
   柏青霄认出了此人。
   “好巧。”他笑眯眯道，“原来你就是‘百晓生’啊。”
   此人正是那在丹修大赛台下描画诸位修士画像，编排什么仙君美人榜，被裴庚喷火追着啄那个倒霉修士。
   当面画人被抓包两次。百晓生脸皮厚极了，他十分自然地把画卷收起来。
   他客气道，“你好，我姓陈，您需要些什么消息，都可以找我。您先说需求，我可以估个价，您再考虑这交易做不做。”
   百晓生只是一个类似掌柜的统称，往往并不是指某个人。
   既然这人自报家门了。柏青霄便点点头，单刀直入，“陈百晓，我想要知道，怎么才能最快找到魔尊沈君越。”
   陈百晓有些讶然，“沈……魔尊？”
   他咋舌，面上一派为难之色，“不好找啊。尤其近百年，魔尊极爱出游，来无影去无踪，踪迹实在难寻。况且您看这寻仇的人那么多，也没一个能找着他。这生意，啧啧啧，实在不好做啊。”
   “除非……”他笑眯眯比出两个手指，搓了搓。
   ‘啪’的一声，是几袋沉甸甸的灵石袋子搁在桌面发出的声音，堆满了桌面。柏青霄起身，双臂撑着桌面，是一个极具压迫性的姿势，他似笑非笑，“够了吗？”
   天下间谁不爱灵石呢？
   陈百晓眼睛立时亮了起来，点头如捣蒜。“够够够，甭说找踪迹，这灵石多了，您要知道魔尊大人穿什么颜色的亵衣都行！”
   柏青霄：“……谢谢，我并不是很想知道那个的颜色。告诉我怎么最快找到他就行。”
   两人正交谈着。
   窗外爆发出一阵喊声。
   “救命！师尊救命！师兄他要杀我！师尊——”
   是明池。
   柏青霄面色一变，他把灵石推给陈百晓。“钱货两讫，这些都给你了。”
   说罢速速推开门。
   柏青霄刚出门，一阵灼热的气息冲面而来，他一侧身，那火焰擦着他袖角过去，附在木头上，熊熊烧起来。
   
   明池被裴庚追着跑，狼狈不已，身上法衣烧毁大半，着急忙慌地冲上楼梯。“师尊救命！救我！他疯了！”
   一团火急急冲着明池背后。
   柏青霄面色一变，拎起明池，踩上楼梯，跃到后院去。
   那火焰极其嚣张，喷溅到楼梯上，立时熊熊烧起来。
   掌柜在那里灭火，一边泼水一边大声叫唤着人。
   凤火是异火，没那么容易灭掉，顿时乱糟糟的一片。
   “裴庚？你这是做什么？”柏青霄惊疑不定，他一抬眼，就看到飞到半空的裴庚瞪着他。若不是他刚刚速度够快，此刻他身边的明池已经成灰了。
   明池显然想起刚刚在大比上被公然针对的事情。若此刻再不说，看这鸟如此凶狠，柏青霄转个身他可能就没了！
   他聪明得很，连忙爬起来，吓得抱住自己唯一的靠山不放，“师尊！那只鸟，就是那只鸟在大赛上用威压伤我！刚刚还要杀我！”
   柏青霄压住明池脉搏，一探便知，被狂暴的异火灼伤，体内灵力莽撞，气息不匀，淤血在身，的确是伤的不轻。
   明池所言非虚，可裴庚无缘无故为什么忽然发难。
   柏青霄皱眉道，“裴庚，你发什么疯？”
   裴庚没说话，他身形灵活，直冲明池而来，追着他一路喷火。凤火乃是异火，柏青霄早已领教过这火的霸道凶猛。
   凤火落在地上，瞬息把所有绿意变作枯焦，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柏青霄带着明池躲了几回，见裴庚不依不饶，目标明确抓着明池不放。
   他干脆直接把明池丢到一边。
   明池煞白了脸，迎面看见那只小红鸟死死盯着他，扑过来。他闭上眼，不忍见自己的下场。
   裴庚半空拐了个弯，鸟喙刚刚张开。身后伸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上下一合，把他整只抓在手里。
   任由他毛茸茸一团在掌心里疯狂扭动挣扎。
   “胆子肥了？”柏青霄拧眉，“为师的话你也不听了？”
   他使劲撸了鸟头两把，裴庚从他手里想要钻出去，两三下又被捂住了。
   “没事了。”柏青霄安慰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弟子，“没事，他不会再攻击你。起来吧。”
   明池爬起来，盯着他——准确地说，是盯着柏青霄手里的那只小红鸟——瑟瑟发抖。
   明池往后退了两步，像是十分抗拒接近裴庚。
   想来已经有了不少心理阴影。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柏青霄还是抓着鸟不放，指腹一动，怒撸了一把鸟头。
   裴庚疯狂拱着他手心，把一团毛毛蹭的凌乱。他终于开口说话，出口腾腾怒意，“师尊背着我收了个徒弟？他也配做您徒弟？”
   “他配不配，还需要你的同意吗？”柏青霄浮上些许不悦，虽不知缘由，但他想了个办法。“裴庚，天道誓言，你发誓不得再无故主动伤你师弟。”
   裴庚一怔，不挣扎了，从他指缝间钻出一个小脑袋，那眼神平静又幽深。
   “裴庚！”
   “师尊，您要我为这么个东西发心魔誓？”裴庚沉声问。
   “你……”
   “哎哟哎哟，我的客栈啊！”掌柜在那里直跳脚。
   柏青霄回了神，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徒弟要慢慢教，要耐心。
   他温柔地摸摸裴庚脑袋，语气渗着冷意，“回去再与你算账，现在快把火都灭了。这里的人可都不好惹。”
   他已然看到窗口，陈百晓探出个脑袋，盯着裴庚瞧个不停，显然已经对裴庚很是好奇。在这买卖消息的地方，他们不宜多待。
   裴庚没说话，但周遭那霸道的凤火的确很快熄了下去。
   柏青霄喊了明池一声，转身要走。
   陈百晓忽然叫住他，“诶——柏道友，你认一只鸟做徒弟？”
   果然是被听到了，柏青霄脚步一顿，抬脸笑道，“还以为百晓生无所不知，没想到妖修都不知道。”
   陈百晓撑着窗栏道，“妖修我知道，可柏道友医术丹术造诣不低，却认一个妖修做弟子，可谓闻所未闻。”
   柏青霄挑眉，“我乐意，你管我？”
   他转身出门，陈百晓在他身后，双手放在唇边喊道，“柏道友，妖修可没那么多礼义廉耻，您小心呐~”
   柏青霄先带两个徒弟回了忘忧堂，一路上他抓着裴庚不放，奈何明池还是怕他，离了几米距离缀在他后头。
   柏青霄叹了口气，倒不好勉强。
   青欢已经先行带着江绯月回神农谷了，留下她的亲传弟子绯星在此。
   绯星虽性子内敛，然而胜在细心体贴，很快给柏青霄师徒三人整理出房间。
   柏青霄把新炼制出的洗灵丹给了明池。
   洗去一条灵根是极其痛苦与危险的过程，他询问过明池，见他目标明确，便放下了心。
   他喊住绯星，“这是我新收的弟子明池。绯星，我现在没空，你能帮一下师叔给他护法吗？这小子需要洗灵根。”
   绯星一愣，看看裴庚，又看看明池。
   没想到师叔这次离谷一遭，就先后收了两个弟子。
   明池还小，比绯星矮了一个头，沉默地站在一边，手里抓着那装着洗灵丹的瓶子，在白瓷上捏来捏去。
   
   绯星笑了，颔首，“既然是师叔新收的弟子，那也是我师弟。师叔客气了。明池便交给我吧，师侄会为他护法，保证没事。”
   明池侧头，小心翼翼打量着绯星。
   经过裴庚那顿毒打，他现在对‘师兄师姐’这类称呼似乎有了阴影，嘴巴张张合合，愣是叫不出一声‘师姐’来。
   以绯星的修为，明池在她身边的确很安全。
   柏青霄很放心，“我此后有事需要去魔域一遭，不能带他。稍后我把裴庚送去苍穹剑派。至于明池……他洗灵后，劳烦你派人把他暂且送回神农谷。”
   他本想把两人一同送去苍穹剑派，可谁想到裴庚这么排斥这个师弟。柏青霄也不能任由裴庚欺负人。
   他收的是弟子，又不是小奴隶，没理由明池跟了他后日子过的更差。
   先把两人分开一段时间吧。
   柏青霄想了想，“大师姐事忙，那就暂且送去二师姐身边。我很快回谷。若二师姐没空，那就……”
   绯星见他犹豫，主动道，“没事的师叔，明池跟在我身边就好。晚些我把忘忧堂整理好了，再亲自带他回去。师尊要是没空，我带着明池也行。”
   她拍拍胸脯，“有我在，保管明池师弟一根头发也少不了。养的白白胖胖的。”
   明池一哽，小声抗议，“胖胖就不用了吧。”
   绯星捂唇笑出一声，眼里亮亮的，“小师弟人长得好看，性子也怪可爱的。”
   明池被她夸的害羞到不说话了。
   柏青霄见两人相处不错，彻底放下心。他就纳闷为什么裴庚会不喜欢明池，他看绯星就挺喜欢这个小师弟。
   他和明池交代了课业，就让绯星把人带去休息，休息好了再洗灵根。
   等人一走，他怒撸裴庚毛毛，埋汰道，“你看看，你看看！都是做人师兄师姐的，怎么绯星能做到，你却做不到！对师弟好点很难吗？啊？他还是你直系师弟！”
   “我就想不通了。明池性子不争不抢，虽然少言寡语一些，人也是聪慧乖顺的。怎么你偏生这么敌对他？”
   裴庚挣脱了他的桎梏，跳出来。
   此处没有外人，他化为人形，冲柏青霄吼道，“他乖那你收他做徒弟就好了！要我做什么！”
   一下子把柏青霄吼懵了。
   “你都有我了，为什么还要收别人做徒弟！我和那家伙在你眼里难道一样吗？是不是当初遇上你的不是我是别人，你也会收做弟子？”
   “我不需要什么师弟！今天我弄不死他，往后他早晚得死在我手里！”
   “裴庚。”柏青霄被他这句话弄生气了。
   他面色沉冷，还想和裴庚讲道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控制不住情绪，与随心所欲的灵兽有何区别？你要记得自己是人。是人就该会控制自己，会衡量利弊，会明辨是非。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被训了。
   师尊为了新收的徒弟训我。
   裴庚红了眼，抿唇看着他。
   “哪怕看不惯眼，人不犯你你不犯人，他做什么了要你动杀心？”柏青霄一直担忧着裴庚浴火后，当真把自己当做一只鸟了。
   神兽也就好听，说来说去绕不过一个‘兽’字。兽类有好的单纯的一面，也格外容易走入死胡同。裴庚若学不会控制自己，早晚惹出大事来。
   裴庚咬牙，一字一字挤出一句话来，“他喊你师尊，就是错。”
   “师尊只能我喊，柏青霄只能是我师尊。”
   “你是我的。”
   “谁敢和我抢，我要他死！”
   

第61章 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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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没想到裴庚偏执至此, 带着种病态的独占欲，如此蛮横。
   完全说不通。
   他起身喝道，“不可理喻！给我跪下！”
   裴庚拳头松了紧, 紧了松。
   许久，他咬紧唇瓣，双膝一弯, 沉沉跪下。哪怕如此, 他背脊挺直，眼中黑沉, 面无表情盯着墙上的山水画，不吭声。
   柏青霄叹了口气, 揉揉鼻根。他想着, 要是他不临时起意收明池为徒，说不定也不会有这一遭。
   但柏青霄转念一想，又推翻自己刚刚的念头。
   裴庚只是他徒弟, 分明已经以下犯上，管的太多了。
   柏青霄生来自由自在，最不喜束缚, 往前如此, 往后也是如此。
   今日他若顺了裴庚的意，一步退，此后步步退。
   这世间，从没徒弟管师父的道理。
   他从不为别人活着，更没道理事事顺从徒弟的意思。
   柏青霄等了很久，给裴庚跪着思考的时间。
   香炉上白烟氤氲, 窗外太阳已经西斜。
   他问, “知错了吗？”
   裴庚咬着牙根, 死不悔改，“师尊只能有我一个徒弟，他该死。”
   柏青霄脾气也上来了，“今日你不发天道誓言，就别走出这间房！”
   裴庚微微抬起下巴，执拗的很，“那就不走。他早晚死在我手里。”
   这话是第二遍了。如同导火索一朝点燃，整个库房的火药全被引燃，轰的一下在柏青霄脑海里爆了。
   他再也无法容忍那些怒气，只觉得光嘴上说教，裴庚是不愿改的了。
   总得让他吃些苦头。
   青色的玉棍自掌心凝实，渐渐成型。
   柏青霄随手一甩，在空气里划出响亮的声音。他抬手抵着长棍另一端，眼眸森冷，语气不复笑意，“记得它吗？裴庚。”
   那是裴庚拜师第一天受罚时便见过的。只是那时候柏青霄戏耍他，在他身上轻轻拍过，并没有落下伤。
   
   往后再也没见过了。
   可师尊现在要为了他的小徒弟，把这棍子拿出来了。
   这叫他怎么可能容下那小子。裴庚唇角微动，“记得。”
   “认错吗？”
   “他必死。”
   青玉棍带起的风响在背后，啪的一声猝不及防落在背上，皮肤总是迟钝的，初时受伤没有反应，过了好一会儿，背上才感知到一点灼痛。
   若棍子大些，也不至于这么痛。正因为棍身细长，落下的伤疤才这么疼。
   柏青霄站在他身边沉默，等伤口疼了，他再问裴庚，“认错吗？”
   裴庚冷笑一声，“师尊要为了那个人打死我吗？”
   柏青霄神色微变，“裴庚，你明知道若不是……”
   “那就打呗。”裴庚抬手，缓缓拉住他衣角，仰着头看他，“打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师尊很快就要收到‘喜讯’了。”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他竟还能笑得出来。
   柏青霄怒不可遏。这还是他头一回对自己的大弟子发那么大脾气，再也不等待，一棍连着一棍。
   直到最后，啪的一声把棍子摔到角落里，任由青玉棍摔成几根。
   此时裴庚早已被打晕过去，哪怕这样也没改变主意，他倔的厉害。晕过去了，手里还死死抓着柏青霄的衣角。
   柏青霄揉了揉额角，烦闷不堪。他感觉到自己实在拿裴庚没办法了。
   既不能就这样把人放过，不然明池性命有难。
   可他总不能真的把人打死。明池是他弟子，裴庚更是他的第一个徒弟。
   第一个，在心里的分量总是不同的。
   他扯掉裴庚手里的衣角，抬脚从裴庚身上过去。打开房门，把绯星吓了个正着。
   这还是她第一回见柏青霄发脾气。往日里这个师叔极好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是笑着的。她哪曾见过柏青霄这么狠的一面。
   绯星小声劝道，“师叔息怒，裴师弟还小，可以慢慢教。”
   “小？凡人在他这个年龄，儿子都有了。”柏青霄唇角往下，“把他送去休息吧。我出去随便走走。”
   “啊，好。师叔放心吧。”绯星等人走了，才进去看裴庚。
   裴庚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绯星心脏跳得极快，她抬手，温和的灵力从掌心涌出，隔空从头到脚检查过一遍裴庚的伤势。
   她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还真以为师叔要把人打死。”
   “只是些皮肉伤，没有伤到根本，雷声大雨点小的。休息几日就没事了。”
   绯星一边把人扶起，一边念叨着，“裴师弟啊，别再惹师叔生气了。往日里师叔分明最疼你。可你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她把裴庚安排在离明池很远的房间里，确保两人尽可能不遇上。
   她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没给裴庚治疗。
   这点伤并没有伤筋动骨，留着用不了几天，以修士的自愈力，很快就能愈合。
   可把这棍伤留着，既能让裴师弟涨涨记性，还能师叔心疼。
   不然裴师弟好了，两人再遇上，再打一顿，岂不白费了这伤？绯星把人安置好，就悄悄离开了。
   待绯星离开后，原本晕过去的人却睁开了眼，撑着床刚想起身，背上皮肉伤一阵火辣辣，但也仅此而已了。
   没有逼他发什么天道誓言，也不曾说把他关起来，就连惩罚，都这么重拿轻放。更别论什么废去修为逐出师门……裴庚抿了抿唇，反倒笑了出来。
   少年英气青涩的面孔上，漆黑的瞳孔流转间带着算计。
   他悄悄从窗口出去，回到了原本的房间。
   角落里的青玉棍断成两截，被随意扔着。裴庚把那两根棍子捡起，摸了摸，收到芥子空间去。
   我小心翼翼趟过绝地，却发现此处放了海一般无害。
   既然如此，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更大胆些？
   裴庚眸色沉沉。
   柏青霄在外头寻了个空地打坐。
   他阴差阳错炼制出半颗仙丹，感悟颇深。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离突破元婴很近了。此刻更应该好好修炼，争取早些突破才对。
   可此时，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烦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就像有个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窜来窜去。抓又抓不着，杀又杀不掉，只能忍着受着。
   柏青霄喘了口气，睁开眼，定定看着头顶。
   清冷的月亮独自挂在树梢，此处偏僻无人，格外安静，安静到令人不快的程度。
   柏青霄在这晚暂且放弃了修炼，他回去问绯星把裴庚送去了哪，再寻着告知的位置找去。
   漆黑的房里静谧一片，一点灵力从指尖跃入灯笼，点燃了光亮。
   柏青霄走过去，榻上人气息沉重，面色微红，身上发着热。
   许是为了不压着伤口，裴庚是趴着睡的。
   柏青霄给他剥了上衣，少年肩颈线条分明，后背上满是纷繁交错的棍伤，蝴蝶骨凸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好像下一秒就要放出一对翅膀来。
   不就一会儿时间，怎么伤势变得更严重了？
   “这绯星，怎么也不治一下。”柏青霄心中多少有点不满。
   但他想到这伤是他自己一棍一棍打出来了，似乎也没什么理由去怪别人。柏青霄叹了口气，眼神软下来。他抬手，温和的治愈系灵力渗入躯体。
   半晌，再拿出伤药，指腹沾了些，轻轻涂在伤上。
   “我就不该打你。”
   “把你关在小黑屋才对，关到你认错为止。”柏青霄手指一顿。
   手腕被人圈住，温度爬上皓白的腕子。他看见裴庚黑暗里依旧带着亮光的眼。
   裴庚道，“锁到死，也不认。”
   “你！”柏青霄一口气没上来，他把药瓶重重往榻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音。“你就非要和我耍脾气吗？认个错很难吗？”
   裴庚撇嘴，“认错不难。可想到往后有个讨厌鬼来和我分享师尊，我心里就难受。比挨打还难受。”
   “师尊尽管打，把我打死了。死人是不会难受的，我也不会气你了。”
   柏青霄不吭声了。
   他被裴庚说的心里也难受。
   这祸害！柏青霄有些自暔艴暴自弃，“行了，你尽管说，用你那张吐不出好话的嘴说个够，为师陪你一同难受。就看今天谁先起心魔。”
   裴庚又不说话了，只是把他手拉过来，抬起脸，小心翼翼蹭着他掌心。
   柔软的触觉像一朵再珍贵不过的花，从手心延绵到敏感的神经，直连到心间。柏青霄很不想承认自己在这无声的撒娇里心软了。
   裴庚闭了闭眼，喃喃道，“师尊。”
   柏青霄被这依赖压得心里难受极了，他呼出口浊气。摸了摸裴庚侧脸，“臭小子，你要为师拿你怎么办？”
   裴庚闭着眼，像在梦呓，“我只有师尊了。师尊却有那么多同门，还有朋友。那我就只做师尊弟子好了，可师尊弟子也不只我。”
   “师尊有了小徒弟，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以后是不是就不在意小七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柏青霄声音都轻柔了几分，“谁也代替不了小七。”
   “师尊的嘴，骗人的鬼。”裴庚咬着他袖角，愤愤道，“趁我不在，到处收徒弟。今天收了那什么明池，明天又收个什么池，往后哪里还记得我。”
   这语气，当真还是个孩子。柏青霄好笑地把袖子从他齿间扯出来，青色的袖子被咬湿了一角。“那你说吧，你想怎么着？”
   在裴庚说话前，他又补充道，“明池是你师弟，不许伤他性命。”
   裴庚张开的口又合上，不说话了。扭过头去面壁，显然又开始生气。只是手上还紧紧抓着他手腕不肯放。
   柏青霄实在拿这偏执又任性的徒弟没办法，拿起药膏，慢慢给他上药。指腹沾着雪白的膏药，一点一点抹在红肿的伤疤上。
   指腹擦过的皮肤先是灼热，而后全被药膏的冰凉压了下去。后背像覆了一层浅浅的冰雪，稍微一动就要融化成水落下。
   等上完药，裴庚还是抓着他手不放。
   柏青霄拍拍他后脑勺，“别装死，松手。”
   裴庚还是用后脑勺对着他，“师尊可以有别的徒弟。”他妥协了，声音很不高兴，“但师尊只能宠我一个。”
   柏青霄好笑道，“怎么才叫宠？”
   裴庚转过头，侧脸压在枕头上，“只能抱我，只能亲我，只能……”
   “嘘！”柏青霄打断他的话，“你想多了。师徒间本就不该有什么亲亲抱抱，成何体统。”他低声训斥。
   裴庚哑口无言，他愤愤道，“我不管！反正师尊只能碰我一个。”
   “裴庚，你别那么孩子气。”柏青霄满眼无奈。
   “我讨要点和别人不一样的不该吗？”裴庚抓紧了柏青霄的手，追问，“师尊心里裴庚真的和其他人无异吗？就不能有一丁点特别吗？”
   夜色太黑，房内太暗，朦胧的火光照不远。
   柏青霄恍惚见到裴庚眼里一点晶莹，是那最轻柔不过的水色，却仿佛在他心里压上一块重石，喘不过气，只得侧过脸去。
   这是他收的第一个徒弟。
   裴庚是第一次拜师，柏青霄又何尝不是第一次做别人师父？
   虽然和他的岁月比起来，两人相处时间实在算不上长。
   可柏青霄头一回这么带一个人，他把他从蛋里孵出来，把他从小孩带成少年。这少年平日里最喜欢变成一只小不点，蹭着他撒娇，站在他肩头啾啾，去哪都跟着。
   被开玩笑也从不过多计较，有什么好的都首先想到他这个师尊。跟在他后面，一口一个师尊。
   是再乖巧再讨喜不过的小孩了。
   可他好像让小七伤心了。
   “能。”柏青霄抚过他的头，清浅的眸色温柔至极，他低声道，“小七永远是为师心里最特别的徒弟。别想了，休息吧。”
   

第62章 傻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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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庚唇角弯了弯, 他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两只耳朵。
   柏青霄给他把被子盖到腰间，起身离开。
   却没想到裴庚拉住他手腕, 不肯松手。
   “裴庚？”柏青霄试图推开他手，没推动，也不敢太大力把人伤口伤着, 他问, “怎么了？”
   “唔……”很细微的声音。
   “裴庚？”
   裴庚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小声道, “师尊，背好疼。”
   罪魁祸首没吭声。
   裴庚又道, “要吹吹, 要抱抱。”
   柏青霄没绷住脸，指节抵着鼻梁，掩唇笑了出来, 眉眼弯弯。
   也是，上次掌心起了个小水泡都不依不饶找他吹吹，现在背疼了, 又是找他要吹吹。
   “师尊, 你是不是在笑我？”裴庚每个字念起来都很慢，字音拉得很长，糖丝一样，又绵又软。
   柏青霄心想，这家伙倒是又开始撒娇了。
   “师尊，你过来。”裴庚小幅度晃晃他的手, “过来。”
   他声音压得很低, 也很小声, 几近气音，像海夜里诱人的精怪，等行人路过被声音惑了心神，便一击致命。
   柏青霄摇摇头，“你该休息。”
   裴庚拉着他的手劲微松，从手腕落下，轻轻擦过手背，食指灵活地勾着他的手指，黏黏糊糊。连声音都轻柔无比，“别走，别去看那小子，我不允许，你该陪我的。”
   裴庚眼里晦暗，“师尊刚刚答应了小七什么？”
   柏青霄记性还没差到能把自己刚答应的事情转脸就忘。他拉起裴庚的手，走过去。
   才靠近床头，那只手反客为主，紧抓着他手腕往里狠狠一拽。
   与此同时，裴庚忽然从榻上坐起来，让出个位。
   “裴庚！”柏青霄被拽的一踉跄，小腿结结实实绊在木榻上，被拽的歪倒在榻上。
   他单手往后撑着榻还没起来，胸口已经压上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发髻戳着他侧脸，一下一下蹭着他。
   裴庚搂着他的腰，趴在他身上，压着他。
   两人心脏的地方从未离得这么近，温暖又柔韧，隔着两层衣襟，连彼此胸膛的起伏都知晓的一清二楚，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和自己的贴着的是另一个生命。
   柏青霄一动，他就喊背疼。
   “你真的是……”柏青霄拿他没办法，抬手推着他肩膀，“起开！”
   裴庚仰着脸看他，一双眼又黑又凉，看不透的底色比夜更深邃。他撑着身子，就这么俯看着柏青霄。
   过了一会儿，裴庚垂下头，额头相抵，鼻息相近。
   视野受碍，只能全部落在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上。裴庚漆黑的瞳孔从上往下，随后又做贼心虚似的上漂，直到落进一双清浅带笑的眸中。
   裴庚压抑着呼吸，喉结上下滚动着。他用尽了全部精力，才不至于朝着那殷红的唇瓣落下一吻。
   还不到时候。
   他闭了闭眼，额头相触的地方如此明显。他启唇，声音微弱，“师尊，陪陪小七好吗？背太疼了，实在睡不着。”
   “疼疼小七好吗？”
   柏青霄明知道眼前这人就是在说谎的。他下手本就不重，裴庚一个金丹修士，皮糙肉厚，凤凰的体质也是自愈力极强，他还给他上了药……
   可是、可是在这话里，柏青霄就是心软了。
   他伤口愈合，和柏青霄会心疼他，两者间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必要的关系。
   柏青霄拍拍他肩膀，叹了口气，“起来啊，你这傻鸟。我背咯着枕头不难受么？”
   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裴庚愣了，再三犹豫。
   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身。
   柏青霄往后撑着起身，他把枕头换了个位置，脱了鞋上榻，又躺了下来。
   裴庚还回不过神，他本以为柏青霄会走的。
   此刻一脸茫然，“师尊？”
   柏青霄拍拍自己的左胳膊，“来，看你趴着睡也不舒服。胳膊给你垫着。”
   裴庚眼睛一亮，他才不要胳膊，直接过去十分嚣张地压着柏青霄睡，上身趴在他身上，手臂紧紧圈着腰身，耳朵贴在温热的胸膛上，感受着起伏的心跳和熟悉的气息。
   “不，要这样睡。这样趴着不难受。”
   “你当然不难受，重量全压我身上了。”柏青霄没好气道，他拍拍裴庚后脑勺，像是抱怨，又像是责备，“娇气。”
   他顺手除了裴庚的发冠，放置床头，长发淋了他一身，黑发散在他白皙的掌心里，凉凉的滑滑的。
   柏青霄微微阖眼，有一下没一下地用五指给裴庚梳着长发。
   裴庚歪了歪头，换了个姿势枕着。
   半梦半醒里，抬起鼻尖往柏青霄颈窝嗅了嗅，是熟悉的草药气息，又躺下了，微微眯着眼，身上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浑身上下懒洋洋的。
   他倒是还想自己再娇气点，最好背上的伤好的慢，拖个十天八天的，养成习惯，师尊就甩不掉他了。
   夜很长，灯笼发出的光朦胧。静谧中再无说话声。
   柏青霄又做梦了。
   他梦到了深海，水流哗哗从他耳边流过，他像一缕幽魂，飘飘忽忽落在白沙地上，巨大的兽骨横亘在他面前，长长地不知延续到何处。
   面前的石门前，堆满了人骨。
   几个修士正在试图开门，听到背后有声音，他们转过身来。
   其中一个很眼熟的修士转过身，见到是他，面上一派惊悚，“柏、柏青霄！你怎么会在这！”
   柏青霄想起来了，这是燕客。是一个名唤逍遥门的小门派的掌门，是他的朋友，还曾请他去过门派暂住。
   柏青霄想和对方打声招呼，嘴巴张张合合，却始终说不出话。
   无法，他往他们那走了两步。
   许是燕客惊诧的声音惊醒了海底沉睡的灵兽。一阵奇异的声音过后，他看到一群奇形怪状的鱼群逃命般掠过。
   其后紧跟着人那般大的鱼群。
   柏青霄面色一变，顿时警惕不已，他想召出自己的本命法宝，却怎样都召不出来。
   燕客这群人比他还紧张，急忙逃跑。
   柏青霄想跟着他们一起逃，可他脚步像扎了根一样，无论如何都挪不动一步。
   眼看那深海鱼群近了，柏青霄看见了海底最瑰丽的颜色。
   那是一群人身鱼尾的灵兽，他们身边水花翻腾，口中荡出的美妙歌声却让来闯秘境的修士五感尽失。
   修士们血从眼唇口鼻而出，他们跪下，抱着头挣扎，面色狰狞，似乎痛苦不已。
   柏青霄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普通地听了一首好听的乐曲。
   可就在他面前，这些修士挣扎着，有些已经失去了呼吸。
   血液丝丝融入海洋，惨叫声越来越小。
   那些鲛人把这些人弄得非死即伤，一个个倒地不起后。又恢复了慢悠悠的模样，他们对柏青霄视而不见，也不会像驱逐那些修士那样驱逐他。
   他们在深海秘境前忠心地守着，驱赶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生命。
   旁观完一场杀戮，柏青霄愣愣地低头，他抬起双掌，掌心白皙近乎透明，他能透过自己的手掌看到海底的白沙。
   他才发现自己没有肉身！
   这是……我？
   一种藏在心底久远的、空洞的感觉，一刹那如海水般包裹了他整个人。
   柏青霄从梦里惊醒，心悸不已，胸膛急速起伏，额上冷汗涔涔。
   他在黎明时分，瞪着眼看头顶的天花板，许久才缓过气来，想起自己在哪。
   裴庚枕在他胸膛睡得极香，睡姿特别霸道。一手圈着他腰，一脚还搭上来压在他腿上。柏青霄都觉得自己像个人形枕头一样。
   他身形星星点点散在空气里，很快又凝聚在床边化为人形。
   柏青霄把枕头塞进裴庚空了的怀里，看他皱着眉抱紧枕头，拼命往自己怀里塞的模样。唇角渐渐染上一丝笑意。
   他动作轻柔，揉了揉裴庚的脑袋，“睡得和只小猪一样，睡姿也不好。你以后的道侣才最遭罪。”
   裴庚不知道柏青霄在说什么，只感觉到被人摸了摸头，很舒服，含含糊糊从嗓子里发出一个音。
   柏青霄整理好衣裳，推门走了出去。他心神不宁拿出通灵玉牌，向许久不曾联系的燕客问好。
   他期待着那只是一场噩梦。
   哪怕他知晓修士的噩梦从来并不只是一场梦那般简单。
   通灵玉牌里，储存着各个来往过的修士的神识。
   可就在他发出问好时，柏青霄感知到，属于燕客的那缕神识已经烟消云散，这代表身为主人的燕客已经陨落。
   果然，并不只是一场噩梦那么简单。柏青霄叹了口气，揉着鼻根。
   他想，他知道那场梦的缘由。
   或许和他离体的那一魂有关，按梦里所见，他那魂不知因为何种缘故，没有四处游荡，反而还好好呆在深海秘境那里。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还不到时间。
   他的修为无法支撑他再次在深海秘境里全身而退，他也不能再像当初那般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
   柏青霄把那点算不上好的情绪压下。他绕过两道走廊，见着清晨绯星正在屋顶上打坐，遥遥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似乎是见到他，绯星动作利落，从屋顶上跳下来，青色衣裙翻飞若莲，绯星端正行了一礼，“师叔早上好。”
   “早。”柏青霄浅笑道，“大早上在看什么？”
   绯星没想到柏青霄会问他这个问题，她想了想，侧身看向那个方向，“在看师尊的寝宫。”
   柏青霄知道她口中的师尊是说青欢。
   “师尊的宫殿，那时候还是我负责督建起来的。全按了师尊的喜好，那时候师尊很喜欢，还送了我一盆花。”绯星陷入了回忆，慢吞吞道，“只是现在宫殿被搬空了，没了人，只剩下一些死物。”
   “以后也不知道她还回不回来。”
   绯星捂着心口，“怪难受的。”
   柏青霄问，“怎么难受了？”
   “不知道，可能就是……”绯星摇摇头，“自小跟在师尊身边修炼惯了。我小时候，师尊就是这副模样，长大了，师尊还是这副模样。时间在她身上好像没了意义。忽然有一天，她却和我说，不用我跟了，以后我想去哪就去哪。”
   “我也不知道去哪。只希望事情做好了，能早点回神农谷。”
   柏青霄一时想到裴庚，大抵师徒一场情分如此。等到分开的时机来临时，每个人都会被迫着适应。
   就像玉烟仙尊之于他，青欢之于绯星。
   柏青霄拍拍她肩膀，也不知说什么。
   绯星却看得比他开，朝他温软一笑，眸底荡着暖意，春暖花开不外如是。“师叔找我有事？”
   柏青霄感叹于她的贴心，“是啊，明池呢？”
   

第63章 真言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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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绯星在前面领路, 带他过去。
   忘忧堂和他初来时比起来，来往的人已经少了很多。绯星说是因为已经遣散了不少医修，往后清算了, 忘忧堂这个地方也不复存在。
   柏青霄敲了敲门口，里面一阵奇怪的声音，像磕着碰着什么了。
   柏青霄干脆推门而进, 正见明池火急火燎爬上床躺下, 盖好被子，见他进来, 吓得一怔，随后才喊了声师尊。
   这是有事瞒着他？柏青霄环视着整个房间, 撩开与床相反的帘子, 就见书桌上凌乱摆着几本书，还是拜师时他送与明池的几本医书。
   他一拿起来，就发现书脊上还残存着温度。想来有人刚刚捧着书看了不短时间。
   “明池, 你没好好休息？”柏青霄拿着书转身。
   明池手忙脚乱穿上衣服，手足无措站在他面前，尤其是异性的绯星也站在这里, 他衣衫不整, 脸上顿时飞云一片。
   柏青霄笑了。卷起书敲了一下他脑袋，“又没说不让你看书，用得着躲躲藏藏？为师有那么吓人吗？”
   “没有。”明池尴尬道，“弟子睡不着，就想找点书看看。”
   “那你看什么了？”
   明池坦言，“想知道洗灵失败后怎么办。”
   柏青霄还未开口, 绯星笑了一声。柏青霄瞥她一眼, 也觉得好笑起来。
   柏青霄宽慰道, “放心，虽然在外界看来洗灵很危险。但对神农谷的医修来说，洗灵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明池踌躇道，“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柏青霄肯定道。
   他摇了摇手上的书，“你的担忧来源于你对自己实力的不自信。但你得相信为师，相信你师姐。不过，你多看看医书也好，打个基础，晚些为师会抽问。”
   “好的，师尊。”明池如是道。
   他顿了顿，悄悄抬眼，见柏青霄在翻他看过的书，似乎在好奇他看过什么。
   明池犹豫了一阵子，“师尊。”
   “嗯？”
   明池鼓起勇气，把疑问说出口，“裴师兄他、他为什么讨厌我？”
   这个疑问他想了很久了。有那么一个人，说是自己的师兄，偏生对他厌恶的很。
   若是旁人，他打不过还不能避开吗？或者他想办法把对方解决了就好了。可是那只鸟，师尊说这是他师兄。
   打不过，避不开，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那二话不说直接冲上来莽的‘师兄’简直成了他噩梦。
   明池就连睡觉的时候，窗口也关紧，就怕什么时候飞进一只会喷火的鸟来——哪怕绯星再三向他保证裴庚暂时不会过来找他麻烦。
   明池怎么也想不通，究竟是哪里惹到那位师兄了。
   柏青霄翻看的动作僵住了。
   他把书籍全垒好。拍了拍明池肩膀，胡诌了个理由，“你师兄他最近身体不适，只能变成只鸟，你也见着了。他现在不太能控制情绪，性子是奇特了些。等他身体好全了，晚些你再见他，就不会伤你了。”
   明池真诚发问，“师兄他见到谁都会这么、这么好战的吗？”
   “咳。”柏青霄为了维护两个徒弟间的关系，只能煞费苦心地把原因从裴庚身上摘出去，丢到别人头上。
   “他不是剑修吗？对，剑修就是没脑子，全靠情绪左右的家伙。尤其裴庚现在有伤在身，你要多多谅解。”
   绯星在他旁边听了，转过身，肩膀一耸一耸地，显然在偷笑。
   柏青霄这话要放出去，估计整个修真界的剑修听了都得追着他打。
   “原来如此。”明池恍然大悟，竟信了十成十。
   柏青霄再三向自己的小徒弟保证，“你要相信为师。你们暂且分开一段时间，为师会好好教导他，往后再见的时候，他定不会伤你了。”
   明池巴不得离那只鸟远点，闻言连忙点头，“既然师兄不舒服，那弟子不打扰他了。希望师兄早日恢复身子。”
   真贴心。柏青霄想，他两个徒弟对他都那么乖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
   这么说其实也不太对，因为一直都是裴庚单方面仇视着小师弟。
   有个白衣女修敲了敲门。
   绯星回过神，喊了声，“请进。”
   那白衣女修走到绯星身边耳语几句，朝她一礼，又对柏青霄行了一礼，走了。
   绯星蹙眉，“师叔，裴师弟醒了，到处在找您。”
   刚说着人呢，人就出现了。明池有些惊诧，往门口看去，但房门口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柏青霄叹了口气，嘱咐小徒弟，“你好好休息，不必担心他。他不会再伤你了。”
   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明池面色有点苍白，点头如捣蒜，“师尊慢走，弟子能照顾好自己的。”
   柏青霄拍了拍他肩膀，出门去了。
   绯星本随着柏青霄出门，然后想到明池刚刚的模样，又停住脚步，转身笑道，“明池师弟，既然你睡不着，不妨跟师姐去整理些东西？正好缺个人手。”
   明池本来还在焦虑，总觉得裴庚像把死神镰刀高高挂在他脑袋上，要落不落的模样。闻言立刻欣喜，往绯星走了两步，“可以吗？师姐，我会好好做的。”
   做什么都行，别再让他一个人呆着。明池想，苍天可鉴，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怕过鸟！
   柏青霄一边往回走一边暗叹自己这心虚的模样，不就去看个小徒弟，为什么整的像凡间那些被正房发现外遇的凡人一样。
   他看个徒弟还不能光明正大的吗？
   想着想着，他脚步慢了下来，一种理直气壮的气息盈满了胸口。
   柏青霄想，对啊，我做师父的，去看个小徒弟，为什么要这么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模样。裴庚是他徒弟，明池就不是了吗？
   瞬间气定神闲下来。
   他往前走去，朱红的走廊里有什么东西气势汹汹冲过来，一下子砸进他怀里。柏青霄抬手接住，一只凶巴巴的膨胀成球的小鸟落在掌心。
   柏青霄把它托起来。
   忽然就想起裴庚刚拜师的时候，青涩、腼腆、内向，还怕高，飞的时候抱着他腿嚎个不停，落地还会吐。
   现在有翅膀了，倒比谁都飞得欢快。
   小红鸟化作人形，身高高至柏青霄鼻尖。一双手悄悄圈住他腰，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锋芒毕露，“师尊，刚刚去哪了？”
   柏青霄左右两下毫不客气地拍掉他的手，“没大没小的！为师去哪要和你交待吗？”
   裴庚沉默着，退开一步，跟在他身边。
   “怎么又不高兴了？”柏青霄捏了把他的脸，双手捏面团一样把脸颊肉上推，强硬在裴庚唇角弄出一个不像样的弧度。“来啊，小七，给师父笑一个。”
   裴庚挣开他的手，盯着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
   “真难看。算了，你还是别笑了吧。”柏青霄拍拍他脸颊，“小伙子，这么凶，以后可没有姑娘嫁你。”
   裴庚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满不在意中透露着一丝试探，“修真界女修极少，男的更好。”
   柏青霄背着手，慢吞吞往前走，低头踩着一格格红木的纹路，随口道，“原来你不喜红颜喜蓝颜啊。那就找个好点的男修呗，小朋友大了，为师管不了多少了。”
   “师尊！”裴庚皱眉，他沿着柏青霄绕了半个圈，堵住他的路，“怎么管不了？师尊分明还能管更多。”
   柏青霄被堵在路中央，想了想，笑了。
   这笑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纯粹地想起面前就有个很好的试药对象。因为他低头走路时，正在想自己新鲜出炉的那颗真言丹。
   那还是个意外之喜，尚且没试过药。
   此刻他从芥子空间里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圆滚滚的褐色丹药，送到裴庚面前，摊开掌心。
   “既然这么说了，那把这颗丹药吃下去吧。”
   “这是什么？”
   柏青霄偏生不说，他就着那摊起的手掌，指尖灵活地勾了勾裴庚下巴，“小混球，那你吃还是不吃？”
   勾的裴庚心痒痒。他包住柏青霄调皮的指尖，二话不说，另一只手拿起药直接丢进嘴里，咕噜一下吞了。吞完再问，“这到底是什么？”
   柏青霄收回被裴庚攥在手中的手指，背在身后，压下宽大的袖口，懒洋洋道，“既然你说为师能管你更多，那现在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吧。”
   他随手一晃，掌间点起一炷香，拿在手中，开始计时，“我问你答，不能沉默。如何？”
   裴庚想，那么简单。
   他点点头。
   柏青霄先询问他在苍穹剑派跟着玄华老祖学习的怎么样。
   裴庚坦言，“已经把基础剑招学完，老祖说我后期可以开始跟着长明剑仙留下的剑法学习。如今在学剑阵，剑阵也学了大半。”
   那挺不错。柏青霄左右看看，干脆挨着长廊一侧的长椅坐下，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裴庚坐。
   他一时也没想到有什么要问的，倒是由剑法先想起一件事来。
   “之前在秘境里，剑仙除了一把灵剑和剑法外，还留给你什么？”
   总不可能剑仙真的就这么让传承者野蛮生长吧？
   这问题柏青霄想问很久了，裴庚当真的好几次自己琢磨剑法差点进了胡同。他一边看着，实在不能说不担忧。
   若不是正好玄华老祖肯答应他的要求，他去拿给裴庚找个教剑法基础的？
   裴庚抿唇。
   柏青霄晃了晃手里的那柱香，提醒，“不能沉默。”
   裴庚已经想好怎么蒙混过关了。可是他张嘴，嘴巴却不受控制。“他给我留了一抹教授剑法的神识，就是那个老爷爷。但我把那神识打散了。”
   说完，他眼中满是惊愕，摸了摸自己嘴唇，似乎是不懂为什么就这么轻易把秘密说出来了。
   裴庚捂住嘴巴，他已经料到那颗药并不是一颗简单的丹药那般简单。整个人弹起来，背靠着染成红色的石柱，警惕又防备。
   柏青霄怀疑自己听错，“把剑仙神识打散了？为什么？”
   那不是现成的老师吗？为什么会宁愿把神识打散了也不愿跟着那神识学习？
   裴庚还没想好怎么应答。
   柏青霄忽然前倾身躯，把那柱香插在走廊木椅缝隙上，转而一把拉下他捂嘴的双手，稳稳扣在掌中。
   裴庚还没考虑好怎么搪塞，嘴巴就完全不受控制，一句一句吐出话来，“我只有一个师尊，不想师尊不高兴，也不想和师尊间有任何第三人插足。只是一抹剑仙神识也不行。”
   最后，他又听见自己说，“对了，师尊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我还没找到那个叫明池的家伙，他藏哪了？师尊可以在外面玩久点，等我先悄悄把他解决掉……”
   裴庚微微睁大了眼，疯狂找补，“师、师尊，您先把我手放开，都别当真，我刚说的都是……”假的。可他唇瓣一动，几个字溜了出来，“真心话。”
   裴庚：……
   柏青霄：……
   两人大眼瞪小眼。裴庚死死咬紧牙根，不肯说话了。
   柏青霄心想，原来他白陪了一晚上，这家伙就和他在这耍心眼呢。
   前脚还说师尊的嘴骗人的鬼。
   敢情裴庚是在以己度人呢？
   柏青霄已经没办法生气了，他气着气着，笑了出来。“你行，你真行。裴庚，你这臭小子。”
   

第64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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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庚挣脱不开钳制, 嘴巴又不受控制，太阳穴直蹦，头疼地不行。他含含糊糊, “师尊别生我气，师尊不能生我的气，师尊……”
   字词隐没在喉间, 他咬紧了牙根, 艰难地把剩下的话吞下。
   柏青霄看了眼才烧到一半的香，不依不饶, “你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明池？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裴庚不吭声。
   柏青霄改为一掌握住他两只手腕，转而抬起右手捏开裴庚紧合的牙口。力道有些大, 在两颊落下红色的指印。
   “不……唔！”
   裴庚一扭头, 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
   柏青霄抬手直接探入他唇中，撬开牙关, “小七，你还记得我们在玩游戏吗？”
   他眸色温和下来，“为师已经承诺过你, 可为什么你还要那么针对明池？”
   “说出来。”
   “都说出来, 为师不和你生气。”
   不生气才是假的。
   裴庚喉间滚动，丹药的余力冲上他的灵台，试图动摇他的心智。
   他一边头脑混沌不已顺着本能要张口回答，一边被这现实刺激地回神，合唇想要紧咬牙关，却被唇间那手指阻止。
   “告诉我, 裴庚, 你究竟为什么那么讨厌明池？”柏青霄眸子清浅若星海, 在那片温柔的星海里，裴庚能清楚看到自己的倒影。
   心跳的如此急促，几乎要从喉间不受控制地蹦出。裴庚听着那句话，脑海里已经渐渐浮现出一句话。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告诉自己，不能说，不可以说，起码不是现在。他法力低微，哪怕说了，师尊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可是这是师尊问他的，若是他坦白，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
   唇瓣被咬的鲜血淋漓。但他又能如此清晰地在此刻，听见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感知到脑子和嘴分成两个器官的陌生感。
   他如此深刻而又清醒地发现自己内心诉说的渴望。
   “我、我喜欢师尊，想娶师尊为妻。”
   声如蚊呐，在只有两人的安静回廊里如此明显。
   鸟声风声，都压不住这道声音。裴庚闭了闭眼，他已经不敢看柏青霄的神色了。
   可是他根本没法让自己停下。裴庚脑海里绷紧的弦刹那断掉，他已经预知到了自己阻止不了那柏青霄的好奇心和丹药的药效。
   那为什么还要压抑呢？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区别？都已经说了一半了，柏青霄猜得出来他要说什么的。
   既然如此，何必压抑呢？
   倒不如趁这个机会……
   刹那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涌入脑海，他胸腔急速起伏，粗粗的喘气声连着脉络在头上起伏。裴庚睁眼，果然撞见了柏青霄没有半点喜悦的眼眸。
   有的只是……惊骇、尴尬与无措。
   果真如此，他早该猜到。裴庚闭了闭眼，再睁眼，眼里黑沉一片。
   他忽然笑了，这笑极为放松，带着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冷意和绝望，一把挣开手腕上已经松了的桎梏。
   抬起左腿，膝盖跪在长椅上，他一手撑在柱子上，一手扣在栏杆上，如此霸道地把柏青霄圈在他和长椅间。
   他的脸上不复挣扎，转而是松懈下来后彻底发泄出来的疯狂。
   他的脸凑过来了。
   柏青霄没有回过神，只是条件反射转过头想要避开。于是那吻落在嘴角，唇瓣摩挲着侧脸，一路濡湿着皮肤，贴着耳垂。
   那仍旧带着几分少年青涩的嗓音缓缓道，“我怕有人和我一样，先成为师尊弟子。”
   说话时，那气息洒在柏青霄颈窝里，灼热滚烫。
   “再在接触里不知不觉喜欢上师尊。”
   柏青霄听得僵硬，被抛入了滚滚岩浆中般难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
   “然后，和我抢人。”
   “哪怕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我依旧害怕。”
   “所以师尊，你懂了吗？这就是我讨厌你收徒的原因。你……懂了吗？”裴庚启唇，轻轻含住那耳垂。
   柏青霄如遭雷击，回过神来，身形倏然散做微光，消失在眼前。
   裴庚齿间一空，并不意外。他低头笑了出来，跪坐在椅子上，舔了舔唇。
   柏青霄出现在他背后，两人背对着。
   插在旁边的香不知不觉已经过半了。
   一片静谧里，柏青霄从错乱里找回了呼吸的节奏，他甚至有些疑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只是侧脸那暧昧的湿痕还在。
   柏青霄抬袖擦了两下，心乱如麻，面上却依旧平静。他侧身看背对着他的裴庚，那宽肩背压低，垂着头一副怕被抛弃的小可怜模样。
   却不知裴庚背对着他，眼睛亮的吓人。
   柏青霄握拳咳了几声，“那个……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他第一反应是裴庚会错意了。
   毕竟……小孩子嘛，误以为自己对他人的好感是喜欢也并不稀奇。他做长辈的也不能、也不能就这么一棍子打死，正确的做法该是把人掰回正道才是。
   是了，他得把裴庚掰回正道。
   柏青霄渐渐稳下了紊乱的情绪，像是从一团乱麻找着了最主要那根线。
   裴庚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微哑，“师尊，别讨厌我。”
   “不讨厌你。你先说，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柏青霄自认从未对裴庚做出过什么不恰当的举动，也从未给过他什么错误的导向。
   裴庚呼吸急促，“无常镜，我在无常镜里看到了、看到了我和师尊的婚契大典。我、我觉得师尊以后也会是、是我的……”
   “够了。”柏青霄打断他的话，手指微蜷，听不下去了。
   裴庚转身，红着眼看他。
   柏青霄心烦意乱，“那镜子根本做不得准，不许信它。”
   “可是、可是……”裴庚本不想再说。
   到此为止，就到此为止好了。他在心里吼着，这试探已经足够，若再说下去，过犹不及。
   可耳边却无比清晰听到自己压抑不住的声音，“可是后来，我真的喜欢上师尊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我想师尊是我一个人的，我会对师尊的身体……”
   柏青霄抬手捂住他的嘴，裴庚怔怔地看着他。
   那香已经烧到了头。
   柏青霄测出药效时间，却并没有特别开心。他收回手，“其实为师刚刚给你吃的，是谎言丹，你说的事情全与你本心相反。不要再想，回去休息吧。”
   他差点来个平地摔，极其不自然地抬步就想溜，“为师也要去炼丹房，就、今日暂且这样吧。”
   他刚转身，还没走几步。身后的风声袭来，一个并不算宽敞的怀抱从后紧紧搂住他。
   柏青霄停住了脚步。
   裴庚紧紧搂着他，脸颊贴在他背上，呼吸急促，“师尊，你是不是想当做没听过，想忘了这事？”
   柏青霄的确想这么做。
   他顿了顿，压抑住自己想要落荒而逃的心情，试图维持住表面的不以为意，耐心劝道，“你还小，还不懂这些事。误会以及弄错都是正常的。你别担心，为师不会对你有什么成见。等你长大，就会……”
   “我懂！”
   柏青霄被打断了话，他准备好的言辞全被堵了回去。他抬手强硬掰开腰间那双手，“你懂什么，我都说了你还小！”
   “我不小了！师尊，弟子这个年纪都能成家了！”裴庚死死抱着他。
   柏青霄烦躁不堪，甩开他的手臂，转身几乎想指着他骂，“你就是不懂！哪有人会对自己师父动那份心思，说出去也不怕被笑死！不合伦理，不敬师长！但凡你成熟些，也不会这么追着问。”
   裴庚终于松了手，红着眼看他，“那师尊，弟子怎样才算成熟？”
   柏青霄冷漠地给出一个答复，“忘了这些东西，莫要再提。以后好好修炼。等你再大些，”柏青霄停了一下，“你会后悔自己的幼稚行径。”
   “是你逼我说的！”裴庚冲他吼道，“那你就要负责！柏青霄！我就是喜欢你！我不后悔！”
   “放肆！”柏青霄被他吼得头晕目眩，裴庚的声音在回廊里传的极远，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别人听到。
   可罪魁祸首还不肯就此罢休，步步紧逼，向他凑近，“柏青霄，你听好了！我喜欢你！我要娶你为妻！”
   在这吼声里，柏青霄恍惚听见自己面子里子都碎了个稀巴烂，再也无法维持面上事不关己的淡然，再也无法维持那一点体面。
   他果断抬手，捂住耳朵就想跑，头一回对某件事生了退缩的心思。
   饶了他吧！他问的时候也没想过裴庚给的理由能那么荒诞不经！
   他做错了吗？他哪里做错了！他不就想调节一下两个徒弟的关系吗？
   裴庚却拉住他往回一扯。
   景色在眼前快速过去，柏青霄头晕眼花还没回过神，后背就撞在冰冷的墙面上。
   裴庚踮起脚，双手撑在他脸颊边，在唇上强硬落下一吻。
   柏青霄睁大了眼。那大概算不上一个吻，只是单纯的唇瓣相碰。
   可这意义终究是非同一般的。
   “师尊。”裴庚在笑，那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我懂得很，我还想和您……”
   他吐出一个缠绵的词来，“……双修。”
   裴庚终于得到了柏青霄来自正面的回应——柏青霄忍无可忍把他暴打了一顿，丢回房间禁足。
   并且勒令他把厚厚的丹修基础篇抄上十遍。
   绯星发现，她在屋顶的位置被人给占了。
   占她位置的人还不是什么普通人，正是她那前不久说着要去魔域的师叔。
   现在却表情凝重地坐在屋顶上，看着远方，眼里并不聚焦，似乎正在一本正经地思考着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绯星想了想，飞上屋顶，踩着瓦片过去，喊了一声师叔。
   柏青霄见她过来，抬了下眼皮。
   绯星凑过去，“师叔，裴师弟已经被关在屋子里三擃哹天了。”
   “他认错了吗？”
   似乎也没听裴师弟说什么认错之类的话。
   绯星神情奇异，“并没有。”
   她斟酌着言辞，“可是，裴师弟已经在屋里吼了数十次要娶您为妻。他说，他还要把这段举世无双的绝美恋情写成书，洒满修真界，给后来人参考。”
   柏青霄差点直接从屋顶栽下去。
   “而且，他引来不少忘忧堂弟子后，就在窗口下面聚众赌灵石。说要……攒彩礼。”
   柏青霄咬牙切齿，撸起袖子气冲冲要去炖鸟，“裴、庚！”


第65章 糟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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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绯星急忙拉住他, 避免了一桩惨案的发生。
   “别管他，让他闹。他疯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柏青霄抹了把脸, “烦死了，一天天净会给我找事。”
   “师叔，”绯星眨眼, “师徒间有什么事, 不能好好说的？”
   “你看他那是能好好说话的样子吗？”柏青霄说起这个，瞬间心浮气躁, “谁家徒弟会说出这般荒谬的话来，还叫人看了笑话！”
   绯星掩唇笑道, “裴师弟还小, 少年人总有无限的热情和好奇心，总想找点刺激，有时候莽撞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想起我小时候, 也是常常做出很多现在回想起来都十分匪夷所思的事情。炸了屋子炸了师尊床榻都不算什么，还扬言做天下第一医修，偷偷摸摸跑出过神农谷, 去百草盟找茬砸人家招牌, 女扮男装钻进过汉子堆里去冒险……现在想起来倒成了种谈资。”
   “而今闻风过去的姐妹们，也大都是好奇着裴师弟的胆大妄为呢，她们日子过得久了，就总想看些新鲜的。看裴师弟就和看闹着要吃糖的小孩似的。”
   “师叔也不必挂怀，裴师弟闹着闹着累了，什么时候注意力一转, 又换到别的地方去了。说不定哪天啊, 他又跑来和你说他想要做些什么别的, 比如做天下第一剑修……”
   柏青霄烦闷不已，捂着脸叹了口气，“要真是那样就好了，谁让他闹腾对象偏爱放我身上。”
   绯星道，“毕竟您是他师尊嘛，他眼前最亲近的不还是您？”
   “师尊……呵。”柏青霄放下手，唇角往下耷着。
   他关于修真界的一切常识都来源于神农谷的师尊师姐身上。
   玉烟仙尊把他养大，教他辅他，他敬她重她，自然也是爱她的。却断然没有男女那种私情，有的只是比血脉更玄更妙的一种因果。
   在他眼里，修真界的师徒关系有时候简直胜过尘世间的血缘。因而柏青霄更无法理解，裴庚怎么会、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柏青霄忽然扭过头，把绯星吓了一个正着。
   柏青霄正儿八经问，“绯星啊，你看看师叔，仔细看看。”
   绯星：？
   柏青霄满脸诚恳：“师叔长得好看吗？”
   绯星：……
   哪怕撇去师叔侄关系，以一个普通女修的眼光来看，绯星也无法在柏青霄面上挑出什么过错来。
   大抵是水墨画一样清隽的人，又像风一般让人捉摸不透。就像此刻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绯星真心夸道，“玉树临风，十分好看。”
   “我就知道。”柏青霄扭过头，气哼哼，“怪我长得不是花白胡子老爷爷的长相，怪我长得好看，怪我咯？”
   “是是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不是师叔的错。”绯星笑的直不起腰，连声附和他，眉眼弯弯，“那师叔还在烦恼什么？”
   柏青霄沉默半晌。
   “已经没事了。”他起身，掸了掸衣襟。感觉绯星善解人意的很，也怪不得青欢喜欢去哪都捎着她。
   柏青霄舒了口气，看着天边薄云悠悠，神情平静，“你说的也对，一个小屁孩而已。若真上了心当了真，这两百年我倒是白活了。”
   “诶，师叔你去哪？”绯星站起身。
   就见柏青霄理了理衣襟，轻轻松松从屋顶跃下去，消失在廊下。
   柏青霄还能去哪，当然是去处理裴庚。
   此刻，裴庚房前当真支了一个桌子，上面摆着一袋袋灵石，不少白衣女修围在桌子前吵吵嚷嚷，听不分明到底在说些什么。
   再一细听，个个开玩笑般笑着说要给裴庚出主意，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馊，撺掇着裴庚去做大事。
   柏青霄一出现，她们就像被掐住了脖颈的鸭子，盯着柏青霄看个不停。
   也不知他身上有什么好看，柏青霄被看得莫名其妙。
   他见裴庚拿了把椅子放在门槛那懒懒散散坐着，嘴里叼着支笔，垂着眼看手里的书籍，手上正捧着本厚厚的书籍，封面上几个大字：《丹修大全——基础篇》。
   在他身边围着几张崭新的宣纸，几支毛笔凌空飞着，簌簌在纸上落下字来。
   柏青霄心里窝火。
   他让他抄十遍书，这家伙用法术给他作弊。
   当真是‘入乡随俗’的很啊。
   “裴庚！”
   裴庚吓得在椅子上弹起来，又被绊倒，一屁股摔下椅子去，嘴上叼着的笔也掉了，凌空飞着的纸张毛笔全掉在地上。
   周遭围着的白衣女修掩唇而笑，一口一个喊着小师弟，亲切地要扶他起身。
   裴庚挥手阻止了她们，捂着腰起身，抬眼看柏青霄。
   他周围的女修都在看柏青霄。
   柏青霄：？
   所以他脸上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不待柏青霄想明白，裴庚忽然一笑，冲周围的女修们拱手道，“承让承让，谢过各位师姐支持，为小弟的彩礼添砖加瓦。”
   “那也不算什么，你要真能追上，我身家都给你赌上。”
   “哈哈哈，我也加一个。希望你待会能在柏师叔的棍棒底下混得过去。”
   “我们都等着裴师弟的请帖，请务必坚持。”
   “我赌他撑不过一年。”
   “裴师弟这般勇敢求爱，你们怎么能这么怀疑！我赌一年零一日。”
   “嘘！别说了。姐妹们，咱们换个地方重新开赌去！”
   那些女修笑着，打趣了两句，瞬息四散了干净。
   桌上的灵石却没有拿走，堆满了桌面。
   柏青霄等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抬脚过去，指节敲了敲桌面，“叫你抄书，你都在做些什么？”
   裴庚把地上的纸一一捡起来，连同桌下的厚厚一沓，整整齐齐堆放在柏青霄面前，“师尊，你说抄十遍。弟子给您抄了一百遍。”
   他抬手，手肘压在厚厚的纸上，把脸凑过去。长睫笼罩下的黑瞳深处，是惊心动魄的火海，烧得正旺，“所以，您能别生气了吗？”
   柏青霄面无表情抬手摁住他脸，阻止他挪过来，“让你动手抄，可没说让你用法术作弊。”
   “可是，弟子法力有限，”裴庚捉住他手腕，拇指指腹暧昧地缓缓摩挲着腕部。
   他从侧边探出个脑袋，眼里分明带着笑，嘴上却可怜巴巴，“看一遍只能同时驱使五支笔。这抄了一百遍，怎么也把书看了二十来遍，也算抄了十遍吧？”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能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柏青霄拧眉，手腕一转，灵活地抽回手，不与他计较。“刚刚你们都在说什么，为什么都在看为师？”
   裴庚把整个桌面的灵石都堆起来，往柏青霄面前一推，撑着脸盯着他，眉眼弯弯，一副乖巧的模样，“给您赚的。”
   “你还没回答问题。”柏青霄捻起一颗灵石，转了转。
   裴庚眨眨眼，“她们过来看我热闹可不能白看，既敢拿我寻乐，我便也拿她们作乐。于是弟子就和她们小小玩了一下，开赌嘛，总要看看赌个什么。弟子不才，身无长物，就和诸位师姐玩个有趣的。”
   “就赌，几天内师尊能消气过来找我，赌师尊过来时会不会大发雷霆。”
   竟然拿他做赌！柏青霄不可置信，“你这分明是拿我寻乐子！”
   “师尊~”
   “为师现在生气了！”柏青霄一脸严肃道。
   本只是闲来消遣，小赌怡情，没想太多，可这惹师尊不高兴了。裴庚正犹豫着怎么找补。
   就见柏青霄忽然弯腰，抬手把灵石拨到自己面前，然后全收进芥子空间去，抬脸十分正经道，“作为赔礼，这些灵石都是为师的了。没意见吧？”
   裴庚：……
   他没忍住，侧脸笑了一下。心想师尊怎么能可爱成这个样子。
   “给您，全给您。您开心就行。”
   柏青霄哼了一声，随意翻了翻桌上厚厚一沓的纸张。最上层墨汁未干，龙飞凤舞的字在白纸上像一道道花纹。
   他匆匆翻遍，翻着翻着，一脸难以言喻地从中间抽出一叠订装好的本子。
   其上第一页囫囵写着：我和师尊的那些事。
   被一笔划掉，旁边改上一行：我是如何追到媳妇的。
   又被划掉，第三行的字体越发随意潦草了：论徒弟的自我修养，柏七著。
   柏青霄尚且没问这是什么呢。
   裴庚已经做贼心虚立马抢回去，收进芥子空间。
   柏青霄睨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装作没看到。
   小孩子的玩意，估计是闹着玩的，哪能说真想出书就能出书。哪怕真拿出去卖，估计也没有谁会买。
   他仔细查了一遍，发现桌上那堆没有裴庚所说的一百遍那么多。
   柏青霄正要开口拆穿他说谎。谁想裴庚从门槛里把椅子拿开，挪开桌面，露出房内堆积满厚厚实实的纸张。
   柏青霄有些惊叹地仰头，这纸直堆到天花板去，摇摇晃晃的几堆，白的晃眼。
   “师尊，弟子可没骗您。”裴庚摆了个请的手势，“您进来检查吗？”
   柏青霄看了他一眼，抬脚进了房间，晃了一圈，当真发现这数量一点没少。
   哪怕是用法力，这连续不断用三天，还同时支使几支笔写，也很是耗费心神。
   柏青霄心软了，抬手摸了摸他脑袋，刚要说话。
   风从未关的窗口吹进来，角落里散着几张纸，明显都是被吹下来的。此时一张人物画从顶上飘飘忽忽落下，柏青霄随意一瞥，顿时神情凝固。
   只见那画纸上描着一人，双臂挨着草地，坐在温泉里，泉水覆盖了大半身躯，只露出锁骨以上。眼睫黑如鸦羽，唇色艳红。画中人闭着眼，十分放松的模样。
   旁边还提了几句诗：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裴庚手疾眼快，立刻把那张画捉住藏起来，低咳一声，眼神飘来飘去。“这个，闲暇时画的，还、还挺提神。”
   羞耻感轰的一下传入脑袋，柏青霄回过神，恼羞成怒，抬手要去抢了那画撕掉。“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
   “是您啊，脑子里当然都是您啊，师尊。”裴庚不让，躲来躲去。“撕了这份还有下份，师尊，饶过它吧！”
   “你还敢画第二份！”柏青霄更气了。
   这像话吗？像话吗！谁家徒弟会画自己师父的浴像。
   屋子不大，一追一逃，撞到足有天花板高的纸张上。轰的一声，抄书全倒了下来，雪白一片，淹没了两人。
   柏青霄费力拨开纸张站起身，捂唇咳了几声，掀起的灰尘浮在半空，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一晒，星点一般漂浮。
   他掀开眸子，清浅的眸色在光里带着蜜糖的温暖色泽。
   旁边冒出个脑袋，裴庚甩了甩脑袋上的纸，抬眼看柏青霄，“师尊？您没事吧？”
   柏青霄深呼吸一口气，摆摆手，有气无力，“罢了，不与你计较。你在这偷懒的时间也不短了。赶紧回去练你的剑法！”
   短时间内，他都不想见着裴庚这臭小子。
   裴庚垮着个脸，依依不舍拉住他袖子，“那师尊可以送裴庚一程吗？也不用太远，到剑派门口就行。”
   柏青霄抬眼。
   裴庚眼巴巴看着他，手指从袖边缠上他指节，黏黏糊糊地勾着摩挲，“这一去，说不得什么时候才见着师尊。”
   “你努力练习，学好了就能回来。”柏青霄拍开他勾勾缠缠的手指。
   “那也要好久。”裴庚蹙眉，“没有小七在身边，师尊不会寂寞吗？”
   寂寞个鬼，他明明开心的不得了。柏青霄转了转眼珠子，裴庚敢这么气他，回头他去收多几个乖乖徒弟去，保准裴庚一回来看见这热闹，惊喜非常。
   裴庚还不知他在想什么，若知道了就不是‘闹’这般简单了。
   他仰脸，装出一副可怜模样，眉毛耷拉下来，“难道师尊一点不舍都没有吗？还是说师尊喜新厌旧，又想收徒弟了？”
   他一副被抛弃的模样，“可怜我这糟糠之妻，哪天就被逼下堂……”
   “你会不会说话！”柏青霄忍无可忍。
   裴庚抽了抽鼻子，抱着他手臂，额头抵着他肩膀，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明知他是装，柏青霄还是屈服了。他叹了口气，扶额道，“行，走走走。现在就去，赶紧把你送过去。”
   柏青霄说走就走，拎起裴庚当即出门。他在前面飞，裴庚御剑跟在他边上。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咕咕备考中，码字时间有限，更新一般是在周一三五七的下午六点整，特殊时候会请假~
   【排雷】后期有轻微囚禁强制什么的内容，但是轻松向的文风不会变。咕咕有时候会为了一些梗放弃一些逻辑，不便深究，看个开心就好。
   所以请各位看官各凭爱好，自主取舍~mua~感谢支持！
   

第66章 论徒弟的自我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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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气翻腾, 裴庚侧脸看着柏青霄，若有所思。
   柏青霄本不想理会，但这家伙明目张胆, 看的特别嚣张。他反倒成了不自在的那个，“你看什么？”
   裴庚张口就来，“看您好看。”
   柏青霄被他的直白噎住, “虽然你说的是事实, 但为师怎么觉得这话从你嘴里出来特别奇怪。”
   裴庚拉住他的手，想要牵手, 却被拒绝了。
   “师尊……”裴庚改为扯他袖子，“为什么不给牵手？”
   柏青霄被他的厚脸皮弄笑了。
   要以前他肯定就给牵了, 但是也不看看某人先前某人说过什么话, 他哪里还敢配合些暧昧不明的举动。
   保不准一个举动，以后就成了他为老不尊、人面兽心的证明了。
   裴庚皱着脸，苦闷不已, 连忙御剑上前和他并行，追问，“真的不可以吗？为什么？弟子长得不好看吗？天资不够好吗？灵石我也可以赚, 弟子哪里不够好了？”
   “还是师尊也和那些师姐一般, 觉得裴庚在空口说大话？在玩闹？弟子分明一直都很认真。”
   “外人当不当真，弟子也无所谓。可师尊不能把弟子做的说的当玩笑。”
   “你还说不是在玩闹，哪对师徒会做出不伦之事，别说如今不行，古往今来就不可以！”柏青霄想起这个，胸腔没来由积了一股气, 是发散不得的郁闷, 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意。
   他原本觉得自己性格还不错, 现在被裴庚弄得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为师把你拉扯大，教你本事，本还指望你带我飞！结果你居然和我说，你想……咳咳！”
   柏青霄还有点脸，说不出那几个字。
   裴庚却敢说，“没事的，师尊。你嫁给弟子，弟子也能带您飞，还能让您骑身上，飞哪都行。”
   “你、孽徒！”柏青霄甩开他的手，一时急的语无伦次，“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是你爹！”
   “噢！”裴庚恍然大悟，眼里冒光，十分兴奋，“那不是更刺激了吗？”
   柏青霄：……
   他至今不知道，自己当初到底收了个什么玩意。
   柏青霄直接把人丢在剑派门口，火急火燎转身就跑，背影充满了落荒而逃的味道。
   裴庚装出的插科打诨的喜色，在柏青霄离去后消散的一干二净。他耷拉着肩，还舍不得就这么走，站在剑派门口，定定看着柏青霄的身形离去。
   那青色的一点很快消失在云层间，不见了。
   他还是在思考那个问题。
   他进一步，师尊就退一步，怎么都走不到对方边上去。有时候他也恨自己的嘴巴，总是笨的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只能追着师尊说出心里最直白的感受。
   他在师尊身上学到不少东西，可没有一个教他怎么正儿八经地追求心上人，也没人告诉他应该怎么做，怎么做都好像充满一股无力感。
   裴庚有照过镜子，他觉得自己长得并不算差。师尊也夸过他天赋极好。
   师尊需要灵石炼丹，还经常炸炉，他以后也能赚很多灵石给师尊的。而且再往前一点，他和师尊明明相处的也很不错。
   其实他也可以选择一直对师尊好，一直好到师尊离不开他，日久生情。可裴庚也怕，怕生的是亲情，是温情。到时候师尊真心实意把他只当做一个弟子，那就更难扭转了。
   天天喊他‘小孩’，但其实裴庚认识柏青霄的时候年龄就已经十九岁了，这年龄在凡人里已经是可以当爹。
   柏青霄脸看着年轻，人也很风趣。裴庚很早就曾说过，有时候他会更想把柏青霄当做自己的兄长之类的角色，而不是说什么父母爷爷奶奶祖宗这样的长辈。
   他是当真这么想的——哪怕柏青霄觉得自己可以做他祖宗。
   两个人的思维立场截然不同。
   裴庚从没有什么师徒恋情是不伦的认识——也许与他才进修真界不过几年的经历有关——他始终无法理解师徒间的因果难道一定要比作父母长辈吗？
   为什么不能是恋人呢？
   所以师尊到底为什么对他的告白避之不及？
   难道是……修为吗？也是，他区区一个金丹，这样的修为，哪里配得上一位元婴真人。
   裴庚自认为在重重困境里窥的一丝通透，并且顺着这偏僻小路越走越远，思路越来越开阔。
   也对，若他修为足够，师尊想必就不会再这么轻易把他抛下了。
   从拜师开始，裴庚就想不通，为什么他常年处于有师尊却经常被师尊扔下的场面。
   师尊的理由总是显得十分有说服力，要炼丹、要去出诊、有事等等。
   然后把他单独撇下，自己跑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裴庚表情凝重。
   如果他修为足够，是不是就能把师尊绑在身边了？师尊被绑住的模样想必很好看，就像再遇见国师宗措那日，就像那条锁仙链。
   对了，那锁仙链，师尊挣不开，只能用他的剑削开。那锁仙链至今应该还被留在山洞里。毕竟除了他们两人，没人知道那条被遗忘的锁仙链。
   裴庚开始打起了那链子的主意。
   不不不，现在要紧的事情是怎么早日提高修为。他必须尽早把修为提升到和师尊差不多才行。裴庚摇摇头，转身默不吭声往牌匾内走去，思考着问题。
   苍穹剑派的门口人来人往，自然也就有说话声。
   一对师兄妹路过裴庚身边。
   矮的那个愁眉苦脸，“这次云天秘境开启，我修为不够，恐怕进不去了。那里头足年的灵草灵兽特别多，好可惜。”
   高个子安慰她，“没事的师妹，云天秘境是剑派弟子独有历练之所，你可以等下一次开启。况且师兄这次也去，你看你需要点什么，我给你找找？”
   云天秘境？足年的灵草灵兽？
   裴庚停住了脚步，侧首。
   柏青霄回到忘忧堂，找到绯星，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闭关。”
   第二句话，“出关后渡劫。”
   最后，“忘忧堂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绯星被他这信息量极大的三句话连着砸下来，懵了。
   闭关需要清净无人打扰。
   而渡劫时万不能有别的修士在场，每个修士的劫雷都是一定的，若有别的修士在场相处，劫雷只会增多，最后一起死的概率更大。
   因而遇见劫雷，大多数修士都会避开。
   绯星回过神来，自是惊喜不已，“师叔！您要渡劫了！您放心，师侄这就下去安排！”
   渡劫，意味着过了这一门槛，往后修为剧增，而寿命也会延长。
   柏青霄自上元婴还不到两百年，就已经要迈入化神，这等修炼速度放修真界任何一处都是世所罕见的天之骄子。
   柏青霄也没想到自己进展之快，只能说是一路奇遇不少。
   然而想到某个家伙，三年不到从凡人成为金丹修士，柏青霄面上的笑容一僵。
   不，他才不和破壳即金丹的神兽比！那是人吗？那是神兽啊！光吃就能涨修为，不能用常人去估量他。
   绯星给柏青霄选了忘忧堂灵气最为充沛也是最少人到的地方，作为暂时的洞府。
   柏青霄道了谢，把门一关，设下外人不得进的禁制。
   他在洞府内走了一遭，方才盘腿坐在石椅上，理了理衣襟。
   窗外的阳光在地面落在光斑。
   柏青霄凝神，法力在运转下周游全身，一遍一遍冲刷着经脉，最后回汇到丹田处。
   丹田里那小小的元婴长得与他一模一样，盘腿凌空而坐。身下的木灵根旺盛而生，莹绿的枝条交杂成精致的底座而上，贯穿丹府。
   他很快沉下心，在这静谧里，神识远离了肉身，全然沉浸在即将水到渠成的法力上。
   时间在他身上仿若凝固，只有窗外日升月落证明着时间并非已然停止。
   转眼两年即过。
   忘忧堂已经遣散所有的弟子，剩下绯星和明池住着。
   空空的院落里没有半点人气。
   明池长得很快，抽条一样拔高，已经有七八分成年的模样，只是身体尚且显得单薄，面容青涩，远远看去倒有些雌雄莫辩。
   但他一开口，那变声期沙哑的声音，一听便知不是女孩。
   这日，窗外的街道冷冷清清，小摊还没摆起来，只有晨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明池正坐在窗口边上津津有味地看书。时不时卷起书来看，露出书籍封面几个大字——《论徒弟的自我修养》，柏七著。
   昨日绯星师姐有事出去，他把师姐送到外面，回来时就在小摊上看到了这么本奇怪的书籍，和话本摆在一起，书面简简单单几个大字，比起旁侧话本，这本书显然卖的最火。
   据老板说，此乃两年来修真界畅销书籍，光进货他都跑了十几遍了。
   明池忍不住好奇心，打开一页，惊道，“离谱！”
   只见第一章正写着初遇，说有个凡人少年跑去剑宗拜师，糊里糊涂拜了个一点战斗力没有的医修。
   那医修十分美貌，书上用一堆华美却累赘的形容词来堆砌这位男性师父。
   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冰肌玉骨，秀色可餐……
   堪称成语乱用的典范。
   两人一见钟情，两见倾心，三见定情，四见双修咳咳咳……那当然是没有的，修真界的人还是传统比较多。
   只写着书上两人互相有意，光引气入体指导都指导出个情意绵绵来，偏偏没有向对方打开过心房。
   又说少年主角遇到只会喷毒烟的小鼠，具体不知叫什么的魔兽，中了合欢散一样效用的毒。然后两人幕天席地，滚到一处喷泉里，就……咳咳咳！
   明池震撼无比，感觉到自己的三观都塌了。这种小黄文本没什么，只是怪就怪在这两人竟是师徒！
   他涨红了脸，把书一合，斥道，“荒谬！简直荒谬！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师徒！”
   摊主见多了，就是这种挑战师徒伦理，前所未有的话本，才吸引人啊。骂的人一堆，可是很多做徒弟的，最后不还是口嫌体正直地人手一本，偷偷藏起来看？
   他笑眯眯问，“那你还要不要？”
   明池捏紧了书籍，理智告诉他这种话本看了也无益。情感上，他小声道，“它好奇怪，我、我再看一眼。”
   明池低头一看，就见主角醒来后，正见一夜春宵后，师父十分贤妻良母地给他烧了条难吃至极的烤鱼。于是主角决定：
   不吃鱼了，吃师父！
   明池倒抽了一口气，瞳孔一震，“污秽不堪！简直辱目！”
   摊主忙到不耐烦了，催促道，“这是最后一本了，你到底买不买啊？”
   明池一看，果然，刚刚垒起来的都被抢光了，就剩他手上那本。不少来迟的都盯着他手上的最后那本书看。
   这书居然这么好卖？
   明池顿了顿，他很想直接把书放回去，大义凛然说几句高风亮节的话。
   然而实际上，他十分羞耻地捂住脸，连忙掏灵石，“买！”
   买完连忙拿着书就跑了。
   回去一看，就从黑夜看到白天。熬了一个夜晚，明池精神奕奕，越看越兴奋，眼睛里的光比烛火还亮。
   看到最后，他不可置信地翻了翻目录，似乎是难以置信这本书就这么完了。
   这书上的时间过的飞快，两年过去，主角已经是个金丹修士，还开了神兽血脉，打遍天下无敌手，搜罗了无数天材地宝，献给他师父。
   明池不由感叹，果然是话本，这种现实压根不可能存在、横看竖看都写满‘离谱’二字的事情，也就只有话本里能看的痛快淋漓。
   此时的主角，他终于决定借着‘真言丹’向他师父告白。
   然后……完。
   想要知道师父如何回应吗？敬请期待下本。
   明池一口气上去了下不来，头一回这么生气，他指甲抠着书本那作者署名：柏七。力道大的几乎要把名字扣烂。
   不由痛心疾首，“二十万字了，都写了二十万字了才告白！早干嘛去了！既然都写到这里了，就不能直接把后面写完吗！柏七，你好狠的心！”
   “要让我知道你是谁，准给你把刀架在脖子上逼你写完！”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猛然惊醒了他。
   这声音极大，像是木门被人劈掉的声响，忽然冲入两耳中，激的他一个冷颤。
   绯星师姐今天出门了，师尊又在后面的山头清修，这个时候谁会来呢？
   

第67章 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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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池诧然, 连书都顾不上合，急忙从楼上下来。
   从楼梯奔下，便看到门口已经打开, 不，准确地说，是两扇两米高的木门歪倒在地, 透进光亮, 却没有一个人影。
   明池暗道不好，贼人这是已经进来了？
   他顺着大门直直的路往里追去, 远远看到一抹黑色的身影，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踱步, 似乎对此处十分熟悉。
   那男子身量比他足足高上一个头, 身形笔直，肩宽腰窄，束着马尾, 黑玉冠扣在头上，指间一枚流云火纹镯。
   哪怕侧着脸，仍可窥见男子的俊美。
   许是听到脚步声, 男子转过脸来, 没什么表情的脸一见到明池，立刻沉下来。一双眼眸锐利，似乎带着明晃晃的剑光。
   若是柏青霄在这，怕是要欣喜地感叹一句：吾家有儿初长成，小七终于变成大七了。
   明池直觉面前这人不喜自己，但他又实在想不起他曾在哪里见过这人。
   不曾见过, 不然这等出色面貌, 他见了也不该会忘。
   而且, 他看不穿此人修为，此人修为远在他之上！明池后退一步，十分警惕，斟酌一二，问，“这位前辈，您找谁？”
   男子开口就问，“师尊呢？”
   明池呆了半晌。
   师尊？
   是他想的那个‘师尊’吗？
   说来当初他好像的确没有见过他那位大师兄的人形，自然也没见过裴庚真正的模样。
   印象里，大师兄好像就是……一只很凶猛的小红鸟？
   明池想起当初裴庚的不友善，立马后退三米，保持一个可以逃跑的距离。
   裴庚微微蹙眉，倒是没说什么，和当初喊打喊杀的模样当真辨若两人。
   明池观察着他，心底松了口气，暗道师尊说的没错，这位师兄‘伤’好了后，的确明事理了。
   只是明池显然不知道，在裴庚的眼里，明池这个‘师弟’除非在柏青霄面前还有些用，其他时刻他甚至都懒得理会。
   除了初见时他心底当真动了杀念，后来柏青霄连续几次阻拦，裴庚就已经知道柏青霄的态度。
   从而飞快在心里想好怎么利用此人去给自己创造机会，打破僵局，闯出师徒间那道恪守的界线。
   半真半假，才最唬人。
   早前在火羽岛剑仙秘境里，那剑仙神识就说过，裴庚心思很重，重到能把问心石都给蒙骗过去。
   自然也能控制自己在柏青霄读心术面前的表现。
   不然，就在‘有间客栈’那里，只有两人相处的情况下，裴庚一个金丹，一击即中，怎么可能让明池一个筑基这么轻易逃脱还大喊大叫救命。
   不然，早在他猜出‘真言丹’作用时，大可立刻拔腿就跑。他若当真不愿柏青霄知道他的想法，完全可以翻脸就跑，耗到药效结束。
   可这些明池自然不知道，他只本能觉得这位裴师兄像黑夜，一眼看去越看越容易把人迷失，危险得很。
   他小心翼翼，“师尊他闭关两年，未曾出来。师兄既已回来，要在这里一起等师尊出关吗？”
   裴庚往前一步。
   明池面色一变，退后一步。
   这幅小动物受惊的模样，似乎是愉悦了裴庚。裴庚很短促地笑了声，“我要杀你，你逃得掉吗？”
   明池发着颤，本能地抵御着那慢慢延伸过来的沉沉威压，威压越来越重，沉到他呼吸都有几分困难。渐渐地，他头也很难抬起来，身躯沉重，四肢灌了铅一样。
   这种钝刀磨脖子的感觉，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逼跪下那一瞬，身上因为修为差距带来的无形压力一散而空。
   裴庚路过他身边，慢条斯理朝门外走去。
   “没意思。”
   明池找回了呼吸，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吸着，他盯着裴庚的身影。想了想，转身跟在他后面。
   裴庚道，“本还想回来和师尊说一声，我要进阶元婴了。”
   明池脚步一顿，讶然。他记得两年前，这师兄不过金丹吧？
   明池两年前筑基初期，如今也不过筑基后期，他还沾沾自喜，觉得这修炼速度和其他修士比起来很快了。
   修为越往上，难道不是越难突破吗？
   他心里升起浓重的威胁感。
   裴庚侧身，慢吞吞道，“但既然他不在，等师尊出关了，托你与他说一声，我出去历练，可能没那么快回来。回头让他看看芥子空间。给他积了不少礼物，都是师尊喜欢的。”
   师尊喜欢什么？明池心底浮起大大的疑惑，他见裴庚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可怕，似乎好像也不过性情怪异了些，斗胆问了出来。
   裴庚瞥他一眼，嗤笑一声，什么都没说，随手召出一把外形极为朴素的灵剑来。
   长明剑在半空落下，翻转几圈，见风就长，最后稳稳停在裴庚面前。裴庚跳上去，咻的一下冲出门外，上了高空，化为一个小点，然后人就没影了。
   来时匆匆，去如风。
   明池扶起两扇大门，还在纳闷这师兄一如既往地难沟通。
   绯星踏进门来，“诶？这门出去时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明池三言两语把话说了一遍，最后真诚发问，“师姐，师尊喜欢什么？”
   绯星一愣，“这……我想想，好像是听师尊说过，师叔最喜欢灵石。嗯，或许还喜欢一些风味独特的小吃食？”
   “对了，你说裴庚快元婴了？”绯星惊骇交加，“这才两年啊！莫不是他说了谎？”
   明池摇头，说不知。
   绯星颇有些担忧，“说起渡劫，师叔两年前说要闭关，本以为会很快的。可这都两年了，师叔莫不是遇到什么麻烦？”
   寻常修士若能感知自己即将渡劫，那么按理不出一年左右，就能应验。
   若闭关后时间不断延长，那只有可能是出了问题。
   想起师尊曾说，师叔丢过一魂，神魂不稳，也不知是否会影响。绯星忧心忡忡。
   离前堂千米远的清静之处里，柏青霄额上冷汗涔涔，呼吸急促。
   他的确遇到了麻烦。
   耳边是海水翻滚的声音，人鱼的歌声在他脑海里回荡，丹田处的元婴一脸痛苦，身下的木灵根疯狂摇摆，挣扎不休。
   脑子像被重锤敲了一下，嘈杂音过后，所有一切归于虚无。
   一片无声的纯白中，柏青霄看到了一条美丽的雌性鲛人。
   她怀抱着个婴儿，在海浪间游了不知多久。
   最后，她把他放在神农谷岸边，在他额上落下轻轻一吻，刻着‘柏’字的玉佩落在熟睡的婴儿脖子上。
   鲛人神情平和，从发尾解下一缕轻柔的鲛纱，小心地系在婴儿手腕上。
   柏青霄认出了那抹鲛纱，在这画面里，那鲛纱十分普通，显然意义却十分重大。
   玉烟仙尊给他的成人礼正是这鲛纱发带，只是那时似乎已经被炼成了天品的水属性护身法宝，一直系在他发上，保护着他。
   三年后，占地百亩的忘忧堂上，阴云密布，雷电当空。
   周遭的人已经远远避开。
   明池担忧道，“化神的劫雷……”
   绯星道，“三十六道。放心，我们在劫雷范围外。”
   她说着放心，眉头紧蹙，却没放开过。
   五年，师叔用了五年才召来雷劫，绯星不得不担忧。
   风大了，刮得灯笼摇摆不休，衣袍翻飞。
   远处雷光乍现，明池被闪了眼，本能抬手掩眼。那雷声极大，携带着普天之下最为猛烈的攻击，一击而下，轰的一声，震耳欲聋。
   明池虽在劫雷范围之外，到底处于边缘位置，只是一道雷声。他放下袖子，耳朵已经渗出血。
   绯星惊呼一声，拉着他赶紧跑，“是我算错了。你才筑基，受不得这暴戾之气。往后劫雷只会一道比一道厉害，还是走远些吧。”
   “可师尊……”
   “没事的，你要相信你师父。”
   劫雷声势浩大，围观的人也不少。
   他们都在等着呢，若渡劫的修士顺利度过这一劫，他们也能分享些许天道降下的纯净灵气。
   若修士熬不过了，他们也许还能去捡漏些遗物。
   劫雷初始手指粗细，在天边像一道白线，突兀而下。
   渐渐越发地粗，一道间着一道，足足劈了近一天时间。
   那第三十六道儿臂粗的雷声过后，众人张望看去，天边阴云散去，一束纯净灵气合成的光束照在山头，落在渡劫的修士身上。
   众人心神一定，感受着这一定范围内的浓郁灵气之下。
   被劫雷波及的枯焦土地铺了绿意，长出小草，花苞胀大。鸟声清脆，花香四溢，天道慷慨地对扛过一劫的修士降下奖励。
   绯星拉着明池直奔雷劫中心。
   山头已经被雷劫辗平，露天的洞府里，乍一进去，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明池只是受了一点，都能感受到修为有所增益。
   他回过神，焦急跟着绯星进去，“师尊！您没事吧？您怎么样了！”
   他毫无防备，撞上了忽然停住脚步的绯星的后背。明池捂着额头，“师姐？怎么不走了？不是说要去给师叔送丹药送治疗吗？”
   他从绯星身侧探头往前一看，瞬间呆若木鸡。
   只见天道降下的灵气束中间，柏青霄已经失去意识昏倒在地，身上法衣破碎，周遭法器损坏一地。
   这都很正常。
   最不正常的……是柏青霄腰间往下，那条在光下华美至极的海蓝色鱼尾！
   明池也跟着结巴了，“这这这、这是什么啊？师尊生病了吗？”
   绯星回过神，连忙道，“别说了，禁言！我去开禁制，你赶紧用衣服把师叔包起来，不能让别人知道！快！”
   明池一惊，显然也想到了什么。周围想要蹭灵气的修士已经有不少近了。
   明池从芥子里掏出一大堆衣服，慌里慌张盖在柏青霄身上，尤其是那鱼尾被严严实实裹了好几层，才把人半扶半抱起身。
   那降下的灵气柱散了。
   

第68章 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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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醒来的时候, 口渴不已。
   他还没睡醒，就本能地起身去给自己倒杯水喝。谁料腿刚张开想迈出，扑通一下摔下床去, 摔得他睡意散的干净，睁开了眼。
   柏青霄低头一看。
   腿呢？
   我的腿呢！
   他拽开被子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活了两百年, 柏青霄倒是头一回发现自己可能、也许不是人？
   但怎么可能呢, 他是人啊！
   玉烟仙尊说过，柏青霄是她师兄的孩子, 她师兄可是当年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医修大能，风度翩翩, 仪表堂堂, 一手医术出神入化，是上千年来一只手都能数清的飞升医仙之一。
   柏青霄还偷偷看过画像，画上人的确和他长得十分相像。
   所以他怎么可能不是人？
   谁给我下药了？
   柏青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 还以为自己吃错了类型化形丹作用的丹药。于是他冷静下来，扶着床起身坐在床边，还很有心情地翘着鱼尾巴玩。
   “这丹药效果不错, 别出心裁, 居然还能成鲛人模样，比让裴庚变小老虎好玩多了。”
   法力控制之下，桌上的茶壶茶杯飞过来，在空中自发倒了一杯水，落入柏青霄掌中。
   柏青霄一连灌下几杯水，把整壶水喝干, 才舒了口气。
   他把被子扯上来, 看窗外还是白天, 估摸了一下时辰，就十分心大地抱着被子，转身把尾巴搭在被子上一压，又睡了过去。
   等他休息够了，精神饱满地醒来，猝不及防见着那条仍然还在的鱼尾，吓了一大跳。
   再看天色，他差不多睡了半天，没理由丹药药效这么长吧？
   柏青霄抱着被子发呆，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岔了，兴许这真不是丹药能做到的。
   他给自己的身体细致地检查了一番。
   脉络平稳，灵台清明，丹田灵力满溢，法力运转无碍，身上渡劫的伤在天道灵气抚慰下恢复的七七八八，何况后来可能是绯星明池他们还给他治疗过，现在更是一点难受都没有了。
   所以这尾巴到底怎么回事？！
   柏青霄人都傻了，抬手小心翼翼摸了摸，冰冷湿润的鳞片表面闪着光，摸上去硬的很。他愣了一下，抱着被子蹭蹭蹭退后一段距离，惊骇地看着那尾巴也跟着他动作退后。
   直到上身撞到床头，发出巨大的声音。
   他连忙翻出通灵玉牌，不管三七二十一找到师尊师姐们的神识。
   玉烟仙尊避世不出，她的玉牌也一直不通。
   一道灵识投到空气中，出现了一个女子的半身像。女子神情淡漠，脑后一支简单的发钗卷起发髻，颇有种不近人情的味道。
   “大师姐！我我我……我的腿！”柏青霄话都说不顺了，指着自己的尾巴，瞪圆了眼，“我的腿没了！”
   青羽瞥了一眼他的腿，眼里闪过一丝讶然。
   但她似乎并不是很意外，语重心长，“青霄，两百年了。我们本都以为你会作为一个人类好好长大。”
   柏青霄被这话吓到，连忙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原来不是人吗！”
   青羽淡淡道，“你当然不是人。”
   顿了顿，她又纠正，“不对，你是人。”
   “罢了，你做不做人你自己决定。我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柏青霄不爽地控诉她，“……我感觉你在骂我，但我没有证据。”
   青羽发现自己言辞有误，挽尊地咳了两声，“你想多了，字面意思。”
   “我父亲不是柏玉霖，母亲不是一个普通女修吗！”柏青霄抬起被子，眼不见心不烦把尾巴盖住，无奈地叹了口气，“到底怎么回事？”
   青羽沉吟道，“你母亲，其实我们并不清楚是谁。早年师尊推测过，你母亲似乎来自深海鲛人一族。所以严格来说，其实你是个混血。”
   柏青霄：……
   青羽难得安慰他，“所以，不必太过忧虑。尾巴总能收回去的。”
   “怎么收？”
   青羽沉默了，不甚肯定，“……多喝热水？”
   “再见。”
   柏青霄用完就丢，直接把通灵玉牌扔回空间，对着自己的尾巴发愁。
   愁着愁着，忽然吞了口口水，想起了烤鱼煮鱼烧鱼。
   柏青霄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震惊了。
   我居然还会馋自己的尾巴！
   他心情复杂，一时脸色难以言喻。
   再仔细检查一翻身体，张开五指认真看了看，更不爽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是个混血。只有一条鱼尾巴，没有鲛人会有的耳鳍、背鳍，手肘和腰间也没有任何多出来的鱼鳍，手还是人类的手，没有蹼，牙齿也还是人类的牙。
   况且，鲛人是种罕见灵兽，他们全族都是水系单灵根，天生亲水性极强。
   柏青霄——一个活了近两百年的木系天灵根。
   这些缺少的鲛人特征，放海里可都是独一无二的武器。
   柏青霄空有一条尾巴，形貌靠近人类，这意味着他不是什么两栖动物，他可以离开水活着。若放海里生存，他缺少的这些东西就是他最大的弱点，脆弱的和个人类一样。
   “还好还能修炼。”柏青霄检查完身体后拽好衣衫，心想他这样的‘半成品’估计鲛人族也嫌弃的很。那正好，他做了两百年的人类，可没什么做鱼的意愿。
   倒不如瞒下来，继续做个人类修士，还是能自由自在活下去的。
   绯星过来的时候，先敲了敲门，得到应允，方才推开门。
   正见柏青霄抬手摸自己翘起来的尾巴尖，转过头，冲绯星炫耀，“师侄！快看，我能把自己弯成一个圆圈！”
   师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活泼开朗。
   绯星一哽，把丹药端到床头，由衷佩服，“师叔，您心态真好。”现在还能玩自己尾巴玩的这么开心。
   她都怕极了，唯恐柏青霄一直变不回去，她得想法子悄悄把师叔捎回神农岛才行。
   “我现在也是化神修士了。可不是年轻有为？”柏青霄在床上打了个滚，压到自己长发，顿时抽了口气。
   于是反方向翻滚到床头，把长发往身后撩开，自然而然拔开丹药瓶子，轻嗅里面的成分，“还不能高兴一下？况且这点小事算什么，只要不危急性命，总能慢慢解决。”
   绯星想了想，好像的确如此，浅笑道，“是啊，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这几瓶不需要。”柏青霄挑挑拣拣，“我用不着，你留着护身吧。对了，明池洗灵可还顺利？”
   “很顺利。明池师弟心思敏感，”绯星点点头，“他怕不方便，不敢随意过来。”
   那孩子倒真是恪守规矩过了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比某人省事多了。柏青霄清朗一笑，“有什么不方便的？叫他过来，趁现在有空，我考考他功课如何，修为可有寸进。”
   “师叔不多加休息？”
   “睡够了。”柏青霄声调懒洋洋的，他撑着脸，垂着眼摆手，“去吧，喊他过来一趟，晚些我还得出门。到时你便把他带回神农谷去。”
   绯星去喊明池时，明池正温习着《论徒弟的自我修养》。
   几年不看，再挖出来看一眼，还发现了以前没发现的隐藏点。
   可恶，看了根本停不下来啊！这‘柏七’编的也太好看了些。
   三年了，怎么第二本还没出！
   绯星喊了他一声，他一激灵，立马把书藏起来，站起身，“师、师姐？”
   绯星见这小师弟如此腼腆害羞，还怕自己这突然一喊吓坏了人，语气也温柔了许多，“师叔喊你。”
   “啊？哦！好的，我这就过去！”
   明池想起裴师兄让他转告的话，连忙过去告知师尊。
   柏青霄因此想起，他曾给过裴庚一枚玉佩，刻着定向传送阵，直接传送到火羽岛的药泉边。
   此前作为秘境时，秘境一关，在火羽岛刻下任何传送阵都无效。
   可如今秘境有了主人，便永远不会关闭，直到主人身死道消。因而秘境内自然也能留下柏青霄允许留下的传送阵。
   可柏青霄不以为意，只以为裴庚是送了些什么灵石和小吃之类的堆在药泉边上，想着放着以后看也无妨。
   他抽查了明池功课，见小徒弟在医道上颇有天资，忍不住提点了几句，就把人赶回去让他自己琢磨去了。
   柏青霄摸出通灵玉牌，玉牌入手滚烫，他探入神识一看，密密麻麻都是消息。
   其中最多的要数裴庚那小子，五年时间发了上千条消息，唠唠叨叨的都是些什么啊。竟连平日吃什么都要和他说，他寻常管的有这么宽吗？
   柏青霄回想了一下，非常确定自己没有要求徒弟事无巨细到这种地步。果然，明明最不对劲的就是裴庚。
   他微蹙着眉，有些嫌弃地划着那上千条消息，完全没耐心一一听下去。
   干脆直接划到最新一条，还是三个月前，裴庚和他说要进一个新开的秘境里寻宝，还千叮万嘱柏青霄出关时务必通知他一声。
   通知他作甚？让他飞过来看柏青霄怎么用鱼尾绕成个圈圈？还是把自己做成一道荤菜喂鸟？
   柏青霄一脸莫名地把玉牌收起来，拒绝回想那个诡异的画面。
   他可没有以身饲虎的爱好兼觉悟。
   他决定暂且瞒着裴庚，等他去魔域出诊回来后，再顺带捎裴庚回谷好了。
   又过几日，灵力完全恢复后，那鱼尾也消了干净，化作双腿。
   柏青霄躺床上都快无聊到生草了，一见终于恢复，迫不及待就要出门。
   也许人的一生就是奔走在不停解决事情的路上，直到再也走不动为止。
   他把去魔域的事情搁置了五年，如今成为化神修士，也算有了自保之力。玄华老祖给的‘诊疗费’已结，这会儿柏青霄忍不住赶去魔域‘出诊’，好赶紧结算完。
   但在他离开前，柏青霄想了想，拐了个弯，前去找了一次绯星。
   然后顺着绯星指的路，直接去找明池。
   用两条腿走路的感觉太好了，十分怀念。
   柏青霄一时太兴奋，蹦跶着过去，靠近门口，才稳住身形，理了理衣服，好歹有了点长辈的样子。可一时得意过头，忘了敲门，直接推开门就进去了。
   “明池？”
   左右一看，见明池正盘腿坐在桌前，低着头抱着一本书看的十分入迷，连他的喊声和开门声都没听见。
   这孩子这么好学？
   柏青霄一颗慈父心感到十分欣慰，他蹑手蹑脚走过去，从明池背后探出一个脑袋，好奇地想知道明池看的是医书还是丹书。
   都不是。
   他在看一本话本。
   这书皮微卷，似乎被主人翻阅了很多遍。
   柏青霄跟着看了几页，摸摸下巴，后知后觉发现有几段剧情十分熟悉。可看两个主角的陌生名字，他该没看过这话本才对啊。
   柏青霄直接伸长手，越过明池，把书合上，只见书面上赫然几个大字——论徒弟的自我修养，柏七著。
   柏青霄：……
   他好像隐隐约约知道这‘柏七’是谁了。
   

第69章 黄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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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池才发现身后站了个大活人, 立时被吓了一跳，从椅子上蹦起来，嗫嚅着, “师、师尊！”
   他眼巴巴地看着柏青霄手里那本书。
   柏青霄哗啦啦粗浅翻了一下，脸色黑沉，举着那书问, “你哪弄来的话本？”
   明池头回见柏青霄这沉脸的模样, 十分不好相与。试想上一回见到柏青霄这面色，还是柏青霄在大赛上直接把人丹炉踹翻。
   他惶惶然, 唯恐自己也被当做那丹炉给踹了。顿时心下跳的飞快，连忙解释, “弟子知错！弟子是在街边小摊看到的, 这是修真界近几年新出的热销话本，十分受欢迎……弟子闲来无事，就、就买来随便看看。”
   “你看什么不好！看这些胡诌的东西！”柏青霄烧红了脸, 被踩了尾巴一样气急，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丹法基础可曾看过？医书看完了可曾实践？修为呢！你师兄都快元婴了，你看看你自己, 五年了还没金丹, 你可知道哪怕是修士驻颜也要看修为年龄的？你是不是想七老八十了才上金丹驻颜？”
   “你是不是想当一辈子小老头！”
   明池自知理亏，耷拉着脑袋完全不敢吱声。等房间安静下来，方才捏着手指，讨饶道，“师尊，弟子知错。今后定当好好修炼, 勤加刻苦。只是弟子天资有限, 恐怕比不得师兄。”
   “重要的是天资吗？是你的态度！”
   明池被这一喝, 吓得浑身一哆嗦。有些震惊兼感动地抬脸看柏青霄，见他暴跳如雷的模样。虽然被臭骂了一顿，却觉得自己被人关心了，顿时热泪盈眶。
   师尊竟然这般为他着想！想来师尊一直对他课业关怀备至，也是，谁能想到弟子会偷偷看这些不入流的书籍呢。
   明池噗通跪下，扬起脸，眼中满是水雾，泫然欲泣，十分感动，“师尊，弟子真的知错了！”
   柏青霄夹带私心噼里啪啦说完一通，方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他咳了两声，把书收起，摆出一副冷酷兼无情的面容，“没收。”
   明池这下真的想哭了，明明十分舍不得，但他不敢拒绝，只得闷闷点头说好。
   柏青霄又把他训了一顿，说的明池恨不得立刻挖个坑立马进去闭关后，方才看似宽慰、实则心虚地揣着那本收缴来的话本赶紧溜走。
   好气啊，等他捉着那只鸟，非得打上一顿，裴庚才知道‘尊师重道’四个字怎么写！
   柏青霄磨着后槽牙如是想。
   在去往魔域的路上，柏青霄在扁舟角落里蹲着忍不住又偷偷看了几眼，一下子看完了话本。
   别说，还挺好看的，又奇怪又好看。
   柏青霄一脸打开了新世界的恍然大悟表情，眼睛闪闪发光，面上分明写着：还能这样！
   不对，他收敛了几分新奇的情绪。抬起书本蒙住脸，露出两只微红的耳朵。
   好看个鬼啊！这里面的主角原型之一明明就是他啊！
   他怎么能看自己的小黄书看那么起劲。
   作为一名有节操的高雅修士，人不能、至少不该这样……柏青霄回头唾弃了自己一遍，直接把书藏起来了。
   前往魔域需要渡过冥河，到达满是魔气的另一块土地。
   那条河之所以叫冥河，是河水颜色漆黑若墨，且河面常年迷雾笼罩的缘故。修士贸然从空中飞过，极其容易迷失方向。
   迷失方向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迷雾久了，五感被蒙蔽，七情六欲也会被悄无声息地引诱放大，诱生心魔，十分考验修士心态。
   修士毕竟不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若不察，容易走火入魔，落了个半疯半傻的结局。
   因而最稳妥的方式还是用灵舟渡河，而且须得有个‘向导’。这向导要么是个魔修，要么就是某种事物。
   毕竟魔修可以靠对那块土地上魔气的敏感独自度河，他们修炼靠的就是魔气。像柏青霄这样的灵修显然就不能。
   想要找个向导，摆在柏青霄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抓一只魔修带路，要么去寻找一种名为黄泉花的魔植。
   这黄泉花向着魔气而生。
   哪里魔气浓郁，它的花盘就会转向哪里，带路前往魔域最为方便。
   黄泉花只长在魔域里，曾有修士大义，从魔域中带出黄泉花后，种植在冥河河岸。后来成了黄泉花的一个亚种。传闻真正的黄泉花，在魔域里可有人高。
   柏青霄都计划好了，先去摘几朵黄泉花，然后挂在灵舟上渡河。
   黄泉花花朵娇嫩，血红的花色看着极其危险。虽一年四季常开，花期却并不长，约莫只有半个月。
   往常柏青霄路过时，往这边看一眼。红彤彤的一片如铺了一地红毯，微风卷着血色花瓣飞舞，挨在漆黑的冥河边上，景色美艳又诡异。
   可当他去到那里一看，哪有什么‘红毯’，分明光秃秃的一大片土黄田埂！哪里还寻得到一朵黄泉花？有的都是还没长出的种子，藏在泥土之下。
   不光是他生气，同样想要去魔域的修士们有些甚至不顾风度，气的直骂娘，一边骂一边想法子催生黄泉花的种子。
   对修士而言，催生一棵植物并不难。难的是黄泉花乃是魔植。魔气与灵气互斥，用灵气去滋养催生魔植，黄泉花不死都难。
   可这里都是修士，去哪寻魔气呢？
   柏青霄从灵舟上跃下来，衣袍翻飞，他轻盈落在一处田埂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弯腰，修长的手指在田埂里一探。柏青霄叹了口气，这情况不太好啊，里面虽然魔气浓郁，然而大多种子都是刚刚破壳未出土的状态，想要催生起一株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柏青霄蹙着眉起身，左右观望，见旁边一个两撇胡子的修士正小心翼翼指使着一个储物袋，往外倒魔气，魔气落入田埂间，催生出一株小小的苗，顶头一个小花苞。
   这是田埂里唯一剩下的快开花的黄泉花了。
   柏青霄往那走了两步，修士警惕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位道友……”
   “不卖，滚！”修士极其没有耐心，干脆利落道。
   显然柏青霄不是第一个走过来的。
   柏青霄的话夭折在半途。
   好生暴躁的家伙。柏青霄暗自腹诽着，无奈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方向，“既然道友也是要前往魔域，不妨捎我一程，灵石好说。”
   修士抬手一指，柏青霄顺着他手指看去，一边站着十几个人高马大的修士，正在冥河边撅着屁股提炼冥河水，试图抽取些微魔气出来。
   冥河里魔气虽小，但的确是他们就近最容易找到的魔气来源了。麻烦了点，但不难。
   修士顶着那双有些凶恶的三白眼，“看到没，那几个全都想蹭我的花。就都得去提炼魔气，你想加入？行，也过去帮忙干活。”
   柏青霄：……
   他低咳一声，打消了这个念头。柏青霄摆摆手，不想和那么多挤一块去，“那还是不了。在下就想问问，此处的黄泉花怎么全没了？”
   那三白眼修士许是无聊，一边倒着魔气浇花，一边骂骂咧咧，“还不是前几个月，不知道哪来的兔崽子，把黄泉花全搜刮一空。”
   “啧，也是邪门。一个区区元婴剑修，竟伤了好几个元婴，甚至还有化神！”
   “老子当时就在场，平生未见如此怪异的火灵根，烧哪毁哪，压根灭不掉！还会一手杀伤力极大的剑阵，配上他那灵火，一个人打一群人。这孙子，呸！若不是老子拼命保住了一棵……”
   他不说话了。
   柏青霄一看，这修士约莫是位化神。他犹豫着，“那位化神莫非是……”
   三白眼面上挂不住了，冷哼一声。
   “失敬。”柏青霄好险没笑出来，他忍了忍。
   嗯，元婴打化神是件得意事。可若堂堂一个化神被元婴追着打，过不去的多半怀疑人生，怕不是要成心魔。
   “那人有说拿那么多黄泉花做什么吗？他一个人怎么需要那么多黄泉花？”柏青霄满怀希冀，“或许道友知道那人何门何派的？我们可以一起上门找找。”
   简称，打不过就上门找师长。哪怕没法全要回来，要几棵应该不难吧。
   “他用的剑法谁都不认得，至于你说他为什么摘那么多花……”三白眼翻了个白眼，连瞳仁都瞧不见了。
   他不说话，柏青霄越发好奇。
   那边一个提满一储物袋魔气的年轻修士走过来，叹了口气，“闻所未闻，匪夷所思。那剑修说这花好看，配他心上人，拿回去种着玩。”
   柏青霄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但他一看两人神色，似乎这轻佻的话当真如此。
   三白眼修士骂骂咧咧，“祝福那缺德的家伙一辈子没道侣！祝他心上人六根清净无欲无求最好没那功能！”
   “啊湫！”柏青霄忽然鼻尖一痒，以袖掩唇打了个喷嚏。
   他这忽然一声，引得两位修士表情奇异起来。
   众所周知，修士是没有小病小痛的，而且讲究因果循环。
   年轻修士神色变幻莫测，“你……”
   此时，柏青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脚底顿时起了光，那点光绽开，变大，成了一道传送阵。
   柏青霄一惊，往后一跳想要离开阵法。结果那传送阵像黏在他脚底了，他往后一步，阵法也跟着往后，以至于柏青霄一直处在阵法中心。
   黏在脚底？对了，都差点忘了，之前丹修联盟大赛上被他拆穿下毒的那化神修士！
   他要来寻仇？
   也亏得那么耐心，足足过了快五年才来寻仇。柏青霄神色变幻莫测。
   他左右一看，这边只剩下唯一一棵黄泉花苗了，实在不是打架的好去处。脚尖一点，身影飞快，带着那传送阵转瞬飞到百米远。
   只他来不及离开更远，传送阵已经成型。
   柏青霄提起一颗心，右手翻转，凛冽的双头银枪旋转着出现在手心。左手绿光盈盈，地下潜藏的植物全都破土而出，在木系灵力的滋养下有如山高，虎视眈眈地看着传送阵来人。
   柏青霄心想，五年前，那化神修士修为看着也不过初期。五年左右的时间，应当不会有太大的变动。他虽然应付困难了些，却绝非没有办法。
   可在那传送阵暗下后，他神情一滞。
   修士记忆力都很好，柏青霄至今还记得那化神修士的面容。可面前这个，压根不是当初的化神修士！


第70章 黑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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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极强的气压扩散开来。
   原本和柏青霄搭话的三白眼修士首先察觉到不对, 他直接把黄泉花收进储物袋，冲冥河边那几人吼道，“有大乘期修士在附近打架, 快跑！”
   说完立马撒腿就跑。
   大乘期，那是何等的境界？修真界渡劫以下，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何况渡劫修士少之又少, 一手能数清, 轻易也不会出山。
   唯有大乘期，真正可以说是修真界横着走的修为了。
   高阶修士之间的打斗, 只在瞬息之间，破坏力却极其强大, 但凡被卷入的修士凶多吉少。
   冥河边的人一听是大乘修士打架, 面色难看，瞬息撒腿就跑。
   一句话的时间，天色变换, 风起云涌。
   平地刮起大风，瞬息田埂上尘土全然飘浮升起。黄土遮天蔽日，狂风把黄沙尘土卷起, 呼啸着旋转成巨大的土球, 蕴藏着能把活人撕碎的暴烈灵力。
   三白眼跑远了，勉力抬眼一看，才隐约从那巨大翻涌的‘土球’中，窥见狂风中枝条纠缠而起，巨龙般盘踞的植物舞动着枝条，与比它大了整整一倍的土蛇争斗。
   龙蛇之争, 满天的翠绿与泥黄交融, 霸道地占满这片天地。
   一阵狂啸震耳欲聋, 那一席青衣在黄色尘土里极其显眼，被什么一击击中，流星般飞过天空，狠狠砸到一座山腰上，力道大的把整座山拦腰撞断。
   三白眼修士不忍直视这惨状，在山头轰然倒塌声中，捂着眼喃喃道，“够胆啊那家伙，竟敢用一条命去和个大乘修士硬杠。”
   简直白送一条命。
   柏青霄当真是有苦说不出了。
   真有的选谁会和大乘修士死杠，他倒是想跑，问题是修为上他分明跑不赢，跑了也白跑。而且把后背露给敌人，难道死的不是更快吗？
   他捂着闷痛的胸口，感觉到灵力凝滞在经脉中，哗啦吐出一口血。
   本命武器从他松开的手中跌落，在半空化作星光散去。
   面前的植物失去灵力操控，瞬息消了干净。他虚着眼，看着那藏得严严实实的黑袍人飞过来，冲他伸出手。
   那只手皮肤松弛紧皱，布满了老人斑，干枯细瘦。与其说是手，倒不如说是‘爪’更为贴切。
   柏青霄神色一凝，从坑底飞快抽出自己的手臂。
   然一动牵着全身，他压抑不住本能地吸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视线恨不得穿透那黑袍看透一切，“你到底是谁？”
   黑袍人桀桀笑着，“柏青霄，一命换一命。你既把本座的小医修救走，你就得以身偿还。嗬嗬嗬！很值，很值！”
   他还十分肯定般轻微点头，那声音苍老怪异，在黄土里像是蛰伏已久的怪物。
   柏青霄垂下眼，挡住锋锐的眸色。他藏在身后的右手芥子一闪，手心紧握住一枚玉佩，玉佩上雕着精细的剑型。
   在那黑袍老者试图来抓他的时候，柏青霄不躲不避开，直直从身后抽出一抹极寒剑意。神情坚毅，速度极快，冲黑袍老者刺去。
   如此近的距离，黑袍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属于渡劫期的威压扩开，原本散在不远处的修士还只是观望。
   如今却在这冰天雪地冻结万物的气息里被强压着身躯，艰难单膝跪地，纷纷忍不住调转方向瑟缩着避开风头。
   “渡劫！竟有渡劫修士在场吗？这冰系灵力，莫不是苍穹剑派那位！”
   这可不是能看热闹的场合了！于是结阵的、御剑的什么的都有，一哄而散。
   那一剑一如柏青霄所想，穿胸而过，极寒的冰从伤口蔓延了黑袍人半身。
   “怎么会？”柏青霄怔怔看着黑袍人。
   在他一击之前，黑袍人提起了火焰裹住全身。冰剑穿越涛涛火焰而过，削去三四成力量的剑意刺穿黑袍人的胸膛。
   于是原本的奋力一击却成了催命符，不仅没成功杀死黑袍人，还赔上了底牌。
   只见黑袍人身上燃起柏青霄再熟悉不过的异火，火红近金，温度极大。渐渐消融了那道剑意，在原处留下一个血流不止的破洞。
   那火势在半空扩大，呼啸而过，瞬息把方圆百里化为焦土。
   在柏青霄身边时，那凤火向来温暖至极不会伤人。
   可如今，柏青霄直面它的敌意，才觉出这异火到底有多危险。
   黑袍人捂住并不致命的伤口，巍然不惧，狂傲的笑声仍在眼前，“嗬嗬嗬，是师祖的剑意。那又如何，有了这凤血，别说一个区区的玄华！纵是其他渡劫修士，本座又有何惧！”
   “倒真让人小瞧了你，能伤着我，你很不错。也仅此而已，柏青霄，游戏到此结束！”
   那干枯的手指朝他袭来。
   柏青霄挣扎不动，四肢不听使唤。眼前落下血迹，粘在睫毛上。
   他奋力掀起眼皮，只能隐约在一片火色里，看清那老者下半张狰狞的面孔。最后到底敌不过昏沉，陷入黑暗。
   又是深海，耳边哗啦啦的海水声。
   他睁眼看到鱼群从身边自由自在地游过，忍不住追着它们而去。追着追着，撞入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柏青霄不悦地抬起头，看见一个雌性人鱼的半透明虚影。她姣好的面容，丰满的身姿，哪怕在深海中仍然如发光的宝石般亮眼。
   柏青霄盯着那虚影的下巴，视线往上挪，陷入一汪柔情中。微微下垂的眼型，是他在镜子里常能看到的。
   柏青霄忽然发现，眼前这人的眼睛和他的很像，都是那种毫无攻击力的形状，生来自带几分无害的温柔笑意。
   “回去吧。”那虚影看他的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快回去吧，回到你的身体去，这里还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是谁？”柏青霄问。
   那虚影一拂手，海水化为无形的推力，把他往相反的方向推去。
   柏青霄不愿走，却被这股力量一直推着离开。他扭头，不甘心地喊道，“你到底是谁？！”
   虚影自始至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身形慢慢消散在海水里。
   柏青霄从惊慌中睁眼醒来，看到洞顶的钟石乳滴着水。
   滴答——
   落在石块上，砸出一个浅坑，积出小水洼。
   柏青霄浑身疼痛不已，尤其是头，像被万蚁啃噬，密密麻麻地啃着他的头皮。他艰难地给自己喂了几颗丹药，撑着手从石台上起身。
   感觉身体都不像自己的了，手脚僵硬的不行。起个身而已，好几次寻不到力摔回原位。手脚软绵绵的，落在地上没有丝毫实感，隔了一层纱一般。
   这一起身，他才发现自己身边还躺着个简陋的木偶，不过巴掌大。
   柏青霄捡起那木偶，眼睛微微睁大。他瞬间想起来这玩意——岂不正是苍穹剑派，从他那师侄江绯月体内抽出的玩意？
   傀儡术？
   看来他再不醒，都要给人做成傀儡了！
   柏青霄光想想就已经极其不适，嫌恶不已。他直接把木偶捏碎，洒在地上。
   手一抬，用法力抽出不远处那小水洼在面前凝成水镜。往里一看，他才发现头上插着细针。
   “怪不得脑壳那么疼！”
   柏青霄心有余悸，连忙全拔了，丢在地上，捂着脑袋从石台上落下，踉跄着踩在那些细针上。
   石台周围插着九面绘着符号的灵旗，显然是做傀儡术时用的。
   他往周围看去，可能那黑袍人不觉得他能提前醒来。因此石洞里空无一人，有的只是尸体。
   是的，密密麻麻的尸体，随意堆放在周围。
   最靠近石台的，是那一批柏青霄曾在百草盟组建的丹修联盟大比上见着的修士，连当初给他身上下传送阵的化神修士也在其中，死不瞑目地睁着眼看洞顶。
   柏青霄心想，他算知道为什么这人给他下的追踪传送阵会出来一个大乘修士的缘由了。
   若他猜得不错，那垂垂老矣的黑袍人，就是之前一系列‘杰作’的罪魁祸首——先前在苍穹剑派逃跑的方长老，方景明。
   柏青霄撑着墙，一边疯狂磕恢复体力灵力的丹药，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修士。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除了丹修，剩余的尸体便是些普通的人类修士和妖修。妖修大多被挖掉妖丹，恢复原型而亡，而人类修士，则是灵府承受不住妖丹，暴乱而亡。
   还有几个半死不活的人类修士被捆在一边，进气少出气多。柏青霄一看，便知这些则是换丹成功的。
   哪怕柏青霄试图和他们搭话，他们大多昏迷不醒，醒来也是神智不清，无法回答问题。估摸着也是快不行的了。
   为什么要用那么多人来做换丹实验？柏青霄心底隐隐有个呼之欲出的念头，但他还不能确认。
   
   他挨在墙边，闭了闭眼，敛去眼中寒意。能听见耳边自己心跳如雷，呼吸急促，丹府灵力几近干涸。
   若叫他以这个状态再和大乘修士打一架，那还不如直接来一刀爽快。柏青霄还有心情想些有的没的，他笑了一下，集中注意力想着怎么脱身。
   柏青霄正汲取着石壁那点凉意，浓厚的血腥味钻入鼻腔，闻得他头疼。
   洞府门口开了，沉沉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你醒的倒是快。”一席黑袍的方景明抬着脚步走来，他已然换下先前那脏污，如今看来与常人无异，“嗬嗬嗬，不愧是神农谷的医修，本座对你的手艺，越发有信心了。”
   柏青霄睁开眼，蹙着眉看那走来的人。
   方景明脚步停在他两米外，打量着他，啧啧称奇。
   “看来，坏人都是一窝生的。”柏青霄低声笑了出来，“我才听过你老子禽兽不如的故事不久，如今倒要见证一次他儿子是如何脱去那身人皮了。”
   方景明还是乐呵呵的，咬字却极重，“很好，小年轻，还嘴硬，不错，不错。希望你的医术也有你的嘴上功夫那般厉害。”
   他赫然变了脸，满脸阴沉，倏然抬手，五指成爪，冲柏青霄肩膀而去。
   柏青霄不笑了，他一侧身避开攻击，抬起脸，微微挑眉，“你找我换丹？早说啊，何必喊打喊杀，这灵石够了，我自个儿就跑来了。谁不知道我柏青霄做生意最好说话？”
   他一路后退，方景明一路试图抓他。动作不紧不慢，像在看垂死的小动物如何挣扎。
   方景明道，“本座不信你，本座只信自己。”
   柏青霄一路后退，谨慎地左右避开他的攻击，从容道，“巧了，我也不信你。”
   方景明抬手袭来，“你没得选！”
   呼啸的烈火擦过鼻尖，柏青霄左右踉跄着往后退，脚步一转，冲石门而去，似乎想要就此逃跑。
   “不自量力。”方景明哼笑着，看穿他的外强中干，眼中不禁现出些许轻蔑。
   他抬袖抽出一柄剑，打算这次非把这自愈力强的家伙戳个半死不活，再炼制成傀儡用。
   那一剑冲着毫无防备的后背而去。


第71章 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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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有所感觉, 他唤出玄华老祖赠与的玉佩。
   抽剑，回身，一气呵成。
   极寒的剑气出现时把整个石洞凝结成冰, 两者相撞，火与冰的对撞把石洞一分为二，水汽盈满整个洞府。
   “用过一次的招数, 再用就不起效了。何况, 你的法力撑得住使用渡劫期的剑意？”方景明狞笑着，手中法力倍增。
   那灼烈的炎意刹那涨大, 迸溅出火星。
   柏青霄的确撑不住了。原本干涸的灵力被他硬撑着压榨，现在到底后劲不足。
   那极寒剑意被烈焰磨了许久, 最终消散在柏青霄手中。
   柏青霄闷哼一声, 后退几步，捂住负担过重的心脏，紧咬牙根, 唇角落下血痕。
   果不其然，方景明乘胜追击，一剑刺来, 已经不把眼前的强弩之末当回事了。
   却不料被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猛然撒中药粉, 雪白的粉末漫天飞舞。
   穷途末路，也就这点小伎俩。医修一道到底是个没用的。方景明本想大笑：寻常药粉岂能对大乘修士有用？
   然他笑意未出，陡然化作一声惊吼，药粉翩然而至，在半空闪着细碎的光，封锁周身区域。
   在这区域内, 他的法力被渡劫期威压桎梏, 沾粉的地方腐败发烂, 血流不止，糊住了脸颊。
   是风。
   是那细软却足以致命的风。
   是那丝毫不属于冰雪剑意的风刃。
   无形的风刃配合着有形的毒粉，被人精确操控笼住敌人。
   “柏青霄——”那要吃人的声音近了。
   雪白的药粉背后，满含怒意的一剑却刺了个空。
   人，凭空消失了？方景明不由震惊。
   传送阵？传送符？不可能，他这设下了与外界隔绝的禁制，哪怕有这些柏青霄也出不去！
   竟被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戏弄了，奇耻大辱！
   “柏青霄！”方景明放下手，脸上徒留两个血流不止的血洞，他睁着瞎了的眼冲四周吼道，“你给我出来！柏青霄——”
   火羽岛秘境内，裴庚正懒洋洋泡着药泉，盯着通灵玉牌看个不停。
   绯星师姐传音说师尊已经出关了，那师尊到底有没有看他的传音？
   明池那家伙不会忘了告诉他来秘境一趟吧？他给师尊准备了那么大一个惊喜，师尊若是不来，岂不是可惜了？那小子果然很缺毒打。
   唔，本来还想通过师尊那边的秘境印记出去的。可师尊不进来，那他就只能原路返回，跑回忘忧堂去寻人了。
   这几年他出去历练，就想着趁师尊闭关修炼，赶紧提升修为，才好让师尊正眼瞧他。
   可一不留神，就跑的远了些，进了几个秘境，所到之处搜刮一空，全堆在了山洞里。
   虽然他一个剑修不需要那些东西，奈何他有个很需要大量资源供养的师尊，灵石灵草灵兽，什么都缺，连带着明明身家丰厚的裴庚都时常觉得自己十分贫困。
   但转念一想，这种收集又有点‘养家’的意味，品着品着还觉得乐在其中。
   一个人影忽然从半空落下，即将坠进底下火红的花海中。
   裴庚似有所觉秘境里多了道熟悉的气息，他抬眼只是那么随意一看，就若无其事转过头去。
   他估摸着是什么灵兽误闯进来他的领域了。毕竟火羽岛可不是一个死岛，里头活的灵兽就很多。就像柏青霄当年心心念念那只金色大蜥蜴就是其中之一。
   可等他反应过来刚刚看的是什么，吓得立马扭过头，从药泉爬出来冲那落下的人影而去。
   “师尊？！”
   裴庚从药泉里飞出，脚尖凌空点过，一路狂奔，险险接住半空坠落的青色人影，稳稳落在一片血色花海间。
   裴庚放轻了动作，半跪在地上，扶起柏青霄靠在他腿上。着急地抬袖想给他擦擦唇边血迹，又发现自己刚在泡药泉没穿上衣。只能提起柏青霄自己的袖子，小心地给他擦了擦脸。
   “怎么回事？谁伤了你？师尊？师尊。”裴庚急的不行，感觉柏青霄现在就像个易碎品，他动作大一点人就给伤着了。“你醒醒。”
   他这个时候倒是后悔自己没走医道，不然早就亲自给柏青霄治疗了。
   裴庚翻出丹药，拔开塞子倒出几颗回元丹就试图往柏青霄嘴里塞，却塞不进去。
   “师尊你先醒醒，张嘴吃药。”
   “吃了再睡。”
   聒噪。
   柏青霄抬手，以袖捂唇闷咳几声，青衣袖袍上溅了血花。
   他从虚无中找回几分意识，眼睛睁开一条缝，才看清面前一个陌生的裸、男叼着颗丹药朝他亲来。
   柏青霄眼睛瞪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抬手摁在那人脸上，把人推开，“滚啊！”
   他一下子被吓清醒了，睡意全无，小心肝砰砰跳，定定瞪着面前这人。
   他刚看到了什么？
   他刚看到了什么！
   一个不穿衣服的变丨态！
   “这位兄台，虽然我自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大可不必如此趁人之危、强人所难！”柏青霄面不改色道，“告辞！”
   说罢扭头爬起来就要跑。
   不料有心无力，腿脚发软，一个踉跄，摔进一个怀里。柏青霄连忙挣扎。
   裴庚叹了口气，死死抱着柏青霄的腰拖着他，不让人跑，“师尊！是我啊！这才几年，你又认不出我来了？”
   又？
   柏青霄停住了动作，他狐疑地转身，一手撑着那人的肩膀推开距离，直起身上下打量着。
   这张脸剑眉星目，神明爽俊，一双眸子漆黑若深渊，似乎的确有几分眼熟。
   可却不复当年高挑消瘦的少年体型，反而体魄矫健，裸露的上身有着浅浅的伤疤，宽肩窄腰，连裤子都在滴着水。
   此刻一脸着急拥着他。
   柏青霄犹豫着喊了一声，“小七？”
   裴庚眼睛一亮，“师尊！”
   是他的小七啊。
   柏青霄心下一定，懒懒坐下来，疲惫像海水朝他涌来。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起誓已经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柏青霄挨着裴庚打了个哈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为师亟需休息，不许吵。再吵把你拔光毛下锅炖了。”说着说着，后面几个字含糊在嘴里。
   这熟悉的威胁，裴庚一时说不上怀念还是好笑。
   他再低头一看，柏青霄说到做到，直接闭眼就睡了。
   在他怀里。
   裴庚眸色微沉，“师尊，这么信得过我么？”
   没有人回答。
   裴庚把人抱紧了些，左右寻着别的更好的憩息地，把人带过去。
   等他给柏青霄把脉，这才知道柏青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
   强撑着几乎爆体而亡的输出，与大乘期一战后，灵力枯竭。
   却还竭力压榨自己的丹府，继续催动玄华老祖给他那蕴含着渡劫期剑意的玉佩，甚至最后还强行催动了玉烟仙尊给他的攻击性法宝。
   他最后的意识，估计就是把自己送入火羽岛之中。手里还紧紧握着用剩一次的储存剑意的玉佩。
   现在的昏迷不醒，恐怕并非是他能选的，也不是口头那一句‘休息’那般简单。
   哪怕裴庚不懂医术，只一探入空空如也的经脉，便能看到那斑驳伤痕布满脉络，连着体内的元婴都休眠了。
   都伤成这样了，竟然还有力气和他开玩笑，假装出一副无事的模样。这人怎么能这样！
   裴庚皱眉，连忙把人扶起，输入灵力，喂药。他摸了摸柏青霄苍白冰冷的面孔，头一回心里生了那般大的怒气。
   是谁？
   到底是谁？
   他忍着冲昏理智的怒意，给人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捏着净身符上好药，方才感觉温度回来了几分。
   他扶着柏青霄躺下，取出一件漆黑的外衣，拢在柏青霄身上。
   花田旁，药泉侧，浓郁的灵气正悄无声息地滋养着修士。
   裴庚揉开柏青霄右手，拿出那枚玉佩，探入神识一看，顿时若有所思。这剑意，他倒是见过几次，显然是玄华老祖的杰作了。
   他再拉起柏青霄左手，掌中在灵力刺激下，显现出鲜红的秘境印记。
   裴庚抬手，掌心覆在柏青霄的手上。
   印记连同外界，柏青霄从哪进来的，按理回去时也该在那个地方。
   于是裴庚顺着本就与他关系不浅的秘境印记，能够以神识窥探到外界。
   那几近入魔的大乘修士，身上戾气横生。
   瞎了一双眼，一边吼着柏青霄的名字，一边疯了般以剑劈砍着四周无形的空气假想敌。法力顺着剑刃扩散出去，把周围砍的尘土飞扬，一片凌乱。
   裴庚神色冰冷，在破烂的黑袍下，他看清了那人苍老的面容。哪怕再过十年、百年、千年，化成骨头，他也认得这个害的他家破人亡的家伙。
   天无绝人之路，竟让他在这看到了仇人，还是个半疯的瞎子！
   裴庚唇角现出几分讥笑。正好，新仇旧恨，一起报。
   “师尊。”裴庚弯下腰，捏紧了那枚玉佩，低头在他额上轻轻吻了下，视线顺着起伏的曲线，落在那因为昏睡而浅浅起伏的胸膛上，“你在此处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
   长明剑一声清悦剑吟，落入他手中。简朴到几乎没什么装饰的长剑上，燃起了近金的火焰。
   裴庚皱紧眉头，神识探入柏青霄的印记，提着剑瞬息从秘境中消失。
   破败的石洞内，方景明陡然察觉到一阵陌生的气息从天而降。
   “柏青霄——我要杀了你！”他怒意滔天，举着剑，地底尘土一呼百应，旋转着化作巨手，不顾一切冲上高空。
   熟悉的苍穹剑阵从天而降，裹杂着渡劫期的冰雪剑气，光亮大盛。
   两种力量相抵，在半空擦出巨大的火花和响声。
   处于下位的方景明甚至有被那道力量死死压制的感觉，那是他此生永永远远触碰不到的渡劫修为，是他这辈子的执着。
   方景明恼道，“你以为一道渡劫期的剑意能奈我何吗？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啊——”方景明拼命从桎梏中催动着烈焰咆哮翻滚而起，却被更大更浓的凤火从上至下吞噬。
   “你的本事，就这两样？”一个从未听过的男声在火焰中间响起，却冰冷无比，“没了它们，你早该下去给那些冤魂谢罪。”
   “怎么会？怎么会！”他的异火世间无人可匹，怎会有比他掌控的异火更厉害的存在！方景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血洞般的眼。
   冥冥中，他听到一声嘹亮的鸣叫声，刺穿耳膜。
   他藏了近十年的丹珠——那颗斩杀了无数凤族人鲜血铸就的血红珠子——竟在这一声鸟叫里不受控制地飞起。
   丹珠离体那一刻，本就苍老的容颜更是转瞬枯槁成一张皮，覆在早该腐朽的白骨之上。
   他偷了近十年的寿命，终于今日全该偿清。
   拍打翅膀的声音近在咫尺，遮天蔽日的身影哪怕他瞎了也依稀能感觉到。
   方景明隐隐约约预料到了什么，但他不肯相信，竭尽所能伸长手，在头皮发麻的威压下试图挽留，吼道，“不——”
   那是他的凤丹，等捉到柏青霄，他还要把它嵌入自己的丹府内，让自己成为与天同寿的神兽之躯！
   那是他的希望！
   大乘期修士的力量从枯瘦的身躯里迸发而出，用尽最后一点力量。
   “还给我！还给我！那是我的，不——”
   在丹珠顺着血脉感应回到裴庚手上，却被毫不留情咔嚓一声捏碎的时候。方景明仿佛也听到了自己灵魂的哀嚎。
   冰冷的剑意连同狂啸的凤火一拥而上，吞并了狰狞而崩溃的嘴脸。
   连同那痛苦嘶嚎的神魂，刚刚离体试图夺舍，却被一剑刺了个正着，在不甘中化为乌有，更是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把精致的扇子从火焰中重现于世，展开精美无双的扇面，扇面正中，栩栩如生的凤鸟双眼处一亮，汹涌的凤火从黑瞳喷涌而出，呼啸若洪水，淹没了整个石洞。
   “师尊？”裴庚给自己上好药，穿好衣服，过去摸了摸他侧脸，不解，“怎么还不醒？”他想到某种可能，神色一变，“难道伤到神魂了？”


第72章 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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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于受了重伤后的自我保护, 神识藏在灵府深处疗伤，以至于在外界，柏青霄一直昏睡不醒。
   裴庚进了柏青霄梦中, 才发现此处一片山清水秀，是他不曾来过的地方。
   海水拍打着岸边的声音清晰又显著。不远处，春风料峭, 海边大石头上, 一个青色的人影正盘腿背对着他坐在那里。
   在柏青霄灵府深处，这青色的人影除了他本尊, 似乎也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裴庚顺着坡走上去，极目远眺, 海天一色, 的确是好风景。
   他朝那人影缓缓走去，却发现随着接近，那人影似乎越发小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幻听, 他好像听到类似咀嚼的声音。
   裴庚顿了顿，比划了两下自己和对方的身高，发现那人还不及他膝盖高, 脑门上盘了个女孩子的双挂髻, 挂在脑门两侧，整个人显得圆滚滚的。
   小孩？
   裴庚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师尊？”
   那人没理他。
   裴庚上前，半蹲下来，又怕吓到人, 动作轻柔伸出手拍了拍小孩肩膀, 唤了声, “师尊？”
   小孩回过头来，一张圆脸上两只眼睛黑葡萄般，他双手捧着个圆圆的糕点，两颗门牙仓鼠一样磨着糕点，白色的奶皮裹着山楂肉，嘴边满是残渣，膝盖上还放着一碟子贵妃饼。
   “唔？你喊我？”
   裴庚瞳孔紧缩，是小时候的师尊？原来师尊在自己梦里是回到了儿时么？
   师尊小时候，长在海边？
   裴庚回过神，抬手温柔地给小孩擦了擦脸，“你是不是叫柏青霄？”
   小孩倒竖着眉，凶巴巴且毫不客气，“大叔你谁啊？你是人贩子吗？我不叫柏青霄，我和你说我家大人就在附近，你要是敢……啊！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要拐小孩啦！”
   碟子翻倒在一旁，贵妃饼咕噜噜顺着崖边掉进海水中。
   裴庚直接把扑腾着四肢的他抱了起来，扭头下坡，“师尊怎么这么调皮贪吃，还跑崖上吹风，就算不怕掉下去，风这么大，要是着凉了可怎办？”
   “放我下来，你谁啊！”柏青霄踢踹着他，死命扑腾着，“人贩子滚！师尊！师尊救我——您宝贝徒儿要被拐了！嗷！师姐我再也不偷吃了！呜呜呜救命——”
   “你喊吧，喊破嗓子也没人听见。”裴庚起了点坏心眼，拍了两下小孩屁股，故意吓他，“我不是大叔，看清楚，我是你徒弟。”
   “骗小孩的大坏蛋——我那么年轻，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徒弟！”柏青霄拖长了声音，还用两手比划着一个超大的形状，气的挥舞着打了他肩膀一拳，倒打的自己手疼。
   他一想到自己就这么要给人拐走了，以后都见不得师尊师姐们了，越想越难受，眼睛里憋了两团泪，水汪汪的，抽噎起来。
   怪他不听师姐的话，之前二师姐说海边有人贩子出没，专拐贪吃小孩，他还不信，觉得人是在吓他，没想到是真的。
   “大叔放过我吧。我肉老硬，不好吃。而且我大了记性也好，你卖不出去的呜呜呜——”
   裴庚把他往前抱在怀里，给人擦擦满脸的糕点屑，心里头酸酸软软的，怎么都没想到师尊小时候这么不禁吓，三两下就哭了，一抽一抽的，委屈的不行。
   他把小孩抱在怀里颠了颠，手都不知道怎么摆，只得在人背上轻轻拍了拍，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就开个玩笑，怎么真吓着了。咱们换个安全点的地方而已，给你好吃的，不拐你走。”
   “你乖点，睁眼看看，我也没带你离开啊。刚刚那位置真的很危险，要是掉下海里摔伤了怎么办？”
   “别哭了别哭了，小祖宗，我真怕了你。”
   “嘘、嘘！你睁眼看看，真的没拐你，我发誓，要是拐了你就天打雷劈。”
   轰——
   天际闷雷翻滚，紫色的雷电闪烁在云层间，往下一穿，乍然间如龙入海，紫光万耀。
   裴庚连忙闭上了嘴。
   打雷了？柏青霄捂着眼睛的手岔开，眼睛骨碌碌转着，从指缝里往外看。
   眼前倒还是熟悉的地盘，没见二师姐说的那什么船。
   他大了点胆子，放下捂着眼的手，揣着手扒着裴庚肩膀左右看。
   裴庚把他带远了海边，走到树下，先是把人放到一边。然后除了外衣一抖，在地面铺了一层，再把柏青霄挪进去，“坐。”
   柏青霄愣愣看着他，连逃跑都忘记了，乖巧盘腿坐下。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奇奇怪怪的男人。
   裴庚变戏法一样，在他面前摆了一地吃的喝的，全是师尊爱吃的，他不信这样还能惹人哭。
   柏青霄趁他不注意，自己点了点，他算数不算好，但这数量还能数的清，眼睛登时亮了。
   好多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啊！
   师尊在梦里也要吃好喝好才行。裴庚大手一摆，阔绰道，“都是你的，喜欢不？”
   “嗯嗯！”柏青霄搅着手指，别别扭扭，眼含期待，“那什么，吃不完我能带走吗？”
   这是连吃带拿啊，当真一点都不客气。裴庚哑然失笑，“可以。”
   柏青霄惊喜道，“你真是个大好人！祝您长命百岁！”
   师尊可真会恩将仇报。裴庚想。长命百岁，修士本来活的就不止百岁了。
   裴庚盯着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还嘴里一个的小孩，抬手拨弄着小孩一边的鬓发，指尖勾弄着环状的发髻，拨弄着，试图诱拐，“那既然我这么好，你要不要跟我走？保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柏青霄捂着鼓囊囊的嘴巴含含糊糊，“大叔想收我做义子吗？”
   师尊怎么就和‘义子’这词过不去了呢。裴庚动作一顿。
   “不。”裴庚捏捏小孩脸，真好捏，软软的，怪不得师尊以前就喜欢揉他脸。他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把你拐回去当童养媳。”
   童、童养媳？柏青霄瞪大眼，吓得登时吃不下去了，牙齿松开，嘴里的东西啪嗒一下掉了下去。
   他立马爬起身，刷的一下跑了，裴庚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去追的时候，那两个小短腿已经跑出一段距离。
   小小一个，一边跑还一边嚎，声音在平原上传的老远，“师尊救命——救命啊——
   有变`态要抢我做媳妇，师尊师尊师尊呜呜呜——”
   裴庚回过神来，连忙追在他后面，“师尊！别跑！我刚开玩笑的。师尊——”
   两个人此起彼伏，一个追着一个喊师尊，若叫第三个人看到了，那场面才叫十分好笑。
   裴庚刚要拽住小孩衣领，面前起了一阵白雾。
   可能柏青霄潜意识里真把自己当成小时候那个孩子，恐慌忽然来到的人贩子把他带离神农谷。
   此刻白雾一罩，面前一切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裴庚停下脚步，看着自己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捉到的手，叹了口气，很是后悔。
   “师尊平日里这么喜欢开玩笑，怎么小时候倒是半点玩笑都开不起。”
   “我不会真的把人吓着了吧？”
   他想着，等会若再看到小时候的师尊，怎么也得抱着哄哄，保管要什么给什么，不再吓小孩了。
   他都没来得及和那么小的师尊多相处一会儿，往后也没什么机会能看到师尊那副样子了。
   裴庚有些着急，他在白雾里走了许久。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耳边响起海水的声音，周围的光暗了下来。
   一片漆黑里，他摸索着四周，掌心摸到冷硬且湿润的石壁，像是正处在一条过道上。
   这又是哪里。
   若说之前他还猜得出来是在神农谷，那么现在这里又是哪里。
   可想到师尊此刻也许就在这里，他的心情便忍不住好起来。
   或许，他是说或许，他能在师尊的梦里窥的一星半点师尊曾经度过的岁月，也不知该不该称为一种幸事。
   “师尊？”裴庚轻声唤道，唯恐又吓着那小孩。
   裴庚顺着只有一个方向的道，指尖跳跃起一簇小火苗。火苗脱离了指尖，悠悠飞到他身前，照亮前方。
   “这里怎么还有别的人。”一抹粗犷的声音在狭窄的洞穴里忽然响起。
   裴庚转身看去，火光照亮了后面，也映出三个人的模样。
   处在最前面的显然是个体修，身材高大健壮，胡子邋遢，刚刚说话的想必就是他。
   处在第二位的是个身材高瘦的青年，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处在最末的显然就是青年模样的柏青霄，正不住拧眉往后看，像被什么东西追逐着。
   三人俱是狼狈不堪。可裴庚认真一看，正见那青年拉着柏青霄的手腕，而柏青霄也不知是注意力并不在此还是怎样，没有拒绝。
   裴庚眸色渐深，“我是从洞穴另一边过来的。”
   他估摸着现在这个时期的柏青霄许是还不认得他，毕竟他拜师后，柏青霄没有再离开过他去很远的地方。
   裴庚含糊道，“你们也是来……？”他停顿了，没有继续说下去，任由那三人脑补。
   柏青霄急道，“李兄，既然这人是从对面过来，那就说明前面没有危险。可是肖林他们被困在那了，我们要不回去救人？”
   青年面色一变，不太自然道，“还是别了吧，我们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他们自己会想办法的。我们别回去添乱。”
   柏青霄面露为难，“我明明听到他们喊着救命……”
   ‘李兄’斩钉截铁，“没有可是，我亲眼所见他们阵成，已经传送出去了。难道你还不信我？”
   那体修也跟着劝，“是啊，柏道友，那你可是我里头唯一的医修，保护好自己才是要事。回头出去肖林他们受伤，还得你出手。”
   裴庚直接挤到他们两人间，毫不留情扯开他们牵着的手。在脸色各异的三人面前强硬道，“既然咱们遇上，不如同道。我怕黑，还是走中间吧。”
   体修毫不客气，从胡子里张开嘴，“你谁啊！来历不明，我们为什么要……”余下的话没说完，被姓李的修士按住了。
   ‘李兄’好脾气笑道，“没事，秘境里既然遇上，互相照应也是应该。不知这位兄台姓甚名谁？”
   裴庚瞥了眼蹙眉的柏青霄，“我是个剑修，姓裴，单名一个庚字。”
   剑修……
   顿时两人互相看看，都没话了。体修不吭声，倒是‘李兄’笑了笑，“在下李元，既是同路，不如一道？”
   “好。”
   洞穴很窄，两个人并行很挤，遇到危险也不方便逃跑。
   于是几人还是体修在前，李元次之，裴庚和柏青霄换了个位置，守在他后面。
   走着走着，一片漆黑里，一缕小火苗飘到柏青霄面前，引起他的注意。他伸手刚想碰，那小火苗又飘走了。他顺着火苗离开的方向转身，正见新加入的修士看着他。
   裴庚指尖逗弄着小火苗，在柏青霄面前晃了晃，满怀私心，“师、这位道友还是单身的吧？”
   柏青霄很直白，呛道，“与你何干？”
   会这样答，就应该和那李元不是他想的关系了。裴庚点了点头，没再说点别的了。
   毕竟师尊现在和他好像还不是很熟，要是冒然说多了，恐怕又会和刚刚一样把人吓走。
   只是，裴庚盯着柏青霄清冷的背影想，怎么感觉师尊性情沉冷了些。
   不是说那种对待陌生人本能的疏远，而是感觉柏青霄身上就没有裴庚常见的那些嬉笑怒骂，某种意义上甚至还觉得很正经。
   咳，他当然不是说师尊平日就不靠谱。
   

第73章 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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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忽然停住了。
   只见体修回过头, 指着面前的分岔路问，“裴道友，你刚刚是从哪边过来的？”
   面前两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岔路, 裴庚看了一眼，随口道，“忘了。”
   李元建议道, “既然这样, 不如我们分头而行吧。柏兄和我走左边，其余两位走右边的路。”
   裴庚很不给面子, “我走左。”
   李元面色微变，但他很快隐藏下来, 改了策略, “那、那裴兄与我一同走左边，其余二位……”
   裴庚盯着不理会他的柏青霄，“那我走右道。”
   体修脾气暴躁, 跳脚骂道，“你是不是在找茬！”
   裴庚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满不在乎, “在下怕死, 柏大夫让人很有安全感，我超喜欢跟着他的。”
   那怎么行。李元心下起了燥意。
   一个武力值极高的剑修，还有一个能及时救人的医修，随便哪个和他一起走，他都算赚了。可两人若走在一块。那他怎么办？李元暗含嫌弃地看了没脑子的体修一眼。
   这样没脑子的大块头，也就只能当个盾牌用用。
   李元清了清喉咙, “裴道友, 柏兄有梁道友护着, 而我卜卦厉害……”
   裴庚漫不经心把玩着小火苗，用小火苗来勾柏青霄的注意力，他发现柏青霄似乎对他的异火很有兴趣，“我比那大块头能打，我保护师、柏道友。”
   柏青霄当真被他的火苗勾的视线随着它晃来晃去，等意识到眼前这人在逗他玩，立时冷下脸，转身不理会他了。
   裴庚凑过去，两手拇指食指合在一起，除了抵在一起的拇指，倏然其余手指绽开，空气中出现了一个心形火焰。
   柏青霄被吸引了视线，忍不住盯着看，觉得还蛮好看的。
   过了一会儿，裴庚始终没有别的动作。他才意识到这人就是故意逗他玩！柏青霄压下不自觉勾起的唇角，“……幼稚。”
   当真口嫌体正直，明明看的很喜欢，还要骂他幼稚。裴庚也笑了，“我还会更好玩的，我和你一起走好不好？”
   完全没管一边苦口婆心说他的李元。
   李元脸色一变，撒手不管了，径自往左边走去。
   那体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跟着李元而去。
   柏青霄正抬脚往右边走，裴庚却拉住他，“等等。”
   裴庚道，“师、柏道友对那姓李的可熟悉？”
   柏青霄动作微滞，转过头，直直看着他，“他是组队来此探险的发起人，也是我朋友。”
   “是吗？”裴庚拍拍他肩膀，轻笑道，“师尊还是别太轻易信人。刚刚那家伙说什么都要走左边的路子。而且如果我听得不错，柏道友心里似乎也有不少疑惑与他有关？”
   柏青霄皱眉，“你刚喊我什么？”
   裴庚：“……柏道友。”
   柏青霄执着，“不对，不是这个词。”
   裴庚不说话了，干脆直接伸手拉住他，拽着往左边走去。
   这时李元他们已经走得有一阵子了。
   裴庚也十分好奇，如果他没有来，那么按照刚刚的分配，原本师尊似乎就是和李元走的这条路。
   这里究竟有什么？
   柏青霄径自走在前面，裴庚也不急，低着头踩着他脚步，慢吞吞往前走。
   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柏青霄动作一顿，随后飞快奔了过去。
   果然有诈，裴庚抬脸，心里一紧，也跟着跑了过去。
   高大的石门外，地上的三十六宫格内，体修正被地面突起的尖刺穿肠破肚，惨叫不已。李元抱臂站在一旁，竟然冷眼旁观。
   他们这队人此刻修为最高不过元婴，体修显然还不到元婴，也许只是金丹，身体的伤害对体修来说远没有高阶修士那般可以无视。
   柏青霄刚想过去救人，裴庚和李元却一同拉住了他。
   裴庚道，“别过去，危险！”
   李元却说，“救不回来了，放弃他吧。”
   他话音刚落，那格地板的尖刺下去了。
   体修痛苦不已，踉跄起身就试图逃出三十六宫格的范围，没想到他刚刚踏去下一个格子，却被从天而降的雷劈的焦黑。
   格子底部打开，露出深黑的方形窟窿，他挣扎着想要凌空飞起。
   没想到三十六宫格里似乎带有沉沉威压，压制着他的修为，以至于他根本飞不远，就整个人坠了下去。
   这种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在眼前，柏青霄若还不明白罪魁祸首是谁才有鬼了。他气势汹汹拽起李元衣服，眉眼间俱是怒意不止，“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只有他进了阵中？”
   被他拽的一个踉跄的李元笑了，他白的不健康的面上咧出一个大大的笑，眼里满是疯狂，浑身颤着，陷入难以形容的激动中，“柏兄啊，我是不是没和你们说过，其实我来过这个深海秘境。”
   “这三十六宫格内有独特的开启顺序，只差最后一步，只要试出这最后一格，我们就能进去了。”
   “可是很遗憾，那傻子天生气运不好。我指挥他走了前面那么多步，唯独最后二选一，他错了。”
   “走错路的人，只有死——”
   “那肖林他们……”柏青霄不可置信，“所以我根本没有听错！你所谓的亲眼所见，难道就是这样残害跟着你来的人？残害那些相信你的人！”
   裴庚拽下他拉着李元的手，连忙把两人隔开。
   他当然不是担心李元，他只是担心这么近的距离，这阴险的疯子伤着柏青霄。
   “仙器面前，”李元慢条斯理地掸了掸弄乱的衣服，苍白的面上像披着一张人皮，透露着冷酷，“谁会在意问路时投掷掉的石子呢？”
   他还能温和邀请着面前的两人，“既然都到这一步了，柏道友，裴道友，不如一同进去吧？我可以和你们平分宝藏。”
   “呵，”柏青霄胸膛急促起伏，他像难以容忍，气出冷笑来，“怕也是想把我们当做石子用吧？”
   “唉，你若有那个本事，便不会做颗石子了。”李元癫癫笑起来，脚腕一转，往沁满血色的地板而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去观望自己的胜利品了。
   三十六宫格上，每一格都渗着暗红的血迹，不知埋葬了多少人的性命。而他在其上似跳舞般穿越，步伐行云流水，脚步轻盈，转眼踏过一格又一格。
   他离大门近了，面上渐渐流露出贪婪。
   裴庚目不转睛看完他的步法，暗暗记在心里。当他看到李元双手放在大门上时，便转过头去看柏青霄，“师尊……”
   柏青霄却已经背对着他离开。
   师尊这是要原路返回？裴庚看看李元，又看看柏青霄，打消了强拉着柏青霄跟上李元的想法。他过去十分自然地拉住柏青霄手腕，“柏道友去哪？我随你去。”
   柏青霄甩开他的手，指着那大门道，“不必管我，我要回去救肖林他们。仙器在前，我也不想那宵小得了便宜，你想去就去吧。”
   “柏道友说笑了。”裴庚重新拉住他，“仙器哪有你重要？我自然是要跟着你的。”
   柏青霄正要挣开的动作一顿，抬眼，却陷进一片柔情中，“你……”
   他还不懂面前这认识不够半天的人怎么好像对他颇为注意。
   然而那李元已经推开了大门，大门在地板上刮出沉闷刺耳的声响。其后，李元却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
   柏青霄面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出了什么事。
   裴庚拽着他瞬间跑出老远，身形变换间，已过千百米。
   可身后有着凶猛的东西一路追来，它们速度更快，柏青霄不住回头去看，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圆形的光，那是眼睛！数不胜数的眼！
   柏青霄心惊胆战。
   他看着拽着他一路飞奔的人，那宽厚的肩膀显得极为可靠。他不认识这人，却本能地觉得对这人有些熟悉。
   可是……他认识他吗？柏青霄眼里出现少许迷惘。他抬掌反抓住眼前元婴修士的手腕，唯恐对方在此时真的把他落下。
   来不及了，那些东西速度奇怪。
   柏青霄已经看清了那些东西。
   是人鱼。
   却是骷髅人鱼，满身白骨，上方人类的骨架连着下方的骨头鱼尾，尖细的手指和牙齿还带着血，眼洞里亮着绿色的光。也许李元就是这样被他们分尸了。
   且每条骷髅人鱼，修为都在金丹，若叫他们缠上了。以柏青霄的修为，必然逃不掉。
   他们冲过来了。
   一阵拉力倏然从那元婴修士手上传来，把他甩到前方。
   柏青霄背落在石壁上，闷哼一声。
   却见裴庚扑上来，把他罩在身下，身上燃起了烈焰，烧得冲来试图把他们分食的骷髅人鱼全都惨叫着灰飞烟灭。
   是这黑暗里，独一无二的火光，温暖而绚烂。
   柏青霄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包括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在冰冷黑暗且充满危险的洞穴中越靠越近，在他唇上落下浅浅一吻，吐息间俱是旖旎的暖意。
   裴庚肯定道，“没事的，师尊。我能把你带出去。”
   为什么喊我师尊？柏青霄心如鼓擂，耳尖瞬息红了，沿着耳廓往下扩散。他张了张嘴，“你到底是谁？”
   没有回答，在他面前的这陌生的元婴修士，忽然散做了光点。柏青霄一惊，抬手去捞，“别走！”却捞了一个空，光点在他面前、在他手指间消失了。
   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
   与此同时，被强制退出梦境的裴庚揉着额头起来。
   旁边的安魂香已经燃尽，是时间到了，可是他还没把师尊带离那么危险的地方！
   裴庚连忙去探柏青霄呼吸，“师尊？师尊！”
   他头一回恨这按规格做的安魂香居然这么短！那他师尊不得自己面对那群骷髅人鱼做噩梦吗？！
   裴庚着急忙慌地从芥子空间里摸出一大把安魂香，握在手掌里抖了抖，打了个响指，瞬间全部点燃。
   正要继续入梦，那一大把香燃起的浓烟，却把身旁的人活活呛醒了。
   “师尊！”裴庚把那把香随手插在一边土地里，扶起柏青霄，连忙给人顺气。“师尊没事吧？”
   他又自顾自道，“没事了没事了，噩梦过去了，什么事都没有。”


第74章 仙器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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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这一觉睡了不知多少天。醒来的时候, 恍然隔世已久。
   “师尊？你醒了？”
   视野里，一个陌生的青年凑过来扶起他。柏青霄脑子慢了半拍，等靠着人坐起身时, 才想起这是裴庚。
   “裴庚？”柏青霄揉揉眼，想起来之前发生什么，更想起梦里发生了什么。他瞳孔微缩, 仿佛唇上还停留着某种气息, 心头一跳。
   那是裴庚啊，他怎么能……
   柏青霄顿时尴尬不已, 左看右看，最后干脆假装完全不记得那些梦。
   他双手捧着青年的脸颊, 揉来揉去, 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一下子变这么大只了？走大街上，恐怕为师都认不出你。”
   裴庚哭笑不得, 拉下他的手，“师尊，五年了。弟子可不小了。”
   柏青霄后知后觉, “才五年, 你怎么就那么大了？”他略显遗憾，“唉，好像已经还没怎么抱够你，忽然就长那么大，真的是……”
   他才发现裴庚身上带着伤，旁边还有空了的丹药瓶子, 一怔, “你伤哪了？”
   是杀了方景明时受的伤。
   “不碍事, 很快就能好。”裴庚叹了口气，见师尊明明白着脸，手还是冰冷的，却只顾着和他说话。
   “反而是师尊，您脸色明明比弟子更差。”
   “是吗？”柏青霄狐疑地看着他。
   “是啊，您没发现自己言语动作反应都慢了半拍吗？”
   “是哦！”柏青霄恍然大悟，一副呆呆的模样。
   裴庚差点给他笑死，只以为是安魂香的后遗症，等会可能就好了。于是也不在意，回头穿上外衣。
   再拉着还没回过神的柏青霄起身，牵着他的手慢慢往前走，“来，师尊，看这边，弟子给你准备了几样礼物。”
   柏青霄脑子还是蒙的，揉了揉鼻根，只能顺着裴庚的示意往前走，不过几十米，他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了那颗苍老狰狞的脑袋，直直立在不远处，血洞般的眼睛冲着他。这幅惨烈的面容刺入瞳孔，映入他脑海里。
   以至于柏青霄一时没能把这人，和自己记忆里穷凶极恶的大乘期修士对上号。
   方景明……怎么忽然死了？
   “师尊。”旁侧的裴庚喊了他一声。
   柏青霄才发现自己走神了，他转过头看自己的大弟子。
   裴庚冲他笑，“喜欢这个礼物吗？”
   柏青霄：……
   柏青霄：“啊？”
   柏青霄觉得自己大概还在昏迷，然后陷入梦中梦里，梦中梦里他被裴庚救了、亲了。然后他醒了，结果陷入浅层的梦里。
   梦里裴庚告诉他，他给自己、给家人、也给柏青霄报仇了，还把那老贼的脑袋割下来给他看。
   “只可惜弟子担心师尊，只顾着速战速决赶回来。现在回想起来，也太便宜了那家伙。怎么说也该千刀万剐，刀山火海全给他过一遍才是。”
   裴庚说着，从胸前衣襟内掏出一把扇子，拉开他掌心，放在他手里，告诉他说这是仙器。
   “早前，我便听父亲说过，凤族存有一柄扇形仙器，可惜随着上百年前的屠戮不知所踪。这仙器的认主条件也极其苛刻。”
   “要么拥有极纯的凤凰血脉才能驾驭，要么主人需要得到凤凰的承认。不然别人拿了也没用，无法认主。”
   “这神器被方贼盗去多年，现在回到我手上。师尊还没有仙品灵器，如果不介意的话，看看它趁不趁手？我把它送予师尊。”
   柏青霄面无表情听完，拿着那漆红的扇子左看右看，展开一看，精美的百鸟朝凤的绘画浮着金红色泽，栩栩如生。
   柏青霄翻来覆去打量，怎么看也不觉得它像仙器，倒像一件收藏品。
   果然这是梦吧。
   柏青霄又摆弄了一会儿这所谓的仙器，觉得既然是梦，那么他随心所欲天马行空地幻想一下似乎也没什么。
   毕竟仙器，常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果然他是个俗人，梦里还妄想着能得到一件仙器。刚刚在深海秘境的回忆暂且不提，如今在浅梦中，还能遇上仙器。
   修真界多少年没出过一件正儿八经的仙器了，哪有仙器烂大街，裴庚随手就捡到两个。柏青霄随手拿那仙器扇了两下风。
   “嗯，风还挺大。这扇子真不错。不过当真是仙器？看起来不太像啊。”柏青霄有点怀疑。
   “千真万确。”裴庚肯定道。
   “真要给我？”柏青霄笑了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硬要说这种情绪来自何方，大抵就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他十分心动，可最后却把扇子扔回裴庚怀里，“但我不要，哪有做师父的和徒弟抢法宝的？你自己凭本事拿到的东西，自己用去。”
   “师尊……”裴庚见他转身要走，一把从后面抱住他，下巴落在柏青霄肩上，“弟子用不着。既然师尊都说了是弟子凭本事拿到的，缘何就不能自己做主呢？”
   “弟子就想给师尊最好的，还是师尊不肯接受弟子的礼物？”
   “嗯？”
   柏青霄被他近在咫尺的声音磨得耳根子软。他挣出那怀抱，捂了捂耳朵，心想裴庚长大后撒起娇来，怎么感觉杀伤力更大了呢。
   他的确挺想要的。
   既然都是梦了，那还矫情什么呢。柏青霄想了想，决定成全自己。他问，“怎么认主？”
   柏青霄听见裴庚不知为何的笑声，只觉有些奇怪，不由侧脸看他，又问了一遍，“怎么认主？”
   裴庚捏着他手指，在他指腹一划，一滴血自柏青霄手中落下，正滴到那扇面上。再以裴庚神识诱之，那滴血顺着画上的脉络绵延开来，平整铺满扇面。
   正中央的火凤眼睛似活物般亮起。
   柏青霄冥冥中感觉一道灵器与自己锁定。
   “好了。”他听见裴庚如是说。
   柏青霄捏着扇子摆弄，闻声捏着扇子，作势要往外扇，要试试这所谓的仙器到底有多厉害。
   裴庚连忙握住他的手，阻止他，“师尊现在灵力枯竭，未免伤上加伤，不可随意动用灵力。如果想试，以后多得是机会。”
   搭在手背上的温度不似假象，柏青霄被烫着了，他抽回手，眼也不眨盯着裴庚看了一会，“裴庚？”
   “师尊，我在。”
   “你真的是裴庚？”
   “是弟子。”
   柏青霄有些失落，他没想到那男人真是裴庚，是他徒弟。难道他梦里也在惦记着自己的徒弟吗？
   如果裴庚否认多好啊，他刚刚起的一点心思顿时消了干净。
   可他情绪藏得很好，只是情不自禁笑了起来，“原来我梦见你长大是这副模样，还不错。”
   “师尊不信？”裴庚挑眉，俊朗的面容越靠越近。
   “信什么？”柏青霄好笑道，“信你一个元婴能越两阶斩杀一个大乘期修士，还是信你忽然给我弄了个仙器回来？”
   “这话说出去，得笑死多少个无辜修士？”
   “弟子也希望这是个梦。”裴庚脸庞停在他一指外，眼神柔和，“弟子还是头一回见师尊没有一丝抵触和弟子靠近。”
   “如果师尊觉得这是个梦，那就当它是个梦吧。”
   裴庚牵着柏青霄的手松开了，他揽住柏青霄的肩，把人转过来，正面向自己，手臂往下，揽住腰身，往自己身上压，“既然是梦，那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说罢闭眼亲了过来。
   柏青霄被腰间的手臂拉得往前半步，他直觉般展开新鲜到手的神器，抬起，扇面正好挡到二人间。
   哪怕如此，滚烫的温度依旧透过薄薄的扇纸传递到唇上。
   近在咫尺的的面容，鼻息相近，还有那隔着精致的纸面，唇上滚烫的温度扩散到面上，麻痹了全身，连带着柏青霄心如鼓擂。
   好像回到了那个冰冷漆黑且危险的洞穴里。
   那个撑在他身上的男人，那满眼的火红近金的灼热火光，强大又温暖。
   回忆在此刻勾起紊乱的心跳，柏青霄微微睁大了眼，在唇间那一吻间惊醒，刷的收起扇子退后两米，惊疑不定。
   “你！”
   长大后的裴庚身高与他相差无几，显然带来的压迫感不可与少时相提并论。
   柏青霄很难产生这个男人是自己乖巧徒儿的念头，反而出于某种同性相斥的念头，觉得面前的男人处处对他极具侵略性。
   裴庚摸摸唇瓣，意味不明笑了声，朝他走来，哄道，“这是梦，梦而已，睡一觉就醒了。师尊~”
   “你给我站住！站在那，不许动！”柏青霄此刻再傻也只得哪里不对了，连忙指着他脚下那块地。
   裴庚当真不动了。
   柏青霄犹如大梦初醒，恍恍惚惚看看那颗头颅，视线移到手中的仙器上，耳尖瞬息红了。
   “师尊！”裴庚看着柏青霄仓皇而逃的身影，喊了两声，倒是没追。
   总得给师尊个适应时间，他这般想着。
   柏青霄一路火急火燎，好像被踩着尾巴的猫，浑身毛都炸了。他抓着扇子跑到一处小溪边蹲下，看着自己倒影在河面的虚影。
   就蹲在那大石头上，发起了呆。
   河里的游鱼颜色极好，在清澈的水底自由自在地晃着，阳光透过水面照在池底，照出了斑驳的影子。
   小鱼一个甩尾，水花溅在柏青霄滚烫的面上，消了几分热，也惊得陷在自己思绪里的人回过神。
   柏青霄后知后觉盯着自己捏在手里的扇子，“这这这……仙器？”他彻底傻了眼。
   “当真是仙器？！”
   柏青霄使劲捏了把自己的脸，那种因为睡太久导致意识昏沉，和现实隔着薄纱的感觉淡去了几分。
   他跳了起来，一时间哑然失语。
   许久，柏青霄打开扇子一看，那精致的扇面上，绘着百鸟朝凤的画像。
   最上头的画纸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可疑的湿痕，能叫柏青霄回想起刚刚隔着薄纸的亲吻。
   柏青霄刷的合起扇子，收了起来。耳尖通红，“我、我才不是会惦记自己养大的徒弟那种人。”
   “只是没反应过来。”柏青霄半蹲下身，对那游来游去的鱼轻声道，“平生初吻被个不懂事的拿了就罢了，第二次第三次也这般。某个人真是越发不把为师放眼里了，得教训一下才行。”
   他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反驳他，“刚刚也就罢了，那之前他还是个少年郎的时候，修为分明只是金丹，怎么你还给他亲了。”
   柏青霄捂着脸，漏出的皮肤通红，嘴硬，“那不是没防备吗！谁知道他会这么大胆忽然拉人。”
   柏青霄整个人都好像变成两个，一个在心底恶劣地发问，一个在十分笨拙地想着各种理由，好证明自己多无辜。
   “那在深海秘境梦里那次呢？”
   “那那那是因为他刚救了我，我才没……”
   “可你刚刚怎么不教训他？”
   “也是没反应过来！”
   “哦，那你就去教训他啊，告诉他什么叫尊敬师长。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棍棒底下出孝徒。”
   “不行，他现在人高马大的，修为虽在我下，可他是个剑修啊！能越阶打人那种，刚把大乘修士都给杀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打不打得过。”
   柏青霄自说自话，他盯着河面那满脸通红的影子，叹了口气，想了想，又叹了口气。
   这叫怎么回事呢，他分明听见自己当时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出来了。但柏青霄才不会认呢。
   他是那种会老牛吃嫩草的家伙吗？
   绝无此种可能！幻觉罢了。
   柏青霄摸了摸自己唇，烫的挪开了手，虚着眼道，“要叫师尊知道我这般‘为老不尊’，岂不是得罚我跪书阁。”
   “但那又不是我想的。”
   “也没听说谁家师徒会举行婚契大典，柏青霄啊柏青霄，你当真越活越回去了，都说了是人家年纪小不懂事，也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别扭个什么劲！”
   柏青霄骂了河里的自己一顿，身上温度降了不少，连带着心里都凉了。
   是啊，身为师徒却妄想不伦之恋，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事。何况他一个做人师父的，传出去个个想必都觉得他禽兽不如极了。
   若说他活那么久了，没脸没皮倒不要紧，却不能带着人家走入歧途。
   趁现在为时未晚，及时快刀斩乱麻才是真的。柏青霄抿了抿唇，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微乱的长袍，就想顺着原路回去。
   花香袅袅，鸟叫清脆。
   柏青霄慢吞吞行至半路，忽然见眼前一条小路，顺着药泉那边过来，在到人腰间高的草丛中，一路蜿蜒到不知名的地方。
   原先好像也没有这么一条路。
   柏青霄顿了顿，好奇心顿时上了头。他心虚地看了眼药泉的方向，还不想回去面对裴庚，便果断踏上了小路，顺着那方向而去，竟然摸索到一间山洞前。
   难道是裴庚在此处造了个洞府？


第75章 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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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站在洞口, 犹豫不前。
   他的思绪好像化为两个小人。
   一个说，合格的师父不能偷窥徒弟的洞府，人家也长那么大了, 万一有自己的秘密了呢？
   一个说，我就看看，保证不动里面的东西, 我就是好奇裴庚会在里面藏什么。
   最终, 柏青霄转身想要离开。
   走了没两步，心里被秘密挠的痒痒的, 酥酥麻麻。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敌过好奇心, 刷的一下扭头, 快速走进去，默念着，“我就看看, 就看看，保证不动！”
   一踏入洞府，两边墙壁上的火光摇曳, 那特殊颜色的火光, 柏青霄一眼就能认出到底是谁的手笔，照的整间洞府亮如白昼。
   而更让他惊讶的，却是满洞府堆载的东西。
   各式各样保存完好的灵植、灵宝以及各种灵兽的兽丹堆满了整间石洞。一眼看去简直望不到尽头。
   柏青霄顺着中间特意留出供人行走的小路往前走去，仰着头边走边看，叹道，“裴庚这身家, 当真是……都够一整个小门派的量了。”
   “他囤那么多, 总不会是要自己开山立派吧？”
   “那我成什么了？”柏青霄笑道, 倒退着走，四处观望，“开山祖师的师父？”他被自己的这个假设逗笑了。
   走了约莫半炷香，才看到另一个出口。
   柏青霄一踏出那洞府，恶臭传来，他立刻抬袖掩着鼻子，怔怔看着面前几句硕大的灵兽尸体。有的已经被烤焦，随意丢在一旁。
   一团火焰从他身旁路过，落在那尸身上，烧了个干干净净。
   一双手从身后往前，扣住他腰，严丝合缝，“师尊原来跑这来了，怪不得我找不着。”裴庚懒懒抬眼看了些没有处理的灵兽，“是先前炼厨艺用的，忘了处理，辱了师尊眼睛。”
   柏青霄尴尬地掰开他的手，退开两步。
   “师尊？”裴庚微微挑眉，像是单纯不解，“怎么了？”
   你这二话不说先抱为敬的习惯能不能改改！柏青霄视线飘忽，清了清喉咙，换了个话题，“满洞府的东西，你这是打算开山立派了？”
   “没有。”裴庚坦然道，“师尊想必还没听我的传音。出去这么些年，我给师尊准备了一点礼物。”
   “你那是‘一点’吗？”柏青霄忍了又忍，没忍住，“这也太夸张了些，老实说，是劫了多少个门派弄回来的？”
   “没有劫，都是我自己历练时找的。”裴庚不解，“路过看到，就随手拿了，师尊不喜欢吗？”
   随手拿……
   柏青霄急的不知怎么说。
   他团团转了几圈，挠了两下墙，转过头理了理衣服，咳了一声，“那什么，我不用，你留着以后娶媳妇当聘礼吧。虽然修真界不兴出彩礼，可是现在出身名门的，你去人家长辈那里总得带点‘心意’。”
   裴庚点点头，“确实，出身名门的不好娶。”
   尤其是他在外听说，医修一脉的巅峰就数神农谷独一无二的一家。
   “啊，对！”柏青霄心头更痒了，他听得有点不是滋味，又不知道怎么说。只是曲指挠了挠侧脸，含糊其辞，“嗯……以后你在门口设个禁制，为师看到就不会进来了。”
   “不用。这秘境只有师尊和我二人，给师尊的，不用设禁制。”裴庚展臂，“弟子还年轻，以后再找就好，这原本就是弟子一点心意。师尊不接受，可是弟子哪里惹您不高兴了？”
   “没有。”
   “那师尊就是不喜欢弟子，和弟子疏远了。”裴庚压低了眉头，很是失落，“弟子在外游历，据说亲传弟子都会给自己师父准备些东西，师父也只会接受自己喜爱的弟子的礼物。果然久不见面就……”
   柏青霄听不得他那话，“收，我收还不行吗？！”
   “那便好。”裴庚露出一个浅笑来，似乎很是满足。
   柏青霄别扭道，“事先说好，为师只是替你存着，往后如果你有心上人了，需要了可以随时说。”
   裴庚但笑不语。
   等两人离开洞府，柏青霄走在前面，步子飞快，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一样。
   裴庚跟在他后面，寸步不离，“师尊身子还没好全，走慢些才是，免得摔着了。”
   柏青霄才不听，他速度半点没停，还扭头，“为师身体棒极了，一个打十个。你摔了我也不会……”
   正说着话，脚下绊到臂粗的花藤，柏青霄没想到打脸这么快，眼看重心向前离地面越来越近。
   身后传来一股极大的拉力。柏青霄眼睛一眨，人已经被裴庚拉回来了。
   裴庚小心翼翼扶住他小臂，把人仔细打量一顿，见没事，叹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就见柏青霄注意力已经被眼前的东西拉过去了，半点没分给他。
   入眼满地火红，花香徐徐。
   这……这不是他苦寻不得的黄泉花吗？！
   柏青霄无比震惊，下巴都快掉了。他抽回手，指着那浩荡的黄泉花海，问，“怎么回事？你把黄泉花全拔了？”
   他已经察觉出裴庚也许就是那个传闻里单挑数个元婴兼一个化神的火灵根剑修，仍然觉得不可置信。
   “你这些花打算拔给谁？”总不会真的出去五年就喜欢上了哪个修士，然后为博美人一笑，不惜惹怒那么多修士吧？
   柏青霄心里不舒服了。但他只是把这归咎于：他柏青霄的弟子怎么能是色欲熏心之人！
   裴庚闻言看柏青霄，理直气壮，语气云淡风轻，“给师尊，师尊不是说要去魔域？弟子想到师尊需要这玩意，就提前给师尊备好——全拔回来了。”
   “师尊你看，这花其实长得也很不错。你看着，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柏青霄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他为这份好意感到暖心，也感到些微头疼，柏青霄一字一字道，“不需要这么多，留下两棵，其他的，全给为师移栽回去！”
   “师尊不喜欢？”裴庚无所谓，“那就全扔了吧，移栽回去多麻烦。”
   柏青霄皱眉，不悦几近成形，“裴、庚！”
   “好好好，我移，我移。”裴庚改口道，举手投降。语气充满了无奈，倒让柏青霄觉得自己才是无理取闹那一个。
   “唉，”裴庚遗憾道，“红红的，多好看啊，特别衬师尊肤色。师尊真的不留着？”
   “与我肤色何干？”柏青霄莫名其妙，感觉越来越跟不上徒弟的思路。
   “唔，躺在花丛里的时候，师……”
   柏青霄猜出了他的话，连忙转身捂住他的嘴，十分头疼，“闭嘴！”
   这么多年了，他非但没有半点适应裴庚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直白，倒是越发听不得对方说胡话，几个字就能猜出这家伙要说什么来。
   裴庚拉下他的手，裂开嘴无声笑了，“师尊这也听不得，那也听不得，脸皮薄的紧。”
   柏青霄心想，也就只有你这憨憨说我脸皮薄，上到师尊师姐，下到遇到的各个友人，谁不说他脸皮结实。
   但除了某个家伙，也没人会追着和他说这些欠揍的话就是了。
   他忽然想起一事，从芥子空间取出从明池那收缴来的话本，砸到裴庚怀里，吊起眉毛，“这本书是怎么回事？！”
   他语含危险，“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柏、七。”
   被叫破笔名的裴庚毫不窘迫，反而自如地拿起书翻了下，合上了，往掌心一拍，好整以暇。
   他冲柏青霄眨眨眼，装傻，“师尊催更来了？这多简单，师尊给弟子个准确回复，弟子往后就好写了。莫说一个下册，弄数十个下册也不在话下。”
   “胡闹也要有个底线。”柏青霄不甚赞同他的做法。
   裴庚哗啦啦翻着书页，低头道，“师尊怎么一直觉得弟子在胡闹呢？弟子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是认真的？向来只有师尊开玩笑不当真，弟子什么时候玩笑过？”
   “莫不是师尊以为弟子以前种种也是玩闹？”
   柏青霄一愣，显然回忆起了什么。
   或许想的也不多，一个吻，一个人，或许还有那些礼物。他面色羞的通红，可不知想到什么，又苍白了下去。
   柏青霄眉头紧蹙，揉了揉鼻根，受伤后苍白的脸色显得越发冰冷，“为师只说一遍，你听好了，裴庚。”
   裴庚看他如此正经，脸上的笑敛了下去，目不转睛看着他。
   柏青霄从醒来开始就跳的像只兔子的心，刹那被狠狠压在心底，动弹不得了。
   那只兔子，到底还是被他困死了，困死在名为师徒名分的囚笼中。
   柏青霄冷声道，“我们如今是师徒，这辈子也只能是师徒，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不要再用任何方式来试探为师。”
   裴庚倏然变了脸色。
   当意识到柏青霄是在表态，便忍不住起身拉住他的手，不依不饶，“师尊，弟子长大了，修为也已经向您靠近，现在还可以保护您，到底哪样不如您意？”
   “师尊？”
   之前明明那么纵容他，为什么现在又要如此决绝。
   裴庚眼含乞求，“是裴庚哪里做得不对吗？大不了以后不再说这种话，裴庚再也不会对师尊不敬，只求师尊……”
   “……别这么绝情。”
   绝情？
   少年人的视线充满了足以燃烧理智的热情，莽撞地撞入他眼中。柏青霄被这视线烫的心慌意乱，拧眉，拂开他的手，“你没错，是为师错了。”
   他才发现自己当真错了，错的很离谱。
   以前他觉得裴庚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自然对方说什么他也不会认真计较，甚至有意逃避。想着等时间过去，长大后裴庚估计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浑话了。
   可当他意识到他因此给自己徒弟错误的念想，当他意识到裴庚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甚至还对当初的‘童言’十分看重。
   甚至，他还因此被那杂乱无章的撩拨弄得心动……
   柏青霄这一辈子没被什么东西真的为难过，却在‘情’之一事上像个孩子般茫然，也再没有玉烟仙尊那般的人物手把手教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该怎么做。
   若感情上的事能像医书一般，每个症状每个步骤写得清清楚楚该有多好。
   而今，他只能凭借着常识，凭借着那还影响不到他理智的好感，估量着最好的最可行的方法：那就是快刀斩乱麻。
   这对他们都好。
   裴庚永远会是他最喜欢的徒弟。
   也仅仅只是徒弟。
   好感而已，早晚会没的，修炼到足以反抗天道，登上仙途才最为重要。他们修士所求不都是这样吗？什么儿女私情才不是必需品。
   柏青霄自认为想通了，他面色越发坚毅，侧过身，直视裴庚，一字一句认真道，“你一日活着，就始终是我徒儿。哪怕你白发苍苍，在为师眼里，也不过是当初那个小屁孩。”
   他也觉得自己说的过于刻薄了，可他的薄唇依旧吐出残忍的字眼，“认真想想，谁会喜欢上一个小屁孩呢？不要再在为师身上浪费时间，为师再说最后一遍，我们这辈子，也只能是师徒。”
   “你和明池，在为师心里，无论分量如何，实质终归都是一样的。”
   我和那小子，在你心里，竟是一样的？！
   裴庚怔怔看着他，心脏一直往下坠落，虚无的坠落感扯着他，倒向无可挽救的一面。漆黑的眸间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
   “师尊……”裴庚拉住他袖角，张了张唇。
   “为师说的，你记牢了。”柏青霄侧头，认真道，“不要再自欺欺人。什么年龄、什么修为，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可能。”
   自欺欺人。
   裴庚鼻根酸涩，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唇角牵扯着，面上肌肉不受控制般抽搐着，最终只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竟然是自欺欺人？
   “师尊，何苦这般绝情？你不要逼我，弟子会做出什么事来，自己也把控不住的……”
   柏青霄皱眉，打断他的话，“逼你？一直以来，明明是你在逼我，是你自己的妄念害了自己。”
   所有的期翼若美好的镜花水月，一碰即碎。裴庚怔然。
   “裴庚？裴庚！发什么呆，为师说的，可曾听清？”柏青霄的声音令他回了神。
   “好。”裴庚回过神，从头顶到指尖，麻痹难言。他张了张嘴，声音低的几不可闻，一时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头脑放空，浑浑噩噩。
   “好，好极了。如你所愿，师尊。”
   “弟子向来，最听您的话了。”
   只是这一次，也只有这一次，他不想再做个听话的徒弟了。再怎么自我安慰，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再怎么靠近，也是咫尺天涯。他怎么努力，师尊都那般绝情。
   求不来的，难道他还不能用别的法子吗？
   他不信往日的纵容宠溺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以往都这么宠他了，那为什么不能纵容到底呢？偏生要这般……残忍。
   既然师尊都说了他在逼他，那就别怪他当真，真的逼师尊做出选择。
   柏青霄不知他心里所想，只觉裴庚笑的还不如不笑，难看极了。心里头的兔子在疯狂挣扎，又被摁了下去。
   他心下微软，有点后悔自己说的太绝，可又明白自己不能在这种事上拖泥带水。一味沉溺在表象平和的暗流中，不过害人害己。裴庚能早日明白最好。
   这几日在柏青霄的特意冷落下，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柏青霄打坐恢复灵力，裴庚则按他所说把大部分黄泉花移栽了回去，只留了几棵自用。
   他召出一艘灵舟，把黄泉花装点在船头和船尾，又整理了舟内的房间，铺好被褥软垫。
   他站在船舱里，眼瞳漆黑，深如渊底。只一抬眼，又什么都散的干净。他摸了摸榻边的漆红木梁，笑了。
   师尊想必会很喜欢。
   裴庚仔细检查好后，才去找柏青霄，表情平静。
   “师尊，都准备好了。我们即刻前往魔域吧？”裴庚站在柏青霄面前请示。
   柏青霄睁开眼，见裴庚身形挺拔站在他面前。
   少年郎长了体型，以往给的法衣不再合身，他自己不知去哪弄了衣服，倒是时常一身黑。
   “你这身法衣倒和只黑乌鸦似的，哪有一点凤凰的样子。”柏青霄特意打趣他，试图中和两人间僵了几日的关系。
   裴庚很配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问，“那回头弟子去挑几身艳丽的，也在师尊面前来个凤凰开屏？”
   “这也不用，为师喜欢看你穿弟子服。当然，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自行选择。”
   “弟子很喜欢！”
   “嗯。”这强颜欢笑般的特意讨好，让柏青霄心里并不轻松，他应了一声，拍拍裴庚肩膀，起身往灵舟走去。
   柏青霄揉了揉眉间，感知到丹田依旧干涸。
   前往魔域需要一段时间，在灵舟上，他或许可以慢慢恢复。再收拾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一切都会好的。


第76章 卖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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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火羽岛秘境, 灵舟从云端落下，船头往下，沾到河面, 渐渐船身平衡，驶入冥河。
   血红的黄泉花摆在船头船尾，全然向着一个方向。
   河面风大, 极目远眺, 一片白雾缭绕，映着漆黑的河水, 天地间孤寂到仿佛只剩下黑白两色。
   柏青霄坐在船头矮榻上，侧身懒懒靠在边上, 垂着眼往下一看, 冥河河面倒影出他的模样，模模糊糊，波澜间隐约看到高挑瘦削的人影, 神色莫测。
   这黑水并非是吞没一切的黑。仔细看去，河底白骨皑皑，尖利的指骨朝天, 仿佛试图抓到河面上的人。
   间或有什么在河底一闪而过。
   柏青霄想起五年前, 有间客栈里，百晓生曾说过的话。
   冥河河水看似无害，实则伤害力极强，能吞噬所有生灵。曾经死在河中的怨灵，他们的尸身化为河床，垒起白骨无数, 而灵魂同化在每一抔河水中, 怨力极强。
   灵修沾上, 轻则动摇心神，重则容易滋生魔气。
   魔修沾上，怨力强横，一样容易吞噬心魂。
   但这冥河水，一人除外。
   魔尊旗下四魔将，其下最弱的要数不过元婴修为的骨魔。
   众人不知其名姓，只见白骨架中一颗红心，似乎还保留着最后一点和‘人’靠近的特性，就唤其雪里红。虽然修为在四魔将中最弱，却是魔尊最信任的手下。
   又说这雪里红的地盘，就要数这条冥河。
   哪怕他在四魔将里最为年轻，修为最弱，可仗着这条冥河，他往里一躲，谁能奈他何。
   柏青霄从怀里拿出一张符箓，其上符咒却不是红字，反倒是白色。这是他高价买来，百晓生说里头蕴着雪里红一丝神识，能帮忙寻到雪里红。
   他夹在双指中，分出一缕神识送入符箓间。再以法力驱使，双指间的符箓立时被森绿的火焰点燃，在他指尖跳跃。
   柏青霄轻声道，“去找那雪里红，他先前不说要抓我去给他主人治分魂之症吗？现在我来了。”
   他伸长手臂，手指一放，森绿火焰包裹的符咒像一颗星星，从半空坠入冥河，钻进河面，立时化为一条白骨小鱼，带着传音摇着尾巴飞快游走了。
   裴庚刚从船舱里端着盘子出来，见柏青霄半个身子都探出船外，如此动作，隐隐有掉落的风险，不禁眉头微蹙。
   他大步走过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师尊！您重伤未愈，丹府干涸。说过多少遍了，不可再轻易动用法力。”
   “一点点而已，哪有那么脆弱。”柏青霄不以为意笑了笑，拨弄着木盘上的茶盏。“纵是你现在要为师和你打一架，为师也未必会输。”
   “您输不输不知道，但弟子只知道您口头上是半点不肯认输。”
   柏青霄不听，转而岔开话题，“不错嘛，今日这身红色，比黑色适合你多了。”
   他起身，背着手，懒洋洋绕着裴庚打圈，边打量边摸着下巴，发出啧啧的声音。
   他看自己的徒弟，颇有一种养成的快感。
   想想当初不小心失手，还以为那凤凰蛋被他摔碎了，好险没有。现在成了个俊俏郎君，剑眉星目，眉眼艳丽，带着股锐气，人高马大的，再配一身红衣，好看极了。
   就是可惜，人眉间总带了点沉冷，不苟言笑的，穿的那般热情面上却那么冷漠。
   不过相貌上总过得去了，放外面，准能吸引一大票女修扑来。
   对啊，反正裴庚桃花运向来很旺，左右不过几天，说不定又能遇上哪位女修倾心追随。柏青霄抿了抿唇，心下空落落，略有些茫然。暗道，这是怎么了，情绪不该这样才是，他该为自己弟子高兴才对。
   于是他笑了，高兴起来却不是夸裴庚，反倒夸起自己来。
   “果然为师眼光不错，才有了点凤凰样子，别整的像只落魄乌鸦。你要知道，修士的时光总是格外漫长，再整天对着些惨兮兮冷冰冰的素色，心情也不大好。”
   “现在看看，有点‘新郎官’的样子。虽然不是，可就是看着喜庆。”
   裴庚勾了勾唇，眼睛直直看着他，“喜庆，甚好。弟子倒是想今晚入洞房。”
   柏青霄以为他在开玩笑，挨着桌子坐下，扭过头，好奇地拨弄着裴庚端过来那托盘上的小壶，十分赏脸，“这里头装着什么？”
   拿过来，拔开塞子闻了闻，顿时眼睛一亮。
   “灵酒？还蛮香的。”他虽常喝灵茶的多，但是对于药酒，还是十分感兴趣，尤其是这种添加了不少药材的。
   他喜欢的不是酒。
   他喜欢的是挑刺。不仅喜欢把里头药材全数清，再猜个酿制方法什么的。最后再想想有没有比它搭配和酿制更好的法子。
   等猜出来了，他反而觉得不稀罕了。
   “是补品。”裴庚眸色一荡，又恢复了平静。他坐在侧位，扶着杯盏，小心翼翼给人斟了一小杯，“用了很多药材酿制，可能比较烈。师尊喝一点就好了。”
   “小里小气的，这杯还是你自己慢慢尝吧！”柏青霄笑着，直接抢过他手中酒壶，勾着红绳灌下一大口。
   入口辛辣，各自复杂的药材味充斥着酒液，一番浓郁后，只剩下舌尖的辣意。
   据说酒是消忧解愁之物，柏青霄摇摇头，鼻尖荡着酒香，并不浓重，但很上头。他意识被拖拽着往下，“唔，九里香，阳芯子，还有……”
   他忽然觉得唇干舌燥，舔舔唇瓣，又喝了一口，晃了晃剩下一半不到的酒壶。
   喝这么多，怕是受不了。
   裴庚欲言又止，微微蜷起手指，心中挣扎片刻，最后彻底放弃。
   他视线牢牢锁在那微醺的面上，嘴上却道，“还有什么？里面数十种灵药，师尊当真能全都辨认出来？”
   “呵，小瞧谁呢？”柏青霄又尝多了几口，当真掰着手指给他数里头的灵药。裴庚不时应着，视线始终放在他身上，面前的酒杯半滴不沾。
   数到第十八种，柏青霄声音越来越少，渐渐趋向于无。
   数到第二十二种，柏青霄看着自己的手指，奇怪道，“咦？怎么我有十一根手指了呢？嗝！”
   裴庚笑意在眼中浓重，他声线低沉，声量也很小，温柔道，“第二十三种是什么？”
   柏青霄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了。他一手撑着眩晕的额头坐在椅子上，一手松松握着酒壶把手靠在桌边。粉色从面颊往下，直入衣领，蔓延开去。
   手指不知不觉间松开，酒壶滑落，被裴庚抬手接住，放回桌上。
   过了一会儿，没动静了。
   “师尊？”裴庚抬手，轻轻握住他微冷的指尖，包裹在掌心里，“师尊？醒醒，你刚刚还没数完。”
   裴庚起身绕到柏青霄面前，拉开他撑着脸的那只手。
   失去支撑，柏青霄身子往前倾，裴庚向前一步，接住他。
   顿时两人拥在一起。
   下巴搁在硬邦邦的肩头，柏青霄不甚舒服，蹙着眉，想要睁眼，反而沉溺在一片懒洋洋中，连指尖都是一片酥软，不想动弹了。
   他隐约感知到自己不该这么容易醉——至少不该一壶就倒，可陷入混沌的意识不足以支撑他的思考，努力想到一半，又在酒力下断开思绪，连自己原本在想什么都回忆不起来了。
   只觉得浑身绵软，眼皮粘连在一起，所有意识被扯进一片漆黑间。
   那片泡着他的温水在捕捉到猎物后，渐渐开始升温。而池中‘青蛙’却迟迟未有反应。
   “师尊，外头风大。”裴庚侧过头，嘴唇在他脸上一擦而过，靠近耳朵，低声道，“弟子扶您进去休息吧？”
   没有回应。
   裴庚半扶半抱把人带进船舱内。榻上柔软的床垫、被褥一应概全。
   他把人轻轻放在榻边，靠着床柱。
   半梦半醒间，柏青霄蹙着眉，气息紊乱，胸膛急促起伏，手指微颤，似乎在梦里挣扎着，却始终挣扎不出那片黑暗。
   裴庚直起身来，看着斜靠在榻上的人。
   现在还只是醉。裴庚想，等会师尊要是察觉到不对劲……
   裴庚轻手轻脚，单膝跪上床沿，低下头，“师尊？”
   裴庚试探地亲他脸，连呼吸都是浓烈馥郁的酒气。
   没有反应。
   亲昵顺着侧脸、下颌线往下，亲吻着泛着酒香和草木气息的颈窝。视线落到稍显凌乱的领口。
   裴庚一双手放到青色的腰带上。
   柏青霄倏然侧了下脸，意识渐渐回到脑中，他蹙着眉掀开眼皮，还未看清，却准确地抬手按着裴庚手腕。
   虽然力道微不足道，但的确在拒绝。
   “师尊醒了？”裴庚挑着眉，不慌不忙，“比弟子预估的还快一些。”
   他从芥子空间慢条斯理抽出一条链子，链子极细，却韧。
   裴庚强硬拉起柏青霄的手，干净利落地捆在一起，“但是还需一会儿，师尊现在是不是觉得动弹不得？”
   柏青霄半阖的眸间带着水汽，连眼前的人影都是模糊不清，只听见熟悉的声音随着手上不可置疑的力道传来。
   “云天秘境里找着的醉春风，哪怕是仙人也抵抗不住。”裴庚微不可查地弯了弯眉眼，凑过脸去，两人脸颊贴近，近的裴庚能看清那极力维持几分清醒的眸子。
   裴庚慢吞吞道，“师尊可尝出来了？”
   “你……”柏青霄大着舌头。
   前一秒还是虚弱无力，半阖着眼微微喘息。
   下一秒飞快抬手，就着手上的链子直接套住裴庚脖子，紧紧绞住，在颈间落下显眼的红痕。
   链子哗啦作响，勒在脆弱而致命的部位。似乎只要他想，只要他一用力，裴庚就会被这锁链绞杀。
   裴庚反应很快，有些惊讶地扯住链子，阻止它的收紧。
   “锁仙链。”无法动用法力，柏青霄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黑曜芥子衬的手指如玉，此刻却在发着颤，身上一片滚烫，热的吓人，关节泛红。
   柏青霄闭了闭眼，定神，心里的火苗点燃了理智。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艰涩道，“裴庚，为师可曾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要你这般报复。
   
   “自然没有。”裴庚就势亲了亲他面颊，倒是半点不担心自己的性命。
   他的唇角扯开一抹恶劣的笑意，笑不及眼，“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些助兴之物。师尊，你说师徒不可能有别的情愫，可也没有哪一个师徒会行云雨之欢的吧？”
   “你说是吗？”
   裴庚法力还在，自然能在这桎梏间逃脱，甚至不容置喙地把锁仙链强硬勾在床榻的漆红木架上，捆了几圈，身子压上那青色的身影。
   修真界论的可不是拳拳到肉的武力，而是那再玄妙不过的灵力。
   裴庚好整以暇地摸着那泛着细碎光泽的细链子，嵌入皓白的腕上，像是某种特殊的装饰物，引得人心间波涛不止，甚至泛起了一种破坏欲。
   这样脆弱的师尊、这样好看的师尊……
   “裴庚！”柏青霄从一团浆糊般的思绪中醒来，他睁开一双水润的眸子，潋滟若晴日下的湖水。
   半梦半醒间，他犹如被推上火架烤着，浑身烧起来的滚烫，连呼出的气都充满着高热。
   他清楚知道自己此刻正在悬崖边沿。一步错，万劫不复。
   只能竭力维持着清醒，挣扎着，“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那你会后悔的！放开我，现在放开，我既往不咎！”
   “师尊，弟子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裴庚眸色如墨，却要灼烧起来了，“现在放开，才是真的后悔。”
   柔软的指腹擦过被锁仙链紧紧缚住的手腕，顺着袖口向下抚去，捏着青色的外袍，滑过法衣上精致勾画的纹路，顺着领口布料平整的包边，落在劲瘦的腰间。
   衣带渐去，外袍渐宽，缓缓滑落在榻边。
   “滚出去！你要发疯滚去别的地方！”
   柏青霄竭力睁开眼，迷蒙里只能看到身上模糊的脸。
   他晃了晃头，似乎想要以此换的清醒，抬眼挣着被缚住的双手，铁链声响成一首短曲，在手腕留下道道痕迹。
   他咬牙切齿，“若要折辱我，也大可不必如此损人不利己……”
   剩下的话被堵在嘴里。视线相对，极近的距离里，鼻尖擦过侧脸。
   灵舟行驶时微晃的动静、河水声风声，在此刻如此明显。
   裴庚抬起头，视线极具侵略性，自上而下舔舐着洁白如玉的面庞。
   那晕起粉意的脸好看极了，裴庚俯身，顺着下颌线，亲吻落在喉结，落在如玉肩膀上。锁骨横亘在颈下，蓄起浅浅的窝。
   他像在拆一件精致的礼物，既迫不及待，又舍不得太过仓促。
   柏青霄惊醒，挣扎的铁链哗啦作响，却始终除不开手腕的桎梏。
   “师尊怎么会觉得这是折辱？”裴庚手上动作一顿，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口吻随意又淡然道，“若师尊觉得屈居在下难以接受……弟子本来也是舍不得师尊受苦的。”
   声音越发小了，人影在落下的帐间起伏，唯有锁链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交错。
   榻边那小型的木质脚床上，红衣覆盖在青袍之上，堆叠的两种颜色渐渐交杂，密不可分。
   木窗外，河浪滚滚，推动着船只上上下下。
   偶尔风过，吹倒了船头桌面上的东西。小杯子歪倒，里面始终未动的酒液洒了出来。
   一只灵鸟馋嘴，落在桌面上喝着那酒液。
   另一只灵鸟也跟着落在桌面上，还没来得及跟着尝味，就被第一只灵鸟急躁不安地骑到了背上。
   “青霄、青霄……”暗含情意的呼唤一阵接着一阵，伴着喘息和锁链挣扎的声音。
   “放肆！再不起开，我要你死无全尸！”
   “不容放肆，弟子也放肆多回了。既然都要弟子死无全尸了，那死前不得先及时行乐？”
   “你、孽徒！”
   “师尊~”
   “闭嘴！滚——”
   船内物体倒下的声音惊到了两只鸟，连忙扑腾着翅膀双双飞走了。
   柏青霄做了个梦。
   梦里他在街上买东西，路过一家小店，里头摆着金黄色泽的脐橙。他不过是好奇，看多了一眼。
   店里的主人就十分热情地走了出来，他顶着一张裴庚的脸，俊朗的外表，却笑眯眯捻起一枚橘子，问他买不买。
   柏青霄说，不买，我不过是随意看看。
   店主人充耳不闻，用那骨节分明的手，十分细心地两三下剥去了皮，问他要不要先试吃一个。
   柏青霄有些心动，却坚定地说，我不要，我不试，我不买。
   店主人十分粗暴，二话不说摁着他，就把橘子一瓣不落地全强塞在他嘴里。
   甘甜的滋味在嘴中蔓延，橘子的确很甜，很好吃。可这强买强卖的作为依旧让人难以接受。柏青霄无法抑制地心头火起，抬起大锤就想砸了这店。
   店主还在那笑眯眯说，何必生气，口嫌体正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明明就很喜欢。吃都吃了，买不买？白送也行。
   柏青霄被这个诡异的梦气醒，睁眼却看到一室未曾散去的旖旎，空气里浮动着躁意。
   不是梦。
   还不如是梦。


第77章 囚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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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睁眼看着船顶, 旁边挨着他的黑脑袋动了动，呼吸又沉了下去。
   他冷着脸，身子往上拱, 挨着床架起身。
   这该死的链子许是被重新炼制过，没有当初那般粗犷，反倒是线那般细, 三两圈缠绕在手腕间, 捆在红木架子上。
   柏青霄头疼不已，手指拂过床头架子, 换了几个角度使劲，都没法把手腕挣脱出来。
   裴庚忽然翻了个身, 侧躺着正面对着他, 双眼紧闭。
   薄薄的亵衣下胸膛起伏清晰可见。
   柏青儾檒霄抿了抿唇，把视线从裴庚身上移走，重新落回锁仙链上, 若有所思。昨晚情势容不得他去静静思索，现今他倒是有了时间。
   既然手是挣不开了，那么这床头横杆……
   正想着, 虎口拢着横杆, 他掰着那木杆转了转。
   哐当一声，那杆子从两边床架凹口下陷入，落入了手中，分量不轻。
   这法子行得通。柏青霄唇角泄出一声冷笑，被绑在一起的双腕掌心向上托起大木杆子，侧身, 柏青霄眼神危险, 倒是想冲着裴庚那张脸狠狠砸下去。
   他比划了几下, 都在找角度。
   但冷静下来，又觉得未免得不偿失。锁仙链只要不解，只是一时之快并不能替他改变什么。
   他把木杆竖起，一点点站起来，链子便拖拽着从木杆上面凌空出去了。
   柏青霄系好亵衣带子，冷着脸绕过裴庚出去。
   他心里头还是有着气，一种被自己徒弟以下犯上的羞恼，被戳破心事叫他无地自容的恼怒，或许还有少许计划被打乱的不甘。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定定看着离去的背影。
   柏青霄出去甲板一看，整个世界分为黑白两色，天空白雾茫茫，船下漆黑的河水滚滚。没有灵舟主人的控制，船只按着原本的路线直线行驶，如今已完全和黄泉花指向的方向相反。
   他左右看了看，试图寻找个武器来撬开锁仙链。
   法力被限，他连自己的本命武器都召不出来，裴庚身上更没有什么刀剑，他只能寄希望于甲板。
   可甲板上也是什么都没有。
   柏青霄就着桌角磨了一会，除了把自己手腕给磨到破皮外，锁仙链还是原本的模样。
   他一时气不过，盯着那锁仙链看了一会儿。
   也不知怎么想的，抬起手就一口咬住链子往外扯了扯。
   坚硬冰冷的细链缀在洁白的齿间，咯咯作响。
   柏青霄蹙着眉，还没想到别的法子。身后忽然伸出一双手，猛然把他往后一扯，撞到一个人身上。
   柏青霄被吓了一跳，松了口。就听抱着他的人笑道，“师尊，可别伤着自己的牙。”
   裴庚？
   柏青霄推开他，转身，再看到裴庚一袭红衣如火，瞬间想起一天前自己说的话，什么‘新郎官’什么‘入洞房’……
   嘶，现在再回想起来，分分钟想回到过去，把那时还在笑嘻嘻调侃的自己毒打一顿。
   他竟也有这么傻的一天，平白在自己徒弟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柏青霄简直不愿再回想，径自把手递裴庚面前，压低了眉头，十分不悦，“解开。”
   “怎么还磨破皮了呢？”裴庚装作听不见他的话，只是抬手暧昧地抚摸着腕部，有些可惜。
   “抱歉，师尊，弟子刚刚睡着了，没留意您出来，不然也不至于让师尊受伤。”裴庚笑道，“也怪弟子，呆在您身边，总觉得睡得很舒服。”
   他抬手，抚上柏青霄洁白如玉的侧脸。
   柏青霄瞳孔转到眼角，看着裴庚抬手摸他脸，拇指暧昧地擦过眼角，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柏青霄转过头去，避开。
   “够了。”柏青霄心头笼着一团火，此刻只是被压抑住，却从未消失。
   他从梦里醒来，半宿没睡，在思考他们关系怎么会走到这种地步，想着以后该怎么面对。而某个狼心狗肺以下犯上的家伙倒是躺他旁边睡得舒服。
   柏青霄冷声道，“解开锁仙链。昨晚的事情都好说。”
   好说归好说，该有的毒打一顿不落。
   “师尊。”裴庚低低喊了他一声，声音极其轻柔，“师尊，你明知道，我们做不回纯粹的师徒了。那为什么不能和弟子在一起呢？”
   柏青霄面色如霜，不予应答。
   是啊，他们做不回纯粹的师徒了。
   这是既定事实，可裴庚利用他对弟子的信任、利用他的毫无防备，做出这等事。难道他就能咽下这口气了吗？
   裴庚到底至他于何地？
   叫他与自己徒弟做出这等事，叫他和自己徒弟推翻伦理，叫他往后又有何颜面去面对师门的眼光……柏青霄咬着唇，一时竟觉得无地容身。
   “您之前还说多陪陪裴庚的，就这样和弟子一直呆在这里不好吗？隔绝了外界，没有任何的人或事物能再影响您。”
   “就在这艘船上，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裴庚的唇角勾起，眼睛直勾勾看着柏青霄，深邃到映不进一丝光，满溢着迷恋和疯狂。
   这绝不像一个正常人能有的眼神。柏青霄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后退了一步。“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修士不修炼，你竟然想着在这里荒废度日？”
   “你……我原以为你不过是傻了点，怎么还这般荒唐！”
   “不荒唐，怎么够得着师尊？”裴庚步步紧逼，只把人逼到甲板尖上。“师尊，离开了这里，您又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可能！”被说中心思的柏青霄打断他的话，“等出去之后……”
   他忽然说不出话了。
   说什么，出去之后，他要把裴庚打死？
   那裴庚更不可能放了他了。
   柏青霄眼瞳动了动，背靠在船栏上，艰难地说出违心话，“等出去之后，一切都好说。你说的双修，其实、其实也不是很难，毕竟我们都……”
   裴庚双手撑着栏杆，垂眼看着被自己困在怀里的人，笑了，“是吗？”
   “可我觉得，师尊不是会被一晚上就能困住的人。”裴庚饶有兴致，还歪了下头，一派天真无辜，“若师尊真的愿意，那为什么就不能和弟子在这里生活呢？”
   “在这里，一年两年、十年百年。哦对了，师尊不久前成了化神修士，寿命少说也有千年。千年的光阴，有师尊在旁，说来也不长。”
   “在这里不能修炼，这里灵气极度匮乏，”柏青霄拧眉，试图说服他放弃这个想法，“千年过后，若为师不幸陨落……”
   “那太好了。”裴庚咯咯笑出了声，“师尊死了，我就把师尊的尸体一点、一点地吃掉。”
   他的瞳孔化为金红的兽瞳，那是鸟类的形状，尖锐锋利。“能与师尊融为一体，弟子实在是、求之不得。”
   从前裴庚人是人，鸟是鸟。
   如今忽见鸟类的特征竟诡魅地出现在人脸上，柏青霄骇然，心脏直跳，暗道，疯了，这家伙真的疯了。
   这么变态的事情谁会求之不得！
   裴庚到底没对他怎么样，只是把人带回船舱里。
   房间并不狭窄，可柏青霄被重新绑在床头，却怎么都不得劲，“就不能给我换个地方？换椅子上不行？”
   裴庚抄了椅子过来，和他面对面坐着，还黏黏糊糊去拉他手。“师尊绑床上，随时好办事啊。”
   柏青霄：……
   他内心大概已经种了一大片草海了，此刻听见这种话还能冷静。大概人的下限是这样被一步一步刷新的吧。
   裴庚勾着唇，拨弄着锁仙链，“而且弟子很早以前就想过，若师尊能一直呆在弟子床上，那就再好不过了。”
   “师尊不知道自己长得好，皮肤也白，温柔端庄，柔柔弱弱的，若再配个脚镣……”他话音一顿，竟然起身真的要去找脚镣。
   柏青霄勾起脚尖，趁其不备把人绊倒。随后陡然使了点力气一把扯开横杆，再一次把床架上的木杆子给扯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声。
   床头架只剩下空荡荡两个立起的杆。
   他迈开腿，一屁股坐在裴庚背上，双手往人面上一套，细链梗在喉间往后一扯，骑马般逼着人扬起头。
   “柔弱？”柏青霄使劲一勒，裴庚脑袋被逼着往后一仰，发出痛呼。柏青霄咬牙切齿，“你是瞎了还是疯了？竟觉得我柔弱？”
   修士就是这点不好，到了一定修为，哪怕肉身死掉，神魂还在，就轻易不会死去。
   柏青霄语气森然，“崽子，你是不是想亲眼看看自己脑袋落地的模样？”他力气大了些，链子陷入喉头，几乎要勒进喉管去。
   裴庚挣扎了一会儿，喉咙里赫赫呼着气，眼睛泛红。
   柏青霄勒了他一阵子，见人居然没有丝毫反抗，也不知道到底在算计着什么。拧眉思索一阵，放开了桎梏，起身。
   裴庚大喘气不止，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声音沙哑难听，“师尊，怎么不继续了？”
   柏青霄真诚发问，“你是不是脑子真的有病？”
   裴庚笑了，“左右死不掉。师尊喜欢这般玩，弟子配合配合，也没什么。”
   玩？
   也是，没有法力，他在裴庚眼里，做什么都伤害性不大，可不就是玩么？柏青霄冷下了脸，不再理会他了。
   ——他得想法子先恢复丹府的灵力。
   一连过了不知几轮日月，裴庚在他面前晃个不停，嘴巴喋喋不休。
   一会儿端来几盘糕点，一会儿说给他捶背，一会儿又在那天马行空地写话本……柏青霄全然当看不见听不见，盘腿打坐，闭着眼入定。
   一股推力袭来，柏青霄猝不及防被推倒在榻上。睁眼正见裴庚俯身撑在他上头，弯了弯眼，“好生无聊，我们来做些快乐的事吧，师、尊？”
   柏青霄扭开头，面无表情，“要做快做，做完就滚，别打扰我修炼。”
   裴庚的脸扭曲了一阵，闷闷不乐地爬起身。
   柏青霄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掸了掸衣角，坐起身，五心朝天，正要继续修炼。
   裴庚忽然伸手拽住他左小臂，力道大的抓的他手疼。面上却一脸乖巧，“师尊，只要不离开弟子，想要什么弟子都愿意给。别再对弟子这般冷淡了，好么？”
   这话说的卑微，活像锁仙链不存在一般。
   柏青霄盯了他半晌，刚要开口。
   裴庚连忙打补丁，“解锁不行，解了你就跑了。”
   柏青霄：……
   他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和只野蛮的王八鸟计较，气出病来无人治。
   柏青霄一生追求修道之途，除此之外，只有炼丹是他永远无法舍弃的爱好和事业。“腾个丹炉，我要炼丹。”
   裴庚一口回绝，“不行！弟子不允许师尊眼里除了弟子还有别的东西。”
   柏青霄给他气出一声笑音，“也行。如此，我要闭关静修个百八十年，别来打扰。”
   裴庚面上现出少许黑气，“不行！弟子不允许师尊离开弟子视线这么久！”
   柏青霄闭眼，内视经脉，“那没什么好说的了。你随意。”
   裴庚眯了眯眼，猛地扣住他肩膀，把人压下去，言笑晏晏，“师尊！既然有大把时光，不若我们来做些有意义的事吧！”
   “裴庚！”


第78章 置之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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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正从裴庚魔爪里护着自己的衣衫。外边传来一阵粗哑干涩的喊声, 像粗粝的沙子辗着耳膜，“柏青霄，尔在何处！”
   两人动作俱是一顿。
   透过船窗, 可见外头河水暴涨，有东西从河底钻出，盯着河面起身。黑水滚滚从天而降, 露出那山高的骨头人。
   可算找着雪里红了。柏青霄想, 那百晓生诚信，或许正能跟着雪里红找到沈魔尊。
   裴庚盯着他放松下来的脸, 眸色深如漩涡，泛着金红, “那人是谁？”
   柏青霄拉起滑下肩头的外袖, 好整以暇，“老相好。”
   便见裴庚通体火焰暴涨，眸色似火, 身上笼着团黑气。
   柏青霄面不改色打量着，估摸着他的猜想没错，裴庚可能的确是有了心魔。
   心魔一事, 可大可小。据他观察, 裴庚应当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只是可能被影响情绪，还算不得什么麻烦。
   可哪怕有心魔这层原因在，也并不影响柏青霄对徒弟的恼怒。尤其是这些天来被囚被逼迫的不满，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这么多天了, 柏青霄难得心情那么好, 甚至戏谑道, “我老相好来了，你快让个位，床上没你位置了。”
   裴庚抿直了唇，看看窗外，又看看柏青霄的笑脸，理智似乎在刹那烟消云散，他绷直了上身。飞快弯腰在柏青霄唇角亲了一下，“师尊在这等等，我这就去杀了他！”
   柏青霄还没说什么，眼见裴庚身上冒出火焰，一声清脆的鸟叫，火焰中间展开金红的翅膀，冲出木窗。
   那团火焰烧得越来越大，冲出船舱后，更是从拳头变成半山大。
   柏青霄抬袖擦了擦嘴角，起身去甲板一看。
   河水翻滚，金红的巨鸟与山高的骨头人打成一团，火焰与白骨四飞，携带着两位元婴的力量扩散开去，天地变色，连同河水翻滚不止。
   他抓住栏杆险险稳住身形，身边擦过一截灰白的手骨，咕咚落入河面。
   柏青霄只看了一眼，便回过头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雪里红依旧是元婴修为。
   曾经柏青霄还被他追杀过，现在雪里红就只能和他徒弟打个平手。柏青霄心里感慨着，裴庚果然不是人！
   这也是他头一回见到裴庚长大后的原型。
   瑰丽的身姿，细长的脖颈，五彩的眼线顺着弧度往后，是天然的装饰。
   而头上的翎毛与尾羽几乎有两个身量那般长，每片赤金的羽毛中都溢散出火星，以一己之力照亮了冥河上的天空。
   这样强悍美丽的神兽……
   柏青霄心跳的有些快。他想，若叫他与那么一只‘凶兽’相打，恐怕未必能赢。
   更别说与裴庚同阶的雪里红了。
   要知道灵兽开灵智极难，可一旦开始修炼，同等修为的情况下，人类修士是比不得妖修的。
   更遑论裴庚不是普通的灵兽。
   在还没有出现人类的历史前，天地间凶兽相斗极为猛烈，后来凶兽逐渐消亡，出现了弱小的人类一族，人类为了追求强盛，开始修炼，从天地间取得灵气修炼成自身法力。
   诸如凤凰、龙族等凶兽曾庇佑过人类族群，由此才被尊为神兽。
   就如他所想，在两者相斗不知多久后。山高的骨头人战败，被击碎，白骨漫天落下，簌簌回到黑河中。
   可不能让人这般走了！他这次来带着要事。若雪里红跑了，他再去哪里找沈魔尊出诊？柏青霄跨过栏杆，刚想跃入黑河去寻人。
   一声鸟鸣响彻耳边，他浑身一震，整个人的时间就像凝固住了，以至于身体动弹不得，维持着将要跃下的姿势，只剩下眼睛可以转着。
   可那有什么用呢？
   直到一个热气腾腾的怀抱从后搂住他。“师尊想去寻那个人？”
   血腥气不住涌入鼻腔，柏青霄面色松动了几分。
   他意识到裴庚受了伤。
   受伤了，神识自然也随着衰弱几分。柏青霄笑了，无可抑制地笑出了声，笑的胸腔连带着震到裴庚身上。
   灵兽这一类，论血论肉论修为，近乎碾压式的力量下，修士决计打不过。可若是论神识的控制，可就未必了。
   裴庚抬起二指，掐着他下巴转过来，试图看他的脸，“师尊为何笑？师尊这般欢喜弟子打赢吗？”
   “裴庚，为师再教你一件事。”柏青霄眸色微闪，转身面向他，“你可千万听好了——”
   “什么？”裴庚一愣，微微失神。这还是自那晚以来，柏青霄第一回在他面前自称‘为师’。这是不是说明，师尊愿意接纳他了？
   柏青霄动作飞快，抬腿，膝盖直击裴庚腹部。
   裴庚回神立马抬手去挡，胸膛却被一掌击中，那一掌藏着深厚的法力，裴庚顺势急急后退几步。
   师尊什么时候能用法力了？！
   裴庚不可置信抬起头，喉间抽搐着，抬手捂唇，咳出一口血来。他意识到灵台受创，而自己的神识、覆在法器上的神识，被人活活掐断了。
   柏青霄慢条斯理地解开无主的链子，双手一拍，把法器合在掌间，再松开手掌。洁白柔软的掌心间没有一点的伤，而坚硬的法器本身被辗成粉末，簌簌落在甲板上。
   “——若本身修为没有强大到能傲视敌人，还试图用非本命的法器去控制对方。就更要加倍小心，”他唇角划出一道冰冷的笑意，笑不及眼，“小心被人反噬。”
   他被师尊‘反噬’了？！裴庚微微睁大了眼。
   下一瞬，他弯了弯眼，临危不惧，“果然是师尊，受教了。那师尊要杀了弟子吗？”
   哪怕明知有可能面临逼急了被反杀的状况。可当柏青霄手中出现那柄银色双头□□时，裴庚仍旧控制不住心跳，愕然抬脸。
   柏青霄的伤不知什么时候好的差不多了，竟连灵力都恢复的七七八八。
   面前的人影飞快。裴庚还没看清，肩头刺痛，整个人被无法撼动的力量撞飞出去。枪尖穿透肩胛，带着血，刺入他背后的墙面，木屑飞溅。
   连着整艘灵舟都因着巨大的冲撞力往后倾斜了一下。
   他瞳孔倒映出柏青霄侧脸的模样，冰寒入骨。
   也是第一回，他在自己这个向来笑脸待人的师父身上真切感觉到了杀意。
   裴庚的喉头被坚硬的手肘抵住，不得已抬起头，右肩冰冷且痛辣的感觉极其明显。
   因为喉头的桎梏，他呛咳两声，笑道，“师尊心里好点了吗？只有一个洞不对称，要不要左边也刺一个？”
   柏青霄面不改色抬手拔出银枪，起身，随意一甩，枪头锃亮，几滴血液溅在地上。
   他不紧不慢地抬起□□，戳在裴庚脖子上，从喉结上滑过。甚至还故意翻转枪尖，让那冰冷的一点落在他脖子上。
   好像下一秒就会戮穿他的喉咙。
   这次可不是玩闹了。
   那么尖锐的枪尖，危险地点在他喉上，随时有把他脖子戳穿的危险。
   生与死就在这一刻间。他感知到自己的性命就如此被柏青霄握在手中。裴庚喉结微动，一种惧怕和兴奋的情绪同时充斥着脑海，眼眸金红。
   柏青霄转动着手柄，眼眸幽深，“掏过蜂窝吗？”
   “为师手艺不好，戳的不均匀。但肯定每一洞都能要你痛不欲生。”
   痛不欲生。裴庚咀嚼着轻飘飘的这几个字，咳了几声。
   伤口在空气暴露下，右肩本能地发抖，裴庚却还能笑着接上他的话，给他出主意，“如此，师尊泄愤完，还可以顺手丢进冥河里，保管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下。”
   柏青霄眯了眯眼，“裴庚，你当真是个疯子。还是你觉得，我杀不了你？竟一点反抗都没有，该说你足够愚蠢还是狂妄？”
   枪尖往前进一步，脖颈便破了皮，那冰凉的一点抵在裸露出来的红色肌肉上。
   滚烫的痛意一点一点泛开。
   裴庚的心跳并没有他的脑子那般冷静，他的身体也不如他面上的神情平淡。
   “师尊尽可放心，您要杀我，容易的很。弟子永远不会对师尊刀剑相向。”裴庚嗤笑着，空手握上锋锐枪头，像抚摸着情人。
   手掌渗出血液，滴答落在地板上。
   “只是师尊，弟子还想赌一回。”他的眸中萦绕着黑气。
   从柏青霄挣开锁仙链开始，他自始至终都没反抗过，若全力挣开，未必不能从柏青霄手底逃命。
   可他偏偏这样以退为进，偏生这样逼迫着，却还眸情似水，轻柔询问，“弟子就用一命来赌，赌师尊这几年来的爱护并非伪装。就赌师尊心里还是有裴庚，师尊不会杀了弟子。”
   他说着说着，眼看柏青霄面色沉冷，反倒笑了出来，坦言道，“师尊，您没想错，弟子就是在逼您，可难道您不也是在逼着弟子吗？您甚至，没有给过弟子一点的选择机会。”
   “既然我们陷入彼此都不肯妥协的僵局，弟子愿大胆赌这一回。”
   “您要么不留一点念想，直接杀了弟子。”
   “师尊都说了这辈子不会考虑裴庚。那下辈子，弟子再来找您，只望您那时候多加考虑几分。”
   “要么，给弟子留下一命。只要今后还有一丝机会，您还是会被永永远远困在弟子身边。”
   柏青霄心下一跳，他不得不承认，裴庚说对了。
   他们在僵局里徘徊，谁也真正奈何不了谁。
   起先是柏青霄用身份力压裴庚，单方面宣告斩断情愫。可现在，却也是裴庚在用囚禁、用性命来逼迫柏青霄。
   思绪都被这不按规矩的盲冲直撞给撞成豆腐渣。偏偏是这样的直球和猛烈追击，他在其中简直败的毫无还手之力。
   每一次委屈、每一次示弱、每一次强硬、每一次这般紧逼，他都在名为裴庚的深渊里越坠越深。偏偏每一次，都教他心甘情愿。
   柏青霄抿唇。明明只要他心够狠，这一切想要解决并不难。可裴庚就是能如此准确地捏住他软肋，叫他放不下，斩不断，也无法坦然接受。
   当真是孽缘。柏青霄睫毛翩飞若蝶翼，沉声道，“你若死不悔改，为师只能清理门户。”
   “弟子便是死不悔改。”裴庚看出他的犹豫，更是仰起头，闭眼道。
   柏青霄清浅的眸色微动，拿着武器的手却始终很稳。
   那银枪的枪头尖锐发亮，这是他的本命武器。
   若直入心脏，怕也是渗透脾脏的冷意。
   若一击下去，他这些时日来的喜悦与酸涩，那些迷惘和羞恼，都能得到彻底的解决。
   可他真要这般对他的小七吗？他们师徒二人到底为什么要走到这非生死决一不可的地步？
   他做的难道不对吗？明明登仙途才是所有修士永恒不变的目标。
   柏青霄下颌线收紧，在两方极度矛盾的思想交锋下，锐利的枪尖从喉头落下，似乎是放弃了杀他的念头。
   裴庚还没松下半口气，那枪头往前一送，准确地直入胸腔，抵着鲜活跳动的心脏。
   漆黑的衣袍上，心脏处晕出湿黏的血花。
   银枪枪尖直入左胸腔部。裴庚当真没有丝毫反抗，除了受伤时那不受控制的一抖。他面色发白，抬手抓住枪杆。
   柏青霄自是再清楚不过修士的命脉不在躯体的生死，而在神魂之上。
   那□□携着那本该温和的法力，直入心脏那一刻，锁住四肢百骸的法力运转。叫他如个凡人一般，神魂被锁在肉身之中，被躯体的存亡所左右。
   柏青霄嗤笑着，“你以为我能这般轻易放下？我平生最恨人威胁了。”
   看出来了。
   裴庚瞳色渐渐溃散，已经无法聚焦在面前的青色人影上。
   昏昏沉沉里，裴庚听见自己血液往外流动的声音，听见心跳在胸腔里蹦跳的声音，发白的唇一张一合，“师尊……”
   “濒死的滋味如何？”摇摇晃晃的虚影里，裴庚听见对方在说话，“若是现在反悔，为师还能留你一命。”
   裴庚意识清醒了一瞬，“……不。”
   “真是死不悔改。”柏青霄抽出银枪，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溅出血花，□□散做光点回到丹府。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如千斤，裴庚心脏紧缩。难受了，反倒很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柏青霄看也不看裴庚，一抬手，法力召来房中的外袍披在肩上，路过他，翻身走去船栏处。
   柔软的衣角滑过裴庚的手臂，他抬手想去抓，却只触碰到边沿，很快从手里滑走了。
   就像它的主人，抓的越紧反倒离开的越快。
   “真是死不悔改啊。”柏青霄感叹着，是在说裴庚，也是在骂自己。他单手翻过栏杆，朝底下滚滚的冥河一跃而下，溅起漆黑的水花，人就不见了。
   裴庚定定地看着，想，师尊心真狠啊，比他狠多了。他只不过想要得到师尊垂怜，怎么反倒要赔上一条命了呢。
   血液越流越多，他身躯渐渐冰冷，靠着柱倒下，蜷缩着身子，只看到木板上一滩自己的血迹。
   要死了吗……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眼前却恍惚看到柏青霄和他人并肩谈笑的模样。心头忽然排山倒海涌上一股后悔：我要是死了，师尊以后忘了我，找了别人怎么办？
   若不是现在爬不起来，他真想、真想直接把师尊也一并带走算了。
   可无济于事，他刚爬起来一点，浑身抖动不止，又摔了回去。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不甘地握紧了拳头，抬头遥遥往柏青霄跃下的地方看了一眼，哪怕什么都看不到。
   最终思绪消散，手指松了力气散开，意识陷入一片虚无的黑暗。
   师尊……


第79章 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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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找了许久, 才从附近的河底找到了雪里红。
   雪里红果然不甘心就这样离开，静静潜伏在河底。
   巨大的骨头鱼从河中飞出，带出一串水珠。
   柏青霄骑在鱼背上, 指使着骨头鱼在河面上跳来跳去。风扬起他的衣袖，他双眼明亮，随着骨头鱼飞快穿梭在白雾间。
   很快寻到了那走远的灵舟。
   骨头鱼腾空飞起, 落在灵舟上, 化成一具人体骨架。连带着柏青霄重新站回了甲板上。
   柏青霄在河底走了一遭，心情好了不少。
   他使了个法术把身上衣物烘干, 就见雪里红指着甲板上濒死的人道，“柏青霄, 你既喊我来, 为何又叫这家伙拦我？”
   “他是你谁？”
   柏青霄看了眼人事不省的裴庚，顿了顿，情绪复杂。
   原本他可以说是自己徒弟。可这两个字从嘴里面出来, 却怎么听怎么別扭。
   谁家做师父的会和自己徒弟做那档子事啊！柏青霄咬着腮帮子，天人交战。现在只要看到裴庚，他脑子就不受控制弹出某些香艳画面来。
   
   纵使他不想承认, 可就如裴庚所说, 他们做不回纯粹的师徒了。
   而裴庚更过分，逼着他二选一，要么接受徒弟变恋人，要么两个都没有。还逼他亲手杀了自己徒弟。
   柏青霄撇了撇嘴，他当初和裴庚说‘不可能’的时候明明也没有这么狠。
   雪里红的嘴巴开开合合，牙骨合在一起。
   诡异的场面里, 他那没有声带只有脊椎的喉咙发出干涩的声音, “若他不是你什么重要的人, 老骨头想趁人之危报个仇，你没有意见吧？”
   重要之人……柏青霄蹙眉。
   雪里红见他不说话，便以为他默认了。此刻上前去，手中擦出一把骨刀，迫不及待就要分尸。
   “等等。”柏青霄眼看雪里红真的想报仇，脑子还没回过神，身体已经喊住人，飞快道，“别杀，他脑子不好，你别和他计较。现在要紧事难道不是去见你那病情越发严重的主上吗？！”
   雪里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也行。”
   他黑着脸，走去船尾，自发接过灵舟的控制权。
   河底的白骨在他操纵下合成巨大的骨头鱼，脊梁顶着船底，托着船底飞快向反方向的魔域前进。
   柏青霄留意了一下，发现方向没错，的确是与黄泉花的指向一致，便不再管。
   他摸了摸下巴，走到昏迷不醒面色惨白的裴庚面前，失神思索着。
   远处依旧是白雾蒙蒙，河水流动的声音缓慢而厚重，河面漆黑一片，偶尔河浪翻滚出怨魂的模样，勾着路人下河。
   柏青霄在甲板站了一会儿，风把他怒意一点一点吹散，身体表层带着层凉意。他在黑白间成了第三种颜色，估摸着时间的流逝，最终叹了口气。
   柏青霄蹲下来，抬手摸了摸裴庚还有温度的脖颈。然后往下，摸到那血液已经干涸的衣服。心脏在他掌下跳着，贴着掌心，生命的力量如此弱小又强盛。
   虽然心跳起伏微弱，但的确是在跳着。
   “有时候真恨不得直接一刀下去，送你往生算了。”柏青霄臭着脸道，“可你这人看着蠢，却是大智若愚。”
   “你当真赌赢了。”
   “也许为师真的错了。”微风把最后一点叹息吹散。
   他倒没有真刺裴庚心脏一枪，手下留情，偏了一寸。只想让人吃吃苦头，知难而退。他虽然锁住裴庚的神魂，却也以法力护住他心脉。
   这种极致的夹在生死间的手法，也唯独柏青霄能精确掌控。
   可这些，裴庚都不知道。
   也是，谁叫他去学了剑，那也活该被柏青霄试探算计一番，刺激地在死亡线边旅游一圈。
   可对柏青霄而言，裴庚好歹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崽子。
   虎毒尚不食子——虽然他既不是老虎也不是裴庚老父亲——但真要杀了裴庚，他心里过不去那一关。
   谁想裴庚性子执拗，到最后一刻不仅迎难而上，还冲的那么勇。
   柏青霄倒佩服他的胆量了，不是谁在死亡面前都能如此从容。
   可这要他往后怎么办？总不能真把人杀了吧？
   柏青霄心乱如麻，叹了口气，抬手使劲揪着他脸，又泄愤似的捏了两下，直把面皮揉的通红，“可真是个赌徒。也就遇上我这么个运气不好的，不然你小命都得输的一干二净。”
   柏青霄捏完他脸皮，心中郁气消散，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有些迷惘，喃喃着，“值得么？我当真有那么好么？”
   他遇事不决的时候，条件反射就想拿出通灵玉牌问问师姐。
   但转念一想，这种事也要去问人，未免不太合适。
   柏青霄抬手，掌中温和的灵力闪着翠色的光，落在两个看起来极为可怖的伤口上。他凝神，掌心相合，分开，拉出一阵磅礴的灵力，纷纷扬扬洒落在不省人事的裴庚身上。
   僵硬的躯壳得以缓和，放松了下来，连那惨白的脸上都有了几丝血色。
   柏青霄重伤未愈，丹田储存灵力本就不多，很快收了手。“啧，你欺师灭祖，疼一疼也是活该。”
   收回的手腕忽然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捉住，柏青霄讶然看去，“你怎么……”便见原本昏迷不醒的家伙睁开了眼。
   怎么会，他不是重伤昏迷了吗？
   裴庚拽着他往下，那力道像拽着最后一块浮木，力气极大。
   柏青霄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逆徒压在身下。裴庚撑在他身上，带着血气的吻袭来，急促地摩擦着唇瓣，手指铁钳般牢牢扣着他手臂。
   舌尖叩开牙关，直入其间，仿佛要把他整个人吞入腹中。
   柏青霄一下子把他推开，不可置信，“你装的！”
   “呵，师尊不回来，弟子……哪敢真的晕……”裴庚一侧头，脑袋垂在了柏青霄肩上，彻底地晕了过去。
   柏青霄躺在甲板上，瞪着天空。
   他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爬起来，气的把人推滚到灵舟边上。
   “糟心玩意，丢进河里喂鱼算了！”
   灵舟破开重重河浪，在白雾里驶过，最终在黄泉花的指引下，靠到满是礁石的岸边。临近海边，却触了礁，整艘灵舟一震，船底发出刺耳的声音。
   停住了。
   裴庚被这一震险些被直接摔下去，他眼睛还没睁，却感觉被人扶住了。船舱外传来一抹声音，“停住了，靠不近，只能下了灵舟飞过去。”
   身旁熟悉的嗓音应了一声，“再等等。”
   微暗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朦胧的视野里，裴庚发现自己被搬回榻上，他侧了下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榻边。
   “师尊。”裴庚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非他所愿的沙哑声，有气无力，小的几乎不计。
   他还活着吗？
   临睡前，他似乎听到师尊说愿意接受他了。
   可裴庚不确定那是自己的臆想，还是真正发生的。
   裴庚眼睛往柏青霄身上看去。
   背对着他的人在擦本命法器，极有耐心，布料擦过枪尖，又回头擦第二遍。说是擦拭，不如倒说是在发呆。
   裴庚想，这是嫌还不够泄愤，真要把他戳成蜂窝才行吗？
   他抿了抿唇，脑海里飞快思索着对策，推算着各种可能性。
   师尊若要杀他，他就不该在这床榻上醒来。可这也未必代表着柏青霄当真愿意随了他愿，冲突时柏青霄那一句‘我最讨厌被人威胁’仿佛还在耳边。
   裴庚声音比刚刚大了些许，依旧细如蚊呐，“师尊？”倒是想起身，只是浑身无力，重伤不可能如此。
   也不知道是不是师尊给他下了药，要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大卸八块。
   “师尊？”
   第三遍，喊声大了些。
   正在擦拭法器的人似乎被这一喊回了神。侧过脸来看他。
   下颌线在光影间柔和诡魅，唇瓣带着微红发肿的痕迹，一双清透眸子带着光，往下轻轻一瞥，能清晰让人感觉到自己被注视着。
   裴庚后背起了凉意，他不知柏青霄究竟在想什么，也不知他打算做什么。而‘未知’本身，恰恰是人类最害怕的东西。
   他只能隐约感觉到，师尊似乎是在打量着他，也许脑海里还在考虑怎么处置他？
   “我……”在这样沉默的视线里，已经领教过柏青霄心狠手辣的裴庚心如鼓擂。
   柏青霄抬起手，朝他伸来。
   裴庚睫毛颤了颤，仿佛有过一刹那的挣扎，但还是闭上了眼。
   神经紧绷之下，有什么带着角的东西落在脸上。是刀、是剑、是枪尖？他面色发白，过后却只感觉到，原是衣角落在他脸上。
   他试探地睁眼，却只看到一片漆黑。原来是柏青霄的手蒙在他双眼上。
   “为师暂时不想看到你的眼睛。”他听见面前的人如是道。
   裴庚心下一沉，果然还是不行吗？他唇角扯出一丝嘲讽的角度，张嘴想说什么，先咳了出来，面上浮起一点血色。
   榻边的人起身。
   裴庚抬手想去拉住他衣角，却被避了开来。
   柏青霄看着裴庚被躲开后，失落的双眸，张了张嘴，既想安慰他，又不知说什么。一时心乱如麻。
   他自己都没理清心态，又怎么去和别人说呢？
   然而柏青霄没说话，裴庚却试探道，“师尊留我一命，是因为师尊要接……”受弟子了么？
   柏青霄抢先道，“因为要你受罚！”
   他见裴庚面上写着‘果然如此’，浮现出显而易见的难过来，心下一跳，呼吸都慢了两分。
   明明随口诉说的理由被相信，柏青霄反而越不自在。
   他侧过脸，心如鼓擂，他定了定神，“是了，先前的事还没和你算账，怎能让你轻易死去？”
   “你在这好好反省吧。”
   柏青霄不待他应声，自己快步走了出去，仿佛走慢一步就会被身后的怪物吞噬。
   待一合上门，再没听到闷咳声，柏青霄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从外打开了一条小缝。
   一只眼睛从缝隙里往里一看，榻上的人保持他离开的姿势，趴伏在榻边，像睡着了。
   始作俑者柏青霄又悄悄把门合上，试图假装没来过。
   这里离岸边已经很近了。
   雪里红踏在船头，站在那里往外看去。猛地回身，步伐匆匆，“你那徒弟还没醒吗？我们得快些离开。”
   柏青霄不明他忽然焦虑的情绪从何而来，“冥河不是你的地盘吗？怎么了？”
   雪里红急躁不安，“就是因为都知道老骨头我住这里，所以才更加危险啊！”
   话音刚落，岸边突然拉起了无数藤蔓交织的巨藤网，河水保障不安，从网上滚落，灰绿的巨藤网牢牢挡住任何想要从冥河上岸的人。
   “老家伙，藏了那么久，可算逮到你了。”沧桑诡魅的声响从天上响起，笼罩在这块天地之上。
   两人抬头看去。
   只见一团黑影由小变大，轰然落地，炸起河浪不止，灵力一瞬爆发扩发出去。
   灵舟被动激发起防护法阵，光亮显眼，在河水中摇晃不止。
   面前显现出堪比天高的黑影。
   水浪过后，柏青霄努力看去，看到一棵巨树横在中间，立在沙滩之上，藤网之前，树干上露出两颗漆黑的洞，像是眼睛，下头裂开一张嘴巴。
   “这是谁？”
   雪里红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快速道，“四魔将之一的巨傀，一棵老的叶子全掉光的秃顶树魔。”
   柏青霄脑子没转过弯，嘴先动了，“你也秃顶啊。”一个骷髅人能有什么头发？
   “你说什么！”雪里红震怒地扭头看他。
   柏青霄：……
   为了避免局面从一打二变成二打一，他立马转移话题，“既然也是魔将，那不是你熟人吗？他在和我们打招呼？”
   雪里红裂开一张只有牙床牙齿没有舌头的嘴巴，“是啊，要命的熟人。打不过他，今儿个咱们一船两命。”
   他顿了顿，“哦，加上你那小弟子，一船三命。”
   仿佛特地为了附和他的话，那树魔扇着巨大的树枝‘手’下来，与灵舟的防护法阵相撞，爆发出一阵灵力。
   雪里红和柏青霄二人同时加强防护法阵的运转法力。
   磅礴的化神期威压从巨傀身上迸发而出。
   柏青霄没有什么感觉，立时明白这树魔与他境界恐怕相差不大。
   那雪里红……他心里咯噔一声，扭头看去，果见雪里红在这威压下已经受不住了，能给法阵提供支持的法力少之又少，不多时便收回了法力转而维持自己的力量。
   柏青霄皱眉，加大了法力输出，可这一来，他一个人，逐渐感知到有些撑不住了。
   他本身就处于不利的位置，不进攻只一味防守，而且先前和方景明一战，还未曾修养好，丹府空虚，身上带伤。自然比不过有备而来的巨傀。
   桀桀的笑声从面前的树魔中响起。
   须臾，灵舟的防护法阵渐渐暗了下去。巨傀趁势一击下来，防护法阵再撑不住，泡沫一样破碎。
   反弹的灵力把柏青霄逼得倒退两步，捂着唇咳出一声，满嗓子血腥味。
   ——裴庚？裴庚！你醒醒！
   传音没有回响，可修士敏感的听力还能感知到内舱的呼吸声。
   想来是伤到心脉了，裴庚意识沉在脑海深处，轻易唤不醒。
   柏青霄忽然有些后悔。
   雪里红抵住他后退的趋势，拉他手臂，“快走！别和他打。”
   “不行。”柏青霄摇摇头。
   他没法短时间把整艘灵舟转移，这样目标太大。况且雪里红打不过巨傀，只能他来先拉住对面。分身乏力，这样他就没法去把裴庚转移。
   情势危急，柏青霄快速做出决断，“我徒弟还在内舱昏着。你去把他带上！一起走。”
   “你们谁都别想走！”巨傀喝道。
   防护法阵一破，一根根老树根箭一样射过来，穿透灵舟，木屑飞溅。扎入水面，困住四方。几乎在两句话的时间里，灵舟四面空间被封的七七八八了。
   这样下去，被堵住去路，就真的被瓮中捉鳖了。
   柏青霄跃上射来的老树根，在老树根上快速移动，脚尖堪堪碰到树皮，下一秒人已经数米开外。
   “喂——”雪里红吼了一声，见人当真不管不顾和巨傀打了起来，顿时着急的不行。
   他在化神期威压下法力无法全然发挥出来，此刻在树根的攻击下也是左支右绌。
   等雪里红转身想要拉开门，却发现那些树根扎进灵舟各处后，还会蠕动着包住整艘灵舟，房门已经被树根密不可分地封住。
   雪里红愤愤朝那扇树藤踹了两脚，吼了两声，里头都没反应。
   裴庚自黑暗里被雪里红暴躁的踹门声和吼声弄醒，睁眼一看，船舱被四面封死了。他被关在小黑屋里，窗外是密密麻麻蠕动的树根，封住所有的光。
   ……师尊呢？发生什么了。
   他他撑着手臂刚起来，心脏处传来刺痛，人又倒了回去。
   化神期的威压到底还是影响了他，裴庚刚想使用法力，心口抽痛，丹府处流出一点的法力又散了干净，仿佛还有一层禁锢在他身上。
   是师尊留下来护他心脉的禁制。
   裴庚闭了闭眼，平衡错调的气息，起身，盘腿打坐，抓紧力气恢复法力，原本被截断的法力重新从丹府流向四肢百骸，受损的心脉在呼吸间噗通噗通起伏，彰显着活力。
   法力冲刷下，一点一点修补着伤口。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感知到在身体恢复下，禁制渐渐松动，于是脸色逐渐好转。
   外头，没得到回应的雪里红想，这小子没救了。
   左右他找的是柏青霄又不是他徒弟。于是立刻跃上树根，逃离了那个被裹成茧的灵舟，赶去支援柏青霄。
   巨傀活动起来并不方便，但它树根发达，本体强悍，法力发达。就算耗，也能把两人耗死。
   “老骨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巨傀扯开尖细的嘴巴，“和我一同把姓沈那小子弄死，还是现在就被我弄死？”
   雪里红骂道，“对尊上不敬，狗胆包天！你敢不敢去尊上面前把这话重复一遍？”
   他当然不敢，他要是敢，就不会来截杀雪里红了。
   巨傀在两人的攻击下后退两步，“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说罢，所有树根表皮裂开，刺激的气味传来。
   这是什么？柏青霄捂着鼻子倒退，拧眉一看，只见这些树根缓缓流下粘腻的绿色汁液，这些液体沾到他衣服上，瞬息把法衣烧焦。
   这些汁液腐蚀性极大，但凡沾到一点，竟连法衣都难以抵挡。若是被这汁液裹住全身……
   柏青霄面色大变，立时去看那被树根捆住的灵舟。
   灵舟赫然已经被树根渗透出来的汁液裹住，原本浅褐的色彩全然不见，取而代之是灼烧后的枯木。
   汁液覆盖着的灵舟渐渐变色枯焦，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保护作用，被蠕动的树根裹成茧子。
   茧子仿佛心脏般在跳动，在柏青霄惊惧的视线里猛然收缩，‘咔嚓’一下，捏成了碎屑。
   那一声，久久响彻在柏青霄脑海里。
   “裴庚！”
   柏青霄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什么闹别扭什么师徒有别他全不在乎了，这些东西难道比得上他一个活生生的裴庚吗！
   他就不该把裴庚一个人留在房间！
   不然裴庚就不会昏迷不醒，他们也能一起逃！
   就算裴庚还有一口气，他也能把人从阎罗府拉回来！
   眼看柏青霄不仅不往外跑，还要往里头奔，被一击打落地上的雪里红爬起来，连忙拉住他，“没看到全碎成渣了吗？别找了那小子碎成渣了，咱们快逃吧！”
   “嗬嗬嗬，你以为你们还逃得掉吗？”
   巨傀的声音居高临下而来，四面瞬时被树根封住。而这一次，树根上还带着粘腻的可怖汁液。
   空间在慢慢缩小。
   柏青霄满脑子都是当时那一声，他的怒火在一点一点成型，外表却还能冷静下来，“让开。”
   雪里红失声道，“你要做什么？！”
   他觉得面前这人简直是个疯子，不就一个徒弟而已，救不了就算了。
   修真界大都冷心冷情，大难临头道侣还会各自飞，何况不过一个徒弟，尽了力不就可以了吗？！
   这对师徒都是疯子！
   柏青霄抬手，手间出现一把扇子，赤红描金，百鸟朝凤的扇面精致无比。
   柏青霄脑海里剩下最后一丝清明，告诫自己：他灵力不多了，速战速决。
   他还要回去找裴庚，还要给他治伤。
   是了，裴庚以前受点小伤都要死要活，要抱抱要吹吹。要是被这种液体毫无防备地大面积弄伤……柏青霄简直不敢想。
   ——也怪弟子，呆在您身边，总觉得睡得很舒服。
   不，不怪你，怪的是我才对。
   柏青霄抿唇，身上的法力流水般涌入扇面。若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的指尖都在颤。精致的画上，凤凰的黑眼在法力的激活下涌出火星。
   最好一击即中，不然，不然他恐怕也要折在这里了。
   青色的法力涌进扇面，雪里红感知到不对劲，已经远离了他。
   法宝从来不是越高阶越好，也要看修士有没有那个能力去让法宝认主，以及，有没有足够的法力去使用法宝。
   越高阶的法宝用起来越耗损法力。
   而仙器……
   柏青霄头一回用，只觉得手上的火凤扇宛如饕餮，狂吞着他周身所有的法力，抽干他经脉每一丝的力量。
   他抬起看似轻盈却在法力加持下厚重无比的扇面，用力一击，呼啸而出的青色从扇面而出，画上的凤凰眼里喷涌出火焰，似乎要飞舞起来。
   法力瞬息凝聚成连接天与冥河的飓风，滚滚烈焰附在风上，瞬息吞没了极其显眼的巨傀。
   痛呼声中隐隐传来不可置信的声音，“这是什么？火系的法宝？这是什么火！为什么灭不掉！”
   凡凤火所到之处，一切必将烧毁殆尽。
   哪怕是那不明的黏液。
   谁能想到、谁能猜到这一把扇子威力如此巨大。一瞬间连同巨傀身后的藤网也熊熊烧了起来，掉落灰烬，汇入冥河中，天地间刹那一片火红。
   巨傀痛嚎声阵阵，那声音尖利到几乎要刺穿耳膜。
   柏青霄额间冷汗涔涔，他清晰听到了自己的浓厚呼吸声，浑身酸软无力，甚至连清醒都是勉强维系，仙器的一击已经耗尽他全部力气。
   凤火沾上即燃起大片的艳色，柏青霄能使用凤火，却指挥不了凤火。
   他们二人被困在树根间，自然也被火焰包围。
   巨傀发现火焰无法扑灭，就更要把造成他伤害的人撕毁。临死前拼劲全力的一击排山倒海涌来，尖锐的树根在面前漫天落下，全部指向柏青霄一个人。
   柏青霄眯眼看去，环伺的火焰噼啪作响。
   雪里红怕极了那火，一直在念叨在叫在跳。柏青霄却觉出一点亲近来。
   面前漫天树根越靠越近，像一个一个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柏青霄捏着那火凤扇，周遭的一切响动和他隔开，他像被时间遗忘，凝固在当场。
   只能看着那尖锐的树根刺来，心脏几乎要跃出嗓子眼。
   丹府虚空，经脉隐痛。柏青霄想，甚至没力气躲开了。
   要是这些树根刺成筛子，恐怕很难看的吧？
   真可笑，不久前他还威胁裴庚要把人戳成蜂窝，没想到倒是他自己先被人戳成蜂窝了。一点体面都没留下。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在巨傀痛呼声里，攻击的树根越来越近。
   一把熟悉的长剑飞过，整整齐齐削掉一大片。
   树根簌簌掉落在地，汁液飞溅。柏青霄抬起头，眼看那些汁液要飞过来，却见面前弹起一个半球状的防护罩，把那些东西全挡在了外头。
   腰间缠上一条胳膊。
   完好无损的裴庚出现在他身后，一手揽着人，一手接住回旋的长明剑，叹了口气，“弟子不过打了个盹，怎么师尊又要把我丢下？”
   柏青霄迟钝地转身看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裴庚？”
   “勉力用仙器会消耗大量法力，师尊不要轻易使用。”裴庚直接没收了他的火凤扇，“下次有事直接喊我。”
   手上一空，柏青霄愣住了，等他理解了裴庚的话。柏青霄蹙眉，“喊过，没反应。”
   是吗？可能真是他睡太熟了。裴庚顿了顿，眸间厉色，“弟子发誓，不会有下次了。”
   柏青霄定定看着他。
   火焰灼烈，敌人凶险，可裴庚眼里只有柏青霄，他一边警惕着，一边问，“怎么了，师尊？”
   柏青霄摇摇头，忽然侧身亲了他脸颊一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可以自己去伤裴庚，因为他知道自己手下肯定有轻重，伤势也定然可控，甚至他能预估治好只需要几天。
   但他偏生看不得别人去伤裴庚，也看不得裴庚在他面前因别人而受伤。
   裴庚瞪大了眼，心动不止。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柏青霄却忽然身子一软，再撑不住法力枯竭的后果，直接晕倒在他怀里。
   “师尊？！”
   被抵抗住的巨傀再忍受不了火焰烧身的痛呼，它破开裴庚的防护罩，嘶吼着扑来。
   一剑划过。
   堪比天高的巨树被长剑横向削成两段。漆黑的嘴巴张开，巨傀刚要说些什么，伤口处却迸出烈焰，瞬息把它淹埋。
   一阵地动山摇，落下的巨物把冥河水砸出大坑，哗啦一下河水涌起。
   逃窜的灰绿色元婴被裴庚三两下追上，一剑捅进去，在尖叫声中搅散了。
   “聒噪。”裴庚烦不胜烦，他摇了摇怀里的人，又去探他气息，“师尊？师尊！”
   河水渐平，藤网、树根、树枝全被被烧尽，纷纷落下来，擦过裴庚身边，像一朵朵好看的焰花。可惜此时没人关注。
   雪里红这时才过来，也是狼狈的很了，他道，“为了避免有人追来，我在附近有一处洞府，先去那里吧。”
   裴庚打横抱起怀里的人，催促道，“快些！”


第80章 遛裴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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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在一片黑暗里走着、走着, 走了很久。
   “师尊？师尊？”呼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柏青霄若有所感，他抬起手，一团温暖明亮的小火苗在他掌心里摇曳不止。
   柏青霄盯着它一会儿, 把掌心抬高。
   小火苗飞离了他的掌心，飞到最高处。光越来越亮，逐渐吞噬了整片黑暗。
   柏青霄睁眼, 看到冰冷的洞顶。
   细微的呼吸声在他肩上响起。
   柏青霄转过头去, 裴庚抱着他，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睡得正香。
   裴……庚？
   昏迷前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柏青霄抬手捏了捏鼻根, 感知到灵脉顺畅，体力恢复。当是裴庚给他喂过丹药了。
   “师尊？”似乎是感知到他的动作, 裴庚半梦半醒睁开眼。
   “醒了？”柏青霄温柔地摸了摸他后脑勺, 声音陡然变大，“醒了就给我滚起来！肩都要麻了！”
   裴庚被他这一喝，惊得人还没醒, 却依旧爬起来了，有些茫然地坐在床上。眼睛转向柏青霄，视线忍不住跟着他走。
   柏青霄恶作剧完, 勾了下唇角, 抬手又捏了捏他侧脸。
   真好啊，活着的裴庚。听话，可爱，又好骗。
   哪怕看一辈子，估计也不会腻。
   “也罢。”柏青霄收回手，轻笑起来, “我怎么倒怀疑起自己来了。”
   他撑着额头, “合则来, 不合则散。这么简单的事情，唯独是我迟迟看不透。”
   或许说，是柏青霄一直不愿正视自己的心罢了。
   他直到现在才知道，感情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如果真要他去选，他宁愿裴庚好好活在他面前一辈子，无论做师徒还是做道侣。
   他唯独不想失去裴庚。
   裴庚不明所以，“师尊，你哪里还不舒服吗？”
   柏青霄摸摸他的头，安抚道，“醒了？还疼吗？你现在可是第二辈子了。”
   “这辈子的你很倒霉，”柏青霄顿了顿，欲言又止。
   似乎经过一番思索，他把本想说的话吞了回去，换了一句，“本也没犯什么错，坏就坏在眼神不太好，瞧上我这么个家伙，才受了一番罪。”
   裴庚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来。
   裴庚迷迷糊糊想，这是梦吧，不然怎么师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来杀他罚他，反倒听起来有几分软化的模样。
   师尊难道不是一直都很厌恶他抱着那种心思吗？
   刚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的柏青霄撑着下巴，忽然探头，凑过脸来看他。
   还抬起一根食指，戳了戳裴庚脸颊，戳进一个浅坑。“唔，这么一看长得的确不赖嘛，虽然和为师比还差了点。也算差强人意了。”
   “师尊？”裴庚脑子一片浆糊，完全思考不起来柏青霄的意思。
   他想抬手，肩膀和胸腔的伤阻止了他，“您要说什么？”
   两个伤者此时面面相觑，在对方眼里都是虚弱、弱小、且无助的代名词。
   柏青霄一窒，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瞎说什么，只是想说的话迟迟说不出口，思维难免就开始发散。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对自己徒弟说表达心意的话，总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像个为老不尊的。
   于是更难说出来，嘴唇张张合合，却始终无声。
   最终，柏青霄放过了自己，他握拳咳了一声，眼神四处飘，略有几分尴尬和无措，“那个，其实为师素来也不是个会家暴的人。不过如果你已经感到害怕，那果然还是……”算了吧。
   “师尊！”裴庚昏沉的脑海里里陡然亮起了一丝光，凭借最后一点意识，努力睁开眼，抓住他衣角，激动不已，“您、您的意思是……”
   “嘘。”柏青霄捂住他唇，耳惏婦廓微红，“先说好，为师本也不是个会疼人的，指望为师把你当个姑娘一样供起来，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哪怕是你下辈子、下下辈子也等不着。”
   “不需要师尊这般费心，弟子把师尊供起来就好了。保管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裴庚激动地直接抱住他，眼里现出一点笑意。
   “谁要你供？”柏青霄佯怒道，“你是故意埋汰我的吧？为师说的可都是一等一的真话。不像某个人，呵，谎话连篇！”
   裴庚为自己辩驳，“师尊怎知弟子说的就不是一等一的真话呢？”
   “那当然是你前科累累。”柏青霄撇开眼，眼神游移。
   好一阵子才换了个话题，“还有，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有了心魔？好在发现的不晚，只是以后动手前，劳烦先动动你的脑子，不要再这样鲁莽行事。”
   裴庚眼里亮晶晶一片，忽而又有些烦恼，“神农谷的物价不贵吧？”
   柏青霄疑惑地转过头，“嗯？”
   “弟子身家不够，还没攒够娶名门之后的彩礼钱。”
   “你怎么贫嘴？谁要你的彩礼了？你给了彩礼，我就不算男人了？为师不希望你再说这种话。”
   柏青霄捏着他耳朵揉啊揉。
   “修真界只有结为道侣一说，又不一定是夫妻。可不讲究凡人婚嫁迎娶，只论婚契大典才最为正式，算在天道那过了眼，往后生死祸福相依，其他三媒六聘的凡人做派并不讲究。”
   您往日可不是这样说的，还说要给对方长辈带‘心意’。在修真界，资源始终是很重要的一个点，无论作为聘礼还是嫁妆。
   可裴庚知道柏青霄只是好意，他没有打断，眼睛反倒直勾勾看着人，“还有呢？”
   柏青霄被这视线看的不好意思，抬袖盖在他脸上。“不与你说。不许看，睡了！”
   “师尊……”裴庚掀开他袖子，从里面露出一双神采奕奕的眼来，眼里带着光，闪亮若明星。
   柏青霄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侧过脸，“睡觉！”
   “师尊~”裴庚抬手，蛇一样柔软灵敏，指腹一点一点蹭过去，圈住他手腕，“您伤也没好，一起睡吧？位置够的。”
   他迫不及待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柏青霄叹了口气，挣开他的手，拍拍裴庚肩膀，把他压下去，温声道，“睡吧。休息好了，伤会好的快些。”
   裴庚还想说些什么，可带着草木气息的衣袖拂过脸颊，那气息十分催眠。裴庚思绪混沌，挣扎了几下，抵不过睡意，上下眼皮黏在一起，很快又昏睡过去。
   柏青霄还是脸热的紧，匆忙把人落下，走出洞府门口。
   雪里红站起身，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催着他赶紧去给他主上看病。
   河浪声滚滚冲洗着岸边的石头。
   柏青霄只是灵力枯竭，不比裴庚心脉受损，因此吃了丹药，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精力充沛——除了法力暂时还不够用外。
   他没有走得太远，顺着河边走了一圈，神识探查过，发现附近很是安全，裴庚还在外面设置了隐匿法阵。便懒洋洋站在洞府门口几米外，撸了撸袖子，撒网捕鱼，“急什么？”
   雪里红气急，“是谁说当务之急是去给我家主人看病的？”
   “谁？是谁啊？”柏青霄才解决一道‘难题’，心情自是好的不行，他抬掌靠着耳朵，“风太大，我听不见——”
   雪里红：……
   这人好生无耻，人话鬼话可都归他一张嘴说去。偏生有求于人不说，他修为还敌不过柏青霄。
   雪里红气的坐在石头上不吭声，假装自己是一件骨头装饰品，同样的灰白色，几乎要融进石头里去。
   柏青霄在那里捞鱼，捞了半天都是些小鱼。他眼睛转了转，又凑去雪里红那，问，“听说，这冥河是你的地盘？”
   雪里红不咸不淡应了。
   柏青霄顿时心动，“里头有大鱼吗？给我捞一条上来呗。我用灵石和你换。”
   “你要大鱼做什么？你要它们的兽丹？那也太低阶了些。况且冥河的鱼，灵修吃不了。有害无益。”雪里红疑惑道。
   柏青霄哼笑一声，“你怎知我是拿来吃的？灵兽皮肉血筋非同一般。我只想要条大鱼，抽了鱼筋用。”
   “你要鱼筋作甚？”雪里红百思不得其解。
   柏青霄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面破皮的痕迹早已消失，修士的自愈能力向来优秀。他意味深长，“我可是个很小气的家伙，谁惹我，怎么说我也要他尝尝这滋味。”
   “就算是徒弟也不例外。”
   柏青霄喜滋滋的拖着条手指粗细，约莫两米多长的鱼筋走进来。
   白色的鱼筋柔韧性极好，只靠力气难以弄断。他使劲抽了两下，落在地面啪啪作响，发出震音。
   柏青霄十分满意，他在兽筋上下了禁制，有压制修为的功效。虽然比不得锁仙链那般逆天，能针对任何修为者奇效。
   可他一个化神，难道靠自身修为，还无法针对性地压制裴庚一个元婴吗？
   他被限制修为那段日子，可算是感觉到修为对修士有多宝贵。
   那种无力的感觉，怎么样也要让裴庚试试。
   裴庚会怎么样？会害羞会生气么？是可怜巴巴要他解开绳子？还是摆出张痛哭流涕的后悔脸来？
   柏青霄摩拳擦掌，十分期待。他拽着那鱼筋走近，对着昏睡不醒的人居高临下打量着，视线从头到脚。
   他先把鱼筋系在裴庚脚踝上，直起腰来端详一分，又觉得太过普通，换成系在两手手腕上。
   不行，还是太普通了。
   柏青霄不太满意，他想了想，视线渐渐往上，灵机一动。俯身小心翼翼系好后，拍了拍手，对自己的杰作感到满意，“唔，这还不错，十分可爱！”
   只见昏睡不醒的裴庚脖子上，被用鱼筋圈了两圈，还特地绑了个花俏的蝴蝶结。冰凉顺滑的鱼筋顺着蝴蝶结中央，往下连接到柏青霄手里。
   柏青霄坐在床头，等了等，兴致勃勃的表情渐渐冷却。
   怎么还不醒？他抬掌，没忍住又去给裴庚检查伤口。
   之前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看起来并没有大碍。他坐下来慢吞吞等待。
   修士就是这样打不死的怪物，肉体碎成八块还能拼起来，断手断脚都不算什么。可若神识受了重伤，那才叫半死不活。
   柏青霄拿出从青欢那取来的复刻本，掀开薄薄的禁书，翻到模糊的那一页。指腹擦着粗糙的书页，若有所思。
   若单纯如青欢和玄华两人所说，只是神魂分离症那般简单就好了。
   哪怕那沈君越如今坐到魔尊位置上，修为已臻大乘，可是大乘后期的青欢难道就没办法摁着他强制治疗吗？
   柏青霄对自己师姐的实力了然于胸：只是神魂分离而已，对青欢而言并不难。
   怕是早已经试过，却无济于事，最后才会把这烂摊子丢给了柏青霄。
   柏青霄想，人的神魂若分成两半，性格不同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两个都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难免性情有些偏激。
   可是，以他遇到沈君越的情形来看，怎么可能有人的神魂修为不对等呢？
   一个大乘，一个却是元婴。
   一个火灵根，一个表现出来的却似乎是冰灵根？
   两个都擅使剑，这倒是唯一符合的了。
   柏青霄摩挲着那模糊的几段字迹，纸张起了毛，在指腹下分外明显。这处，上面正巧就涉及了一部分禁法的使用与解释。
   莫非是……
   柏青霄脑子某瞬间滑过一个念头，他循着那思路去分析，才发现青欢那些交待也许是话里有话。
   她真正想要弥补和拯救的，当真是一个与她并无多大关系、且如今还能活蹦乱跳的沈君越吗？
   难道不该是被她视作养子的顾景怀？
   柏青霄恍然大悟，撑着额头低声笑了开来，“二师姐啊，你可真是给我布置了一个难题。不过，我还挺喜欢有点挑战的病例。”
   有趣极了。
   柏青霄手指一点一点落在膝盖上，想着怎么解决这棘手的问题。
   时间慢慢走过，转眼一天在静谧安详中度过。
   “啧，怎么还不醒！”柏青霄都想完法子了，没想到裴庚还是躺着一动不动。
   “我下的助眠香也没那么猛吧？”柏青霄单膝跪上榻，双手落在裴庚肩头，深吸一口气，疯狂摇他，“起来起来！快给为师起来！为师要去遛鸟玩！你快起来！”
   直把人在半空摇出一顿残影。
   裴庚晕眩不止，醒来扒着床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畅快地吐了一顿。
   柏青霄灵活避开，站边上目不转睛盯着他，等人缓气。
   裴庚稳下呼吸，抬起漆黑的眸，视线落在柏青霄身上一顿，柔情似水，含情脉脉，喊了一声，“青霄。”
   柏青霄被这称呼惊得虎躯一震，不轻不重赏了他脑袋警告性的一巴掌，凶巴巴道，“脑子傻了吧。孽徒！你喊我什么？”
   裴庚被他这一骂，也开始怀疑人生，难道先前他是做了个梦吗？裴庚犹豫着，“可是，我们不是已经确认关系了？”
   那他为什么不能喊自己道侣名字？
   柏青霄问，“我不是你师父了吗？”
   这简直就是送命题。
   裴庚犹豫再三，齿间飘出一个字来，“……是。”
   “对啊！那你不该喊我师尊？”柏青霄教训他，“快，喊师尊！”
   裴庚不依不饶，为自己争取着，“可是既然师尊已经答应弟子了，为什么只能喊师尊不能喊名字？若是在双修时，弟子倒是喜欢喊师尊。”
   “你想得美！”柏青霄点着他额头数落，“又不是合欢宗的修士，一天天不想着好好修炼争取早日飞升，光想着怎么浪费时间沉溺在这种事情上。修士就得清心寡欲五根清净才是。”
   “还有，我是你师父在先，而后才算你道侣。哪怕以后我两分开，你还是得喊我师尊。”
   “所以，你还有意见么？”
   这在一起还没多久，就已经想到以后分开了？裴庚被他戳的脑袋直往后仰，捂着额头，敢怒不敢言，心不甘情不愿，牙根里憋出两个字来，“……不敢。”
   “叫师尊！”
   “师尊。”
   “乖。”柏青霄撸了一把他脑袋，又给他以手为梳，难得想表达一番温柔小意。
   裴庚悟了他的意思，乖乖把头递过去，很是期待柏青霄给他梳发髻。
   但是柏青霄如果真的懂得梳发髻，他自己就不会常年披着头发，只在发尾随意一扎，满天下晃悠了。
   柏青霄梳理了半天，不是这边翘起来就是那边翘起来，他按的这个下去又顾不得另一头，越弄越来气。手劲大了，抓的裴庚倒吸一口凉气。
   柏青霄停着爪子满脸尴尬，弄也不是，不弄也不是，最后索性撒了手，低咳一声，试图挽回面子，“那什么，你营养不错，头发也正好。自己穿上衣服整理好仪容出来，为师出去等你。”
   说完赶紧开溜，留下一脸不明所以的裴庚。
   裴庚召出水镜，捏起发冠往里一看，脑袋被弄得乱七八糟，鸟巢都比他好看些。
   ……果然就不该对师尊的技术有什么期待。
   想起柏青霄落荒而逃的模样。裴庚好笑不已，只得自己爬起来收拾残局去了。
   但等他一起身，这才发现脖子上怎么还系了个花俏不已的蝴蝶结。
   裴庚难以言喻地顺着蝴蝶结拎起那直落到地面上的细长鱼筋，看了看，了然道，“原来师尊喜欢玩这种。”
   柏青霄正在洞门口和雪里红有一句没一句。
   “先前便见你还追着我喊打喊杀的样子，后来你主子不见人影了，怎么你也不见了？难道魔修里头有什么好玩的大事发生了不成？事情大到病都不治了？”
   “还是你家主子囊中羞涩？我都说了可以给他优惠价了，对吧？”
   雪里红对他的自言自语感到无语凝噎，心想你这小子还被人追着跑追上瘾了不成？
   “说话啊，装什么骷髅？我认真的呢，你主子现在在忙什么？也不见他来找我玩。”
   柏青霄走过去，“这会我可是带了任务过来的，你给你主人找大夫怎么还不带说清楚现今情况的？噢，我懂了，你也是和那巨傀一样，想篡位，才故意不和我说的……”
   “胡说！”雪里红被他逼得骨头都气红了，一蹦而起，骂骂咧咧，“自尊上救我一命时，老骨头就对尊上绝无二心！你莫要信口雌黄！分明是尊上被……”
   可算把这脑门一根筋的家伙逗的开口了。柏青霄弯了弯眼，正要说话，“被什么，你……”
   身后忽然有人贴了上来，双臂抱住他腰往后一揽。柏青霄一愣，连溜到喉咙的话都给忘光了，耳尖微红。
   “凶什么。”柏青霄听见枕在他肩上的裴庚威胁道，“再大点声，我把你烧得骨头都不剩。”
   雪里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呸了一口，踮脚飞起，化为一束光，从洞府门口飞越礁石区，转眼落到岸上了。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话。”柏青霄没好气地手肘往后一击，挣开怀抱后伸手毫不留情拽着那蝴蝶结，往下使力，“我在套他话，人就这样给你弄跑了。”
   裴庚抬手圈住他手腕，“师尊轻点，脖子可不是什么好玩的部位。万一脑袋掉了……”
   柏青霄吓得松了手，再见他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恼羞成怒，“掉了就掉了，我给你缝上去，成不成？”
   “师尊一定要和弟子讨论这么残忍的事情吗？”裴庚蹙眉，他顺着蝴蝶结，摸到那条长长的鱼筋，“师尊还没说，这是什么？”
   但不待柏青霄开口，他便朗声笑了出来，那得意的样子看的柏青霄手痒痒，“若是师尊想要，别说绳子，师尊一个指令，弟子保管把自己洗干净送上门。”
   “不需要。”
   “诶！师尊别害羞嘛~咱两什么没做过？师尊师尊师尊……”
   裴庚又缠上来了，手也不规矩，恨不得整个人扒在他身上。
   柏青霄头都大了，耳尖的红色已然向下扩张到耳廓上。他右手一拽着鱼筋，青色的法力从他掌心渗出，沿着绳子飞快爬过，落在裴庚身上。
   刚刚还聒噪的人一下子不见了，留下甲板上一只满脸呆滞的鸟。它不过拳头大小，比起以前，羽翼已丰，浑身羽毛饱满，翘着一头呆毛看柏青霄。
   柏青霄蹲下，摸了摸他背部，又抬起食指给他挠了挠下巴，露出个清浅一笑，满含威胁，“以后再胡说八道，就给为师一直当个鸟好了。”
   裴庚：……
   “什么时候学会说话，什么时候再变回来。”
   裴庚一语道破，“师尊是不是害羞了？说不过弟子就来这招，分明……”
   一只手探过来，把他鸟喙上下一合，轻轻抓在两指间。柏青霄眯了眯眼，“你是不是不想做人了？”
   裴庚沉默了一阵，不是很肯定地喊了一声：“……啾？”
   柏青霄很满意，拍拍他脑袋，“乖。”
   裴庚心想，行吧，宠媳妇也没什么。谁让师尊脸皮这么薄。
   雪里红在岸上无聊到要入定了，才见柏青霄不紧不慢凌空飞来，落地后，方才对雪里红道，“走吧，直接去魔宫，不耽搁了。”
   不耽搁也耽搁这么久了。雪里红翻了个白眼。
   噢，他没有眼珠子，所以在柏青霄眼里，这人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一会儿，点点头，就默不吭声往前走了。
   在大多数人眼里，只要雪里红没有化出肉身，那想必他的喜怒哀乐估计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柏青霄扯了扯缠在手上的绳子。
   刚一上来，裴庚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顺着极其显眼的鱼筋绳，他能看到绳子另一端一直延续到乱石堆里，灰黑的石头堆上一只红色的毛茸茸钻了出来。
   裴庚抖了抖身上的碎屑，双足抓了个黑溜溜的什么东西，展翅飞了过来。
   他的翅膀比他身形还大些，不展开时圆滚滚一只不显眼。
   展开翅膀时，那光华的颜色足以令人驻足——至少柏青霄很喜欢他那身毛毛。
   若恢复原型，以柏青霄不久前看到的那一只来说，展翅足可遮天蔽日，人类在他面前实在渺小。也怪不得是上古神兽的后裔。
   柏青霄抬起右手食指曲起。“你拿回个什么东西？”柏青霄好奇，他伸出左手，掌心抵在裴庚面前，“给为师看看？”
   一坨磨得圆滑的黑石头落入左手。
   与此同时，凤凰的双足冰冷坚韧，足尖十分锋利，牢牢扣在他食指上，锁成一个闭环。
   柏青霄错估了这重量，手指上一股大力，像被重石压住，险些栽倒。裴庚连忙扑腾着翅膀保持平衡，扇过的风带的柏青霄长发往后飞。
   柏青霄得了空，翻过掌心，看了一眼那黑石头。
   石头被海水冲刷的表面光滑，沉甸甸的，颜色漆黑，却像泛着星光，其间在折射下隐隐有光点闪烁。那也不过是块普普通通的长得好看些的石头。
   若说它哪里特别些……大抵在于它是个心形。
   柏青霄顿时手足无措，觉得这石头烫的要紧，烫的他掌心都要烧起来了。一时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站在他指上的鸟一双眸子还直勾勾盯着他瞧，眼里充满了期待，瞧的他浑身不自在。时不时扑腾两下翅膀，扇过的风拂过他侧脸，烧得脸更红了。
   柏青霄心慌意乱，眼神四处飘，本能地装不懂，“哈、哈哈……这颗心好奇怪，怎么还是黑色的？你在暗示为师是副黑心肝吗？”
   裴庚：……


第81章 天降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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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话刚说完, 也觉得自己有点太不识相。他有些心虚地看到裴庚炸起毛来，自己也跟着提心吊胆。
   最后他干脆装傻到底，手掌一翻, 把黑石头藏好后，连忙带着裴庚跟上雪里红的脚步。
   一路顺着海岸线走了没多久，终于听到人声。
   柏青霄惊叹地看着面前的国度。
   说是国度也不对, 因为修士从没有什么君权父权之类的看重。
   只是因为这魔域辽阔, 他们走近的地方摩肩擦踵，人声鼎沸, 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而极目远眺，除了山还是山, 可远方最显眼的那座高山上, 山头的黑晶宫殿隐藏在云雾缭绕间，颇有些俯视众生的意味。
   柏青霄四处打量，发现来往的修士, 灵修有之，魔修亦有之。
   修士们总有个根深蒂固的观念，那就是魔修总是坏人的代名词。其实并不全是, 柏青霄这些年去过不少地方, 也听人说起过魔域。
   修真界中屠戮门派、截杀修士的‘魔修’中，若细究起来，会发现有大部分其实是往日里堕落的灵修。
   他们修岔了道，自己走错了邪路，滋生了心魔邪灵，自以为寻到了成仙的捷径, 不顾一切沉溺, 最后仍旧难逃一死。
   或死于天雷之下, 或死于因果缠身。
   这一类修有个更讲究些的称呼，比起魔修，显然‘邪修’一词更适用于他们。
   修真界人人喊打的，就是邪修。
   而魔修，是魔域里的修士特有的称呼，他们体质特殊，在这片独特的大陆上以魔气修炼，走的是与灵修打从一开始就不同的路，飞升了也不会去仙界，而是去魔界。
   只是后来，很多人就把入魔的修士称为‘魔修’，显然也与魔域的‘魔修’混在了一起。
   以至于有些糊里糊涂的修士，还会笼统地敌视所有被称为魔修的修士，闹出不少事来。
   至于沈君越此人，柏青霄听青欢说，此人原本是苍穹剑派的剑修，自然也是灵修一脉，后来经脉丹田受损，修为境界大跌，光养伤就不知道需要多久，重回修炼一道难之又难。
   可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自行废去一身修为，进了魔域。
   不久以魔气为基，从头开始，竟在短短百年间异军突起，杀了旧魔主，自立魔尊。
   这听起来是个极不错的法子，修仙修不去了就改修魔，虽然仙界和魔界并不同，好歹也是长生的一种法子。
   于是曾有不少修炼无望的修士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纷纷学着他的做派，改修魔道。可惜成功者寥寥无几。
   世上也出不了第二个沈君越。
   身旁养着只神兽的柏青霄却能猜到一二，想必凤族人那令人艳羡的自愈体质和顽强的生命力功劳不少。沈君越能熬过去的难关，普通修士未必能做到。
   柏青霄逗弄着裴庚，“嘘，开心不，带你去见你的老祖宗。”
   裴庚瞥了他一眼，知道这人又在拿自己寻乐，木着脸不说话。
   柏青霄笑了，“瞧瞧，为师的小七乐得要开花了。”
   裴庚木着脸，满脸写着‘开心’。
   裴庚看着他开怀的脸，叹了口气。余光瞥见吵闹的街道摊位上，一根立起来的玉簪十分精致，全然无别的装饰，像是一气呵成雕琢而成，在一堆金银饰品中极为出挑。
   看起来就很适合师尊。
   裴庚眼睛亮了，他展翅越过熙熙攘攘的人流，朝那小摊飞了过去，想看看那支玉簪。
   柏青霄松了松绳子，正要让他飞慢些，人实在太挤了，也不知都在挤什么。
   结果一抬眼，便看到一个绣球突兀地从天而降，眼看就要砸到还没有绣球大的裴庚身上。
   “裴庚，避开！”
   裴庚闻声，警惕不已，出于本能的身体反应比他的脑子还快，仰头喷出一把火，瞬息把那绣球烧成了渣渣。
   谁料绣球被烧作灰烬纷纷扬扬散落，落在附近的人身上。
   不多时，就有沾了灰烬的人皮肤腐烂，露出猩红的肉，面目痛苦，倒在地上翻滚，呻/吟不止。
   这不知哪来的绣球竟有毒！
   裴庚簪子也不看了，绕了半圈飞回柏青霄肩上立着，四处警惕。
   柏青霄却看得分明，他抬头看去，正见那紫衣姑娘抬腿站到了栏杆上，嚣张喝道，“让开让开，都给本公主让开！”
   她宣告，“本公主说话算话，既有人敢接了我的绣球，那今日，他便是我的如意郎君！”
   人群像见了鬼一样，一哄而散。
   徒留下地面上被毁了容和伤了皮肤的人还在痛苦中煎熬。
   那紫衣姑娘从阁楼上一跃而下，朝师徒二人飞过来，紫衣蹁跹若蝶。
   近身却是一鞭子打脸抽过来，毒辣的很了，鞭子在风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半弧形残影，带着戾戾风声，什么都看不清。
   什么蝴蝶，分明是只毒蜘蛛才是。柏青霄压下眉头，抬手就想去接那将要落下的鞭子。
   眼前火光一闪，熟悉的长明剑缠在鞭子上，绕了几下。甚至都没有出鞘，只这么一拖，剑鞘卡着鞭子上的刺，擦出刺耳的声来。
   那紫衣人被裴庚拖拽，在空中摔趴在地，双手死死抓着鞭子，“哎呀！”叫了一声。
   然而在场的人没有哪个敢怜香惜玉，甚至都避了开来，给这三人让出一个圆形的空地。
   裴庚冷眼看着那姑娘，剑鞘往上潇洒一扔。
   长明剑在空中旋转几圈，十分轻松脱去那缠在剑鞘上的鞭子。
   裴庚接住落下的剑，侧头对柏青霄道，“师尊，鞭子上有毒刺，带毒，不能用手接。”
   柏青霄的确刚刚没留意，他没想到裴庚速度这么快，严严实实挡在他前面，心里熨帖，弯了弯眼，“好。”
   徒弟动作这么利落，他都没反应过来。想来这几年历练收获不少，一看就是被坑多的经验。
   “还以为是只普通灵兽，没想竟是个妖修，是我看错了。”
   那姑娘从地上爬起来，盛世凌人，指着裴庚鼻子，重复道，“既然你接了本公主的绣球，那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还不快快跟我回去拜堂？”
   在场的人都愣了。
   柏青霄头一个回过神来，笑个不停，拍拍裴庚的肩膀，“艳福不浅、艳福不浅呐！”
   简直天降黑锅，裴庚黑着脸，朝紫衣人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才和师尊在一起，怎么这会就来了个人搅和。
   瞧他师尊，半点正宫的自觉没有，还来取笑他。
   裴庚这时左右一看，雪里红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周围一群群人影围过来看热闹。
   他拉着柏青霄的手腕把人拽走，“师尊我们走，你不还有事在身吗？别跟个疯婆子胡闹，浪费时间。”
   “你说谁是疯婆子！”那根凛冽的鞭子不依不饶挥来，裴庚拉着柏青霄躲开，那鞭子落在地上，打下一个浅坑，冲他而来。
   裴庚松了拽着柏青霄的手，闪身几下避开。
   于是那鞭子落在珠宝首饰摊上，一鞭子下去，把人小摊打坏；落在桌面上，桌面坏成两半……
   裴庚虽然变成人形，可脖子上还套着绳子。
   柏青霄手里拉着那绳子，没想这时反而成了限制裴庚身手的桎梏。
   柏青霄思索一二，绳子他是不能随便松手的，若叫哪个不怀好意的捡到可就不行了。
   这时他干脆收紧绳子，裴庚刚要反击，被他直接绕了几圈捆在身上拉了回来，随手拥在怀里。
   柏青霄另一只手一个青色半球状结界张开，抵住那紫衣人不肯罢休的鞭子，同时用修为压制住她，介于两人中间，强势打断这斗法，“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我们有要事在身，下次再玩。”
   “谁和你玩！”紫衣姑娘气的一张脸粉红，她直跳脚，看看柏青霄手里那截绳子，又像恍然大悟。
   “我懂了！这小子是你的妖宠吧？多少钱，开个价，本公主买了。”
   “一口一个本公主，”柏青霄好笑不已，“敢问，您爹是谁？”
   “废话少说！我就问你卖不卖！”赵婠婠被踩了猫尾巴似的，跳的老高，脸红脖子粗。
   裴庚自己已经挣开了那绳子，径自把妖兽筋撕成数段落在脚下，双眼冒火，就想先把人教训一顿，好让她知道天高地厚人不能乱惹，“你……”
   柏青霄挡住他，逗弄小女孩似的，笑吟吟问，“卖，你出多少钱？”
   柏青霄纯粹来了玩心，他还挺想听听这小姑娘会出个什么价来着。
   裴庚以为他来真的，不可置信，拉着柏青霄袖子，“师尊？”
   柏青霄没理他，还当场和人笑吟吟砍起了价，有来有往，似乎玩的很开心。
   裴庚：……
   他眼眸渐深，忽而一弯腰，拱在柏青霄腰上。
   柏青霄正说着话呢，冷不防给人扛在肩上，吓得扒着裴庚肩背，“你作甚！发什么疯，快把我放下来！”
   裴庚二话不说，运起法力，扛起柏青霄就跑，身形在人群里几下变换，已经过了百米。
   正议着价，怎么人忽然跑了？
   “喂？喂！”赵婠婠气急败坏，跺了跺脚，紧追不舍。
   到底人多，裴庚速度又快，她跟了没一会儿，人群里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她垫着脚，发现自己实在捉不到人了，气的狠狠甩了眼前地板一鞭，行人纷纷避开，石板上裂开了长缝。
   她咬着牙转过身，走了。
   有路人差点被伤到，撸起袖子气势汹汹要上去算账，被拉了回来。
   “别去，别惹那姑奶奶，你不要命了？”他身旁的朋友小声道。
   “不就一个区区元婴，她装什么！”路人声音大了些，“老子一拳就能……”
   他身旁的朋友急急打断他的话，“糊涂啊！这姑奶奶是前任魔尊的女儿，你打得过她，你打得过她后头巨傀和宋离那两大魔将吗？”
   “什么？”路人讶然，正要说什么。
   一鞭子照头甩过来，两人急忙躲过。
   鞭子擦身而过，两人险险躲过了鞭子，还没松口气，却被照胸一脚踹了出去，赵婠婠怒骂道，“滚！小心本公主把你们舌头全拔了！”
   那两人正要发难。
   却见一个传送阵突然出现在赵婠婠身前，路人见来者修为不低，憋着一肚子气走了。
   “婠婠！”湛蓝的传送阵在她面前成型。一个年轻男人从阵中走了出来，喜悦道，“我顺利进阶化神了！听说你在悦来客栈搞什么抛绣球选亲……”
   他见赵婠婠眼圈红红，声音轻下来了，“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去找他算账。”
   赵婠婠哽了一下，“宋珩~果然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另一头，柏青霄眼前一花，他们已经离开了闹市，往魔宫而去。
   越往山顶走，守卫越多。
   “你！”柏青霄掐着裴庚脸颊，“当真胆子肥了，快放为师下来。”
   “好，师尊莫急。”裴庚笑了一下。
   柏青霄还不知他笑什么，就被放了下来。裴庚推了他一把，柏青霄没防备，背后撞上了树身。
   两只手臂从他耳边擦过，左右撑在树身上，完美斩断他去路，把人困在自己怀抱和树身间。
   裴庚挨得很近，鼻尖相抵，眼眸深处若有光，视线细细舔舐着他的眉眼，不愿错过一分一毫的情绪流露。
   “师尊对那小妮子有兴趣？”
   这小子，自己年龄都不大，还敢喊人‘小妮子’？
   柏青霄笑出了声，抬手捏着裴庚下巴，“明明是你接的绣球，为师不过……”
   他瞳孔缩小，眸中倒映出那张靠的极近的脸，睫毛在紧闭的眼下打下一层阴影。
   一点湿红顺着双唇间的缝隙滑了进去。


第82章 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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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把他推开, 抬手挡着燥红的脸，“混球，信不信我拔光你那身鸟毛！”
   裴庚拉过他的手, 柏青霄挣了一下。裴庚力气越发大了，直接把他手扯过去，按在自己腰带上, 眉间带笑, “来，师尊来‘拔’, 需要弟子先示范一遍吗？”
   他靠近了，唇角微勾, 诱惑道, “先解了这腰带，除了外袍，再解里面的……”
   “闭嘴！”
   柏青霄叫他闭嘴, 却是自己反手捂住他嘴巴，却捂不住那双笑眼。
   柏青霄耳朵通红，恼羞成怒, “清心咒白学了是不是！”
   他完全没想过还有‘反客为主’的一天, 以前逗弄裴庚有多好玩，现在就被裴庚青出于蓝胜于蓝的不要脸逼得脸红不止。
   裴庚终于安静下来了。
   柏青霄放开了手，还没松下一口气。
   “没白学，想师尊的时候，好用的紧。”裴庚歪头，有些疑惑, “师尊怎么不‘拔毛’了？弟子自己‘拔’了, 喂到师尊口中可好？”
   柏青霄……柏青霄不想理他了, 默念了无数句‘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扭头径自上山去。
   “师尊？”裴庚想了想，追上前去，在他面前倒退着走，“怎么不说话了？”
   柏青霄扭过头往左边去。
   裴庚追着他视线，偏要在他视野里晃，“其实幕天席地也别有一番趣味，师尊要不要尝尝？”
   柏青霄脑袋扭到右边。
   裴庚后脑勺枕着双臂，跟到右边去，在他视线里晃悠，“师尊师尊~别害羞嘛，又不是没做过。”
   柏青霄真的怒了。
   他停住脚步，右手一挥，变出一根青玉棍来，满脸怒容上前两步，踩得枯叶咯吱作响，“你是不是欠打！为师今日就教你怎么好好说话。”
   完了，撩拨过头了。裴庚溜得飞快，变成一只鸟，拍打着翅膀，一下子飞没了。
   柏青霄深吸了一口气，气出一声笑音来。
   懂这么多，八成还和合欢宗的人打过交道。果真是出去历练五年回来，人野了，也学坏了。
   算了，我不气，不气，慢慢教就是。
   他理了理情绪，往山上走去。一路思索着到时候怎么让守卫把自己放进去。
   谁想刚被巡山的守卫问住，柏青霄还没来得及解释，雪里红从宫殿门口的角落里站直了身，脱离了那处墙角的阴影，走过来，“可终于来了，我都等困了。”
   柏青霄面上平波无澜，“路上耽搁了些事。”
   “和你那小徒弟打情骂俏？”雪里红那张骷髅脸看不出什么表情，牙齿一上一下，连喉骨都看的一清二楚，“年轻人，精力旺盛，老骨头还以为得等个三五天才好。特意给你们清了场。”
   没想到原来他们在山下时就被看到了。也是，这偌大的山头估计都是魔宫范围。柏青霄握拳低咳了一声，“走吧。沈魔尊可在宫中？”
   耳边传来扇翅膀的声音，小红鸟落在他肩膀上，一双圆溜溜的小黑眼鬼鬼祟祟地瞧着柏青霄，像是想看看师尊是否还在生气。
   整只鸟安静如鸡。
   柏青霄没理他，跟着雪里红从大门进去。
   “在，尊上近几年都未曾出过门。”
   进去前，雪里红塞给他一个木牌，“这是通行符，魔宫有阵法，只允许元婴及以下的修士自由进去。”
   柏青霄了然，把木牌收好。
   他修为已至化神，自然不在这能自由进去的修士行列。至于裴庚，他刚好在元婴修为，不需要通行符。
   只是不知道这阵法防的是谁，魔修间的勾心斗角看来并不少。
   雪里红走在他前侧方带路，边走边解释，“其实老骨头也有私心。”
   他脚步慢了下来。
   柏青霄垂下眼，等他说话。
   雪里红顿了顿，叹了口气，声音沉闷，像皮袋子里出来的，压抑得很了。
   “虽然老骨头报恩认错了人，误打误撞进了魔域成了魔修，可尊上待我还算不错……这一次，我无法违逆尊上命令，却也不能眼睁睁看他送死。若柏大夫有些办法，老骨头希望您能救救尊上。”
   柏青霄被印证了猜想，恍然大悟，“果然。你也认出来了对不对？你的救命恩人是谁？若不是沈君越，那就是另有其人了？”
   雪里红不吱声了。
   柏青霄一挑眉，没再说话。他顺着高高的天阶往上走，漆黑的黑晶石地板倒映出模糊的影子。
   走到一半，他回身俯瞰这底下半个魔宫，若有所思。
   雪里红见他不走，停下脚步等待。
   “小七，”柏青霄转过身来，正面朝着大门，指了指底下两边的某个石雕，“你飞得快，下去替为师挪一下这两个东西。”
   裴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扇翅膀带起的风在耳边盘旋，裴庚俯冲下去，落地化作人形，照着他的话去挪动那两座高大的石雕。
   巨大的法阵在地面上亮起了光，繁复的猩红花纹一层一层叠起来，旋转着，速度越来越快。
   这巨型法阵该是在整座魔宫底下，因而以柏青霄的视角，他只能看出显现的一部分花纹。
   可就这一部分，已经够柏青霄看出这阵法的用处了。
   “够了，恢复原状。”柏青霄眉头越来越紧，他倏然转身看向雪里红。
   雪里红一怔，眼里的赞赏和遗憾没来得及收起。
   柏青霄朝他笑了，“怪不得沈君越不来找我了。原是自己想了个……”他找了找形容词，“……狗屁不通的办法。”
   雪里红面露喜悦，十分激动，“柏真人这么说，是有治疗的法子了？”
   柏青霄反问，“沈君越这么做，‘他’知道吗？”
   雪里红一愣。
   裴庚飞回柏青霄肩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回来的迟，没听见二人说了什么。
   柏青霄坏心眼地去揉乱裴庚一身毛，“别老站左边，换个位站。”
   裴庚被他这随手一抓，惊得飞起来，果真换了个右肩站着。
   柏青霄背着手径自向上面走去。
   走过宽阔的殿前，还没进去，先听见一抹熟悉的声音温和道，“所谓引气入体，便是要把天地之气纳入体内，为己所用。首先，当五心朝天坐好，对，就是这样。然后闭眼，集中注意力，用你的……”
   柏青霄拧眉，回头问雪里红，“你们这的魔尊还负责教书育人？”
   就算修真界的掌门可都没这么接地气的，哪怕是要宗门长老讲课，那也是千呼万唤才请的出来。
   雪里红犹豫了一下，谨慎道，“魔尊大人闲来无事，就想督促一下魔域的人才培养，有什么问题？”
   “哦？闲来无事？”柏青霄抽出裴庚送的火凤扇，随手扬开，挡着下半张脸。
   也是，这魔宫有意思多了。
   现在看来，除了宫殿本身自带的防护阵法，还设置着不允许元婴以上修士进内的禁制。
   除此之外，竟还有针对大乘修士的献舍阵法。
   那么魔尊亲自授课带人入门，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柏青霄笑眯眯道，“他的确太闲了，这宫殿外居然还有大乘期修士特有的禁制。谁敢在魔宫禁魔尊的足？这禁制又是谁下的？”
   雪里红顿了顿，“是尊上下的禁制。”
   柏青霄哼笑一声，“自己禁自己足，还自寻死路。江山辈有人才出，我还是见识短了些。”说罢，他大步走了进去。
   雪里红想了想，没跟进去，守在殿前等候。
   不一会儿，那些还没成功入体的小修士们吵吵闹闹地全出来了，小萝卜头还没雪里红膝盖高，一个两个拿着书争前恐后撒丫子跑了，跑的极快。
   柏青霄坐在席间，好整以暇看着对面。
   他肩上的红鸟顺着他胳膊一路跑到桌上，这里嗅嗅那里嗅嗅，被柏青霄捉住，逗猫一样挠了挠下巴。
   火炉子烧开了水，面前这位魔尊大人净手，垂眼给他泡茶。明明长相充满了攻击力，张扬俊朗，偏生神情温和，沉得下气来。
   以前没留意，现在柏青霄怎么看怎么觉得割据，他视线往下一瞄，正见着魔尊拿起夹子。
   柏青霄不懂这些泡茶步骤，他只会喝。
   倒是有些兴趣看着魔尊大人拿起精致的不知名的器物，拨弄着茶叶，烫着茶杯，动作不紧不慢。
   带着剑茧的手指按在红砂器上，红白对比显眼至极，颇有种猛虎细嗅蔷薇的感觉。
   柏青霄觉得这一套流程下来，欣赏性还大过实用性。他松开捉着裴庚的手，撑着下巴，盯着魔尊许久，忽然喊了声，“顾景怀？”
   魔尊手抖了一下，茶水漫过了杯盏。
   他放下茶壶，顿了顿，重新沏了一杯新的，端放在柏青霄面前，“柏兄许久不见，怎么连我名字都给搞混了？”
   茶水还温着，热气带着香味在面前散开。柏青霄讶然，他好笑指了指自己，“我是那种连自己朋友都认不出来的人吗？”
   “那你说说，你叫什么名？”
   魔尊大人终于抬眼看他了，眼神温和平稳。“单姓沈，名君越。”
   柏青霄啪的一下收起扇，摇摇头，“你装，你给我装。”
   “既然你非要说自己是沈君越，我就问你。一个人，”他用扇头点了点桌面，敲声随着话音带着节奏，“如何能性情大变，有两种截然不同的修为，甚至连灵根都截然相反？”
   魔尊缓缓道，“性情大变很奇怪吗？之前青欢尊者来寻过我，起法去救大师兄，法阵既然失败，受了反噬也无可避免。”
   “修为……我既有大乘期修为，那为何不能压制成元婴期？只要我想，为何不能？”
   “至于灵根。柏兄，你大可一探，”他伸出手腕，“我乃单属性火灵根，何来两种灵根之说。”
   “嘶！嘴硬，你就给我嘴硬吧！”柏青霄拿起茶，咕噜噜喝了一杯，简直牛嚼牡丹。“你对外面的人是不是也这么糊弄？”
   他啪的放下茶盏，“可你能骗的了他们，骗不了我。顾景怀，什么受了反噬什么神魂分裂症，全是假的！你分明没死，分明就在沈君越体内，为何就不敢认？”
   魔尊抬起杯盖轻轻划过水面，慢条斯理饮下半口茶，不动声色，显然油盐不进。
   “如果我是你，早该积极治疗，你这样害的可不止你一个人，你不为自己想也为你的好师弟想想……啧！”
   
   柏青霄忽然意识了什么，脑子转过弯来，咂舌，“顾兄，我问你，你不敢用自己的本名，不敢透露半分自己还活着的消息，是不是你的神魂已经损伤严重，已经到了快支撑不住的地步？”
   不然，他想不通顾景怀这样消极对待的理由。
   “你之前要我帮你炼制的融灵丹，它有稳固神魂的作用。我原以为你是给自己用，现在想想，你是打算给谁用的？”
   魔尊摇摇头道，“柏兄说笑了，你的猜测也不过只是猜测。至于我，神魂分离症想要治疗并不难。哪怕不治，早晚也会痊愈。”
   柏青霄手肘撑着桌面，忽然探过头去，“痊愈？你说的痊愈，是指你将完全消失这个意思吗？”
   魔尊摇摇头，不说话了。
   病人不配合，那他怎么想办法？
   神魂分离症和两魂一体可是截然不同的状况。柏青霄展开扇子扇了扇，些微凉风吹不去他心里的燥意。
   他垂着眼思考着，虽然他有七八分把握事实就如他所想，可若不能确定，他是万万不能随意动手诊治的。
   得先验证过才行。若是两魂一体，他无法通过身体的变化来判断，只能对方自行承认，或者打出神魂。
   可神魂离体势必会对人造成极大的伤害。
   据玄华老祖所说，顾景怀曾经神魂受伤极为严重，他不能以如此冒险的方式来验证。
   裴庚夹在两人间，站在桌上，扬起头，忽然出声道，“师尊，看他的本命灵剑不就清楚了吗？”
   对啊，本命灵剑！
   虽然顾景怀与沈君越同为剑修，可他们本命灵剑不同。就像裴庚的长明剑，甭管裴庚变成什么样子，他一看那剑就能认人。
   柏青霄眼前一亮，能与主人神识绑定的法宝，最能判定一个人的身份。
   先前他见魔尊的时候，这家伙剑不离手，可那把剑上捆了布条，他压根记不得那把灵剑长什么样子。现在想想，分明是有意为之。
   “真聪明。”柏青霄撸了一把小红鸟。
   “顾景怀。”柏青霄笑吟吟道，“把你本命灵剑拿出来给我看看？你的剑，应当还是苍穹剑派的玄华老祖给的吧，你与他同为冰系灵根，那你那把剑，也当是如此。”
   “柏兄，你难得来魔域一趟。”顾景怀顾左右而言他，“不若我让人陪你出去走走？魔域不少独有的药草魔兽，你应当没有见过。”
   “你非要这样是不是？”柏青霄皱眉看着他，见他当真不肯好好说话。
   也罢，不吃软是吧。柏青霄想，我总得先验证一下猜想，后续才好治他，既然如此……
   柏青霄站起身来，慢条斯理抖了抖衣襟，下了阶梯，在魔尊疑惑的视线里走远了。一直到殿门口。
   他抱臂站在宫殿门口，寻了个看戏又不会被牵连的好位置，方才冲被留在原处的裴庚道，“小七，给我打他！”
   魔尊面色一变，面前烈火直烧到天花板上，桌子刹那被长明剑劈做两半。
   魔尊避开剑光，到底慢了一步，泼倒的茶水沾湿了衣襟。他左右避开剑光，恼道，“柏青霄，你作甚！”
   柏青霄兀自玩着自己的扇子，乐此不疲。张开，啪的合上，再张开，又啪的合上，再张开。
   宫殿内打的不可开交，他好整以暇，“不是压制修为吗？不是说自己火灵根吗？那来啊，魔尊大人，把您大乘期的修为发挥出来，把您火灵根的特性发挥出来。”
   他一合扇，笑眯眯回头，指使道，“小七，给我打到他把本命灵剑召出来为止。”
   他就不信了，顾景怀一个元婴前期剑修，裴庚一个元婴后期剑修，裴庚还降不住他？
   

第83章 同心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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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火星四冒, 殿外却半点动静都传不出去。
   凛冽的剑风荡过黑晶石铸造的宫殿，撞在一起的剑阵发出刺眼的光，冲击力相碰后激烈地散开, 刮得衣袍翻飞烟尘四起。
   柏青霄展扇挡着脸。
   过了好一会儿，动静没了，他信心满满抬脚走过去。
   正见烟尘中心, 殿内塌下一个巨坑, 裴庚一身红衣胜火站在中央，右手持剑, 剑尖所对之处，魔尊双手掐诀, 拧眉看着二人。
   柏青霄目光逡巡一阵, 没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他抬眼示意裴庚。
   裴庚摇头，“都没看到。”
   “适可而止。”魔尊抬起眼来，眸色沉沉。
   虽处于劣势, 却临危不惧，甚至还多加威胁，“再闹下去, 本尊把诸魔将召来, 就不是你们师徒二人可以应对的了。”
   “唔……”怎么会这么难搞呢。柏青霄抬起扇子，用扇头戳了戳下巴，在下巴上戳出印子来。
   裴庚给他出馊主意，“师尊，要不直接把人打个半死，抽他神魂出来一看便知。”
   柏青霄啪的一下抬扇敲了下他脑袋, “抽神魂？等你抽出来人都半死了, 你是来治病的还是来伤人的？”
   裴庚不以为然, “我伤他，师尊救他。他只要最后没死，师尊不就还是救了他一命吗？”
   ‘啪’的一下，柏青霄毫不客气地又赏了他脑袋一击，“歪理！”
   师尊好凶，这明明就是个很好的法子。裴庚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柏青霄想了想，抬扇，示意裴庚先把剑收起来。
   既然软硬不吃，或许他该试试换别的法子劝说。
   顾景怀对自己不在意，可他这么执拗，无非就是希望自己消失后，沈魔尊能好好活下来。
   可是……
   柏青霄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想通了。
   “顾兄，你以为等你神魂消失，沈君越就能好好的？你有这样的心，却不知沈君越也这般想。”
   他半蹲下身，手间的扇子轻抵在地上，画了个小圈。
   “你有想过自己被禁足在魔宫内不得出的原因么？或许你想过，但你没想到，只要魔宫底下那针对大乘修士的献舍阵法完成，你所期望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献舍阵法？献、舍……
   顾景怀面色大变，骤然拽住柏青霄的小臂，力气极大，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他果然不知情。柏青霄想，也还好我来的及时，这两人没一个省心，只会给大夫添麻烦。
   柏青霄抬扇，拍下顾景怀的手，“我说呐，你这魔宫底下有一重针对大乘修士的献舍阵法，要说的更明白一点吗？你那好师弟把你困在魔宫，然后自己在下面做了个针对他自己神魂的献舍阵法。”
   “你若执意如此，不肯配合。我倒是无所谓，只可怜你那师弟，哎呀~你可能再见不着他咯。”
   魔尊瞳孔紧缩。
   献舍法阵？他被禁足在这宫内，就为了完成这一法阵么？
   原想着是自己的行迹被沈君越发现了些什么，才不想再出去给人平添麻烦，却不知自己在不知情下成了帮凶！
   他怎会如此、他怎能如此……
   柏青霄见他晃神，抬扇轻轻扇着风。过了一会儿，柏青霄站起身，合扇点了下裴庚肩膀，“走，咱今儿个打道回府，不管了。”
   他率先转过身，刚走出两步，听得后面剑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师尊！”裴庚叫道。
   柏青霄回过身，正见一把灵剑搁在自己脖子边上，通体银白，散发出冰寒之气，锐利的很。
   而裴庚的长明剑正抵着魔尊脖颈，形成三人对峙局面。
   “顾兄，小心点，我皮细肉嫩，有点怕怕。”柏青霄挑了下眉，随口说道。他用扇头往上抬了抬这把剑的剑尖，“还真是冰灵根。”
   “你所说的献舍阵法，到底怎么回事？”顾景怀声音沉闷，连问几句，“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阵法长什么样？范围如何？如何破解？”
   他想起自己呆在这里的时间并不短了，声音一顿，急促道，“阵法是否还在运转？！”
   “先把剑挪开，咱们有话好说。”柏青霄用扇子把那利剑推离自己脖颈，“有话好说~”
   “不，这事等不得！”
   “别急别急，阵眼在你身上。”柏青霄推开了长剑，转身。随手把扇子丢到裴庚怀里，“来，别动。”
   他双手掐诀，抬指，指尖一点绿意，落在顾景怀额间。
   顾景怀压抑住想要避开的本能，睁着眼看柏青霄指尖循着某种迹象，接连在他身上点了几下，抽出一丝黑线，掐灭在指间。
   柏青霄凝神，“没什么。阵法太高级，怕是得原主人才能解开，我只能暂且替你隔断与阵法间的联系。”
   他抬手绘出一道玄妙的禁制，隔空打入顾景怀体内。
   柏青霄接过裴庚递来的扇子，摇了两下，“唔，你还是趁早和沈君越说说吧。让他把阵眼赶紧毁了。”
   顾景怀欲言又止，他低声道，“谢谢。”
   柏青霄笑了开来，“好说。看你平日里这么穷，真没想到其实这么有钱，记得让提醒魔尊大人结算诊费就行，帮你下禁制算另外的价钱。”
   顾景怀看着柏青霄面上，他再熟悉不过的要宰人的表情，万没想到有一天落在自己身上，顿时神情微妙，“我知柏兄心地善良，有一颗济世之心……”
   魔域的灵植在修真界向来稀少，材料千金难换，难得来一回，自然得收集些。
   柏青霄正惦记着魔尊大人的宝库，闻言道，“虽然你夸我我很高兴，但是免费是不可能免费的，还不起钱就给我暖……”
   “咳！”裴庚握拳，重重地咳了一声，提醒自己的存在感。
   话说到一半，柏青霄意识到这话不太对，于是及时拐了个弯，“就给我当小弟使唤。”
   顾景怀：……
   魔宫很大，偏殿被两个破坏力极强的剑修弄得乱七八糟，就差没完全塌了。好在内殿尚且完好。
   顾景怀心事沉沉，带他们直入魔宫深处，直到来到一处偏僻后院。
   看得出这里原本是座花园，只是久不加打理，如今魔植肆意生长，攀爬到石路上，甚至绵延到亭子上方，在亭子上方密密麻麻铺出花团来。
   他把剑哐当拍在石桌上，径自坐下。
   柏青霄看什么都好奇，他没来过魔域，对这些完全不知何用的魔植怎么看怎么新奇，何况他又是植物亲和力满点的木灵根，特别受植物喜爱。
   一朵含苞待放的粉嫩小花探过来，在他面前羞涩地扭来扭去。
   “好可爱。”柏青霄抬起手指一点它花苞。
   它瞬间炸开花瓣，花蕊中间遍布秘齿，口水滴答，冲他手指狠狠咬下，看的柏青霄头皮发麻。
   赤红的火呼的一下烧过来，把这凶残的魔物烧得一干二净。裴庚指点托着小火苗，无奈道，“师尊，它看你也很可爱，还很美味呢。”
   柏青霄含糊应了一声，面子险些挂不住。
   那厢，顾景怀沉声喊了他名字，这会儿连斟茶的心情也没有了。
   柏青霄过去坐下，“来，咱们继续来说正事。你刚问我献舍法阵的事对吧？刚刚我们师徒上来的时候，发现魔宫底下有着偌大的猩红法阵，还是正在运作中的。”
   裴庚过来，见桌上空荡荡，便干脆从芥子中拿出小食和灵茶，摆到桌上。
   “不巧，这阵法只针对大乘期的修士，虽是献舍法阵，献舍的对象却不是人，而是物，是这座宫殿。献舍者自愿抽取自己的神魂和法力，铸就这座魔宫的护宫阵法。再过一段日子，阵成，沈君越命也就没了。”
   柏青霄手指在石桌上划着，像是想比划出这阵法的模样，点在桌上的手指却被裴庚攥在滚烫的掌心中。
   柏青霄一怔，甩了两下，没甩开，耳尖微红。
   他转移话题，“且说你被禁足一事，也是沈魔尊做的吧？”
   顾景怀摇摇头，又颔首，“我醒来那日，就发现出不去。禁制阵法只针对这具身体，还有期限。我只以为他不喜我到处去，所以才……”
   裴庚捏着柏青霄手指玩，闻声嗤笑一声，插话，“你们两个当真一个比一个聪明。一个以为对方不知自己存在，伪装成对方人格，想着等自己消亡后一切回归正道。一个早就知道，偏生也不说，擅自禁足还做了献舍阵法，心甘情愿把身体拱手于人。”
   “那你的身体，现今何处？”柏青霄才想起这么个要命的事来。
   他使劲抽了两下手，可算把人甩开了。
   但没多久，裴庚直接抓住他手腕，带着剑茧的指腹在他的手腕间暧昧地摩挲。
   柏青霄：……
   顾景怀把自己当作瞎子，低头喝茶，完全无视眼前两人的黏糊，“一场意外，已经没了。”
   “没了就没了，这还不简单。”柏青霄可算挣开，他拍了裴庚手背一下，扭头对顾景怀道，“还好你神魂已至元婴，我给你做个傀儡，或者给你找具新鲜的尸体夺舍如何？”
   顾景怀摇摇头，抿唇，“我的神魂已经支撑不起移魂了。甚至我早该消散，若不是青欢尊者那秘法……”
   “哦？”柏青霄想起要事，他从芥子中拿出那本禁书，哗啦啦翻了一遍，啪的一声按在顾景怀面前，“这阵法，我师姐没用错，错就错在她弄错了祭品。”
   他蹙眉，早已想起脏污部分的内容。
   “祭品不该是活人。这禁书本就是一献舍阵法，以活人的全部法力为引，以新鲜尸体做祭品，神魂能安全移到尸体上，再且复活。”
   “她唯一疏漏的地方，就是让沈君越一个人做了两样事，用了沈君越全部的法力，还让他一个活人献舍。才让你的神魂落到他身上。”
   顾景怀抬掌，翻看着自己的手掌。他摩挲着指间那枚不属于他的芥子，“我是几十年前才醒来的。”
   “倒不如不醒来。本不该存世的人，陡然转醒，只会给生人带来无穷的麻烦。”他神色低落。
   裴庚问，“你怎知，这麻烦不是你身边人求之不得的？”
   顾景怀一顿，抬起眼看他，可裴庚只是低头给柏青霄斟茶。
   裴庚道，“我也不过随口说说，你随耳听听就是。”
   “咱们现在理一下因果，才好找办法给你治病。”
   柏青霄抬手示意二人闲谈，“首先，你中了傀儡术，你给沈君越挡剑，你那师父刺了你心脏一剑，然后他被沈君越杀了。结果是，你师父死了，你的神魂也不知所踪。为什么？”
   顾景怀轻声道，“傀儡术最让人厌恶的地方，远不止成为傀儡。还有，以命替命。主人死了，那致命一击会转移到傀儡上，而主人不会有任何损伤。”
   柏青霄眯起眼，“你是说，方永生没死？”
   怎么可能没死，要是方永生没死，前不久裴庚还杀了他儿子方景明。
   柏青霄忽然有了忧患意识，追问，“方永生当真还活着？”
   顾景怀沉默了一瞬，摇头，很肯定道，“他死了。因为傀儡术最后没起效。”
   他斟酌着言辞，最后叹了口气，“因为师、方永生他不知道，在种下傀儡术之前，我身上已经有了一个牵扯到神魂的术法，是同心契。”
   同心契是什么？法阵？禁制？柏青霄闻所未闻。
   “我和君越决定在一起的时候，是在某个秘境里，当时的小队中我们有个共同的好友，她是一名符修，给我们送上了同心契作为贺礼。说，此上古婚契能连接二人神魂，若存续期间一人性命垂危，能将伤害分摊到另一人身上，以此逃过性命危机。”
   “那时候，君越修为还不及我，我想着以后若他遇到危险时，能够及时救他一命，所以提前和他一同拜了天地，受了这契约。”
   “君越先在婚契大典上被围攻，我当时因为契约，替他无形中承担了一半伤害，才神魂虚弱到无法反抗傀儡术，继而被操控着做出在众师长面前污蔑他的事情。”
   原想保护他，最后反倒害了他。顾景怀神色黯淡。
   倒不如没有那个婚契，他也不会无法反抗傀儡术，任由他人摆布。
   他若能当场替沈君越洗清冤屈，更不至于沈君越后来被围攻，境界大跌，来到魔域重新修炼。
   “那晚，本想替他挡伤，护他周全。却因同心契把我二人神魂相连，反倒致使君越受伤。”
   顾景怀缓缓道，“那时傀儡术同时作用，把我扯向师父、不，方永生那边。我还以为那时候整个人都得被撕成两半了。”
   顾景怀苦笑着，“结果就是，傀儡术比不过位属高阶的上古婚契，以至于反噬到方永生身上，他死了。而我因为两种法术的拉扯作用，被弹出身体之外，只能远远看着身体一点一点死亡腐烂，却完全回不去。”
   “再后来，青欢尊者拿来了献舍的禁书，也不知到底算不算成功，我无意识地寄宿在君越体内沉睡。醒来时已经过了很多年。”
   “如今我神魂不稳，消散只是迟早的事。何况这样两魂一体，只会害了他。”顾景怀盯着自己的手掌，抚着掌中的剑茧，缓缓握紧了拳。
   为什么结果总是与他希望的背离。
   顾景怀叹了口气，“这些年也是想着趁最后的日子，多出去走走看看这片天地。原以为君越他不知情的，我已经很小心了。”
   婚契？一旁的裴庚打岔，“这婚契你还保存着吗？我想要！”
   顾景怀张了张嘴，还没说话。
   柏青霄沉吟着，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来，我要看看你的神魂究竟破损的多严重。”
   顾景怀抬手。
   柏青霄的手指按在他腕上，凝神。
   一旁坐着的裴庚撑脸看着柏青霄的脸。
   他又看到了光，温和的青色光芒，从柏青霄身上亮起，顺着皮肤相交处，从他手指而出，流入顾景怀手腕，渐渐蔓延到顾景怀身上。
   裴庚想，师尊的法力，一看就很温暖，很无害。他也想像这样被包裹在其内。
   过了片刻，柏青霄收回查看的灵识，叹了口气，“烂的风一吹就没了，亏你撑得住，很难受吧？”
   顾景怀伸了个懒腰，眉目弯弯，语调和缓，“现在觉得舒服多了。”
   “哼！”柏青霄骄傲地应了一声，他转了转手腕，“你该谢谢我，要知道，你身上的傀儡术已经随着操纵者的消亡而消去。可你身上还有同心契。”
   顾景怀眉心紧蹙。
   同心契，这个能让双方隐约感受到彼此的状态和位置的上古婚契。
   在他身陨后，兴许是与沈君越双魂一体，以至于契约受了影响，导致双方几乎都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他还以为同心契已然与那傀儡术‘同归于尽’了，只是万没有想到这契约还在身上，差点酿成大错。
   柏青霄沉下眼眸，续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只要同心契还在，你和沈君越，无论哪一方选择牺牲自己，最后肯定会给另一方造成危及性命的伤害。”
   “喔，这么说也不对，毕竟你的神魂可比不得沈君越。若献舍法阵生效，沈君越死去，你身上的同心契足以致命。”
   柏青霄拍掌，“好极了，一尸两命，同生共死的极致不过如此。真不懂你们怎么想的，这是巴不得找人垫尸呢？”
   顾景怀：……
   裴庚羡慕，“同心契的效力居然这么高，师尊，我也想要一个。我们两人提前把婚契定下来好不好？”
   这小子就不会看时候说话？柏青霄面上挂不住，扭头道，“闭嘴！”
   一害羞就装生气，裴庚习以为常，只叹了口气，“师尊好凶。”
   他凶吗？柏青霄陷入自我怀疑，好像是有点，要不道个歉？以后改改好了。
   又听裴庚道，“可是凶起来也好可爱~”
   柏青霄这回真的忍无可忍，“闭嘴！”
   好像除了‘闭嘴’外，他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见师徒二人这般相处，顾景怀没忍住，勾了勾唇。
   说起来……顾景怀往裴庚看去，总觉得柏青霄这徒弟好像有点眼熟。不论是外貌还是某种气质，总觉得都充满了既视感。
   “你反过来想想，这也算件好事。本来足以致命的伤害能被共享，不恰好能同时保住你二人性命吗？如今也是这样，干脆就把这个婚契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柏青霄对一旁盯着裴庚看的顾景怀道，“这样，我先给你针灸，稳固神魂。后续再慢慢修补。”
   “至于双魂一体、你又不能再移魂的问题，我有个很好的治疗方案，只看你敢不敢试了。”
   “毕竟这世上，估计还没人敢这么试过。”柏青霄说这话时，看了一眼裴庚，“若不是我这好徒弟在这里，我原也没想到这个法子。”
   “什么法子？”顾景怀被他的话挑起一点好奇，“总不会再糟糕了，但说无妨。”
   柏青霄眉眼含笑，用最平常的话语说出最匪夷所思的事情。“给你开辟丹府，一分为二，再重塑冰灵根，一体冰火双灵根。”
   开辟丹府？怎么可能！顾景怀微微睁大眼，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修士的丹府只有一个，从未听闻可以割据的。他皱紧眉头。
   这怎么听怎么不靠谱。若不是多年相识，顾景怀都怀疑面前的是哪来的庸医骗子。
   柏青霄径自道，“若能成功，你们二人就能一直用同一具身体，仙魔双修，直到度过天劫，脱离凡躯，成就神魂那一刻。那时候，就真正不再需要躯壳，自然也无须再考虑夺舍、献舍这些事了。”
   他认真道，“顾兄，你可愿一试？”
   试？怎么试？拿命去试？
   沈君越误以为自己得了神魂分离症后，在魔宫内供养了几位医修，顾景怀出来时得空，也曾特意去了解过相关的一些医理。
   可柏青霄这些话，顾景怀仔细一听，只觉得没有一个可行。
   这可比柏青霄说他是仙人还离谱。
   等等，离谱？顾景怀顿了顿，忽然从头到尾把人打量了一遍，像是头回认识他。
   柏青霄挑了下眉，心想顾景怀这是终于发现他的资质过人了么？他倒是不介意被膜拜一下。
   甚至已经想好了谦虚的词。
   却听顾景怀诚心问，“柏兄，你刚刚说的不会又是玩笑话吧？”
   ‘又’？
   柏青霄一脸疑惑，他做人什么时候这么没有可信度了。
   顾景怀想了想，越想越觉得可能，“按以往的经验，这时候只要我信了，你就会哈哈大笑，再告诉我刚刚都是骗我的。”
   柏青霄：……
   啊，好像、似乎他是干过这种事。柏青霄有些心虚。
   顾景怀眉毛压低，有些惆怅，“每回你开玩笑的时候语气都很正经，我现在觉得，你又在给我下套了。”
   一旁的裴庚听到这句，竟然十分认同，“对对对，师尊每次开玩笑时都是一本正经，唬人一唬一个准。”
   顾景怀叹道，“倒是平日里说话就像开玩笑。”
   “对对对，师尊玩性颇大。”
   “你们两个……”柏青霄拳头捏的嘎吱嘎吱响，猛地往石桌上一锤，桌面裂开来，裂缝往前延伸到对面桌边。
   偏生他天生笑眼一副无害模样，唇角含笑，语气森森，“在说谁呢？”
   对面两人瞄了桌面一眼，立时缄默不言。


第84章 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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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庚靠在屋门口百无聊赖, 仰头看着天空，扫视着周围。
   这魔宫可当真冷清，来往的莫说仆人都不多两个, 魔宫外光是巡视的守卫都比魔宫里多得多了。
   屋子金碧辉煌，十分华丽，却像蒙尘宝珠, 久没有人打理, 杂草横生。
   裴庚探头从窗口往房内一看，顾景怀盘腿背对着他坐在矮榻上, 柏青霄站在顾景怀身后，抬起的手上, 银针在略显昏暗的屋子里闪烁着冰冷的光。
   看起来, 一时半会弄不完。
   裴庚想，那我在附近随便走走算了。
   他抬手召出长明剑，一声剑啸, 冲上天际，几乎与云同色。裴庚操纵着长剑，在半空绘下防护型法阵。
   阵成, 他挥出一掌, 推移着阵法向前。
   阵法飞上高空，一瞬落下，半透明的阵法穿过屋顶，落在泥土里，在脚下泛着耀眼的光，很快隐没在地里。
   裴庚打了个招呼, “师尊, 弟子待会回来。”
   柏青霄头也不回, 显然在忙，只应了一声。
   裴庚抬脚走出去，沿着这偏殿做圆心，在四周闲逛。
   越逛越觉得神奇，明明人都没有多少，偏生每个拐角都立着指向牌，像生怕来这里的人会迷路一般。
   而且一路走来，魔植肆意生长，有些小魔兽也在繁殖。小鸟在枝头成窝，几只紫灰的小松鼠蹦跳着跑远了，还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不知道什么声音。
   裴庚脚步一拐，从小石子路上顺着那声音钻进杂草堆里，拨开两边野草，就看见一大团雪白的毛绒团子挤在一块，因为空间不够，有些小兽还蹬着腿踩着它们兄弟姐妹的脸往上爬。
   一只手伸过来，捉起最活跃的一只毛绒团，提溜起来。
   那团子拼命挣扎着，都躲不过摁住命运的大手。
   “魔域居然有雪绒兔？”裴庚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这种光好看，皮糙肉厚到非常耐摔耐打，生命力顽强，却几乎没什么攻击力的小灵兽，他只在小摊上见过，何况这还是成窝出现。
   裴庚颠了颠掌心里的小东西，那雪白团子颤巍巍抬起一双眼睛看过来，水润的眼里满是无辜，又娇气又好看，圆润的一坨水一样坐在他手上。
   裴庚心动了，他舔了舔唇，“这么肥，师尊应该也很喜欢。”
   他直接捉着那‘天选之兔’乐颠颠地回去了。
   裴庚抱着小白兔，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
   走到半路，狭路相逢。
   抬眼正看到一个紫色的身影，鬼鬼祟祟不知做了什么，脚步匆忙往宫殿外走去。
   这幅做贼心虚的模样，当真有趣。
   裴庚一挑眉，直接走过去。
   赵婠婠见那喜怒不定的沈君越不在，拿了东西就走，正松了口气，转过头，谁想一转头，差点撞上堵在路中间的裴庚。
   她吓得往后退开三四米，定睛一看。
   “是你！你怎么在这！”赵婠婠又惊又气，她想起之前被这男人拽摔的事情，一咬牙，手掌在虚空中握住了漆黑的鞭子，一鞭照脸甩来。
   裴庚侧身闪开，不慌不忙，抬手抓住那鞭子，在掌上绕了几圈，使劲往自己这边一拽，“那你又怎么在这？”
   赵婠婠被他拽的一个踉跄上前，两人差不过半米。
   “关你什么事！”如此近距离看到那张扬肆意的俊朗男子，她怒容渐敛，粉面含腮，头一回感觉到心脏砰砰跳。
   魔域里敢和她动手的没几个，她在这男人身上不知摔了几次。只觉得这人果真实力强大。
   她喜欢实力强大的人。
   赵婠婠眼神微动，心思活络。这人不是魔域的人，又恰巧接了我的绣球，还是只妖修，妖修向来体能强大，脑子却简单的很。若是能利用他来试探宋珩……
   对面的裴庚心思直接，只想着，魔域的修士都这么菜的吗？
   “这是我家！”赵婠婠回过神，臭着脸道，“但是、但是你既然是接中绣球的人，我不与你计较。你娶了我，那是你天大的福气。”
   她昏了头，忍不住看对面的人露出后悔的样子。
   裴庚默而不语。
   赵婠婠怕他听不懂，特意压低了声音，直白道，“你与那沈君越一样，也是火灵根吧？我早看中你了，你的火比他的火厉害多了，想不想取而代之？你娶了我，我这有一本人人求而不得的秘籍。沈君越当初就是靠着这秘籍打败了我爹。”
   “只要你得了秘籍后替我和我爹报仇……”她诱惑着。
   裴庚忽然道，“我相信你是魔域的小公主了。”
   赵婠婠一时没转过脑筋，“什么？”
   裴庚嗤笑道，“肯定没独自历练过吧？没被人骗过吧？还不知道人心险恶？”
   又傻又好骗，性情毒辣间偏生带着点无辜，也不知是谁把她养成这样。
   居然对第一次认识的还打过架的人，就这样全盘托出自己的底牌，还活着简直就是一种奇迹了。
   那燃尽一切的烈焰自裴庚掌心涌起，顺着鞭子而去。滚烫的赤焰，所过之处，渣都不剩。
   赵婠婠尖叫一声，连忙松开了手，鞭子掉落，还没落到地上，就已经被火焰完全吞噬。
   她慌张退开，见裴庚揣着雪绒兔拍了拍手，好似不费吹灰之力的模样，更是恼羞成怒。
   “你一个没脑子的妖宠，还敢对本公主阴阳怪气！”赵婠婠气势汹汹，拿定主意要叫这人好看！
   她拿出符箓，不再留情，“敬酒不吃吃罚酒！待会我就要你跪下来求我！”
   裴庚好整以暇，“会的，我当然会求你……”
   赵婠婠心里的怒意少了些，心想这人还真识时务。
   却听这个男人恶劣地翘起唇角，“……求你别死那么快，我还没玩够。”
   柏青霄观察着顾景怀的神色，慢慢拔下他头上的银针。
   窗外一阵响动，他听到裴庚的声音，“师尊，我回来啦！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柏青霄慢条斯理收起自己的本命武器，见顾景怀还在打坐，便往门外走去。
   刚开了门，一只湿着眼睛的雪绒兔被举到他面前。
   靠的这么近，柏青霄被他冷不丁吓了一跳，回过神后觉得惊奇，抬手小心摸了摸这脆弱的生物，“好可爱，哪找来的？”
   “随手捉的。”裴庚笑出一声，“就知道您喜欢。”
   他把这小灵兽往前送了送。
   柏青霄把它抱过来，逗着玩了会。心下软了些，暗道裴庚还是个很有爱心的好孩子。
   然后就听他的大弟子在旁边迫不及待道，“师尊打算怎么吃了它，我现在生火，烤着吃怎么样？”
   柏青霄：……
   柏青霄忍了忍，没忍住，赏了他脑壳一个爆栗，“你给我适可而止！”
   雪绒兔应该是顾景怀养的，柏青霄先前就见他对这小东西很感兴趣。
   只是魔域里养灵兽？可当真别出心裁。
   柏青霄想了想，道，“小七，帮我做件事可好？”
   “好啊！”裴庚二话不说答应，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侧脸，“亲一口，上刀山下火海都没问题。”
   “你！”柏青霄深吸一口气，暗道他会这么凶都是给裴庚气出来的。
   不气、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治。
   裴庚想了想，很认真道，“等等，上刀山下火海会受伤，光亲脸不行。”
   他指了指自己嘴唇，“亲这里。”
   一只雪绒兔飞过来，直接糊在他脸上，软绵绵的像一抔温热的雪团。
   大门在他面前被毫不留情地哐当一声砸上了。
   裴庚接住从脸上掉下来的雪绒兔，视线从门上游过，落到手里那一脸懵的小兔子上，笑了一声，“师尊真活泼。”
   裴庚还是去帮忙了，他把雪绒兔随手放在地上，敲门进去。
   雪绒兔逃离魔爪，立刻蹦跳着钻进草堆里，跑了。
   柏青霄嘱咐道，“开辟丹府一事，到底还是沈君越的身体，总得和他说一声，希望他配合。顾景怀和他一个身体，交流并不方便。”
   “可是沈魔尊之前与我两次见面实在不算愉快，所以我想着，要不你去和他沟通试试？而且最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他。”
   柏青霄有点心虚，其实是他觉得自己一个医修，实在不擅长这些。
   先前光是和顾景怀打交道就让他觉得麻烦得很了，他又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可不想再来一遍。
   “呃，其实，他论辈分还是你祖宗，你们性情说不定相近一些。你和他细细说一下利弊，我觉得沈君越应该、也许能懂？”
   柏青霄光听都觉得自己说的很扯，他眼睛转了转，见裴庚不说话。想了想，觉得裴庚本来似乎就不善言辞，这事似乎对他有些难度，既然如此——
   那不是更好吗！
   柏青霄一下子说服了自己，理不直气也壮，“你也老大不小了，这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让你学学怎么和人打交道。”
   裴庚倒没他想的那么多，一口答应，“放心，弟子一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仔细和他说清楚的。不过师尊，弟子这么勤奋，你是不是应该有点什么表示？比如一点点小奖励什么的。”
   柏青霄沉默了。
   裴庚两指夹着他袖子，轻轻扯了扯，“师尊？不就亲一下？嗯？”
   柏青霄闭了闭眼，似乎内心很是挣扎。
   耳边听见裴庚靠过来了。柏青霄睁开眼，学着裴庚之前对待他模样，十分粗暴地把人往门上一推。
   裴庚笑意凝在眼底，便见柏青霄挨过来，侧脸一热，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多感受几分。
   柏青霄已经打开门，火急火燎地落荒而逃。
   “师尊！”裴庚叫住他。
   柏青霄背影一个踉跄，差点当场来个平地摔，人立马就不见了。
   裴庚笑的止不住声，握拳抵着唇瓣，眉眼弯弯。
   半晌才咳了一声，暗道明明被亲的是他，怎么师尊搞得好像被非礼了一样，脸皮忒薄了些。
   他回过神，见顾景怀正闭眼盘腿坐在矮榻上，气息平和，一动不动。
   柏青霄说等会醒来的人，会是沈君越。
   裴庚组织了一下措辞，师尊也太难为他一点，说什么道理他可一点都不懂。
   他向来只喜欢动手不动口——对师尊除外，对师尊喜欢动手又动口。
   可既然奖励都收了，就算不懂他也得试着去沟通。
   不就让沈君越同意开辟丹府重塑灵根吗？
   简单！
   床榻上的人眼皮动了动，有醒来的痕迹。裴庚十分自信地走过去。
   高阶修士总会对气息十分敏感。似乎察觉到陌生的气息靠近，那双眼忽然睁开，一双眸子警惕阴鸷，直直看着这个突兀出现在魔宫里的人。
   裴庚临危不惧，简明扼要，“我们是神农谷的医修。”
   “现在要对你丹府、灵根进行改造。”
   “要么同意，要么死道侣。”
   刚醒来就被用道侣威胁做什么改造的沈君越：？
   他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这个人，黑瞳流间缓缓露出尖锐的杀意。
   还不知道自己搞砸的裴庚说完深思熟虑得出的三句话，不禁赞叹自己一句：我这么聪明耐心，还讲道理，师尊肯定会忍不住再送我一个奖励的吧。
   这次要亲嘴才行。


第85章 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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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蹲在旁边用胡萝卜逗弄着雪绒兔。
   一声巨响, 冲击浪翻滚而去，把他衣襟和荒草全吹得往后甩。柏青霄抬脸看去。
   只见离他最近的那所宫殿房顶被打穿了一个洞，一黑一红两个身影飞了出来, 烈火焚烧，两抹火色又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火星四迸, 整个天空被烧得一片通红, 刺眼的很。
   他那说好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徒弟直接和人打起来了！
   柏青霄手里的胡萝卜都吓掉了。
   大乘期啊，裴庚, 你也是真敢。隔着两个大境界，说不定人家一招就能让你死的透透的了。
   这样都能打得起来。
   雪绒兔吓得扭头钻进草丛, 跑走了。
   跑了没两步又回来, 还不忘把掉在地上的胡萝卜叼在嘴里，一扭头撅着屁股挤进荒草堆中。
   柏青霄站起身。
   正见一片火色里沈君越右手上举，身后千百把灵剑虚影随着他的动作剑尖调整着位置, 在一挥之下离弦之箭飞速穿过身边，朝着面前那红衣身影而去。
   “裴庚！”柏青霄心急如焚，连忙快走过去, 还没走几步, 只见那剑影间撑起半球形的禁制。千百把灵剑如水滴落进结界间，波澜四起。
   反之，裴庚单手空旋着长剑，满眼被挑起的好胜心。手掌握住剑把，立时冲了上去，剑身上亮起了空心火圈, 噼啪烧着。
   在几个短暂的近身剑招中, 他往前一刺, 剑身上的空心火圈燃起了烈焰，轰然射出一击火柱，穿透空气，直接冲塌了远方的一座偏殿。
   这兔崽子。柏青霄以袖挡面，烟尘四起，他咳了两声，抬眼望去，声音凝聚在法力间，扩散出去，“别打了，再打下去这魔宫都得重建！”
   修士间的打斗远比凡人间来的凶猛。
   火柱后，裴庚还在找寻着沈君越的身影。
   那厢沈君越已经绕到他后面攻击，裴庚回身。
   两人的长剑撞在一起，相似的剑阵在四周亮起，像若干个火洞，在互相抵抗。
   无数刺眼的剑阵剑影中，同出一源的火系灵力汹涌澎湃地撞在一起。
   刚走近的柏青霄被波及，以手半挡面，那火星随着狂风而来，纷纷扬扬落在四周，燃烧着空气。
   他放下手，就这么一会儿，面前的偏殿已经成了废墟，而远处隐约可见两抹人影在半空中打的不可开交。
   柏青霄叹了口气，蹙起眉，“裴庚！别打了！”
   他追着那两人的身影迈步过去。
   他让裴庚去和病人交流，可不是说让裴庚去和病人打架的！
   再这样下去，毫不怀疑，整个魔宫都能给这两人碾平了。
   柏青霄追到一半，听到一声惊呼。
   他扭头看去，正见不久前还见过面的赵婠婠不知被谁捆成一条毛毛虫吊在树下。
   此刻受了余波牵连，绳子被火焰灼烧，她从树上啪的一下摔在地上，弓起身一挪一挪向前，试图逃跑。
   “你怎么会在这里？”柏青霄问。
   就见赵婠婠像见了鬼一样，满脸惊恐，手指挣扎着从松散掉落的绳茧中丢出一张符来，传送符飘飘然落在她身上，阵法一开，她整个人立时消失在柏青霄面前。
   罢了，先不管她。
   柏青霄抬头，就这么一会儿，那两个家伙已经成了天边的两颗小黑点，跑的越来越远了。
   想来是献舍阵法无形中夺取着沈君越的力量，才让他在这魔宫范围内受制，不然相差两个大境界，裴庚怕是要吃大亏。
   短距离内，柏青霄传音给裴庚，“停手！别打了，我有话和沈君越说。”
   又传音给沈君越，“我是神农谷医修，来给你治病的！先停手，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柏青霄看向那二人，只见裴庚动作一顿。
   柏青霄心下松了口气，心想哪怕沈君越不听，但裴庚还算听话，这总打不起来了吧。
   沈君越对他的传音完全没反应，一击照脸。
   裴庚侧身，剑光擦身而过。他回过头，像被这一击挑衅了、被激怒了，什么嘱咐全丢在了脑后，立刻回击，两人打的更凶猛了。
   柏青霄：……
   没一个听他的。柏青霄心头火起，他抬手，手心出现了那柄火凤扇。
   两柄相似的长剑撞在一起，两人近身过招。
   裴庚从那个人眼里看见了同样的好战，面前这个火系剑修，裴庚光看见他的眼神，原本死水般的情绪被全然挑起，每根神经都叫嚣着打斗。
   “凤族人么？”裴庚听见面前的人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裴庚沉下脸。
   沈君越道，“剑法不错，本尊不和你打。”
   “为什么？”
   “以大欺小可不好，你还是回去喝奶吧。”沈君越说话很气人。
   裴庚头回从这人身上感觉到被毒舌的感觉。刚刚那几招，他明显感觉到面前这人在放水，与其说是争斗，不如说是提点。
   而此刻这话就像点燃了油库，轰的一声冲灭了理智。
   大乘期的威压在他身上，裴庚手都在细微颤着，却没有半分妥协，反而激起了胜负欲。想把面前这个傲慢的家伙彻底撕碎，想把他踩在脚下……
   裴庚咬牙切齿，“我这就送你去投胎，让你下辈子喝个够！”
   “哦？”沈君越挑眉。
   眼看两人二话不说又要打起来，火势冲天。
   侧边，巨大的气浪掀起无数叶子，裹杂着叶片而起。
   只一眼看去，是密密麻麻的叶子海洋，翠绿的‘海浪’如一堵不断上升的高墙，被掀上高空，猛然往二人间俯冲而下，起伏间势不可挡，瞬息把打在一起的两人冲开。
   这突然一击后，翠绿的叶片组成的河流被风带着往前流去，横在二人间，仿若九天而下的银河，隔开近十米的距离。
   人在‘河流’两边，显得无比渺小。
   裴庚转头看去，正见叶子海浪后边，御风而使的柏青霄手执火凤扇，展开的精致扇面反射着光，唯见扇顶那火凤漆黑的眼睛溢出青色的法力。
   柏青霄冷下脸来，厉声道，“够了！都给我停下！”
   他转向沈君越，“魔尊大人，您不顾惜自己身体擅动灵力就算了，也不在乎顾景怀的死活了？现在您的身体可不只有您在用。”
   这话看似尊敬，却字字诛心。
   沈君越眉间蹙起。
   他心里头想必很多疑问。柏青霄只当做没看见，直接道，“我希望我们能互相配合，而不是再看到你和我那蠢徒弟幼稚地打成一团。”
   沈君越：……
   幼稚，他居然说我幼稚？沈君越皱了皱眉。这百年来，谁人敢教训魔尊？
   沈君越气出一声笑来，“柏青霄，你真是……”胆子肥了。
   后半句话没出口，柏青霄打断他，“景怀给你在书案上留了言，你是不是没看？现在那片都成了废墟。”
   书案上有纸吗？他真的没留意到。
   沈君越一怔，想起被自己和裴庚轰成渣渣的地方，顿时心急如焚，想赶去翻找。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憋了满肚子气，在这人身上吃了个瘪，给人莫名其妙怼了一顿，偏生还有求于人，不能随意动柏青霄。
   沈君越深吸一口气，嘴唇闭合线往下压出一个并不愉快的弧度，“行，知道了。”说罢扭头，二话不说，直接飞走了。
   见他离开，柏青霄转过身，正要秋后算账，斥责那不听话的徒弟，“你！”
   不知什么时候走近的裴庚捧起他右手，满目担忧，“师尊，你之前受了伤，丹府空虚法力枯竭，现在这样使用仙器，身体受得了吗？”
   柏青霄一口气闷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瞪着裴庚好一会儿。
   裴庚似乎真在担心，抬手似乎想要搀扶他，温声细语，“怎么了，师尊？您哪里不舒服？”
   他猛地抽回手，“刚刚的传音你为什么不听？”
   扯着他袖子的裴庚一顿，凝固成石像，心虚不已。
   柏青霄抽回袖子，抚平褶皱。眯了眯眼，眼含审视，“怎么，在想理由忽悠为师？”
   裴庚喊了一声，“师尊。”
   却不说话了，又合上了唇。
   编！使劲编，我看你怎么编。
   柏青霄心里已经想好怎么质疑裴庚的理由，无论裴庚说什么，那定然是不买账的。
   他唇角泄出些许嘲意，“怎么，想好怎么糊弄我了？你倒是……唔！？”
   谁想裴庚压根没想糊弄，伸长手臂揽住他腰身往自己身上一送，侧着头寻好位置，直接身体力行来了个物理上的堵嘴。
   柏青霄气急，“孽……”徒。
   谁想他刚张口，反而创造了机会。裴庚直接顺着缝隙探了进去，那点湿红滑进皓齿间。
   柏青霄：？！
   他一把推开裴庚。
   裴庚还没说话，就见柏青霄耳朵通红，火烧屁股一样跑了，跑的飞快，人影一下子就消失在面前。
   裴庚吞回没说出口的话，舌尖顶了顶腮帮内部，笑了出来。
   他有些坏心眼地想，哪还用想什么理由，就师尊这么怕羞，亲一口人就跑了。
   很快，他笑不出来了。心口抽痛，被扯裂的旧伤濡湿了内裳。裴庚皱着眉，抬手捂住现在才觉出疼痛的胸腔，忍不住抽了口气。
   原本的伤口在柏青霄的治愈性法力下恢复的七七八八，可法力是从外至内催生新肉，最里头的最深的伤口还需要些日子养着，仿佛还余留一点枪尖的冰冷。
   再加上先前那树魔巨傀来袭，他强行冲破柏青霄给他护心脉用的禁制……
   其实本来没意外很快就能好。
   但裴庚粗暴惯了，和沈君越打起来毫无顾忌，反倒无意间撕裂了伤口，血珠从肌理间渗出，湿了内裳。
   远离了某人视线柏青霄气急，一脚踹在横在面前的枯木上，直接把两人展臂合起来才能勉强抱住的枯树身给踹飞百米，摔到平地上，烟尘四起。
   他既想回去教训裴庚，又怕那家伙再一言不合亲过来。
   柏青霄在原地琢磨了一下，摸摸自己烧的滚烫的耳朵，就算他不看，光看这个热度也知道红透了。
   那家伙真是嚣张，太嚣张了，欠揍！柏青霄气的牙痒痒。
   但思索了一会儿，柏青霄放弃了和裴庚讲道理，干脆跑回原本偏殿的位置去找沈君越。
   他可是来干正事的！有空腾出手再去教训那只鸟！
   那厢，沈君越正臭着脸，在废墟里翻找着柏青霄所说的纸张。周围的废墟碎片被法力操纵着飞在半空漂浮着，像时间凝固了般。
   锋锐危险的碎片间，沈君越一席黑衣，几乎融入其中。
   脚步声从他后方传来，不紧不慢，踩在碎瓦片上作响，像一曲慵懒惬意的小调。直到离他三米远的地方，脚步声停了下来。
   沈君越掀开一块疑似书桌的残木，便听见身后人缓缓道，“沈魔尊，我们谈谈，关于景怀和你以后的身体问题。”
   沈君越丢开手里的木板，在木板摔地声中转身，正见柏青霄站直了身体，冲他微微一笑。
   青衣墨发，天生笑眼，浑身上下都写着‘无害’。夕阳落在此人身上，照出一片如沐春风的暖色，光线朦胧间恰恰应了一句：君子端方，温文和煦。
   当然，在沈君越心里，柏青霄再如何，也是比不过自己性情温雅的大师兄。
   但他已然对这位疑似和大师兄性情颇近的医修有了几分好感，面上的沉色便少了几分，沈君越刚想开口说话。
   又见柏青霄抬手，“等、等等！”
   沈君越礼貌性给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柏青霄连忙道，“话先说好，我可不是扶贫，虽然可以给你们打个折，问诊费治疗费可都得照收的！炼丹材料、阵法材料等全部自费！”
   “炸炉是大概率事件，炼坏了我不赔材料。哦对了，最最最重要的一点：不收魔晶石！只要修真界流通的灵石。”
   他想了想，一本正经地抬起食指补充，“最好是上品灵石！”
   沈君越：……
   他面无表情，心想自己刚刚想必是瞎了眼，才觉得这人和自己大师兄像。


第86章 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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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一声厉喝把窗边树上的鸟儿惊得飞离了树枝。
   殿内, 沈君越正斜靠着椅背，肘部支在扶手上，单手撑着侧脸, 不知在想什么，垂着眼无声看下面的人争论。
   不，准确地说, 自始至终在‘争’的都只有一人, 是以往魔宫内负责沈君越伤病的医修钟邈。
   旁边还有三两个修为低微的医修，平素大多辅助钟邈, 如今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啧。”柏青霄放下捂耳的手，神情散漫, “别这么大声, 我还没聋呢。”
   “枉你还是神农谷的医修，到底是个疯子还是傻子，竟敢胡言乱语。什么开辟丹府什么重塑灵根, 全都是闻所未闻的东西！”
   钟邈斥道，可见柏青霄这幅淡定模样，倒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他在魔域多年, 全靠魔尊供养才得以修炼, 外面的修真界已经有这么稀奇的法子了吗？
   钟邈心头慌乱，一时不知是为自己失去价值而慌，还是为眼前这人胆大包天的想法所吓到。
   不，不可能的，他从未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情，魔尊也定然不会轻易用自己的性命去尝试。
   “尊上！”钟邈拱手, 扭头瞪着柏青霄, “莫要听此人胡说八道。自道之一始, 修炼者在丹田处创建丹府，吸收天地灵气，通过灵根灵脉转化，积存为随时取用的法力。可丹府既定，怎么可能一分为二？定然会相互影响！”
   “先不说这么离谱的事情能不能成功。即便成功了，您的修为境界肯定也会受到影响！故而此人所说荒谬之极，其心可诛！”
   “而且，就我所知。”钟邈上下打量柏青霄一番，冷哼一声，“神农谷只有女弟子，谷内规定不得入世。这人定然是看无人戳破他，才冒充身份，招摇撞骗到这里。”
   “不巧，在下以前去神农谷求过学，因缘巧合遇过神农谷的一位仙子，知道一点神农谷的规矩。今日就要来戳破你这个骗子的真面目！”
   他手指发抖，指着柏青霄鼻子骂。
   柏青霄愣了一下，差点没笑岔气。
   他，柏青霄，活这么久，头回见到这般上来就骂他冒充神农谷医修的家伙。
   质疑他的法子就算了，还质疑他的身份。
   柏青霄好笑道，“那您看，要我怎么自证身份才好呢？”
   钟邈骂，“你若真是神农谷的医修，为什么还需要自证？既然敢提出这个问题，那你肯定也是做好了糊弄的准备，尊上明鉴！定然不会受你这小人蒙骗！”
   柏青霄：……
   柏青霄试图顺着他思路，摊手，“对，所以我是真的，那为什么还要自证？”
   钟邈急不可耐，“我就知道，你拿不出证据，现在慌了吧？知道怕了吧？尊上，明鉴啊！”他嚎道，又抬手扫过缩在旁边装不存在的三个医修，“说，你们说！这人是不是胆大包天，招摇撞骗来了！”
   那几人全仰仗着钟邈鼻息，此时当然一个接着一个说是。
   柏青霄：……
   行，这人逻辑真的很有毛病。上来就质疑他身份，柏青霄说可以自证，他又说柏青霄愿意自证那肯定是假的。
   柏青霄说那不证了，他又说柏青霄怕了。
   柏青霄叹了口气，径自对坐上面看戏的沈君越道，“原还想着照料魔尊大人这么久的医修怎么也有些能耐，能帮下忙。现在看来……”
   他耸了下肩。
   “那您看信不信我咯，要是不信，小的也不打扰，这就离开魔域。想来青欢师姐还在等我回去呢。”
   沈君越在听到‘青欢’时微微抬了下眼，他放下手，缓缓坐直身，道，“就这样吧。”
   钟邈一喜，“尊上，您终于看清了那厮的真面目。既然如此，快把这人……”赶出去。
   沈君越对柏青霄道，“偏殿有药方、炼丹室、宝库等，整个魔宫的东西，只要需要，你都可以随意取用，有事直接找我。”
   这话听起来和想的不对啊。那些东西以前可都是他一人独享，钟邈大惊，“尊上！”
   沈君越才分了他一点视线，“至于你，先前给我练的安神丹融灵丹都不需要再做，往后配合柏真人就是。”
   钟邈刚想开口，沈君越又道，“柏青霄刚来，对这里还不熟悉。他若需要出去购买材料，你便给他引路。”
   钟邈脸色灰败。
   沈君越说一不二，安排完事情后，身影直接消失在几人面前。
   钟邈扭过头，狠狠瞪了柏青霄一眼。
   柏青霄对这人来的莫名其妙的敌意好笑不已，他也能猜到一些缘由。
   想来以前沈君越未曾察觉两魂一体，而以为自己真的生病时，必然会对这医修有所要求，所以任取任予。
   须知，丹修医修一类，得需要门派供养，才有足够的资源去修炼。
   眼前这个家伙可比那些门派长老活的滋润多了。沈魔尊一个大乘期修士，在魔域里只手就能呼风唤雨，又不喜欢人近身，魔宫里空荡荡的。
   钟邈只需要讨好沈君越一人，整个魔宫的资源要什么有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
   柏青霄出现在他面前，论出身比他厉害，论治疗手段更是他未曾听闻的，更别说若沈君越真的治好了病，肯定就不需要钟邈了，钟邈最后想必连个救命恩人的帽子都混不到。
   可不得眼红死他。
   柏青霄故意逗他，“哎呀，怎么办，魔尊就信我这个冒牌货呢。”
   钟邈跳脚，气狠了，“你、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冒牌货……”他骂出一堆不堪入耳的词汇来。
   “简直有辱医修名号！若叫神农谷的老祖知道你这般招摇撞骗，你等着，不用我，自有人来找你算账！”
   “说起来，”柏青霄眉眼弯弯，“你怎知我一定不是神农谷的？”
   钟邈指指点点，大言不惭，“你耳聋吗？都说了，神农谷只收女弟子！若不是这样，我早就拜入玉烟仙尊门下！”
   “哦？”柏青霄低头，“那你怎知我不是女的？要我脱裤子给你看吗？”
   这话什么意思，钟邈一脸呆滞，看看他唇红齿白的脸，又看看他平平如也的胸。
   难道这家伙用了化形丹？
   怎么可能！
   如果这样，刚刚魔尊大人为什么不揭穿？钟邈脑袋飞速闪过一系列阴谋诡计。
   女修行走不便，万一‘他’真的是女的呢？所以才让魔尊信他的方法，不然为什么魔尊信他不信自己？
   当年他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让对方留下自己的！
   再或许，色字头上一把刀，说不定魔尊大人就是被勾/引了？
   柏青霄见他脸上阴晴不定，就知道这人肯定是被他三言两语带偏了思路。他勾了勾唇角，捏起袖袍一角，作势要撩袍子，“不是要我自证身份吗？”
   “嘿！你快看！我脱裤子了！”柏青霄故意喊道，手上却没动。
   “光天化日！”钟邈明明都没看到他掀袍子，却好像已经看到了一个暴露狂，尖叫一声，捂住眼睛，“放荡不堪！淫/乱之人，岂容你在殿上作乱！”
   他逃也似的跑了，“我这就去找魔尊大人，你给我等着！”
   那三个医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柏青霄无声行了一礼，急急忙忙去追钟邈去了。
   柏青霄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怎么会有人脑回路这么弯弯绕绕。
   他信步走出去，正见殿门口，沈君越站在边上，似乎在等他。
   柏青霄歪了下头，眼睛滴溜溜转了转，也跟着其他人喊，“尊上，您没走啊？”
   沈君越定定看了他两秒，“这里可不是你的神农谷。”
   哦？这是要问责吗？怪他戏弄他的下属？柏青霄想。
   却听沈君越道，“魔域向来有能者居之，诸魔将对我这个位置虎视眈眈。哪怕有防御法阵，魔宫也并不安全。”
   “如果，治疗过后我的境界跌下。”沈君越眸色渐沉，“你怕是要提前做打算。”
   做什么打算？跑路吗？这个他擅长。
   也怪不得魔宫里这么空荡荡，人都不多两个，想来是沈君越自顾不暇，干脆全打发了，免得在魔宫内还出什么岔子。
   柏青霄笑了一下，回视他，想了想，坦言，“除了雪里红，其他三个魔将实力都在元婴之上吧？”
   沈君越颔首。
   柏青霄笑了开来，“简单啊，魔宫那么多法阵可别浪费。阵眼还在你身上吧？献舍阵法改成只针对化神期以上，禁足的禁制反着来，改成不允许元婴以上出去。谁要想来这魔宫，就要他们呆个够，这辈子都别走了。”
   “至于你说的危险，”柏青霄一敲掌心，“咱们换个地方疗养不就没事了吗？”
   他见沈君越不说话，自顾自决定，“那就这样好了，我去准备藏你的地方。你去改法阵。尊上，没意见吧？”
   这人一口一个尊上，指使起人做事倒是半点不含糊不客气。
   沈君越抬手揉了揉隐隐跳着的太阳穴，可有可无点头，“也行。”
   一阵温和微凉的风吹来，闷痛的脑袋仿若被清风吹开了烦恼，一瞬间好少几分。
   沈君越抬了下眼，见柏青霄正立在他面前，掌心对着他，柔和的灵力拂过他脑袋。
   倒是有两把刷子。沈君越面无表情想。起码比他魔宫那个医修好用多了，早知如此，当初趁早把人绑过来才是。
   柏青霄收手，蹙眉道，“症状越来越严重，你神魂不定，还不赶紧去把这献舍法阵改了！再晚点，神仙也救不了你！”
   这指使的语气，看来的确是他太迁就了。一个小小医修都能爬他头上。沈君越笑了，隐隐透露着危险，“你胆子真的很大，柏青霄，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身份？”
   柏青霄理直气壮，“记得，我是你救命恩人，快去改法阵！”
   沈君越眸色渐沉，五指成爪，慢慢抬起，正想给这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柏青霄哪能不知他想什么，他面不改色，“哎呀，景怀的神魂好像也被影响了飘忽不定了，万一再失踪了跑别人身上去了怎么办？”
   虽是随口胡诌，但显然有奇效。
   刚抬起几分的手一顿，立时掐灭了掌心的法力。沈君越皱了皱眉，心下急躁，转身匆匆离开，“……这就去改。”
   柏青霄达成目标，先回了沈君越不久前给他腾出的屋子。关上门后，身影立刻消失在门后。
   不多时，人已经出现在火羽岛里。
   他得去找一个地方给沈君越和顾景怀疗伤用。
   但他又不想暴露火羽岛这个绝好的随身空间，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人本无罪，却容易怀璧其罪。
   得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设置一番，到时候再用这是个小秘境的说法糊弄过去好了。
   柏青霄本想去南边的森林里看看，结果刚进火羽岛，就发现裴庚也在此处。
   他泡在柏青霄先前做的药池中，闭着眼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入了定，短时间醒不过来。
   柏青霄走过去，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指，轻轻摸了摸裴庚的发顶。
   湿润的乌发摸起来凉凉滑滑的。柏青霄抬眼看裴庚，没有丝毫反应。
   说起来，从裴庚长大后，他好像都没怎么仔细看过他。
   柏青霄撑着下巴，视线从裴庚棱角分明且富有攻击性的面上滑落，顺着那过分张扬的眉目鼻梁，顺着滴着水的下巴，落到胸膛上，眼神一定。
   怎么受伤了？
   他抬手，掌心轻轻隔着空气对准那伤口。
   木系温和的灵力强大，伤势几乎是肉眼可见在快速凝聚愈合，直到表面平滑无比，看不出一丝伤痕。
   柏青霄把手探入水中，掌心捞起一些池水，慢吞吞给裴庚洗着左胸上的血迹。
   直到半点迹象都看不清了，人又是完好无缺的，柏青霄才舒展了眉。
   再凝神去看裴庚，总觉得他睡得好舒服。
   柏青霄看着看着，来了点惬意。
   他轻手轻脚地除了外衣，只松松披着外套，滑下药泉中。池水温热，散发着浓厚的灵气。
   在这绝对安全的只有他和裴庚两人的空间里，柏青霄伸了个懒腰，只一松懈，尾巴就跑了出来。
   他浑身一僵，立刻转头去看裴庚。
   很好，这家伙没醒。
   柏青霄精神再次松懈下来，轻薄如纱的鱼尾扫过旁边人的小腿，犯懒似的拍了两下裴庚的腿。
   鱼尾弯弯，散散勾着旁边人一只脚踝。
   他体温偏低，总是有些怕凉。裴庚和他相反，也不知道是身为凤凰原因还是体质原因，身上总是暖洋洋的。
   像只热烘烘的大暖炉。
   柏青霄挨着大暖炉昏昏欲睡，懒洋洋地打算眯一会。
   身旁的人突兀地转过身，无比准确地一把抱住他。把他霸道地圈在自己怀里，抵着微凉的池壁，胸膛相抵，热度在两人体温间传递着。
   柏青霄被吓懵了，掌心抵着裴庚光/裸的肩膀，一时脑海空白一片。
   裴庚双手圈着他肩膀，下巴搁在他肩上，眼眸微微睁开，露出一点黑曜石般的光泽，笑声从柏青霄肩头一直传到他脑子去，震得人心脏飞快。
   裴庚抬手摩挲着他横亘在脖颈下的锁骨，靠过去用唇碰了两下，一掀眼皮，“师尊~你好贤惠。还偷偷给我治伤。”
   “嗯？”他蹙了下眉，直起身，像察觉到了什么，抬手想要伸进水里，“什么东西滑溜溜的？”
   柏青霄吓得僵成了一块木头。


第87章 蓝色八爪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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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巴怎么变回腿？
   他不会啊！
   他要是会之前就不会在忘忧堂里等尾巴消退等那么久了！
   “等、等等！”柏青霄慌不择路, 抬手推开裴庚，后退拉开距离，转身就想跑。
   “师尊？”裴庚往下摸了个空, 疑惑抬头。
   他见柏青霄慌里慌张的样子，也不再管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往前一步, 走动时带动着水声哗啦响。
   他抬手从后背抱住想要离开的人, 低沉的声线带着安抚的意味，“怎么了？”
   怎么了, 我才想问你为什么装睡！柏青霄急的不知道怎么办，脑海空白一片。
   眼角瞥见岸上的衣袖, 他突然反应过来, 连忙伸手去拿衣裳试图给自己遮挡，一时间慌张到竟忘记手上的印记可以传送出去。
   两人间的距离如此亲密无缝，以至于裴庚很容易就发现大腿上再次碰触到那冰凉滑溜的触感。
   是蛇？是蟒？还是什么大鱼游过？
   怎么夹在他和师尊中间了？
   若是什么攻击性大的灵兽可不妙。
   裴庚一着急, 直接就着柏青霄往前拿衣服的趋势，把他托回池边离得最近的大石头上，“师尊, 你先上岸, 我看看这池子是不是有……”
   湛蓝的鱼尾带着往下滴的水珠，光华夺目。
   他唇瓣一抖，只凭借大脑断线前的肌肉记忆，说，“……鱼。”
   的确是鱼，好大的一条美人鱼！
   柏青霄手里拽着岸上的衣物, 裴庚抱着他尾巴, 两人一仰一俯, 顿时面面相觑。
   裴庚：……
   柏青霄：……
   柏青霄炸了毛，直接把衣服往他脑门上一罩，套住他脑袋，“松开！”
   裴庚顶着衣服慌里慌张，“哦、哦哦哦！”
   他连忙把柏青霄扶正坐在石头上，偷偷掀开衣服一角，从里透出那双眼睛，盯着那鱼尾巴看了一会。感觉好看到不真实，抬手就想去摸，被毫不留情拍开。
   被柏青霄瞪了一眼，裴庚心里火烧般难耐，他侧过身，自己撑着池边往上一跃，也跟着坐在了旁边，安分到不敢吱声。
   只有时不时往那大尾巴上瞥，表明他心思并不如表面平静。
   两个人刚刚的情绪像来了个大反转。
   柏青霄愤然把他头上的外袍撤下来，披到身上系好，“看什么看？没看过鲛人？”
   裴庚很坦白，“没见过，平生头一回见。”他见柏青霄冷着脸，想了想，“和传说一样。”
   长得的确很好看。
   就是不知道唱歌好不好听。
   哭起来会不会掉珍珠。
   但他不敢问。
   柏青霄心乱如麻，感知到裴庚视线还在自己尾巴上，敏感到刷的扭头看他，看的裴庚背后寒毛直竖，微微睁大眼。
   柏青霄眯了眯眼，撑着胳膊，上身前倾，“鱼尾很好看？你不是说不喜欢吃鱼，这辈子都不想看到鱼了吗？”
   那还不是因为师尊您的手艺出众，做的烤鱼难吃到足以成为人生阴影吗？
   裴庚一哽，连忙摆手，“不不不，现在很喜欢鱼，这辈子都恨不得和鱼在一起相亲相爱密不可分！”
   “哦？”柏青霄的鱼尾巴伸过来了，撩拨似的勾了勾他脚踝，滑溜溜的触感比丝绸还柔软，在他皮肤上拂过，落下一点湿意。
   把裴庚撩拨得浑身都难受，抬手弯腰去抓，那尾巴恰好从他手边滑开，带过一抹湿痕。
   “有多想密不可分？”吐字声拂过耳边。
   裴庚抬头，正见柏青霄倾身过来。目之所及，青衣领口散散裹着身体，玉白的皮肤上一点颜色都明显无比，何况那殷红的唇瓣微启。
   裴庚心池晃出涟漪，定神，再往上看去，越过鼻梁，正正落进一双晃着笑意的清浅眸中。
   裴庚心头火烫，被撩拨得难耐极了。
   他大胆抬手伸过去，抓住那微凉的指尖，“师尊……”他侧头想吻面前这惑人的海妖。
   柏青霄却忽然后仰，避了开来。
   “干嘛？”他面上一派无辜，还恶人先告状，斥责裴庚，“满脑子不正经，为师在问你话！”
   被打断的欲/念在心里烧着，涌上喉间，裴庚喉结微动，叹息声里充满着无奈，喃喃着，“有时候真恨不得直接办了你……”
   他低头揉了揉柏青霄的手。毫无疑问，这是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像一层雪下覆着刚毅的铁，掌心指节有着薄茧。
   裴庚揉了两下，想到这是师尊的手，心里那火不仅没消，反倒越加旺盛起来，口中干渴。
   恶念与清心咒在心里头对峙。
   柏青霄没听清，抽回手，眯了眯眼，“你说什么？”是不是在偷摸说他坏话了？
   “师尊，你大智若愚啊。”裴庚摇摇头，叹道。他忽然往旁边坐远了些，抬脚翘起腿，掩饰着什么。
   柏青霄挑眉，偏生装不懂，“你在说什么？”
   裴庚扯开话题，“师尊，真没想到，你不是人。”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在骂他。柏青霄伸出手扯着他脸皮，不悦，“彼此彼此，你也不是个人。”
   他一语双关，本意是想提醒裴庚他话说的不对。
   谁想裴庚很是激动，握着他手，十分认同，“对，所以我们天生一对！”
   柏青霄：……
   裴庚的拇指在他掌心里摩挲着，拇指皮肤蹭着最为柔软的掌心，酥麻一直顺着小臂往上，传到心里。
   柏青霄本来谈笑自若的神情微变，瑟缩了一下手，没扯回来。
   “师尊若是鱼，那就好办了啊。”裴庚眼眸弯弯，眼睛直直看着他，似乎是随口一说，又似乎是在认真询问，“师尊愿意被弟子养着吗？”
   裴庚笑道，“弟子找处环境好些的大池子，只养师尊一条鱼怎么样？”
   “师尊也不必上岸，每日就在池子里呆着就好。”裴庚眸色渐深，“师尊想要什么，弟子都会给你的。”
   空气一瞬有些凝固。
   这家伙在说什么胡话？柏青霄眉毛慢慢压低，掌心被摩挲的痒意让他浑身不得劲，耐性一点一点被消磨掉。
   他直接甩开了裴庚作怪的手，尾巴一动，给他泼了一身的温泉水。
   哗啦一下把人浇成落汤鸡，也把刚刚火热暧昧的氛围搅和的一点都不剩。
   裴庚抹了一把脸，捂着脸遏制不住笑了两声，方才放下手，那双眼睛亮的像星星。“师尊别生气，刚刚只是开个玩笑。”
   他俯身，伸手想去碰甩水的罪魁祸首。
   那鱼尾有些傲娇地甩了两下在他手心，拍了他一掌心的水。
   鱼尾湛蓝，从腰间往下，鳞片泛着水淋淋的光。
   越往下越细长，裴庚低头，发现鱼尾根部极窄，尾翼却很大很多重，叠在一起，极轻极薄。薄纱一样，滑过就没有了。
   裴庚回忆着他所知道的所有鱼类，都不能肯定。他唇边含笑，甚至有一种不合时宜的想法，他甚至有些好奇起柏青霄每一片鱼鳞的味道。
   只他也确定，这种想法若说出口，柏青霄还肯不肯给他看尾巴都是个问题。
   裴庚盯着那抹湛蓝，移开话题，“师尊，您是哪种鱼？我怎么觉得这种尾巴没见过呢？”
   甚至他觉得，好像都不太像鱼尾。
   毕竟鱼尾巴应该是有点短、有点粗的模样，不像柏青霄，这鱼尾看起来比他上半身还长的多。
   柏青霄从容道，“八爪鱼。”
   裴庚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蓝色的八爪鱼？”
   柏青霄抬起手伸过去摸他脑袋。
   虽然裴庚已经长大了。但柏青霄就是对这种摸头十分执着，甚至每次他都能通过这种举动找回一点长辈的感觉。
   “不怪你见识少，毕竟你进入修真界才几年？人都可以长生了，八爪鱼有蓝色很奇怪吗？”
   柏青霄一本正经地说，“为师可是有八条尾巴的八爪鱼鲛人，只不过为了不吓你，才藏起来七条而已。”
   “藏起尾巴很难受的。”柏青霄语气沉重，蹙着眉，一副虚弱到随时要栽倒的模样，摇摇晃晃，“唉，可是为了宝贝徒儿，就算不舒服也要忍着了。”
   裴庚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是柏青霄那副‘啊我好虚弱我做了伟大牺牲，啊我难受的要死了’的模样，又让他不得不信。
   “不会被吓到。”裴庚肯定道，“弟子第一次化形时，是师尊在旁边悉心照料。如今师尊不舒服，弟子自当如此。”
   “所以师尊为了身体，怎么舒服就该怎么来，千万别忍着，弟子不会被吓到的。”
   他言辞凿凿，像是在说眼前的事，又像在许诺，“不管师尊变成什么样子，弟子都不会被吓到。”
   这家伙还真信了。柏青霄唇线抿成一条，实在忍不住了，干脆扭过头去，抬掌掩着唇，身子一颤一颤，差点没笑晕过去。
   裴庚皱着眉十分担忧，小心翼翼搀扶着他手臂，“师尊是不是真的很难受，都发抖了。师尊……”
   柏青霄忍不住了，哈哈捧腹大笑，身子歪在石头上蜷起来，笑的直甩尾巴，把整个药泉搅的漫天水花。
   整个药泉哗啦啦的都是甩水声，水花乱溅。
   离得最近的裴庚深受其害，被淋了一回又一回，他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眉眼间都是无奈。
   等柏青霄笑够了，裴庚还没开口。
   柏青霄把大尾巴往他腿上一搁，自己背挨着大石头，侧躺坐在池边，理直气壮，毫不委婉，“累了，帮为师捏一下。”
   裴庚哑口无言，抬起并不算灵巧的手指，尽可能轻地给他按压。又怕掌上茧子硬，只敢用指腹活动。
   按了一会儿，裴庚垂着眼，悄咪咪把鱼尾撸了一遍。他扫视着膝上的湛蓝，还执着在刚刚的问题上，“师尊的尾巴好像不太像鱼尾？”
   柏青霄毫不在意，“有吗？我觉得挺像的啊。”
   好像是有点像，又好像没那么像。裴庚想不通，顿了顿，便没再说话了。
   反正师尊还是师尊就好，是人类还是鲛人，对他来说无甚差别。
   柏青霄被他捏的浑身懒洋洋，甚至想躺下去直接睡觉，放松的躯体渐渐散开。
   又忽然紧绷成线弹起来，像被什么猛然蛰了一下。
   柏青霄睁开眼，惊得寒毛直竖，刷的一下挪开尾巴，“你作甚！”
   裴庚抬起手表明自己的无辜，但在柏青霄看来这家伙可半点算不上无辜。
   柏青霄气急，“你刚在摸什么！”
   裴庚发现自己事情败露，低眉顺眼，犹豫了一会，衡量着说与不说的后果，在柏青霄怒目中小声道，“也没什么。”
   他顿了顿，“就有点好奇，据说鲛人身上有块逆鳞，下面藏着鲛人的，”他顿了顿，尽可能委婉，“生孩子的那什么。”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被扫过来的尾巴从岸边直接拍进池子里，溅起一朵人高的水花，淅沥沥洒在石头上。
   柏青霄恼羞成怒，“给我好好反省！”
   甚至气得连‘为师’都忘了说了。
   池面咕噜噜一会儿，没了声。
   柏青霄气消后，皱着眉看平静的池面。
   人呢，怎么沉下去没声了？
   柏青霄不由担心起来，“裴庚？裴庚？”
   喊了两声，没反应。
   “小七，你没事吧？”柏青霄有些坐不住了，心里的担忧彻底压过了生气。
   裴庚伤刚好，万一又撕裂了……
   还是去看看吧。
   他再等不住，直接跳下水去，已经做好池底寻人的准备。
   结果他刚往下一跃，某人忽然钻出水面，一下子对抱了个满怀。
   “师尊投怀送抱，弟子当然没事。”裴庚圈着他腰部，往下一摸，终于如愿摸到冰凉的大尾巴，翘起唇角，“果然触感很好。”
   敢骗我？柏青霄眯了眯眼，抬手摁住他脑袋，直接往水里压。
   “等、咕噜噜、等等！师咕噜噜、咳咳，师咕噜噜……”
   “差点都忘了，你都元婴了。怎么会那么轻易死呢。”柏青霄语调温柔，“没事，小七，这身体要是溺水死了。为师给你找个稻草人移魂。”
   “到时候，就让你和魔尊大人一起躺板板，省事。”他笑起来，手上毫不留情，“毕竟，这种事为师最拿手了呢。”
   “咕噜噜、师、咕噜！咳咳，师尊我错了！”
   “师尊、师尊！手下留咕噜噜、情咕噜噜……咳咳咳……”
   最后，千辛万苦逃过一劫的裴庚，摊在岸边死鱼一样喘气。
   柏青霄摸出发烫的通灵玉牌，“明池的消息？他已经回到神农谷了？”
   算算日子，按绯星的脚程，的确也快了。
   柏青霄耐心听着留言，听着他的小弟子给他说完最近的学习、提出自己的困惑、说清去到神农谷上的所见所闻。
   这小子年龄不大，偏生喜欢装出一副大人模样，明明眼里满是灵动，嘴上却沉默的很。
   现在可能没有面对面，又没人和他说话，这小子倒是忍不住对着通灵玉牌叨叨起来。
   难得小弟子愿意和自己说心事，柏青霄自然乐意做听众。
   裴庚从他后面钻出来，粘在他背上，咬着他耳尖，“师尊？为什么你之前不肯听我的传音，却听那家伙的？”
   柏青霄没好气推开他，“明池多久才传讯一次？你呢，一天传讯多少次？有句话叫物以稀为贵，懂不懂？”
   “等会再说，为师还没听完。”
   “有什么好听的……”裴庚就要来缠他，黏黏糊糊含着他下唇，“师尊先前说我和那小子在你心里地位一般，现在还是一般吗？”
   刚刚好像漏了句什么。柏青霄压着他肩膀，“嘘！小七乖，先别闹。”
   这话可不作用，像个哄小孩的。他本也没想闹，但既然柏青霄都这么说了……
   裴庚挑了下眉，逆反心理上头，抬手圈着柏青霄手腕，“师尊，你倒是说说。我和他，你最喜欢谁？”
   柏青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裴庚，你安静些。”
   “师尊不肯听我传讯，那也别听他的了。”裴庚见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作势要去抢他的通灵玉牌。
   柏青霄面色渐渐严肃，按下他的手，“安静会，等等，别说话。有事。”
   裴庚方才故意闹着柏青霄玩，现在见似乎有什么正事，便停下来等。面上活跃的神情渐渐寡淡下来，唇线抿成一条线。
   见柏青霄面色不对，他便也担忧起来，等柏青霄听完传音，才问，“发生什么？怎么师尊脸色都变了。”
   柏青霄呼出一口气，扯过岸边衣服，转身刚想上岸，才发觉自己鱼尾还没变回来。“青欢、你二师伯闭关了，可能不出两年就要渡劫。咱们这边得快些……”
   他有些烦恼地盯着自己的鱼尾巴。
   这可怎么走，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转换成腿上。
   上一次等了好几天了吧，这回又不知道得多久。
   裴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师尊？”
   柏青霄视线从鱼尾落到裴庚身上，后知后觉想起来，眼前不就有个经验丰富的人吗？他连忙问，“裴庚，你以前是怎么从鸟变回人形的？”
   裴庚没想过这个问题，“啊？”
   他见柏青霄满脸期待，便认真想了想，“就把自己想成一个人啊。还有灵力。妖形与人形时的灵力运转轨迹不同，把自己身体内灵力方向，想象成人形时的运转方式，快速运转一周，自然而然就成了。”
   柏青霄按照他所说，去回忆自己往日里的灵力运转轨迹。
   分心太乱。
   他索性直接闭眼，静下浮躁的心，认认真真按裴庚所说地引导体内灵气周转。不消一会儿，水下的湛蓝渐渐消退。
   柏青霄把衣服披在身上，上了岸，疾步如飞，“为师要去炼丹室，你过来帮忙打下手。”
   他走到半路，指间黑曜芥子一闪，两指间泛起光，光散后，指间夹了一页纸张。
   柏青霄忽然转身，跟在后面的裴庚没刹住脚步，差点撞上。一张纸轻飘飘落在他怀里，上面笔迹龙飞凤舞，一派潇洒。
   裴庚接住纸张，光欣赏字迹去了，定睛一看才发现密密麻麻都是材料名，瞬间头皮发麻。
   “你去魔宫仓库帮找找有没有这些材料，如果没有，”柏青霄交待，“找魔域里同等作用的拿来也行。”
   说罢，他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抽查过裴庚功课，忧虑皱起眉，“别告诉我你不认得这些是什么东西。”
   裴庚表情空白一片，“……”
   “你不会以为，学了剑，就不用跟为师学炼丹了吧？”柏青霄语气危险。
   难道不是吗！
   裴庚半晌没说话。
   柏青霄沉声喊了声他的名字，字字仿佛都在催命，大有‘这么多年你居然敢懈怠我给你的功课，你死定了’的意味。
   裴庚连忙收回不小心泄出的几分震惊，凭借超强的求生欲回过神，假装冷静，“认识，当然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呢？师尊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说完人已经消失在柏青霄面前。
   柏青霄见他心有成竹的模样，松了口气，想，还好，他以为养出个炼丹小白来。差点都要抽出棍子焖鸟肉了。
   却不知仓库角落里，真以为自己成了剑修就不用学炼丹的裴庚，正急躁不安地对着灵元大陆灵植图异、炼丹材料大全等百科书籍扒拉，翻得几本巨厚的书籍哗哗作响。
   他以前在凡界时孤苦无依，当小皇子时学的礼义廉耻、仁义道德可不能给他饱腹，所以很多东西都来的不是很光明正大，和狗抢、和兽抢、和人抢……总还是活下来了。
   弱肉强食是镌刻在他脑子里最深刻的东西。
   因而他五年时间全在思考怎么增长自己修为去了，别的什么都没来得及学。
   裴庚觉得，既然都当了剑修，有这么个修为了，有什么过不去的，莽就完事。
   炼丹是什么？炼器是什么？平素找他麻烦的人一点都不少，他反杀后完全可以靠捡尸去收集。
   实在缺，那就用灵石买啊，再不行，订做也行。
   而现在，他后悔不已。当然不是因为他忽然思想觉悟了，觉得应该好好学习。
   完全因为他师尊还是自己爱人，以上全部对柏青霄唯独不适用。他还怕自己被嫌弃，徒惹人生气失望。
   “惨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长什么样！”
   “这材料名字有个草字，居然还不是植物，这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个字……这个字长得好他娘的奇怪！”


第88章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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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先去炼丹室晃了一圈。
   开丹府当然不是说开就能立刻开的, 前期准备工作还很长。
   最先，他是从裴庚那伤害性极大却又生生不息的凤火中得到的灵感。
   修士的灵脉灵府尚可修补，为何就不能尝试把丹府分为两个, 再在新生丹府中重塑顾景怀的冰灵根？
   何况沈君越与裴庚同出一源，身体强度非常人可比。虽然他没有这么试过，可类似的手法却可以共通, 柏青霄这么一想, 把握便多了两分。
   他在炼丹室内练手，也没个想法, 纯粹就想试试炼丹室的丹炉好不好用。
   谁想轰的一声，整座魔宫都跟着晃了两晃。
   惊得山头鸟雀纷飞, 一阵吵杂。
   魔宫门前的守卫风声鹤唳, 纷纷举起武器严肃以对。
   “敌人呢？是不是有人来攻山了？”
   “没见到啊！可是这么大的响动，怎么会没人？！”
   “兄弟们，仔细点！肯定是有敌人潜入了。走, 这队人随我去看看。”
   “咳咳咳！”柏青霄挥开浓烟，从炼丹室里跑出来，扶着墙咳个不停。脸上黑一道灰一道, 花猫似的。
   他擦了两把脸, 越擦越脏，随手捏了个净身符，顿时周身一新。
   柏青霄往那还冒着浓烟的炼丹室看一眼，心虚地左瞄右瞄两眼，幸好没人看见。
   “堂堂一个魔尊，住的魔宫里头丹炉居然这么差劲。”他小声叨叨, 又想起了某个家伙——说好去去就回的裴庚却迟迟没来。
   柏青霄扶着墙缓缓收敛灵力, 暗道, 这小子跑哪去了。
   也罢。
   柏青霄站直身，掸了掸衣襟，先去寻了这宫殿主人一趟。
   魔宫真的很荒凉，所见皆是荒草冷宫，长久无人打理，小路上野草蓬勃。可若想到这魔宫的主人一个对此视而不见，一个醒了就往外跑，似乎也并不足奇。
   他寻了一圈，终于在一处偏殿找到了人。
   彼时，那人正盘腿坐在席上，眉头紧蹙。
   柏青霄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顾兄？”
   那人睁开了眼，眸色锋锐。
   柏青霄感知到了危险，暗道不好，往旁边一闪，一道黑红色的光芒擦身而过。
   下一刻他影子都没瞧见，肩膀上挨了一掌，侧身往后退了一步，可已经晚了。尖锐的痛感顿时从肩头传来，丝丝涌向全身。
   他捂着受伤的肩膀，垂眼一看，衣裳几乎没破。可皮肉下的确隐隐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在蛰伏，顺着他灵脉，一路飞快攀爬至灵府，再爬到他的木灵根上，休眠了。
   按这气息来看，并非灵物，当是魔域中的东西。
   沈君越抱臂，好整以暇看着他。
   柏青霄倏然笑出一声，放下了手，仿若刚刚被拍入毒蛊的人不是他，“虽然我知道我很优秀，可是有言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朋友妻不可欺。你这样叫我怎好意思和顾兄交待？”
   沈君越面上的轻松下了大半，黑着脸，“你这张嘴，不到临死前都不罢休是不是？”
   “可不是。”柏青霄拍拍自己肩上的衣服，歪头，“生了一张嘴，既然如今辟谷了连饭都不用吃，若再不多说点话，岂不是浪费了？”
   沈君越眼神微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回身，掀起前襟大刀阔虎坐回席上，闭眼打坐。
   “柏青霄，师兄信你，可本尊不信你。”
   “若你所言非虚，危及我二人性命。本尊肯定，你活不过三日，定然万蚁噬心而亡。这毒物与本尊神魂相连，本尊只要还活着，哪怕是你，怕是也难解。”
   而如果沈君越死了，那这毒物发作，柏青霄也没机会去解开了。
   柏青霄揉了揉自己肩膀，嘀咕着，“啧，这买卖可不划算，我救了你，只有些身外物。我若救不了你，却得赔上一条命。”
   “你可知我在门派里点了命灯，若我死了，我师尊肯定不会放过你。”
   沈君越冷笑一声，“你若没这个本事，也不该揽这个活。若明知无能，还来蹚浑水，非蠢既坏，死了，也算本尊替你门派除害，免得辱了这宗门名号。”
   柏青霄：……
   许是久不听他说话，还以为柏青霄退缩。沈魔尊深谙打一棍子给一颗糖的道理。
   “放心，若你当真是本尊的救命恩人。这毒物不仅于你无害，对你灵府而言更是大补之物。”他闭着眼道。
   柏青霄倒是很想扭头就走，谁伺候这臭脾气。
   但想着事都做一半了，这二人情况也的确拖不得，再内视灵府，未曾感知到那小毒物的威胁，便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依你所言，魔宫不再安全。我不希望施法到一半被打断，于是找了一处短暂开启的秘境。”
   “开辟丹府前，需要你先尽可能把丹府灵力抽空，蓄在灵脉中。”
   “再服下丹药，照我所说的行事。”
   柏青霄把人转移到火羽岛里特意准备好的洞府中，确认了沈君越已经开始照他所说行动后，留下丹药，便从空无一人的偏殿中出来。
   正撞见一人的身影急匆匆在半空飞过，柏青霄看了几眼，才依稀回忆起这不就是魔宫里常驻的医修钟邈吗？前不久还千方百计把他挤兑走。
   柏青霄瞥了一眼，不感兴趣，还没来得及挪开视线，却见一把熟悉的剑从后面追上钟邈，砸到他背上，显然力道极大，直接把人从半空砸下来。
   一只火红的小鸟从半空飞过，落地化作人形，单手把钟邈粗暴地揪起来。
   裴庚？不是叫他去拿材料了吗，怎么出现在这？柏青霄一怔，捏诀特意隐匿身形气息，才走过去。
   “你倒是跑啊，想找谁去。”裴庚低声道，“再敢跑，腿都给你打断。”
   钟邈刚想嚎，又听裴庚冷冷道，“再敢喊一句，舌头都给你拔掉。”
   钟邈张了张口，环视这荒凉到没有什么人的魔宫，终于明白叫也没人能救他，悻悻合了嘴。
   裴庚单手拖着他后领口，扭头就走。像拖着个垃圾一样，把人拎到仓库里，随手往里面一丢。
   左右环顾，寻了个椅子，往门口一放，人就坐下了。坐姿豪放，右脚踝搭在左膝盖上，背部往后挨着。
   “快点！”他催促着，“我师尊急着用，天黑前再不把东西找完，我活剥了你的皮。”
   站在门外看完全程的柏青霄又气又好笑。
   出息了啊，裴庚，还会抓苦力。
   看我等会不活剥了你的皮。
   钟邈一抖，缩着肩膀，在裴庚监工下，敢怒不敢言，只得连忙去按给的纸张寻找要用的东西。
   他像只忙碌的蚂蚁一样团团转，找出的东西堆积在裴庚面前，时不时对照清单看。
   对一个元婴期医修来看，找材料实在不是什么难题。
   柏青霄心里转了几圈思绪。与其现在现身，倒不如晚些，等裴庚以为逃过一劫，他再秋后算账。
   他已经想好怎么罚这个不听话的家伙。干脆也挨在墙上看了起来。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钟邈全找完了。他脸色难看，“就这些了。”
   他指着纸张上的几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里都没有。但是可以在外面找到替代品。”
   “不错。”裴庚摸了摸下巴，“缺那几样用什么代替，你把东西名字写在旁边给我。”
   钟邈瞪了他一眼。
   裴庚右手一抬，长明剑落在掌中。他把剑随手往地上一插，入土半截。裴庚右手肘支在剑柄上，朝他笑了笑，笑容嚣张又欠揍，“怎么，有意见？”
   平日里看着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这么流里流气。柏青霄扶额叹了口气。
   钟邈手中飞快化出一支笔来，刷刷刷写完，双手把纸张往前递去，屈辱道，“写完了。”
   裴庚抬手一勾，那沾满墨迹的纸张悠悠飘去，落入他手中。裴庚盯着那几个名字看了许久，一个字一个字念完，像背书一样默念几遍。
   柏青霄心道，这家伙总不会真不认识丹药名和性质吧？
   他记得他把人送苍穹剑派前，明明还叫裴庚抄过十遍丹修基础的啊。
   裴庚表现如他所想，为了应付柏青霄可能的提问，还特意把替补的材料名字背下来。背完后提起长剑走人。
   起身动作太大，把椅子带倒在地上，也不曾回头。
   他跨出仓库门口，双手化作翅膀，火星一旋，人形消失在门口。只见一只小红鸟飞上天，兴高采烈地往炼丹室而去。
   想来是去炼丹室寻他去了。柏青霄暗道，正要赶去炼丹室。就听后面传来一声咒骂。
   柏青霄皱着眉，扭头，就见钟邈拿出通灵玉牌，不见人影，倒听得一声女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要你还有什么用！”
   钟邈咬牙切齿，“谁知道刚摸到炼丹室门，就被那妖修逮住了。按这些材料名，兴许那新来的医修真的有可能医好尊上。不、不行，你们一定要帮我！”
   这是和谁在说话？柏青霄侧身看他。
   那女声道，“呵，想要追随本公主，没拿出点诚意可不行。”
   本公主？
   柏青霄眸色微暗，是那日他们初来魔域时，在大街上遇到的女子。
   钟邈急道，“我、我可以替你们拿到通行符！”
   赵婠婠漫不经心，“已经拿到了。”
   柏青霄眉头压得更低。几乎立时想到那日裴庚和沈君越打架时，他在树下看到被捆成毛毛虫的人。
   这魔宫暗流涌动，当真不怎么太平。也幸好他早有预料，把沈君越藏火羽岛去了。
   钟邈抓耳挠腮，急躁不安，啃着指甲在原地走了几圈，“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废物，你喊我什么？”
   “殿下……殿下！”钟邈急了，“我还能做什么？”
   赵婠婠笑道，“或许，你可以在天黑之后，把守在魔宫外的雪里红引开？虽然他不算麻烦，可若攻入魔宫，他会浪费我们不少时间。”
   听见自己还有用武之地，钟邈眼睛一亮。魔尊算什么，他不要人，自有用人之处。也甭怪他无情，分明是沈君越过河拆桥在先。
   他眼里现出少许贪婪。
   比起沈君越，若真叫眼前这个赵婠婠夺回了魔尊之位，赵婠婠岂不比沈君越好糊弄多了？
   “还有……”赵婠婠压低了声音，“逮你的那个妖修，把他引出来。我要他。”
   天黑之后，有魔军攻山？柏青霄抬眼一看，已经接近黄昏，天边彩云缤纷。他不再听下去，化为一道流光，匆匆离开。
   不行，乱则生变。他不能自乱阵脚。
   柏青霄猛然停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扭头冲回去。
   钟邈刚出门不久，正要去如约引开雪里红。脖颈一痛，他连伤他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不可置信倒下了。
   柏青霄拎起他后领口，随手在钟邈身上点了几下，封住他周身法力。
   抬手隔空对着他脑袋，猛然往外一扯，钟邈口中发出一生痛呼，一道白色人影若隐若现被柏青霄掌心的法力拉出来。
   柏青霄三两下把他最近的记忆直接消除，再把人神魂塞回躯壳去。
   随后，他将人往仓库里一扔，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以钟邈的修为，想要破开他的禁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没有法力，他断定这家伙跑不出下了禁制的仓库。
   估计，这家伙醒来，搞清楚自己处境都得花费好些时候。
   柏青霄拍拍手，利索转身离开。
   另一边，宋珩拍了拍赵婠婠肩膀，“婠婠，走了，你对着个玉佩发什么呆？”
   “哦哦，好。”赵婠婠看着宋珩走在她面前的身影，焦躁地咬着唇瓣。
   巨傀不知去哪了，只剩下魔将宋离一个化神期出面，虽然探子说沈君越受了重伤，可是万一……
   而且如果真的可以成功，那她究竟该不该信宋珩？
   话本里虽然多得是些痴情男人，她却不敢真的赌宋珩脑子是这般想的。
   偏生以前找的那些男人又被宋珩秘密处置了。
   赵婠婠柳眉紧蹙，脑海闪过裴庚的身影来。
   对了！还有这个家伙。正好用他去试探宋珩。也算他倒霉，至于用过之后这妖修会不会成一只死鸟，那就不是她关心的事了。
   赵婠婠面上的笑容落下，化为匆忙急躁，上前去拉住宋珩的手，“宋哥哥，有件事我得坦白。先前，我给人骗了……”
   柏青霄飞快往炼丹室赶去，路上还抽出空给雪里红传了条讯息，说明此事，顺带说一声他要离开魔域了。
   至于说去魔宫门口找雪里红？那是不可能的。
   他身怀随身空间，里头还装着这些人的目标任务。哪怕不论这些，柏青霄也没兴趣为了个和他无关的魔尊之位，和这些修为不知几何人数不知多少的叛军打斗。
   他是谁啊，他不过就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医修，凭什么要为了个病人和一群人打的要生要死的。
   弱小无助的小医修立马跑去找徒弟。
   刚落地，就被裴庚抱了个满怀。
   “师尊！你去哪了？怎么整个炼丹室都炸了，还一炸一连排，你知道我看到这些残墙断壁有多担心吗？是不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来找麻烦？”
   裴庚握着他肩膀仔细地看，“有没有被伤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简直恨不得扒掉他衣服仔细查看一番。
   柏青霄顿了顿，拨开他的手，若无其事，“怎么手劲变得那么大？为师当然没事。”
   “此人破坏力极大，估计修为也不低。现今还不知在何处，十分危险。”
   裴庚多少有些忌惮，本就细长有势的凤眼此刻锋芒毕露，“况且我来时还见个医修鬼鬼祟祟，形迹可疑。魔域不宜久留，我们还是离开吧？”
   歪打正着，正合他意，只是说他危险？柏青霄眼神飘了飘，“……嗯。”
   

第89章 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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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路紧赶, 绕到魔宫后山下去。
   此刻黄昏已过，星月漫天。
   隔着山头，仍然可见山前两方人马已经打了起来。魔宫被迫开启了巨型防护阵法, 映着各种颜色的法阵、法力，照亮了那块天空。
   柏青霄事先已经给雪里红传音过去。想来对方有所准备，估计也是假装挡一挡, 寻机会离开。
   也是雪里红让他们往后山去, 顺着掩藏的小路离开。
   他和裴庚两人顺着后山直去，却发现后山连着几个山头, 两边峭壁，没有路可以下去。唯一的一条路, 那断掉的木桥缀在对面峭壁上, 在狂风中摇摇晃晃，发出嘎吱声。
   就算是修士，在看不见山底究竟情况的状况下冒然飞下山谷, 也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正当柏青霄琢磨着雪里红所说的小路在哪时。
   忽然见一团什么东西从头顶飞过。
   裴庚及时拉住前边的柏青霄，停滞在半空。
   便见那团东西砸到他们前方，原是两张符纸。
   两块符纸撞在一起, 轰的一声炸开一团紫雾, 雾气蔓延速度极快，眼看就要飘过来了。
   柏青霄往裴庚嘴里塞了颗丹药，拉着他落地，“吃下！这雾有毒！”
   一张亮着光的符箓追过来，飞到头顶。哪怕是黑夜，也把这块地方照的亮如白昼。一群人追了上来。
   为首的一男一女十分年轻。女子一身紫黑衣裙, 编着娇俏的辫子, 男子跟着她过来, 指间还夹着两种黄符。
   阴魂不散，怎么又是这女的，难道是来寻仇的？裴庚皱眉，抬手把柏青霄护在身后。
   柏青霄视线扫过那符修，便明白方才的杰作想来就是他所为。
   这个时间，不去攻打魔宫、不去和雪里红打、不去杀魔宫里的他放的化身沈君越，来追他们作甚？
   总不会被发现了吧？
   但柏青霄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他带沈君越进秘境的时候，事先探查过宫殿，没有他人埋伏，也没有任何异样。
   柏青霄想了很多，也不过一瞬间。
   他陡然一笑，“魔修们也太热情了，我师徒二人来旅游一次，走的时候还这么多人要送行。不过，我在魔域的朋友好像没有你们？诸位好面生啊。”
   “就是。”裴庚和柏青霄的想法截然不同，他扫视着眼前这群人的修为，得出一个‘打得过，不用跑，直接莽’的结论。
   于是，他直接召出长明剑，往地上一插，十分不客气，“既然各位‘朋友’来都来了，那也别走了吧。我看此处做个大型坟场正合适。”
   柏青霄在他身后脑门青筋直跳。
   是什么是！裴庚你个臭徒弟！就不会和我心有灵犀一点！
   他不过是想打个哈哈装路人走掉，你这直接就上武器拉仇恨了。
   赵婠婠抱着宋珩手臂，指着裴庚委屈道，“是他，就是他。那日我去魔宫替宋伯伯拿通行符时，他、他捉住了我。”
   “兽性大发，戏弄我、调戏我！”赵婠婠哭泣一声，抬手捂着脸，“还、还把父皇留给我的天魔策抢走了！”
   众人怒目而视。
   裴庚满头问号。
   那日他把赵婠婠打趴后，本想杀掉了事。但想到师尊以前斥责他戾气太重，且不喜他太过残暴的行事。
   于是就只是把人绑起来吊在树上惩戒一番罢了。
   哪里有什么调戏她、抢她秘籍所说？冤枉人当真随口而来。
   早知道还不如直接把她杀了省麻烦，大不了挖个坑埋起来不让师尊看到。裴庚蹙眉想着，隐隐有些后悔。
   算了，现在杀也没差。他心大地想着。
   身后，柏青霄揪着他腰间软肉，使劲一扭，阴恻恻道，“你还干了这些事？”
   裴庚叫冤，“师尊明鉴，哪有的事！”
   柏青霄知道这小子也多半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不过可惜的是，哪怕他不惹人，麻烦也会找上门。
   柏青霄想，就这个体质，他早该多教裴庚几招招式应对。
   可他面上只是冷笑一声，“呵，人家姑娘都找上门来了。”
   裴庚委屈，“我这辈子就只碰过您，她这样的我还瞧不上呢。”
   这话蕴含的意思丰富，众人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指指点点，“果然，连自己师父都能下手，看来殿下说的都是真的了。”
   越描越黑。裴庚黑着脸斥道，“胡说八道！”
   赵婠婠一手捂着下半张脸，一手指着他，“还不认！你还不认！你身上的火那么厉害，就是学了天魔策学出来的。和沈君越使得火一模一样！普通的火灵根修士的火哪有这么凶猛，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宋哥哥，你要替我报仇！”赵婠婠拉着宋珩的手摇，咬着牙，“只要你替我把父皇留给我的秘籍拿回来，我就把它送给你，还教你怎么用。”
   宋珩摸摸她脑袋，眼里柔情似水，“没事，婠婠，秘籍不重要。此番主要是为了给你报仇。”
   他抬眼看向面前二人，“我们得赶在父亲和魔尊动手前回去支援。”
   “行啊，你这么念着我的火，那今天就给我师尊做道烤鸳鸯。”裴庚拧眉，面色冷凝，一副极不好惹的模样。
   他抬手抽出长明剑，长剑出鞘，剑光凛凛，照在宋珩面上。
   柏青霄在他身后拧他腰肉，传音入耳：“你敢暴露一个真身试试？我给你来道现场炖鸟。”
   裴庚抽剑的动作一顿，微妙地怂了。
   他也学着传音，“为什么啊师尊？用真身打多快啊，什么妖魔鬼怪，一口一个……咳，我是说，一下子全烧光，多省事。”
   用剑阵剑法还得碍于修为，过程好生麻烦。
   柏青霄没回他。
   那自然是有个化神期的魔将在附近，柏青霄已经隐约感知到那抹气息了。裴庚的真身要杀眼前的人不难，难得是神兽气息泄露出去，会惹来大麻烦。
   宋珩视线把裴庚上下打量一番，裴庚也在看他。
   裴庚终于知道那几分熟悉哪来的了，面前这家伙，显然也不是人，怕是个妖修。凤凰乃百鸟之王，此人不怕他，想来不是鸟类。
   倒是他看宋珩很不顺眼，莫不是哪种臭虫？
   裴庚嗤笑一声，来了点玩心，“你身旁那女人，知不知道你的真面目？”
   宋珩脸色微变，赵婠婠还没来得及问裴庚说的什么意思。她身旁一空，宋珩已经先下手为强。
   他们带来的人散开，呈包围之势。
   宋珩乃新晋化神期，却万万没想到裴庚一个元婴，和他交手不显下风。
   柏青霄抬手，往外一甩，掌中往外逐渐凝出一根双头银枪，银枪挑起，往前一压，枪/头慷锵有力抵在地上，灵力渗到地底。
   刹那草木疯长，捆住不少魔修的手脚。
   赵婠婠见宋珩去对付那妖修去了，此刻看准了柏青霄，冲过来一根鞭子照脸。
   偏生她不敌柏青霄，这人不怕她的毒，仿佛是天生来克她的。
   眼看撒出去的毒针被悉数丢回来，甚至还并上一根长/枪。赵婠婠不再逞强，喊道，“宋哥哥！救我！”
   宋珩回首一看，眉毛压低，有过一瞬不耐烦，又化为紧张担忧。
   但他很快摆脱裴庚的长剑，侧身一转，背靠着赵婠婠而过时拉着她手臂往身后一带，和她换了个位置，“我来对付他！”
   赵婠婠一个踉跄，裴庚的长剑已经到了面前，她瞳孔紧缩。
   一时前殿后山，全然一片打斗声。阵法与符箓齐飞，法力带起的微光满场都是。
   柏青霄往侧边的山谷看了一眼，漆黑的深渊似乎能吞并一切。他寻个机会摘下半空发光发亮的符箓往下一丢，照亮的地方全是险峻的山壁。
   面前这群人修为最高的，要数与他同为化神前期的宋珩，赵婠婠元婴，但他们带来的人也有好几个元婴。
   这样打下去，被耗光了力气，对他们情势更为不利。
   柏青霄抿唇，脑袋疯狂运转下一步怎么做。
   此刻若跳下山崖。以他们二人修为，能暂时避开这些人的追踪，再寻个时机跑进火羽岛去躲着。
   等人走了再出来，不比现在这样浪费时间和法力好？
   哪怕把面前的这些人杀完了，也势必会引来那化神修士，到时候还得打一场。
   左思右想，柏青霄都觉得跳崖遁走是个好主意。
   下一瞬，他们身后的高山上，魔宫轰然倒塌，灰尘四溢。
   这一巨大的响声让所有人为之一震，随着地面摇晃，站立不稳，以至一瞬神情恍惚。
   魔宫攻下来了？这么快！
   快的他们都不可置信。
   趁这时，柏青霄一击打退了面前的宋珩，戳破他的符箓。
   继而收起银枪，驱使一根藤蔓藏在地下，蛇一般蜿蜒爬过众人脚底，准确无误探向正和裴庚打的不可开交的赵婠婠。
   背对着他的赵婠婠警惕地回身，没来得及还手，化神期修士的威压针对她一人轰来。
   她手脚僵硬，一瞬竟不得动弹，甚至膝盖微软。眼看那藤蔓冲她而来——
   一声尖叫响彻耳畔。
   宋珩扭头一看，目眦欲裂，“婠婠！”
   只见藤蔓疯长，把她像犯人一般架了起来。
   期间一根藤蔓顶端有如尖刺，就要朝她丹府活生生刺下去。
   这一击，哪怕不死，赵婠婠也会被废掉修为，成为一个废人。
   宋珩朝赵婠婠冲去，抬手抽出两章符箓。
   赵婠婠掌心张开，见宋珩奔来，于是掐下了掌中的芥子，吼道，“别管我，他们要逃！那是父皇留给我的秘籍——”
   宋珩闻言迅速扭头一看。
   柏青霄不知何时飞到裴庚旁边，拉着他，两人一同跃下山崖。
   宋珩拧眉，终究还是选择赶去救赵婠婠。
   符箓划破风，准确无误地落在藤蔓上，瞬息把藤蔓烧干。
   宋珩接住落下的紫衣女子，如宝物失而复得，抱着她，额头抵着她玉白的颈项，“没了就没了，再厉害的秘籍，哪有你重要？”
   “婠婠，你要吓死我了。”
   男人拥着她，身体宛如都在颤抖。赵婠婠抿了抿唇，心下稍软。眼神落到柏青霄二人跳下的地方，顺着那漆黑，不知延绵到何处。
   父皇说，要小心魔域里的家伙，他们对她好，无非就是为了天魔策。
   可是如果是宋珩，是与她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宋珩，是视她安危比秘籍还重的宋珩，何况她都试探了那么多次，那应该也没关系的吧？
   赵婠婠抬手，犹豫一二，轻轻放在宋珩背上。
   “宋哥哥，果然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可是他们……”
   “别担心，”宋珩摸着她脑袋，眯起眼，“下面是万魔谷，他们出不来了。”
   “走，我们回魔宫看看，父亲这时候应该已经和沈君越对上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已被打成断壁残垣的魔宫忽然一圈一圈腾空浮起猩红的花纹，光亮之盛，把整座天空照成红色。
   阵法间隐隐飞起一个人。
   赵婠婠哑然失语，不可置信指着那人，声音尖利颤抖，“那、那是宋叔！为什么魔宫里会有献舍阵法，这是要以心血为引的！沈君越不要命了吗！他是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吗！”
   宋珩睁大了眼，死死盯着那足以圈住整座山头的法阵。
   在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在无数视线里，与巨大的阵法相比，那渺小的人腾空飞起，在一声惨叫声中，轰然爆体。
   血肉飞溅，衣裳破碎。
   刹那，已经完成的阵法引爆了整座山头，一瞬把所有靠近魔宫的区域夷为平地！
   在滚滚如海浪的强悍法力波及到这里前，宋珩立刻抱着赵婠婠往前一跃，趴倒在野草间，朝对那些还在看热闹的人吼道，“趴下！启动防护法宝！”
   化神期修士爆体的法力疯狂卷过，瞬息覆盖了方圆近百里的区域。
   另一边，柏青霄拉过举起长剑想要趁机灭口的裴庚，带着他一同跃下山崖，深谷幽深，他们眼前闪过不少明暗程度不同的块状，风急速穿越耳畔。
   一阵地动山摇，头顶的天空被血色覆盖。
   柏青霄往上看了一眼，有些讶然，“献舍阵法启动了。沈君越到底改了什么，为什么威力变得这么大？”
   裴庚努力在一片深黑里找寻落地的位置，不以为意，“他自己用，和用来对敌，效果当然是截然不同。师尊不会还希望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魔尊仁慈到只是把他们困住吧？”
   裴庚隐隐后悔，他若早像沈君越这样一了百了，也不至于被那小妮子追上来。
   眼前照明用的明光珠先他们落下，却像砸到什么无形的东西，被反弹起来，高高弹到山崖上，咔嚓一下碎成片，星星点点落下。
   “师尊！小心！”裴庚忽然拉住他，带着两人位置一转，垫在了身下。
   他闷哼一声，像被什么伤到。
   两人都被一道奇异的阵法反弹起来。
   裴庚抓着他的手劲极大，“此处有阵法。”
   明明还没到崖底！
   柏青霄大惊，世上悬崖千千万，他跳了也不止一回。怎么他们这次就那么倒霉，跳个山崖也会遇到意外！
   柏青霄拉住裴庚手臂，心下念着火羽岛。
   一阵澎湃的魔气突兀地从底下溢出，朝穿过阵法的二人涌来。
   柏青霄还没来得及带裴庚进火羽岛，就被那魔气砸晕了过去。
   两人身形隐没在黑暗里，逐渐被深渊吞噬。
   阳光照在脸上，极为晃眼。
   柏青霄睡得不安稳，小幅度动了动，睁开一条缝隙的眼眸，隐约可见透过树叶照下的光斑。
   微微侧头，眼睛睁开的缝隙大了些。他看到一个熟悉的红衣身影背对着他，盘腿坐在他身前，黑色的纹路顺着衣摆往上延伸。
   裴庚？
   “小子，你真不再考虑一下？”
   一道喑哑苍老的声音响起，桀桀笑着。
   小子？他在喊谁？
   考虑什么？
   又听那道声音缓缓道，“吾乃前任魔尊，整个魔域，都在本尊统领之下。你若肯拜本尊为师，你就会成为本尊座下唯一的弟子。”
   他蛊惑着，“本尊还会传授给你天魔策。你可知晓天魔策是什么东西？小子，我这么和你说吧，你已经看到沈君越那孙子了吧？”
   “他当年初来魔域时，一身修为几近全无，灵脉受损严重，放修真界，那都是救不起来的废人了。”
   “可是他蒙骗本尊，拜入本尊门下，随着本尊习得天魔策。不到百年时间，已经从丹府虚空的废人，一跃而起，成为堂堂大乘修士，甚至、甚至还……”
   他蕴含着怒意，“还把吾逼进万魔谷中，夺了本尊的位置。”
   “那个鳖孙！”
   那人呼吸浓重，似乎是气的狠了。
   等缓过气来，方语重心长，“所以，小子，你可知你有多幸运？吾那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有人发现整个万魔谷唯一薄弱的地方。”
   “你是上天送给本尊的礼物，命中的徒弟！你若肯跟着我修习天魔策，事成后把吾救出去，不仅独享魔尊之位，得掌大权，吾还能把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你！”
   “小子，你考虑的如何了？”
   又是一个老爷爷。
   这回不是长明剑仙了，倒成了魔域前任魔尊！
   柏青霄听了一会儿，这似曾相识的场景激的他胸膛急促起伏。
   一股气堵在心口，猛然冲上喉头，以至于他睁开眼就跳起来，骂骂咧咧，抗议道，“这天下那么多人，怎么个个都惦记着收我徒弟做徒弟！”
   “你们就不能换个人霍霍吗！”
   他这时才看清那声音的主人。
   这是个手脚都被锁链困在一个山洞里的老人，盘腿坐在山洞口处——那是他能走的锁链最长的地方了。
   他白发苍苍，长发散在身后，胡子邋遢，紫色混黑纹的衣服碎布一般挂在身上，倒是双眼精明，被看多一眼，都要让人疑心自己是不是被算计了。
   赵傲天嗤之以鼻，“天下间那么多人，怎么你就不能再找一个徒弟？徒弟罢了，你好意思和本尊争？本尊看得上这小子是他的福气！”
   这熟悉的抢人语句，瞬间让柏青霄回想起火羽岛那个妖娆美人卧的老爷爷，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气的原地爆炸。
   又是白发老爷爷！
   他可没忘记裴庚最喜欢的就是这一款。
   往前有个女孩问裴庚师父是谁、什么模样。
   裴庚还说过他师尊就是仙风道骨的白发苍苍老爷爷模样。
   柏青霄对此耿耿于怀：怎么，我长得年轻帅气你还不好意思拿出手是不是？
   这个世界怎么了，一个两个欺他年轻是不是？天才就该和天才呆一块！没见过年轻帅气的做师父吗！
   今日开始，他，柏青霄，就和白发苍苍老爷爷过不去了！


第90章 老魔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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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师尊！”一直没说话的裴庚抱住蠢蠢欲动的柏青霄的腰, “别过去，这人很危险。”
   裴庚握着他手，连声问, “头还晕吗？身子还难受吗？怎么面色这么苍白？”
   他抬手碰了碰柏青霄额头，才放下一颗心，“好在没事。这崖下竟设了个阵法。我们误打误撞穿过阵法后, 就来了这么个地方。”
   柏青霄环视周遭, 这是崖下的山谷，穷山恶水的模样, 荒地一片。不时有渗人的不知什么魔兽发出的吼叫声。
   而他们此刻，就在离山洞不远的一个小山坡上。
   柏青霄看向那山洞, 洞口的赵傲天靠墙而坐, 把玩着手上的铁链。
   这人……当真是前任魔尊？
   裴庚皱着眉，把柏青霄脑袋掰回来，对准自己, “看我，师尊，那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
   又问, “这山谷里魔气浓郁, 您可觉得不舒服？”
   柏青霄愣了下，随即抬手，试着调动丹府灵力。
   果真如裴庚所说，这里魔气浓郁。
   灵气与魔气向来不和，此起彼消，因而在这个山谷间, 哪怕一个灵修修为有多高深, 可若没有灵气作为补充, 那丹府里的法力是用一点少一点。
   柏青霄放下手，面色不是很好看，“还行。”
   只是可能得省着点用了。
   他碍于赵傲天在场，不便说明，反问裴庚，“那你呢？你有觉得不舒服吗？”
   若说修士的丹府就像一个储藏法力的空间，那修为就决定了空间的大小。
   裴庚再强，也不过元婴期。
   理论上，若没有灵气补充，他的法力用起来比柏青霄消耗的更快些。
   裴庚犹豫道，“啊……嗯。”他扯了扯柏青霄的袖子，小声道，“师尊，弟子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柏青霄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裴庚支支吾吾，“就、我好像也能把魔气化为己用。”
   柏青霄大惊失色：？！！
   他回过神，又担心又着急，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手递过来，为师给你看看。”
   裴庚欲言又止。
   柏青霄一把拉起他右手，探他灵脉，越探眉皱的越深。
   没有异常，可是的确灵脉里的法力充沛，丹府也是法力满溢的状态，竟然比他还好上几分！
   不知为何，柏青霄在惊讶过后，竟然浮现出一种久违的‘虽然不可思议但发生在裴庚身上还挺正常’的感觉。
   想当初，他看裴庚光吃灵草兽丹就能涨修为时，也是这么不可置信。
   柏青霄木着脸看他。
   裴庚瞥过洞门口那老魔尊，在他旁边小小声，“师尊，弟子是不是真的……”
   “是啊。”柏青霄淡然放下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早点准备后事吧。为师看这里就不错，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还有个不用白不用的你最爱的老爷爷给你作伴，要不就地给你挖个坑？你喜欢圆的方的还是星星状的墓碑？”
   怎、怎么可能！他还那么年轻，师尊才刚和他好，他还不想死啊！
   裴庚微微睁大了眼，心脏跳得极快，快到几乎要下一刻就停止了。
   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有柏青霄给他盖坟立碑的。
   有他不在后，柏青霄和新欢携手离去的。
   新欢还会得寸进尺在他坟前小人得意，“裴兄，你师尊以后归我照顾了。”
   还有神农谷里某个家伙，岂不是就成了师尊唯一的徒弟，那师尊岂不是危险了？！
   裴庚一把把他抱入怀里，力道大的在宽衣上抱出凹陷的痕迹，他失声道，“不，我不同意——”
   柏青霄：？
   这家伙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柏青霄拂开他，站直身，“做什么？搂搂抱抱成何体统！给为师站直了！”
   裴庚抓住柏青霄的衣袖，焦虑极了，“师尊，弟子觉得自己还能救一下，您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哈哈哈！”赵傲天忽然发出突兀的笑声，他仰天大笑不已，拍着大腿，指着裴庚道，“我就说！我就说！本尊才不会看走眼！你这小子根骨极佳，还不快拜本尊为师！”
   裴庚正为自己小命忧虑，见这家伙不分时候来打搅，气的往前一步，张嘴还没说话，一抹声音先于他响起。
   “老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裴庚回头看去，柏青霄面露不悦。
   “我徒弟修仙修得好好的。你一个魔修还想收他为徒？当真是祸害他人子弟。”柏青霄看他不顺眼，毒舌道，“何况你能教他什么？教他怎么在山洞里修魔吗？”
   赵傲天笑眯眯，摇头晃脑，“小医修，那你又能教他什么？这小子是个剑修，你教他怎么用剑给人疗伤吗？”
   “你！”柏青霄面色微变，裴庚不能跟他走医道向来是柏青霄的痛脚。他一度以为自己收了明池之后就能放下此事，可眼前这人当真是眼光毒辣。
   罢了，他干嘛要和个老头计较。
   柏青霄沉下脸，“我能教他炼丹。”
   “哼！炼丹。”赵傲天撸着自己的长胡子，傲然道，“我能教他修魔，只要他跟我学了天魔策，甭说一个区区仙位，纵然是仙魔双修，也未必不能。到那时，哪怕是同修为的其他天之骄子，又有哪个真能比得上他。”
   “你当真是老糊涂了！”柏青霄怒意不止，为这想拐他徒弟进入歧途的老头，“仙魔双修？荒唐！贪心不足蛇吞象，等渡劫雷云下来那一刻，身死道消！你想死，也别拉着别人去死！”
   “你怎知不可能呢？那是你没见识啊小医修。”
   赵傲天哈哈两声，摇摇头，一拍掌，收起了笑容。他正儿八经道，“须知，世上修道之途万千，都不过是路罢了。只要修炼的法力走到世界极致，便是跳出天道拘束，去往大世界。”
   “而道，既有剑修一道，医修一道，丹修一道……从未见说不能双修两者，你既能医丹双修，为何又不信世上有人能仙魔双修？”
   “世上本也没有具体的修炼法则，总不过是走在前面的人先下了定义，留下那么多条条框框。哪怕是大世界的仙魔两道，又与这里的灵修魔修有何区别？你才是真的糊涂啊！”
   是啊，有人能兼修剑道与炼器，有人能做符师和丹师……而他自己又是医丹双修，为何就不信世上当真有能仙魔双修的人？
   因为没人做过，因为大家都这么说的，因为书上也是这么定义的……所以其实他也陷入思维定性了吗？
   柏青霄一瞬醍醐灌顶，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脑海空白一片，愣在原处。
   “师尊？师尊！”裴庚急切的呼喊声响起，“师尊，那是你的劫云吗？！”
   劫云？
   柏青霄赫然回神，抬头一看，山谷上方笼罩着阴云重重，雷龙在乌云中穿梭，似乎随时都要劈下。
   是他的劫云！他刚刚忘了掩饰，忘了压下自己的心境。
   柏青霄一时失态，手指微颤。
   他的心境提升了！可他修为还是化神前期啊！
   修为不匹配心境，若这时劫云下来，他岂不是要去半条命。
   柏青霄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他很快冷静下来。盘腿坐下，五心朝天，交待道，“这只是前兆，别怕，劫雷不会下来的。小七，为我护法。”
   裴庚为他担心不已，连忙从芥子空间祭出防护法宝，一层一层叠加在两人之上，又祭出本命灵剑，勾下四方剑阵。
   七道不同方位的剑影连成线，把两人护在剑阵中间，光芒渐渐隐匿在地上。
   裴庚看向已经入定的柏青霄，又看向天上的劫云，心惊胆战。
   师尊怎会在这时候提升了心境？
   “真没想到，这小子灵根聪慧啊。”赵傲天在一边看着热闹，丝毫不担心被波及。
   他抠着脚丫，像个街头寻常老伯，嘿嘿笑，“老夫不过随口一提点，他就自己想通了。若他再与老夫论道一番，岂不是心境直接上去大乘？”
   但他又摇摇头，“不，光心境提升也没用，他根骨不如你小子出色，想要修为提高，只能走脚踏实地的法子。但你就不同了。”
   赵傲天吹着自己的胡子玩，“不过嘛，他要是求我，那老夫还勉勉强强，可以收他做个小弟子。”
   裴庚见劫云一时半会不动，似乎被控制住了，也有了余力。他哼笑着，“你倒是想，让我师尊给我当师弟？辈分全给乱套了。”
   赵傲天反问一句，“哦？那你们师徒乱/伦，辈分就没乱了吗？”
   他怎么知道的。裴庚面色一变，难看极了。
   裴庚不担心赵傲天知道，他只担心这家伙在师尊面前胡说八道。
   他和师尊的事，可容不得外人说三道四。何况还是这个老头子。
   “好奇本尊怎么知道的？”赵傲天眼神毒蛇般狠辣，偏生笑容和煦无害，“你刚给他探额头的时候，问都不问，直接伸手了吧？还有，你拉他袖子的时候，也是亲昵的很。”
   “骨龄还没有五十的小兔崽子，想在老夫面前藏？”
   “老夫刚刚说的，可没有半分虚假。”赵傲天晃着食指。从来没当天上的劫雷是回事，左右他横竖也是大乘境界，轻易劈不死。
   倒是没有柏青霄在中间作梗，他要说服面前这小子，可容易多了。
   “你仔细想想，这修真界中，从来都是弱肉强食。”
   赵傲天眼睛转了转，“你既做他弟子，又做他道侣，身份上难免会被压制。让本尊想想，你们相处过程里，想必也是与做师徒时无差吧？”
   “他既教导你，却也可以支配你，他是这段感情的主导者。他要你往东，你便不能往西。”
   裴庚唯独对他那句‘弱肉强食’很有认同感，但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嘴上倔道，“我就喜欢师尊管我，你管得着吗？臭老头，你都这么老了，懂什么叫情趣？”
   “呵，情趣。莫要自欺欺人了。”赵傲天低声说着，如同魔鬼低语，“你想想，你仔细想想，他修为比你强，又是主导者。他想撇开你，那是再轻易不过的事了。”
   裴庚紧锁眉头。
   赵傲天徐徐道，“这世上哪有人不喜新厌旧的呢？人性是最不可捉摸的东西了，你像条狗一样把绳子送到人家手里。人家不想要你了，转身离开，你哭也没地方哭去。”
   “你胡说！”裴庚很难骗自己他没有这么想过，顿时沉不住气。
   赵傲天本以为对方要用些什么理由、什么好笑的温情片段来解释他们情谊多么深厚。
   他连怎么回话都想好了。
   没想到裴庚骂的却是：“你才是狗！”
   他明明是鸟！大鸟！超大的！
   赵傲天张开的口里半字未出，又拧着眉合上了。他想了想，觉得面前这小子在意的点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罢了，结果是对的，不妨碍他继续忽悠小年轻。
   赵傲天见他动怒，乐颠颠笑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入定的柏青霄，肯定这人这回估计五感封闭，暂且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于是更加嚣张，“老夫说的不对吗？”
   “这小医修倒是长得人模人样，拎出去，那也是万众瞩目，想来也被不少人追求过，说不定还有过你不知道的感情。”
   “可他有告诉过你他以前的事吗？没有吧？当然不需要啦，毕竟比起道侣，在他眼里，你恐怕还是个指哪去哪的小徒弟，说不定还不是唯一的。对徒弟，哪需要说这么多呢？”
   赵傲天见裴庚撇过头去不看他，冷着一张俊脸。他笑的越发夸张了，“更甚者，他说不定只是玩玩呢？”
   “毕竟，他是你师父啊。你若要叫屈，又哪能绕得过他去？打又打不过，修为又不在他之上……”
   裴庚忽然插话，“你怎知我打不过他？”
   赵傲天一哽，眼珠子转了转，“打得过……那也不过现在罢了。你看，他现在都能引动劫云了。假以时日，他若晋级成大乘期修士，隔了一个大境界，你还能奈他何？”
   “趁现在就对了。”
   “我所说的天魔策，仙魔双修，那你一个人就相当于有两份截然不同的修为啊。你想想，你若修为比他高了，他便不敢再欺负你……”
   “我师尊没欺负过我，我倒是恨不得他欺负我。”裴庚又插话。
   赵傲天险些给他气死！这家伙难道不心动吗？他不信，可那张嘴是真能气死人！
   成大事者不屈小节、不屈小节。赵傲天心里默念两遍，耐心道，“好好好，他没欺负过你，那你难道不想欺负他吗？”
   “你想想啊，若你修为在他之上，你喊他向东，他未必向东，可你能强迫他向东。能为所欲为，能玩/弄他，欺辱他，他绝不敢再冷落你。定然视线一直在你身上。”
   裴庚陷入沉思。
   为所欲为……？
   裴庚心跳如鼓。
   他眼前浮现起那日灵舟上的状况，一时口干舌燥。
   哪个雄性生物都无法抵抗看到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那个模样吧？
   他只是做了每个男人都想做的事而已。


第91章 万魔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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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裴庚摇摇头, 艰难抵抗送到面前的诱惑，理性分析：那日他是穷途末路之人，才斗胆就着师尊的纵容大胆试探一番。
   可他现在和师尊相处的好好的, 若是再来这么一遭，师尊就真要给气跑了。
   他是脑子被水泡了才会走这么一条险路。
   “傻小子，想了吧？”赵傲天见他动了心, 哈哈大笑, 趁热打铁，“我告诉你一个办法。”
   “这时候下手是最好的了。把他打晕, 劫云散开，你不必担心劫雷落下, 他也不能再反抗。”
   赵傲天蛊惑他, “老夫可是大乘期尊者，不介意帮你一回——帮你封印他的灵府。”
   “灵府一封，他也不过是个体质好些的凡人。你就可以把他锁起来, 藏在这里，想做什么都行，他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等你学了天魔策, 主宰了魔域。到时候, 还怕囚不住他吗？”
   “如果你担心他阳寿不够。呵呵，老夫这刚好有一套共享阳寿的婚契。小子，机会只有一次，你觉得呢？”
   裴庚眼神微动，心里头有一股声音催促着：答应吧，他说的难道不对吗？
   你不也只想师尊只看着你一个人吗？
   什么沈君越, 什么神农谷, 什么师叔师弟, 他压根不在乎。从始至终，他在乎的也不过是柏青霄一人而已。
   所以柏青霄去哪，他就跟去哪。
   努力提升修为，也不过是想师尊高看他一眼，想要保护师尊。
   收敛自己原本病态的本性，事事装出一副开朗讨巧的模样，也不过是为了符合师尊的喜好。
   裴庚看着亦无所觉的柏青霄，看着他清隽的面容，眼神深邃如夜，几乎要滴下墨来。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师尊总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为什么不能一直和他待在一起呢？
   如果把师尊囚起来，是不是师尊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赵傲天见他已然心动，再接再厉，“想想，你难道不想和他永远在一起，密不可分，合二为一吗？”
   “合二为一？”裴庚低声念着，眼中逐渐起了欲/念。
   “是啊，合二为一。婠婠，你不想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崖上，魔域某个房间里，宋珩哄着赵婠婠，“父亲没了，巨傀也不知所踪。雪里红跑了，四大魔尊转眼少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最是贪生怕死的魅魔。这一切还不是从那个医修进魔域开始。”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宋珩眼眸幽深，“定然是那沈君越老早设计好了的。就连魔宫里空无一人，只留下一个献舍阵法，都是算计好了的！”
   他狠狠一拳落下，锤的旁边桌面抖动。
   赵婠婠面色苍白，掐紧了掌心。
   “可是，这也是一个机会啊。婠婠。”
   宋珩抬起她的手，握紧，“想要绘制如此庞大的献舍阵法，所耗费心血巨大，沈君越说不定在哪个角落里苟延残喘。你难道不想拿回属于你的位置，坐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吗？”
   赵婠婠心动了，但她咬着唇，还没说话。
   又见宋珩自暴自弃松了力气，叹了口气，回身坐下，“不过也是我无能，只能护你周全。魔域弱肉强食，就算再想，我的实力也不过区区一个化神。”
   他握拳，似乎当真抱不平，往桌面狠狠一锤，茶盏弹起，哗啦作响。
   赵婠婠犹豫再三，下定了决心，“宋哥哥，其实，其实真正的天魔策就印在我背上！”
   宋珩顿了顿。他侧着脸，在赵婠婠看不见的脸上，眼中正闪烁着光，声音却漫不经心，“哦？”
   “真的！其实之前说什么比武招亲、绣球招亲，我只是担心、只是害怕，只是忍不住试探宋哥哥，我、我知道错了。”
   “可是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你能不计前嫌，一直在我身旁保护我。”
   宋珩长叹息，“事已至此，你别安慰我了。”
   赵婠婠想了想，除下了外袍，紫衣裙缓缓落下，露出背后大片肌/肤。
   她把长辫撩到身前，“我说真的，不是安慰你，宋哥，你快看呐。只要在我后面涂点水……啊！”
   她万没想到，宋珩已经抬起一杯凉水，往她背上倒去。
   赵婠婠被凉意冻得瑟缩了一下。
   眼看那背部真的逐渐露出天魔策的奥秘，宋珩勾起了诡魅的笑容。
   从外边看去，房间的窗纸上渐渐倒影出一只巨型蜘蛛的模样。
   宋珩抚摸着赵婠婠的皮肤，比情人低语还缠绵三分，“婠婠，我真的好喜欢你。让我们就此生生世世在一起，永不分离吧？”
   背对着宋珩的赵婠婠没看到他逐渐爬上妖纹的模样，拉着衣服害羞道，“宋哥哥，太快了些，这是不是不太好？”
   她含羞带怯转过头，香肩半露。
   一声惨叫，窗纸上显出那在巨型蜘蛛长足下挣扎不休的人影，血滴飞溅在纸上。
   很快，房中的动静停了。
   宋珩舔了舔嘴角的鲜血，手上捧着新鲜的人皮，如获至宝般，缓缓拂过那天魔策的秘法，眼里闪着贪婪的光，“进了我肚子，我们就永不分离了。”
   “天魔策，哈哈哈哈哈……天魔策！我终于拿到了！”
   万魔谷中。
   赵傲天眼看着裴庚步步朝柏青霄走近，仿佛已经看见胜利的曙光、看到自己的宝座在向他招手、看到他的婠婠朝他奔来、看到这魔域万千魔修俯首称臣！
   他的心提了起来，连抠脚的手都停住了，满心期盼，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这时，裴庚停住了脚步，他问，“封住师尊灵府，师尊会不会受伤？”
   赵傲天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被口水呛得不住咳嗽，差点把自己噎死。
   他不耐烦道，“受点小伤重要，还是你能抱得美人归重要？这点小事就不要在意了！快点把他……”
   “不，这很重要。”裴庚仔细想了下，“就算在修真界我能和师尊共享阳寿。万一我飞升了，那师尊被封了修为，岂不是飞升无望？”
   他退了一步，言辞凿凿，“一点的欢愉和长久的快乐，我还是能分得清的。差点被你这糟老头子骗了。”
   赵傲天气的捶地，骂骂咧咧，“你他娘的真是个猪脑子！岂不闻及时行乐？你小子口气很猖狂啊？不想着怎么到下一个境界，已经想到飞升后了？”
   “说不定你半路就死了呢！哪还有飞升的事！”
   “飞升如果那么简单，我他娘还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臭小子，你是不是在逗我玩！”
   裴庚默然不语，他小心翼翼抬眼去看柏青霄。
   就在刚刚，他隐约感知到，师尊五感似乎没有封闭，好像还是气狠了，呼吸重了一瞬。
   若是其他人，也就忽略过去了。
   但在裴庚这里，因为太过注意，柏青霄的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以至于他心跳飞快，差点没被自己察觉到的异样吓得魂魄飞散。
   裴庚连忙回忆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心下松了口气，好险，好在他没多说什么，现在还能挽救挽救小命。
   差点就被青玉棍焖凤凰肉伺候了。
   裴庚连忙撇清自己，瞬间正义凛然，“你这人思想污秽不堪，难怪会被囚在这里。我师尊这般高风亮节之人，怎可能像你这样被囚住！”
   他义正言辞，瞬间和师尊站在同一条线上，痛骂赵傲天，“我和师尊情投意合！你所说种种都虚伪至极！不过是想利用我罢了！师尊平日待我极好，我怎可能有这般禽兽心思去糟/践他？”
   “莫说囚禁，我就是伤了他一点我也不舍得。”裴庚深情款款，眼睛悄悄瞥了眼柏青霄，趁机表白。
   “我和师尊将来是要成仙，在仙界做一对比翼鸟的，我裴庚就算死、从这崖上再跳一次，也不可能会有那种肮脏心思！”
   裴庚为了表明自己刚刚这句话的真实性，还加上一句，“此情日月可证，此言天道可鉴，若半点虚言，今日就被这劫雷劈……”
   轰——
   本来快要散开的劫云忽然凝聚在一起，雷龙在其间穿越，猛然坠下，劫雷砸在防护法宝上，瞬间周围雷声轰鸣，电光滋滋作响。
   不消一会儿，那防护法宝被轰成了渣。
   裴庚吓得瞬间住了口。
   心里骂道，这天道是不是故意和他作对，每次他不过发个誓做个样子，这天道就好死不死来盯着他！
   上回在师尊梦里也是这样！梦里都不放过他！
   赵傲天哈哈大笑，这笑声映着电火滋滋作响的声音，十分刺耳。
   裴庚面上挂不住，随口骂道，“对！还有眼前这个老爷爷给我们做媒人。若我刚刚有半句虚言，就让劫雷劈死这媒人吧！”
   赵傲天的笑声像乌鸦被捏住了脖子，戛然而止，“你是不是有病？你自个儿发的誓言，天雷怎么可能来劈……”
   话没说完，劫雷气势汹汹俯冲下来，好像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惩罚的目标来杀鸡儆猴，轰的一声落在山洞口。
   洞口可不在裴庚堆叠的防护阵里头。
   赵傲天瞬间被电的外焦里嫩，花白的头发、胡子全然竖起，里头还冒着电弧。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口黑烟，说出刚刚没说完的最后一个字，“……我。”
   这天雷是不是有大病啊！
   为什么裴庚发的誓言不真，要劈他这个老头！
   赵傲天一口气没上来，翻着白眼晕过去了。
   ——被活活气晕的。
   裴庚心虚地摸摸鼻子，屁颠屁颠去对假装五感已封的柏青霄表真心，“师尊你看，媒人没被劈死，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
   眼看着他这话一下，天雷酝酿着，雷声滚滚，劫云涛涛，似乎又准备下来一击。
   赵傲天再也忍不下去了，从地上爬起来，跳起来骂，扯得手脚上的镣铐哗哗作响，“凭什么？凭什么！天道你个没长眼的！你他娘有种劈死我，劈不死我老夫今儿个要骂死你。”
   轰——
   轰轰轰——
   雷声接二连三，雷龙冲着赵傲天气势汹汹而去。
   原本还很嘴硬的赵傲天被劈的连惨叫声都一声比一声高。
   劫雷落地时，那电光照在裴庚脸上，裴庚都惊呆了。
   他身子一歪，挨着柏青霄道，“师尊你看，这两道劫雷可不关我的事啊，是他自己挑衅雷劫，所以我刚说的可都是真心实意。”
   赵傲天浑身焦黑，仰躺在地上。
   区区化神期的劫雷对大乘期修士还算不上什么要命的东西，何况这劫雷玩闹似的没来真的。
   可修士因为渡劫，对这劫雷那是痛恨至极！
   别说劈不死，哪怕被劈多一下都不乐意！
   赵傲天呸了一声，缓缓转过脑袋，冲裴庚遥遥伸出一个手指，“滚！滚犊子！老子瞎了眼了要收你做徒弟！”
   这玩意他娘的克师啊！
   裴庚正好整以暇地盘腿坐在旁边，低头把玩着柏青霄的袖子，闻言抬头随意看了一眼，又扭过头去，“师尊，果然还是你对我最好。”
   柏青霄闭着眼，岿然不动，心中暗道，你倒是做个人吧。我不过是看不顺眼那老头，你却是要弄死他啊。
   也不知道天雷怎么就盯着裴庚的誓言来劈。柏青霄也觉得纳罕，天道是维持世界运转的根基，千百年来也不曾听说过天道会有这么奇怪的反应。
   向来只有天道誓言会被天道在意。
   天道誓言需要以道心为念发誓。裴庚不过随口说发誓，却断没有压上自己的道心，天道却还是当真了。
   可天道会有意识吗？
   如果天道有意识，那它会思考、会有感情吗？
   它对裴庚，为何那么特殊？既是一路的偏爱，为何又在这种小事恨不得趁机劈他几回的模样。
   但在他们登上仙途之前，怕是无缘窥见这一秘密了。


第92章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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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劫云尽散, 劫雷像不甘心般发出最后几声雷鸣，然后消失在头顶。
   散去乌云，天空展现出原本蓝天白云的模样。
   柏青霄用神识看了眼火羽岛, 沈君越依旧是原来那副盘腿打坐的模样，额上冷汗涔涔，似乎如柏青霄所说把丹府灵力抽空是件极为难的事。
   如果眼前这个老头所说, 天魔策完全能支撑起仙魔双修。那是不是意味着, 柏青霄不需要冒险去给沈君越开辟丹府了？
   他认真思索着这个可能性。两魂一体并非不能修炼，只是沈君越是灵修时, 灵脉损毁，才转修魔道。
   而顾景怀却是不择不扣的灵修。
   若身体与神魂不匹配, 顾景怀就无法修炼, 无法寸进，这才是真正的难点。
   柏青霄给他们留下一张纸，飘飘然落在他们身前。只嘱咐让他们醒来, 内视一番身体灵根如何。
   神识方才退出秘境。
   柏青霄才睁开眼，裴庚就凑到他面前，乖巧地双手端上一盏茶, “师尊, 喝茶。”
   柏青霄莫名其妙地接过茶盏，又见裴庚端上一碟子精致的糕点，“师尊，吃茶糕吗？”
   柏青霄就这瓷杯喝了一口热茶，把茶盏放回他手里，露出一笑, “讨好没用, 晚点再找你算账。”
   裴庚：……
   柏青霄起身, 走到离洞口两米远的地方。
   本来被劈的焦黑的赵傲天已经爬起来，睁着两只眼睛瞧他，吹胡子瞪眼，“你来做甚？”
   柏青霄只问，“天魔策当真能仙魔双修？”
   赵傲天冷哼一声，得意起来，“想知道，求我啊？求我，老夫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柏青霄拄着下巴自言自语，“天魔策说到底也不过一个功法，若真那么神奇，大胆推测，可能就是天阶功法，它是否有修补灵脉的能力？”
   想到青欢，柏青霄眼前一亮，“既然能修补灵脉，那是否意味着也能修补丹府？”
   “嗤！”赵傲天轻蔑道，“你小子看着清心寡欲，没想到这么贪。能修补灵脉已经是世所难求，你还想修补丹府？”
   果然，这老头没否认。那就意味着沈君越并不是另辟蹊径修的魔道，而是因为修习了天魔策，所以灵脉得以修复，又因为修习了天魔策，才成为魔修。
   理论上，他灵根无碍，已经被修复，完全可以为顾景怀所用。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件事了：怎么给顾景怀重塑冰灵根？
   世上常见金木水火土五灵根，冰灵根乃是变异水灵根，所以需要的材料也极为稀少。
   柏青霄边思索着边往外走，裴庚当然毫不犹豫跟着他。
   赵傲天连声叫，“喂！喂，你们去哪里？”
   裴庚朝他挥了两下手，“再见了臭老头，我们得走了。”
   “呵！你们当我说的话是耳边风吗！”赵傲天愠怒不止，铁链被摇的哗哗作响，“这万魔谷是被封印的地方，只有你们下来的那一块是法阵薄弱处。想出去？别做梦了！”
   “你们会回来的。”赵傲天看着已经走远的两人，阴恻恻道。
   “师尊！”两人远离了赵傲天所在的地方。
   裴庚追上柏青霄脚步，他笑道，“您打算去哪？”
   柏青霄睨了他一眼，脚步停了下来。
   这崖下峡谷幽深，似一把巨剑横着劈下的缝，约莫有近百公里长。
   他既不想用双腿走那么久，又得省着些法力用，心情难免不是很好。
   此刻见裴庚撞上来，他才想起被自己遗忘的徒弟有着怎样的双重身份，喜上心头。
   “宝贝小七，”柏青霄左右探视一番，确认那赵傲天的神识不能延伸这么远，峡谷内果真除了他们二人外没有其他人。方才笑眯眯道，“咱们一起去兜风好不好？”
   裴庚被这一声‘宝贝小七’叫的晕头转向，后半句听都没听清，就说，“好！师尊做什么都好。”
   片刻后，柏青霄盘腿坐在堪比灵舟的凤凰背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深渊，时不时指挥着“左边左边，对，再近些。右上方五百米，再过去些……”
   他观察着壁上警惕地看着他们的魔兽，感叹着，“真是个妙处。”
   万魔谷被落下封印，外界进不得，里头也出不去。
   缺少了天敌，此处不少魔兽生了大窝小窝，藏在离赵傲天的洞口约莫几公里外的地方。
   说来也奇怪，赵傲天洞口附近荒芜一片，离远了却是生机盎然。
   只是……
   柏青霄抬起脸，峡谷上方约几百米处，当真有一道牢固的封印，被触动时才出现细网一般的形态色泽。
   落下封印的人修为在他之上，柏青霄自认自己没法解开。
   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柏青霄想，左右和老魔尊有仇的是沈君越，那这封印十有八九也是这家伙下的。
   不巧，沈君越在他随身空间里头，需要时把人悄悄弄出来，让他解开封印不就行了吗？
   因而柏青霄也乐得自在清净。
   封印好啊，封印代表着没人来打搅，安全的不行。
   柏青霄眼尖，一下子发现峡谷边有一处石洞。“左下方，大石头边上，看到那个石洞没，咱们去那边。”
   裴庚瞥向那处。高昂的鸟头摇曳着细长的头翎，翅膀一扇，风声呼啸而过。散开的尾羽极长，在半空拖过璀璨的红光，火星溢出，溅落在半空中。
   落地时爪子收起，翅膀凌空拂开，爪子一张，稳稳抓着石头停下，方慢悠悠收起宽大的羽翼。
   柏青霄从他背上爬下来，回过身抱着大鸟狠狠蹭了两下，“嗯，暖洋洋的。”他单手扒拉开裴庚的一只翅膀，试图钻进去。
   师尊怎么哪不钻，就想钻他翅膀下面！
   裴庚被他吓得退后两步。
   一只堪比灵舟大小的凤凰直被还没他翅膀大的人类吓得直往后退。
   “当被子最适合了。这大毛毛！”
   柏青霄揉了两下，抬起脸，眼里一片期待，“小七，你看看，今晚我们一起睡觉好不好？”
   “你用大毛毛给为师盖一盖怎么样？”
   裴庚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半晌，他真诚地问，“师尊，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羽毛？”
   柏青霄疑惑，“这有什么区别？”
   裴庚沉重道，“我伤心了。”
   柏青霄：“啊？”
   裴庚变成人，倏然向前伸出长臂，勾住柏青霄肩膀往怀里一抱，狭长的眼里分明都是笑意，“我伤心了，要师尊亲亲抱抱才能好。”
   柏青霄摸了摸他脑袋，才拍了两下他厚实的肩膀，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方道，“行了行了，今日份的粘腻到此为止，为师还有事要和你说。”
   裴庚松开手，“什么事？”
   然而柏青霄却没说话了，他先去石洞里走了一圈，见石洞里昏暗，还带着某股臭味，并不适合炼丹用。
   于是摇摇头，又出来。
   拄着下巴站在洞口看了一会，柏青霄往不远处一块石板走去。
   他一拂手，石板上变得干干净净。
   柏青霄开始摸索着把自己的炉鼎、一些草药、材料倒出来，分门别类摆好。才弯着腰上去，盘腿坐好，指着对面。
   “来，坐这，为师教你几道小法术。”
   “做什么用？”裴庚好奇地掀起前襟上去。
   柏青霄叹了口气，“给你再遇到像赵婠婠这样的麻烦时用。”
   裴庚抿了抿唇，忽然上身起来，急着解释，“师尊，我……”
   “为师知道。”柏青霄抬了下手，示意他先停下，“以前便和你说过，世上并不是只有你死我活。但为师好像也没说过一定要你放过对方，徒给自己以后惹麻烦吧？”
   “为师在这里教你几道小法术。或用于清除记忆，或用于搜索神魂，或用于封住法力，封住灵脉，还有，追踪术。”柏青霄顿了顿，“不要对修为比你高的人用，也不能当着第三人面前用。”
   他低声道，“修真界没有那么和平，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乱。为师觉得你出去五年，应该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裴庚欲言又止，眼神转了一圈，肯定道，“弟子会好好学的！”
   柏青霄冷笑一声，“别又和之前的丹修理论一般，闲置了才好。你学到哪去了？哪怕还我，我也不要你的。”
   裴庚理亏，不敢说话。
   日升月落，两日转瞬即过。
   柏青霄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教完了，剩下的你自己琢磨去。”
   他抬脚踢了踢裴庚膝盖，“乖，下去，给为师的宝贝丹炉让个位。”
   裴庚：……
   需要他时叫他宝贝小七。
   不需要他时对着个丹炉都能喊宝贝。
   裴庚收起运转的法力，起身站边上去，直皱眉，“师尊，你到底有几个宝贝？”
   他看着柏青霄把丹炉移到他刚刚坐着位置，周遭的材料腾空浮起，绕着柏青霄打转，等着他拾用。
   柏青霄笑开来，“啊，那可多了。能帮上忙的都是宝贝。”
   裴庚黑着脸，盯着那崭新的丹炉一会儿，在是否一脚踹飞它间来回犹豫。最后见柏青霄那兴致勃勃的模样，只得放弃。
   裴庚心痒痒，手指动了动，蹭过去，“师尊，你在练什么好吃的吗？”
   “给你祖宗炼点归冥寿丹，强化丹府用。”柏青霄捡起一株草药，抓着茎部，往他脑袋敲了一下，“去，为师需要大量的冰系兽丹。越高阶越好，这里魔兽颇多，你去找找。”
   “只需要兽丹吗？”裴庚舔了舔唇，他有些饿了。
   柏青霄看他那模样，怎么还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
   顿时好笑道，“对。只需要兽丹。为师可警告你，裴庚。上回你第一次渡劫时没在为师身边，给你准备的元婴丹全废了。而且你自己歪打正着还好，若是出了意外……”
   裴庚激动，“出了意外，师尊会伤心的对吗？”
   师尊果然好爱我！
   柏青霄挑眉，“若你出了意外，为师有烤凤凰吃，高兴的都快疯了。”
   裴庚不吭声，但两只眼里分明都写满了‘不信’。
   “你想想，”柏青霄眼睛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笑眼此刻清透圆润。
   他正儿八经道，“凤凰啊~那可是神兽，你吃灵兽肉灵气都那么充沛，修为增长。若是吃下神兽肉，那岂不是赚大了？”
   虽然很恐怖，但是裴庚居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因而裴庚一时竟然辨不出来柏青霄说的是玩笑话还是心里话，脸上差点没绷住。
   “这回你若要上化神，再不提前说，为师可给你把毛全都扒下来。”柏青霄语含威胁，“正好这天气渐渐凉了，缺了条羽毛被用。”
   裴庚喃喃着，“师尊，别说了，弟子被吓到了。”
   柏青霄唇角一勾，朗声笑开了。
   裴庚探头，在他唇边一啄，嘀咕着，“难受死了，讨个安慰。”
   柏青霄捏着他脸轻轻晃了晃，松开手转身，只一招手，那些材料全飞了过来。
   柏青霄摆弄着自己的丹炉，眼都没抬，声调懒散，“去吧，帮为师弄些材料回来，也帮你自己找点吃的……只要别跟着那老头跑了，你去哪都行。”
   裴庚转身，双手化为翅膀，身形在一眨眼间变幻。
   一只凤凰腾空而去，尾翼不知是有意无意，拂过柏青霄身上，丹炉下立时展开一朵金红色的凤火，熊熊烧着炉子。
   柏青霄勾了勾唇。
   某人当柴火小厮的技巧当真是越发娴熟了。


第93章 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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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地动山摇。
   树高的魔兽被从天上丢下来, 砸到地上砸出一个浅坑。魔兽扬起长颈，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哀嚎，脑袋摇了摇, 砰的一声砸下来，断了声息。
   比魔兽还大的火鸟从天空俯冲下来，落地却轻巧无息化为人形。
   裴庚先看了一眼柏青霄那。见人正一心一意操纵着丹炉, 之前他收集来的那些兽丹少了大半, 剩下的都堆积在原处。
   裴庚信步过去，蹲下身拿起一颗圆润的兽丹。
   这山谷里各种魔兽都有, 可惜纯粹冰系的太少了。裴庚直接把水系的也宰了几只，见柏青霄用掉兽丹, 还以为其他属性的兽丹也行。
   可现在一看, 除了冰系和水系，其他都被落下了。看来是用处不大。
   既然不需要，他便拿去当零嘴吃算了。
   裴庚收拢起来, 拿出个小荷包装起，佩在腰间。
   他先去处理了那具魔兽尸体，把兽丹用火烧干净脏污后, 放到柏青霄手边。再把魔兽皮处理好, 在一处挡风的地方铺开。
   他不熟悉这魔兽是哪一类，又叫什么。
   只觉得它像只灰色的羊，长着一双红眼，身上皮毛厚实，在石壁间跳跃，长角尖锐有力。
   看着毫无攻击力, 实则是那片石壁最厉害的魔兽, 专门吃其他魔兽幼崽, 还不是偷，是明抢。
   裴庚找猎物不是随便找的，这里头魔兽多。
   彼时，他化成拳头大小、没那么明显的小红鸟，蹲在石壁上延伸出来的枝条上，收拢着翅膀，鸟眼把底下尽收眼底，琢磨着去哪逮冰系水系的魔兽。
   这魔羊从石壁上忽然跳出来，冲他张大嘴巴而来，把他当哪家幼崽想一口吞。
   正撞在他手里。
   此刻处理干净的皮毛铺在地上，松松软软且宽大，铺开三米有余。
   裴庚在上面滚了两圈，侧身撑起脑袋，盯着柏青霄的方向，“师尊~你要不要过来躺一会？保证暖和舒服。”
   柏青霄没理他。
   “师尊？”裴庚扬起头，“真不过来？比你那冷硬的石板好多了。”
   丹炉下火焰摇曳了一下，炉顶涌出白气。
   裴庚遗憾地叹息一声，“你都练了五天了。”
   他掰着手指，“之前从未见过要那么久，这是个什么丹药？若是不急，咱们慢慢来，今日炼一点，明日炼一点，火弟子给您看着……哎！”
   一本厚实的书砸了过来，把裴庚砸的往后倒。
   书本啪的落在地上，正好翻到某一页。
   裴庚揉着额角，故意大声抽气。他瞥了不动如山的柏青霄一眼，见他没反应，才低头去看脚底的书。
   “这是什么？”他捡起来一看。
   泛黄的书页写着最基本的炼丹步骤，注明炼丹期间必须严格看好丹炉灵气运转以及丹药成丹程度等……
   裴庚翻到正面一看：《丹修大全——基础篇》
   裴庚：……
   他合上书籍，收进芥子里。又盘腿坐下了，取下腰间的小荷包，从里头捻出一颗兽丹，像丢铜钱一般，放在指甲盖上，往上一挑——
   兽丹飞到半空，拐了个弯，又落下了，正好落在张开的嘴里。
   裴庚嚼的嘎吱嘎吱响，眼睛紧盯着柏青霄。从他的额角落到鼻梁，顺着侧脸的剪影往下。
   “咯咯……”咀嚼声顿了顿。
   裴庚喝起了水，眼睛仍旧盯着那人影，视线直往下溜。
   他换了个坐姿。
   晚上，月上中天，裴庚烤起了肉，香味滋滋往人鼻子里冒。
   柏青霄眼都没睁，额角蹦出青筋。
   过了一会儿，大口吃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裴庚故意逗他，还蹲到他旁边，拎着喷香冒油羊腿，一口撕开肉，肉汁滴答落在石板上。
   羊腿在他面前晃了晃。
   “师尊？要不要来一口？”
   柏青霄睁开眼，笑骂道，“滚！”
   裴庚笑了下，前倾着身躯，从材料上方，往柏青霄身上靠过去，泛着油的唇瓣在火光下亮眼的很。
   柏青霄眯了眯眼，“你敢把这油弄我脸上……”
   “啾！”
   柏青霄眼眸微睁，近在咫尺，温热的唇瓣带着烤肉的香气，在他唇上轻碰了一下。却好像在他心间炸开一朵花。
   “好了，不扰您了。”裴庚笑了下，起身三两步从石板上跳了下去，人又没影了。
   柏青霄心脏狂跳不止。
   他面无表情转过头，眼中倒影着面前的丹火。而那烤肉的香气久久在鼻尖萦绕不散。
   过了一会，四周寂静无人。
   柏青霄没忍住，舔了一下唇瓣，鲜咸的滋味从味蕾涌上脑海。他有一瞬想起了辟谷前贪吃的自己所眷恋的口腹之欲的美好。
   柏青霄抿着唇瓣，瞥了眼铺着软毛的地方，裴庚撩完他，却不知跑哪去了。
   这家伙，你给我等着……
   他没由来的有了一股幼稚的、可笑的‘报复’的冲动。
   若放别人身上，他定然嗤之以鼻。
   可如今。他甚至为此坐不住了。
   柏青霄收回法力，哪怕是已经很省了。可丹府因为没有灵气补充，空的很。
   炉顶掀开，白气氤氲中，一颗褐色的丹药金光闪闪，热气腾腾。它在空中翻滚了一下，落入柏青霄手中揭开盖子的瓷瓶里。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山谷的冰系兽丹太少了。
   他身上东西不少，芥子空间连着火羽岛中的。可适用的不多。最后的材料也只够这一颗。
   不过，一颗也够了。
   柏青霄入了火羽岛中，瞬间像回到母亲怀抱，充沛的灵气往他身上涌来，得到补充，连微白的脸色都好了几分。
   他急匆匆走去洞中，在洞口前掐诀，人出现在阵法背后那宽阔的山洞内。
   正见那人坐在原处，低头看着手心脉络，不知在研究什么。见他来了，眼睛一亮，“柏兄？”
   顾景怀起身，抱拳一礼，腰背挺直，满怀感激，“多亏了你之前留下的丹药，果真有奇效。”
   “另外，我看过你留下的讯息了。”他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全现在微弯的唇角上，“师弟体内的灵脉果真早已好全，只是没有半丝灵气，难以察觉。若不是你说，我都没有查探过。”
   沈君越向来用的是魔气转化的法力，一直以为自己灵脉破败。
   顾景怀知晓他灵脉破碎，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便轻易不敢动用这身体灵脉。哪怕无知无觉间用了，也只会疑惑一瞬就罢。
   柏青霄摇了摇手中瓷瓶，丹药在瓷瓶里咕噜咕噜转着，“正好，我这次新炼的丹药也带来了。也有了新的发现，你先听我说。”
   他把天魔策的效力，以及他的治疗方案仔仔细细给顾景怀说了一遍，“可清楚了？”
   他再三问道，“开始就不能回头了。”
   柏青霄拄着下巴，“生长灵根需要扩开丹府，会有一定的痛感，且全程需要头脑清醒，配合我。要不你们考虑一下谁上？”
   见顾景怀要说话，柏青霄打断他，补充道，“我个人建议顾兄你上，毕竟要重塑的是冰灵根。若不熟悉冰系，不能及时从灵气里感知到冰系的灵气，怕是容易出岔子。”
   他顿了顿，笑了，“不过嘛，要是重塑了其他属性的灵根，也不打紧。洗灵根而已，我的小弟子都能撑得过去。”
   顾景怀思考了一下，“我也是这般想。”
   他语气温和，却神色坚定，“这事关我以后的修炼，自然由我自己来承担。”
   柏青霄点点头，“行，左右我都来了，那现在开始吧，你按打坐那般坐下就好。”
   他一挥手，袖子拂过半空，十二根银针闪闪发亮。
   那针尖全对着他，顾景怀看的头发发麻。
   他抿着唇，掀起前襟，坐上石榻。
   因为神经紧绷，注意力全在柏青霄的手上，就没顾得上其他事。
   眼看那些浮在半空的细针和丹药越来越近，顾景怀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正当他做好准备时，眼前突然一黑。
   沈君越睁开了眼。
   明明用的是同一个身体，可那凛冽的眸光配着狭长的凤眼，不怒自威。
   刚把丹药递过去，柏青霄注意到他眼神变了，疑惑地发出一声，“诶？你怎么？”
   沈君越接过丹药，三两下吞了，意简言赅，“开始吧，柏大夫。”
   他语含威胁，“别忘了你体内的东西。”
   也罢，左右是沈君越的身体，他的灵脉他的丹府他自个儿更清楚些。柏青霄暗道，只是这家伙当真拽的欠揍，本来还想轻一点的，现在只恨不得痛的他嗷嗷叫才是。
   他和蔼一笑，“放心，魔尊大人，你敢我就敢。何况，我下手很轻的~”
   重塑灵根不比融掉灵根轻松，甚至难度更大些。毕竟一个是毁坏，一个却是重塑。
   等结束的时候，柏青霄已不知过了几天，他看着面前白着脸躺下的人，自己也忍不住挨着墙坐下，打坐恢复。
   被榨净法力的丹府向他发出抗议，隐隐作痛。
   柏青霄运行一周，实在忍不住，捂着丹田微微抽气。
   还是勉强了些，沈君越乃是大乘修士，他想给对方重塑灵根，用掉的法力可半点不少，甚至还透支了。
   如今连灵脉都空空如也。
   可同样的，他在逼自己的同时也在提高丹府灵气的容纳量，甚至收获不小。
   在此间，又有了给大乘修士重塑灵根的经验，本就提升的心境更是往上蹿了蹿。
   总的来说，柏青霄觉得很值。
   可隐痛的丹府把他拉回了现实，柏青霄小声抽着气，拧着眉，手上捏了个诀，周遭灵气向他一人涌来。
   涌到半空，发现旁边有个更强劲的需要灵气的修士，于是那些灵气全向大乘期的沈君越跑去。
   柏青霄眼看着到嘴的‘鸭子’跑了，又气又好笑。
   就算沈君越昏迷着，修为差距在此，柏青霄好像也抢不过他。
   罢了，我在这抢不过你，那我就出去……
   出去也不行，外面全是魔气。
   柏青霄咋舌，抬手撑着额头，开始感觉到头疼了。
   他扶着墙起身，检查了一下洞口的阵法，确认沈君越晚些醒来时不会轻易破阵而出，方才离开秘境。
   外面还是夜晚。柏青霄却知道这定不是裴庚拿烤肉诱惑他那一夜了。
   这时往角落避风处一看，裴庚抱臂侧躺在那，盖着张新弄来的黑色的小毯子，睡得贼舒服。
   这家伙。
   柏青霄有点不爽。
   裴庚躺着那灰色的软毛看起来舒服极了，在微风下，连毛尖都柔软地在晃动，色泽极好，一看就滑顺的很。
   柏青霄拖着步子走过去，睁着眼看了裴庚的后背一会。
   其实他也看不出什么来。只能隐约看到黑发下那身没有脱下的红衣，些微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皮肤，一个躺着的长条物。
   但他还记得裴庚在他面前讨巧装乖的模样。
   健康阳光的肤色下装着盛夏独一无二的热情，炽热得乱人心扉。
   柏青霄回过神，清浅的眸子转向毯子附近。
   他从芥子里拿出裴庚以前给他献上的灵石，散花般大手大脚绕着软毯周围撒了一圈厚实的亮晶晶，深刻诠释了财大气粗的模样。
   数量一定的灵石积聚在一起，在周围散发出灵气，围住这块小角落。
   柏青霄在这里吸一口气，都觉得刹那神清气爽，连丹府的隐痛都下去了。
   他除了鞋袜，一步踏过灵石堆砌而成的圈子。
   想起裴庚之前用烤肉诱惑他，撩完就跑。
   柏青霄脑子里陡然浮出个坏主意来。
   他解开腰带，外袍顺着躯体滑落在地上，堆积在灰绒毯子边上。
   “裴庚。”
   有人在风中轻唤他名字。
   “小七，醒醒。”甚至还在轻轻摇着他手臂。
   裴庚本就是无聊地在打发时间，闻言瞬间清醒，立起了耳朵。
   那气息拂过他耳尖，温热一瞬而过，像深夜的魅魔一般惑人心神。
   “小七，你转过来，转过来看看为师。”
   是师尊？
   他忙完了？
   裴庚左手撑着灰毯起来，侧身一看，瞳孔微缩。
   朦胧的月色下，柏青霄衣襟半开，露出白玉般长颈下一双横亘的锁骨，蓄起浅窝。
   长发如墨披在身后，暗色下眼眸越显清浅的琥珀色，是蜜一样温暖清甜的色泽。
   柏青霄垂下长睫，冷白的肌肤在黑夜里都像发着光。他抱着手，单薄的中衣衣袖里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小七，为师好冷。”柏青霄微圆的眼看着他，眼角下垂，形成一个无害柔软的形状。可能真的冷，那平日里自带三分笑的浅色眼眸微湿，此刻显得可怜的很了。
   裴庚脑海里的神智全都炸成了灰。
   作者有话要说：
   郑重地和你们说个事QAQ：
   之前没有日更是因为在备考考研（有小天使可能有点印象），现在还有两个月就上考场了，作者君没有余力。
   大纲上还有两个小副本才能完结。
   其实冲一冲也可以，但是作者不太想在这种急迫的时间下匆忙完结。
   于是请两个月假，预计元旦左右恢复更新。
   期间会努力存稿，争取考试结束后直接日更到完结，么么哒～


第94章 藏宝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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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庚张了张嘴, 他脑子和身体完全分离了。此刻只恍恍惚惚听到自己的嘴巴在问，“师尊，你冷吗？我们抱着一起取暖, 就不冷了。”
   他张手要抱。
   柏青霄垂下的眉眼笼着一层难以琢磨的色彩，指尖按在他手腕上，凉意顺着脉搏而上, 滑过滚烫的小臂, 微痒若羽毛轻落心间。
   裴庚眉心一跳，心跳急促, 暗想：师尊难道也是想和我……？
   下一瞬，柏青霄手掌收拢, 却是拉过他手臂往旁边错开一拉。
   冰凉的指节贴在皮肤稍显敏感的肘部, 裴庚打了个激灵。才发现柏青霄已经狡诈地从他手臂边滑过去，像个泥鳅般，钻进他暖好的被窝里, 朝他露出个笑来，问，“烤肉好吃吗？”
   眼看贴在肘部那冰凉的温度已经离去, 裴庚才回过神。他愣了半晌, 才认识到柏青霄是故意的，故意‘报复’自己先前拿烤肉去诱他，如今这人反倒小心眼地用自己来惑他。
   ——先是装出一副要找他双修的模样，却又故意半途而废。
   裴庚抿平了唇线，反手捏过人手腕，只一把按在柏青霄脑侧。整个人也随之俯跪在对方身上, 身影笼在柏青霄身上, “师尊, 这两码事可不一样。”
   柏青霄为他的速度感到些许惊讶，仰脸，正看到裴庚微扬眉梢，“师尊，七情六欲间不能划等号，你怎能这么逗弟子？”
   他低声道，“弟子会当真的，会真的想和师尊……”他抿了下唇，终于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低下头，滚烫的温度印在柏青霄侧脸上。
   柏青霄眸光微动，不承认自己心跳乱了一拍。只抬手戳他额头，一下便把人脑袋按歪了，恶人先告状，“起开，懂不懂尊师重道怎么写？”
   裴庚顺着他的力道，被戳的脑袋直往后仰。
   他挪动着身躯，倏然往前俯身，双手撑在他头边，长发顺着肩头滑落，垂在柏青霄脸侧。
   裴庚压低眉毛，唇角勾起，“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师尊半夜都能跑弟子床上，那弟子自然不辱师命，或者说，却之不恭。”
   “你这小兔崽子，当真不知天高……”柏青霄话说一半，停住了。
   自腰下贴在一起，柏青霄几乎立刻感知到某种不妙的含义，从他意识到那是什么那一刻，身上气血翻涌，连呼吸都急促几分，一时瞠目结舌，“你……”
   裴庚瞥了他一眼，眸中含笑，轻盈盈荡了开来。
   他勾起柏青霄一缕散发，在食指上卷了卷，语调散漫慵懒，在发丝上落下一吻，抬眼，眼中燃起了火苗，“师尊，弟子是不是崽子，同为男人，您不是最清楚吗？”
   “那么，深夜过来撩拨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想必发生什么，师尊都猜得到吧？”他双齿间咬着柏青霄胸前的衣襟，往外扯了扯。
   柏青霄清透的眼眸被他勾的泛起了些许热度，连同呼吸灼了火，一路顺着鼻腔，倒烧到呼吸道中。
   他抬手按在裴庚胸前。
   微凉的掌心贴着炙热的胸膛，掌下的皮肤因为心跳起伏。连带着顺着手臂传到他心底，一时间柏青霄亦是心如鼓擂。仿佛某个难以把控的下一刻，两个人要一同烧起来了。
   这种熟悉的不可控的感觉……柏青霄脑海里闪过某个场景，第一反应竟是抬手掐清心诀。
   裴庚眼疾手快，手掌伸过来立马横在他指间，拦住了他的动作，“师尊，你慌了？”
   柏青霄蹙眉，“鬼话连篇。”
   “哦？”他看着如临大敌的柏青霄，不知怎的，反倒荒谬到有了一种逾越的快感。
   裴庚总有一种自己把师尊带歪的感觉。
   老实说，可能他并非本性良善，因而半点不愧疚，甚至有些蠢蠢欲动，还想把师尊带的更歪些，把这方面白纸一样的师尊染成他的颜色。
   好像他多主动些，就能把这初见时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拉下尘世，拉到自己身上。把这天上月，染做怀中玉。
   裴庚弯了弯眼， “食色，性也。师尊何必这般忌讳。天冷了，弟子给您暖暖床如何？” 他眼睛亮晶晶的，黑瞳中几乎燃起火光。
   柏青霄晃了晃头，再抬眼看去，裴庚的眼睛还是黑色，似乎刚刚那点火色是来自于他的幻觉。
   只听得裴庚神神秘秘在他耳边诱惑，“男人之间，其实也不是只有那种事的。”
   “师尊，看弟子这么难受，你怎么舍得？”
   “就帮弟子碰碰，碰一下就好。”
   这世上竟还有人会对他说这种话。柏青霄觉得荒谬，又觉得好笑，抬手掐着裴庚下颌晃了晃，“这话，你拿去诓骗无知少女兴许还有些用。”
   说罢，手滑到他脖子上，轻轻一扣，微凉的五指贴着他跳动的命脉。
   “让开。”柏青霄半开玩笑半是强硬，“不然为师下手重了，你可别哭哦。”
   裴庚呼吸重了几分，甚至能在师尊掌心中感觉到自己的一呼一吸，仿佛被面前这个人彻底掌控了命脉，生死都由他人把握。
   刺激，危险，却又如此令人着迷。
   他垂眼捉住柏青霄手腕，顺着小臂滑落，摩挲在细腻的皮肤上。
   这触感……当真与软玉温香勾不上边。肌肉线条分明，力量蓄势待发。明明是与他无甚差别的男性身躯独有的硬朗，却不知为何，带着让他情不自禁贴近的诱惑。
   裴庚抬起眼，视线在柏青霄清隽的面上游过。除了灵舟那一次，如今，他再一次如此清晰认知到自己求爱的对象是自己的师父，更是和自己一般的男人。
   我这些日子都在发什么疯，做的都是什么事啊……就为了眼前这个男人。裴庚想。
   却不知为何，他胸腔里那颗心跳的更快了，迫不及待到要涌出喉咙。
   裴庚刚要说话。
   柏青霄眼皮抬起，扫过他跃跃欲试的面孔，怎还不知他心思早已飘了，怕是又把自己的话当做耳边风。
   于是，那贴着他脖颈的手掌往后一推，把裴庚整个人从自己身上掀开，力道不容置疑，“起来了，不和你闹。”
   柏青霄撑着地板起身。
   某个被推开的家伙回过神，黏糊糊贴过来了，不依不饶，“师尊~”
   “叫爹也没用。”
   “爹~”
   柏青霄起身的动作一顿，撩起眼皮，黑瞳带着几分震惊看着面前的人，“为师知道你不要脸，却不知你还能这么……”
   他顿了顿，一时想不出词。
   “尽得师尊真传。”裴庚把这‘盛赞’推回给柏青霄。
   俊朗的面庞似乎在黑夜里都染上几分邪气，眸中燃着火，裴庚就势前倾身躯，在柏青霄眼皮上慢吞吞亲了一下，绵长又亲昵。
   “你刚叫为师什么？”柏青霄对这亲昵照单全收，态度却总让人捉摸不透，时而接近时而疏远。这会儿又拉开一点距离，抬手拍拍裴庚脸蛋，几分轻佻，几分不满，“怎么越发没规矩了。”
   到底是谁先没规矩的。
   裴庚不想和他理论这些，他只想和柏青霄做些有趣的事。闻言故意道，“师尊，我又不是人，干嘛要守你们人类的规矩？什么礼义廉耻，什么仁义道德，爽了就行，哪管那么多。”
   “裴庚，发乎于情止于礼懂不懂？”柏青霄咬音微重，似乎玩火烧了身，反倒有些恼羞成怒起来了。
   “师尊，玩心大可以，可是有些东西可不能随便玩。”裴庚示意他看自己身下，“火是你挑起来的，师尊不会连这点责任心都没有吧？”
   柏青霄木着脸，呵出一声笑，“激将法对我没用。二师姐说，人类都是肮脏的动物，一切要别人碰自己身下的家伙都是流氓。”
   这是正常人说的话？裴庚咋舌，“青欢师伯都教了你些什么？”
   “哼。”柏青霄睨着他。
   这样的师尊可太好玩了。裴庚想了想，故意问，“那道侣之间难道也要这样吗？若按师尊所说，所有结成道侣的都是成双成对的流氓？”
   柏青霄一本正经思考起这个问题，神色严肃，想了想，又看了眼裴庚。
   “师尊~”裴庚试图软化他，“咱们都是道侣了，你看，就帮弟子碰碰？”
   柏青霄觉得他刚刚说的未必没有道理，于是爽快答应了。
   但很快，他就后悔了。
   灼热的触感在手心里跳动，裴庚还故意在他耳边浓重地呼吸，把他也给撩拨起来。
   柏青霄刚想斥责他，这家伙就来堵他嘴巴，把两人唇色都磨得通红不止。
   交杂的气息混乱了一夜。
   毯子被翻到一边，红衣渐渐覆盖着身下白色的中衣。
   裴庚见柏青霄眸子微阖，胆子大了些，手掌从那劲瘦的腰间往后滑去。
   他也想要师尊……想要和师尊融为一体。
   说好只是互相帮助，这家伙却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
   柏青霄没猜到裴庚居然有那个意思，光想了想自己被那个的场景，就已经忍无可忍，一把拽下裴庚的手，直接把身上的家伙掀开，“起开！”
   裴庚微愣，身上被落下一道清心咒，冷的他一哆嗦，火气立马就被灭了干净，灵识清明，脑子也冷静下来了。
   他坐在边上，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怎么刚刚还在极乐世界，转眼被打回凡尘。
   从今日起，清心咒绝对成为比烤鱼更让他讨厌的东西。
   眼前，柏青霄揪起一边的黑毛毯，往身上一盖，有些生气地背对着他躺下。小臂搁在黑毛毯上，白的像发光。
   完了，把师尊惹毛了。
   裴庚挠了挠脸，在想着主意。
   他试探地喊了一声，“师尊？”
   伸手过去摇了摇柏青霄手臂，“师尊？”
   “呵。”一个字，充分表明柏青霄不爽的心情。
   裴庚想，明明答应的好好的，怎么又不行了。
   他不过试探一下，出于雄性圈地盘的天性，无法遏制的心思让他极富攻击欲，特别想占有自己的‘凰鸟’。
   可只是蹭了蹭，师尊都不乐意。
   他叹了口气，膝行过去摇了摇柏青霄手臂，试图忽悠过去，“师尊体谅下，男人兴奋起来，有些事没法控制的。”
   柏青霄背对着他，凉凉道，“既然如此，那以后不许你再这样，正好把这劣性处理干净。”
   裴庚倒抽一个冷气，怎么师尊还要他做个假太监？！
   “师尊~”他想了想，“弟子发誓，下次绝对不会再惹您不高兴，但是道侣之间怎么能不做这种快乐的事呢？”
   要他清心寡欲一辈子，他宁愿自觉躺好！
   背对着他的柏青霄一言断了他的念想，“反正不做那事你也能长那么大，有什么关系？正好收收你那性子。”
   “今日起，禁欲就是你的代词了。”
   裴庚丧着脸，顽强抵抗，“不！弟子不要！”
   柏青霄冷酷无情，“我是你师父，你得听我的。”
   裴庚刚想说不要，被转过头来的柏青霄看了一眼，那一眼冷的他直入心底，甚至还暗含着疑似阉了他的威胁。
   有一瞬，他回忆起师尊以前严厉的‘管教’。
   他真想象不出来什么事是师尊不敢做的。
   说起来，以前觉得师尊修为高深莫测，只可远观不可亵渎，喜怒无常。现在少了距离感，又或者他自觉把自己放在平等的位置，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师尊可爱。
   裴庚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更深露重。
   柏青霄背对着他，呼吸渐渐平稳。
   裴庚在那平稳的呼吸声中渐渐回神，磨了磨牙。
   他就不信邪！怎么可能有成年人抵抗的住。
   裴庚过去掀起柏青霄的小毯子，学他说话，“师尊，分小七一点好不好，弟子也好冷。”
   柏青霄不知是被他弄醒了压根没睡，啪的一下拍下他的手，“不分。一窝容不下两个雄的，走开。”
   裴庚劝道，“为什么不能，你是我……咳，咱们是道侣。”
   柏青霄反问道，“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
   裴庚满脑子都在不理智地想，怎么办，他好想扭头去找那老魔尊。老魔尊说对了，师尊现在就是用师徒名分来压他。
   柏青霄见裴庚耷拉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他转了转眼，“不过，如果是一只暖烘烘的小凤凰，为师很乐意抱着它一起睡。”
   裴庚皱眉，第二次提出心中始终不得解的问题，“师尊，你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我的毛毛？”
   这不一样吗？柏青霄不耐烦了，“到底变不变？不变就走开，这窝为师占了。”
   颇有些鸠占凤巢还特别嚣张的模样。
   裴庚：……
   最后，柏青霄如愿抱着球一样火热的小凤凰侧身睡，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还抬脸蹭了蹭它的脑袋，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
   裴庚面无表情在他手里充当着会发热的玩偶，一张鸟脸凶巴巴看着就不好惹：要是别人这么要求他，他不把人啄上几千个洞都不罢休。
   算了。没吃上肉的小凤凰气哼哼闭上眼。自己媳妇，应该的应该的。
   晨光微熹。
   柏青霄准时睁开了眼。
   他坐起身，周围的灵石失去了灵气，变得灰扑扑的。柏青霄看了一眼，掌心拂过它们上空，吸收完剩余不多的那点灵气。
   于是这些灵石都变作了灰扑扑的小石头，没有一点作用了。
   在他腿上，蓬松的红毛球蹬了蹬腿，翻了个身。
   柏青霄瞥了他一眼，那团毛球离了他怀抱，明明还没醒，这会儿却已经开始一拱一拱地在毛茸茸的毯子里拱来拱去。
   怎么睡觉也这么不老实。
   柏青霄觉得有趣，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团毛球。
   他抬起手，用手掌轻轻把那团暖呼呼的毛球翻过来，便看见凤凰那垂下的眼睑把眼珠子遮的严实。显然裴庚睡得很死。
   ——也怪弟子，呆在您身边，总觉得睡得很舒服。
   原来那不是一句假话么？柏青霄饶有兴致盯着裴庚一会儿，坏心眼地抬手挠了挠他软乎乎的肚皮。
   “小七？”
   肚皮痒痒，裴庚闭着眼皱着脸，腾空蹬着两只金黄的爪子。
   柏青霄又去逗它爪子，用食指勾着玩。锋锐的指甲内扣，落到皮肤上，好像下一刻就能划开皮肉，却又微微松开了。
   柏青霄捏着那硬硬的爪子玩。
   裴庚被弄得半梦半醒，为了躲避捉弄，一直往石板里侧躲。
   怕痒啊？
   柏青霄撸了撸袖子，唇边笑意更盛。小子，看我不把你挠醒。
   他忽然起了劲去挠小凤凰的肚皮和爪子，时不时还摩挲着鸟颈。
   “该醒了，再不醒太阳烤鸟了。”
   “唔！”裴庚蹬了两下爪翻过身，眼睛半睁，还没醒就先顾着往石板里侧躲。“师尊！别、痒！师尊……”
   他速度极快，左右躲闪，拍着翅膀一副要起飞的模样。迷蒙中，眼看就要撞上崖壁。
   柏青霄脸色微变，怕他这速度真把自己撞傻了，连忙伸手想去拦。
   眼看就要碰到他尾翼，谁想到裴庚一翻身，翅膀张开，他撞到墙上，像落入水面，墙壁荡开几圈涟漪。
   一下子整只鸟就消失在墙上了。
   消失了？
   柏青霄手指没捉到鸟，反倒按在了粗糙的墙面上，崖壁碎屑般的小石子咯着指腹，冰冷梆硬。
   刚刚所见仿若幻觉，转眼裴庚就不见了。柏青霄讶异不已，摸着粗糙的墙壁，“裴庚？”
   “裴庚！”
   柏青霄面上最后一点笑意消了干净，连忙直起身去碰那面墙壁。怎么会？这里的崖壁怎么会把裴庚整个吸进去了！
   他左右看了下，眉毛压低，抿了抿唇。
   柏青霄起身，抬手，外衣被法力吸到手中，他往身上随意一披，穿戴好后。双手把身后长发从外衣里撩出来。
   只一拂袖，什么石子什么毯子全被掀开丢到了一边，石壁面前被无形的风扫了干净。
   柏青霄闭眼掐诀，青色的法力随着指尖落到双目间。
   他睁开眼，眸中一亮，面前那堵墙面在他眼中，立时显现出灵力运行独有的光。
   顺着固定的轨迹，灵力在墙面上繁复交织，渐渐融汇成一道巨大的法阵，附在墙面上。
   柏青霄仔细辨认这些纹路，推测这该是一种隐匿型法阵，好在不是什么杀阵。
   知晓裴庚暂且性命无碍，柏青霄收起法力，沉沉呼出口气。
   裴庚这家伙不是凤凰，是寻宝鼠才对吧？怎么一天到晚不是掉洞里就是掉法阵里。修真界真的会有人气运如此旺盛吗？旺盛到这般不寻常的地步。


第95章 说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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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正研究着阵法脉络, 打算解开阵法，进去把自己那不省心的徒弟找回来。
   谁想，一阵地动山摇。
   面前的石壁四分五裂, 伴随着铁器撞在石上那一声巨大的轰击声，墙壁裂成无数石块，被从内往外轰然爆开。
   瞬息烟尘滚滚, 石块翻飞。
   柏青霄反应过来, 抬袖在面前以法力构筑出一道防护罩，碎石乱飞, 砸在青色半球状的透明法阵上，被碾成灰烬, 随风扬尽。
   一把极为眼熟的剑破墙而出, 火红的光一瞬冲破天际，伴着碎石在狂风中飞舞。
   柏青霄视线从那大气简约的剑把往里延伸，看到裴庚压低眉头, 满脸不虞地站在墙后。
   ——这小子估摸着不会破阵，又或者嫌弃太麻烦，直接把墙给轰出一个洞来了。
   柏青霄挑了下眉, 他赞道, “不错，果真是长大了。弄丢了还能自己跑回来。”
   他收回刚刚错误的评价，裴庚还是蛮省心的。
   风小了。
   柏青霄收掌，撤下防护罩。
   裴庚大步过来，抬手扣在他腕上，这才松了口气, 他开玩笑道, “还以为师尊又不要我了。”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柏青霄明知他话中有话, 却装听不懂，只顺着他话，“是啊，不要了。”他对上裴庚眼睛，眼眸弯弯，“腻了，换一个更可爱的从小养起。”
   裴庚明知他在说笑，却忍不住介怀。他看着柏青霄的眉眼，终究先败下阵来，无奈喊了一声，“师尊。”
   柏青霄视线移到那面墙上，往前走去，“这里竟有个法阵，里头藏着什么？”他往里一看，是条逡黑的道，不知通往何方。
   “莫不是什么秘境之类的？”柏青霄来了点好奇心。他左手腕被裴庚捉着，此刻抬起右手，刚想摸一颗明光珠出来照亮。
   身后的裴庚忽然打了个响指，一朵灼热的小火花飘到他面前来，照亮了身前两米左右的路，路里面还是漆黑的路。
   柏青霄勾了勾唇，“火系就是好用。”
   “看。”裴庚抬起手指点来点去，小火花一下子化开几朵，在空中蹿上蹿下，一会儿摆出个心形，一会儿又聚成个小鸟的模样。
   他一合拢五指，小小火花合成了一朵。裴庚转过脸来，笑意盈盈，“师尊去哪都捎上弟子，定能方便许多。”
   柏青霄挣开手腕上的热度，拍拍裴庚手背算作安抚，便先一步踏进洞里。眼睛警惕看着小火苗未曾照亮的地方，脚步稳且慢，嘴上倒是轻松，“哦？能怎么个方便法？”
   裴庚的视线从那黑乎乎的前方，落到面前的背影上，“弟子会暖床、会做饭、会打架，还不够吗？”
   “听起来是不错，要是再乖些就更好了。”
   “虚心请教下师尊，弟子哪里不乖了？”
   哪曾乖过？不服教不守规矩，妖修都没他这半途出家的更野性。柏青霄闻言，只哼笑一声，不说话了。
   这小路极长，不知通往何方。二人走了一会儿，耳边传来了窸窣声，是鳞片摩擦着地面发出的声音。
   鼻尖涌来冰冷的血腥味，柏青霄敛眉，注视着黑暗。
   这一片漆黑里，有什么东西也在默默看着他们。
   “看来——”柏青霄转过头，“小七的气运也不是一直这么旺，至少这里似乎并不是藏宝窟。”
   裴庚抬手，无数小火花初现，从他掌中往前一推，若流星陨落，纷纷扬扬落在前方。火星落下那一刻，爬虫类动物狭长冰冷的眸子一闪而过。
   “小心！”
   长明剑挥过，剑光在柏青霄眼前汇成一片，伴随着蛇信子声，眼前朝他们飞来的蛇群在剑影间全都被砍杀成碎段，血溅在地上。
   无数蛇尸段扭动着落在地面上。
   柏青霄蹙着眉，往来路看去，一片漆黑，往前也是黑暗。
   这时，他心脏砰的一跳。
   柏青霄呼吸一窒，捂着跳动不已的心脏，耳边杂音不断，扰乱着他的视觉和听觉。
   “师尊？你怎么了？师尊！”裴庚扶住他手臂，担忧不已，“是这些蛇的缘故吗？”
   柏青霄闭了闭眼，心脏跳动的声音再一次响在耳边，声音大到要把耳膜震破。
   他的神识从灵台俯冲而下，顺着经脉，冲到丹府之中。丹府中央，与他如出一辙的小元婴正盘腿修行。
   小元婴身上散发出金光。
   这金光灵力充沛，却对他无害。
   只是刹那间，这忽然出现的力量占据了他的丹府，一时堵得他丹府梗塞。柏青霄尝试去动那团不知从何而来的灵气团，发现这灵气团浓郁却无害，他完全可以化为己用。
   奇怪了，这是哪来的？
   柏青霄的神识落在小元婴边那生机勃勃的木灵根上，木灵根上空空如也。原本被沈君越释放的那只毒蛊不知所踪。
   是那枚毒蛊？怎会变成了这么浓厚的灵气团？
   温暖的灵力从背后落入体内。柏青霄瞬息收回神识，睁开了眼。
   裴庚的手掌轻轻按在他背上，灼热无比。“师尊，可好些了？”
   “嗯，谢了。”
   “刚刚这是怎么了？”裴庚耿耿于怀，“怎么会师尊忽然这么难受？”
   还不是沈君越搞的鬼。柏青霄暗道。但他话未出口，又收了回去。
   罢了，索性现在没事，还是免得裴庚多问，要是这家伙要去喊打喊杀他拦起来也麻烦得很。
   柏青霄直起腰，敲了敲腰椎，“啊，没事没事。”他挥挥手，“刚刚不小心闪到腰了，哎呀，人老了就是没办法。”
   裴庚动作僵住了。闪、闪到腰了？
   柏青霄见他不信，笑嘻嘻道，“为师这身老骨头可禁不起折腾，你扶着时轻些，免得把为师骨头搞散了。”
   裴庚立时缩回手，连扶都不敢扶了。唯恐一个不小心把自己道侣骨头弄散，瞪着眼看柏青霄，面色难看，一副难以言喻的模样。
   柏青霄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沈君越醒了，他准备从秘境出来。为师先前只和他说，有一次性随身传送某个小秘境石洞的法阵，待会他出现，你别说漏嘴。为师不希望那秘境还有第三个人知道。”
   裴庚点点头，若有所思，“可是师尊，二师伯不算人吗？”
   “……反正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可是师尊，我也不算人啊，我算不上一个吧？”
   这家伙说什么胡话！柏青霄倏然扭头，瞪着他。
   裴庚笑嘻嘻。
   小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想和师尊多说几句话。他装傻充愣，“师尊，你说话啊~”
   柏青霄低头一看，左手掌心的红纹一闪。他想了想，从芥子中抽出一张单向传送阵丢到地上，黄符落在地上化做光阵。
   与此同时，掌中代表火羽岛秘境的红纹一闪，一个人形渐渐出现在光阵中央。仿佛真是通过传送阵出来的。
   柏青霄面上一笑，打了个招呼，“沈兄恢复的真快。”同时眼神示意裴庚：别给我说漏嘴。
   裴庚看了他一眼，便转过头去。他对其他人都没啥兴趣，不耐的很，更别说多说。
   沈君越敛眉，不怒自威，背手而立，沉声道，“你体内的毒蛊已经化了，本尊说到做到。”
   裴庚刷的扭过头，目光如炬。“什么毒蛊？你敢给我师尊下毒？！”
   柏青霄：……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家伙先说漏了嘴。
   这什么语气？沈君越冷笑一声，“为何不敢？”
   长明剑出鞘，带过一抹火光。
   两把剑在他眼前哐当一声撞在一起，擦出火光。
   柏青霄喊了几声拦不住，眼看两人一边打一边顺着逡黑的路远去，不禁扶额叹息一声：就知道会这样。
   不愧是火灵根的一脉相承，这脾气都一样的冲动暴躁，一言不合先打为敬。
   小火花静静飘在他面前，但它主人早就不知跑哪去了。
   柏青霄抬腿跨过地上蛇尸，顺着路直去，骤然来到一条分岔路口：剑器打斗声从左边传来，而右边却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
   柏青霄本欲向左边而去，但那血腥气像一把勾子，引得他直皱眉。这气息，像是人血。而以这浓厚的气息，怕是量不小。
   右边那条路到底有什么？
   柏青霄向左边看去，犹豫一二，果断一转身。那小火苗跟着他的脚步走，始终飘在他前方一米的位置，给他照亮。
   血腥味越来越厚重。柏青霄抬袖掩鼻，眉间紧蹙。
   火苗飘过去，悠悠照亮了一方厚重的石门，石门中间凹下线条，凝成阵型，阵中填满了鲜红暗红的痕迹，甚至这些血液痕迹还很新。
   而血液的来源……柏青霄瞳孔微缩。
   他看到了石门的阵中，那两根手臂粗的铁链带着斑斑锈迹。仍带着余温的鲜血从铁链凹槽滴答落下，源源不断注入阵中。
   这是谁的血？石门上的阵到底有什么用？
   耳边铁链声响起，带过细微的风。
   有人！柏青霄黑瞳微沉，旋身将将避开，与那不明人士擦身而过。
   尖细的五指插入洞壁，往外一抠，大块的泥土被带了出来。
   若柏青霄慢一步，怕是带出的就不是泥而是他的血肉了。
   大乘期修士的威压直接冲他而来，柏青霄踉跄了一下，险些因为威压腿软跪下。但他速度极快。
   一只枯槁的手从他身后探来，只来得及抓住他的青色虚影，转眼人已经往洞口奔去。
   柏青霄一口气缩地成寸飞到洞口，眼看飞身而出，就要沐浴在阳光下。
   谁想‘砰’的一声撞到洞口无形的禁制上，反弹倒地。
   他捂了下额头，疼的直抽气。掌中微光落在红肿的伤上，给自己疗伤。
   桀桀的笑声从他背后响起，像在嘲笑他，一阵阵在洞中回荡。
   那带着铁链的步伐慢吞吞，行至他身后几米远。
   柏青霄倏然扭头，却看到披了满身白发，破碎紫衣黑纹的赵傲天。
   他惊道，“是你！”
   赵傲天仍旧像个和蔼老爷爷颠颠笑着，完全看不出刚刚朝柏青霄下了杀手的模样。
   但谁能说他无害呢？
   柏青霄警惕地扶着洞壁起身，眼睛瞟了旁边石门上的禁制几眼，心里头琢磨着怎么解开，嘴上却道，“前辈，我与你到底有什么仇恨，要你下如此杀手？”
   赵傲天不甚在意，他甩了两下手上的泥土，甩干净了，方才摸摸自己雪白的胡子，“唉，本也没什么仇没什么怨的。可谁让老夫看不惯你呢？”
   这算什么理由？眼前这家伙当真喜怒无常。柏青霄刚要开口拖延时间。
   谁想赵傲天又道，“毕竟啊，裴庚那小子收了老夫的天魔策，不管他认不认老夫，老夫都把他当徒弟了。可若你还活着，那小子就不肯听老夫的话。”
   “老夫也不想你这么个……”他上下打量柏青霄一番，“黄毛小儿，和老夫平辈。”
   柏青霄心脏一跳，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刚说什么？谁收了你的秘籍？”
   赵傲天眼睛一转，咯咯笑起来，“既然你不知情，多说无益。小子，受死吧！”
   说罢，他身形猛然往前一窜，抬手一掌袭来，风声猎猎。他手脚上的锁链摩擦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眼睛泛红，几近滴出血来。
   杀气弥漫，柏青霄警惕地往后一退，脚跟挨着身后牢固的禁制，整个人便被禁制的光芒所笼罩其间，背光而站。
   他眉毛压低，面目肃然。终于意识到此刻没有时间给他去解除禁制，也没有地方可逃。身前这位不知缘故被封印的大乘期魔修向他袭来。
   柏青霄翻手，袖袍掩藏间，掌心现出一把精致的扇子，正微开，半拢扇面上的火凤睁开眼，眼里出现了熊熊火光。
   正当他要迎上去时，身后一阵滚烫的大风袭来——
   禁制被从外破开的声音响亮，维持禁制运转的灵力在他后背散了一地，若星芒漂浮在半空中，把他整个人星星点点笼罩在期间。
   柏青霄在火星中微微侧脸。
   大风卷着烈火刷的一下从旁侧滚去，掀起他青色的衣裳和半挽的长发。
   赵傲天被这无法熄灭甚至能破开他护体罡气的火焰拦了一瞬，只不过慢了一瞬。柏青霄瞬间改变想法，就势收起火凤扇，脚尖一转，改攻为守，翩然跃出洞口。
   赵傲天那一掌便错开了飞离的柏青霄，手脚上的锁链因为极限拉扯而往内收缩，把他桎梏在洞内。
   他眼含不甘，身上肆意溢出紫色的毒气，幻化成一只大手，飞出洞口，朝柏青霄遥遥而去。
   一把几分熟悉的长剑飞来，旋转着切断他幻化的‘大手’。
   剑光一亮，倒飞回沈君越手中。
   沈君越收归身后，随手拂去身上轻尘。他撩起眼皮，看着面前的‘故人’，有些讶然：没想到此处当真是魔宫背后藏了多年的万魔谷。
   他刚刚大意了，被裴庚打下来，就撞在洞口边上。裴庚用异火想要袭击他，失了准头，误打误撞的，反而破开了赵傲天此处的禁制。
   他也才发现此处是在万魔谷内。
   只是，柏青霄师徒二人究竟是怎么进的万魔谷？此处早年明明被他封起来了。沈君越垂下眼眸，兀自思索。
   这二人不该知道这些陈年旧事才对。
   “是你？！”与面上平静的沈君越比起来，赵傲天目眦欲裂，拳头握的咯吱作响，反应极大。仇恨刹那蒙蔽了他的脑子，再顾不得什么柏青霄什么裴庚的小辈了。
   “你竟还敢来到本尊面前！”赵傲天哼哧哼哧喘着粗气，目光一凛，怒吼，“姓沈的，拿命来——”
   沈君越讥笑着，朝他勾了勾食指，挑衅道，“哦？就你这模样，想找死？”
   口中如是说，视线越过面前的老头，沉沉落在他身后被封印那石门上。在他注视下，石门上的血阵亮了一瞬。
   那边，柏青霄刚刚出洞，一团人影啪的一下从高空砸到他怀里，刚飞出洞口的柏青霄被硬生生被他从半空砸到地上，眼看要落地，腰间被一双手臂桎梏，往前一捞。
   他被这一推一拉的力量弄得脚步不稳，脸砸到裴庚肩上，感觉自己像个被人随意拖拽的玩偶，正眼冒金星，恼火的很。
   “师尊！”裴庚压着激动喊了他一声。
   柏青霄心里想着和他算账，因而有些不悦，抿紧唇角，要开口让人滚。
   可他话未出口。伴着阴风怒号，裴庚握着他双肩，扶稳他，故作深沉，仍忍不住尾音的激动，“师尊，弟子要进阶了！”
   他记得几天前柏青霄的‘威胁’，说裴庚若是进阶不告诉他，就拔了他满身毛。
   唔，他这么个三好徒弟，好消息当然不会瞒着师尊。裴庚想这一天想了许久，如今不免有些志得意满地想，他要成为和师尊一样境界的化神修士了。
   裴庚给他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埃，连声道，“师尊！弟子这么勤奋，是不是该有些奖励？”
   柏青霄刚刚那丁点微不足道的不悦消散，回过神后，屈指弹一下他脑壳，脆响，“莫要胡闹。”
   怎么不信呢？裴庚指着老天道，“没有胡闹。师尊不信，抬头看天！”
   “你才上元婴多久……”一道雷光耀九天，打断了柏青霄的话。
   想到裴庚那邪乎的体质，柏青霄倏然震惊地抬起脸。果见整个天都黑了，翻滚着咆哮的天雷。
   “你来真的？！”
   柏青霄仰脸看了看这天，面上的神情差点裂开了。哪怕怎么提前做了心里准备，这时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的徒弟……不过寥寥几年，竟要超越他了。
   这简直有悖他的常识，也不合修真界常理。
   从未听说不足五十年就可以从一介凡人修炼成化神修士的。哪怕是历任天命之子也未曾有此殊荣。
   也不曾听说有哪家妖修可以仅靠吞噬灵力就能进阶神速。何况裴庚未曾浴火成凤前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这些问题他早已怀疑过，却从未如此感到心惊。
   柏青霄目光落在雀跃的裴庚身上，眼神已然多了些许怀疑，森冷起来，“你究竟是何人？”
   裴庚歪头，“哈？”
   他不明白柏青霄为什么不为他高兴，反而满面冷冽。
   柏青霄皱眉深思，发现事情并不简单，“莫不是哪个夺舍的老鬼？”
   以这升级速度，老鬼修为应当早就不在化神之下了。
   说不定比上千岁的玄华还要老。
   莫名其妙成了老鬼的裴庚：……？


第96章 雷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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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的洞穴炸了开来, 巨大的风浪扑了两人满身。
   柏青霄抬袖挡脸，往那处看去。
   只见废墟中，伴着一抹黑红的光, 一个元婴跳出来和沈君越打了起来。
   两人交手，百无禁忌。
   刹那风云变幻，瞬息把原来的洞穴夷为平地。
   也是因为如此, 使得师徒二人窥见废墟中那被赵傲天舍弃的身躯, 无力地倒在地上，身上仍然捆着四道锁链, 一直连到露出的石门上。
   石门以血绘制的诡异阵法发着亮，仿若冒着邪气。光是看一眼, 就让人觉得心底发寒。
   柏青霄眼神落到那道石门上, 再抬眼，那两个身影已经远离。
   然而万魔谷就那么大，荡开的魔力斑驳。他们无论如何也躲不开, 在落下的碎石间匆忙躲避。
   柏青霄拉着裴庚躲靠在一个角落里，他低声道，“这两个到底还是撞上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 赵傲天居然能为了报仇, 甘愿冒险离开自己被束缚的身躯，以脆弱又强大的元婴姿态脱壳应战。
   元婴脱壳？想到这，柏青霄眯了眯眼，盯着裴庚看。裴庚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裴庚无奈道，“师尊看过弟子识海几遍了？是不是夺舍，师尊还不信自己的判断？”
   一道羊皮纸划破空气, 直冲面容而来。
   柏青霄侧脸, 刚要去接, 面前抬起一只手，擦过落下的石块，稳稳接住了羊皮卷，手腕使劲一侧，避开石块，转而朝柏青霄递来。
   柏青霄瞥了裴庚的笑脸，伸手接过。
   摊开，才发现正是解开万魔谷阵法的图纸。沈君越许是脱身乏力，故而直接丢给了他。
   裴庚探头跟着看了两眼羊皮纸，很快就没了兴趣。他目光逡巡在柏青霄面上，一声雷鸣拉回裴庚游走的思绪。
   他唇瓣微动，想和师尊说暂且离开一下。
   毕竟，若雷劫误伤了师尊就不太好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同样被雷声惊醒的柏青霄回头，见裴庚还愣在原地。他拽住裴庚手臂往前拖，对他的‘不识时务’有些许生气，“看什么看！快走！等着被劫雷劈成人干？”
   柏青霄挑了万魔谷离封印阵法最边沿的一块空地，让裴庚盘腿坐好。自己连忙从芥子空间往外扒拉出一堆防护法器来。
   裴庚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顿时心痒痒。
   他刚起身。柏青霄后脑壳仿佛带了眼睛，刷的扭过头，喝道，“你敢起来试试！”
   裴庚眨了眨眼，又坐回去，一颗心落到了实处。他想，也就这时候，才能从师尊平素捉摸不透的态度中看出一点对他的关心来。
   他膝上摆了一把剑，温热的指腹拂过长明剑光滑冰冷的剑身。裴庚若有所思，微微一笑，“师尊不必麻烦，浪费了这些法器。还是您自己用吧。”
   柏青霄还没责他过于儿戏，正要解释一下雷劫的危险。
   只见裴庚一挥手，旁边堆了小山高的法器，像垃圾一样随意堆叠起来。裴庚看也不看，拿起一个丢到柏青霄怀里，“师尊看看，元婴期的防护法器。”
   柏青霄傻眼了，仔细一看，法器品质居然还不错，都是玄阶。
   这么大量的法器，就算捡也捡不到啊。柏青霄举起那件法器，皱眉，“哪来的？”
   裴庚挺胸，无比骄傲，“师尊别看弟子炼丹尔尔，可弟子炼器可以啊！又自带丹火，先前不少炼器师都嚷嚷着要收我做徒弟呢！”
   敢情他背着我还有别的师父？柏青霄脸色渐渐凝重。
   裴庚感知到不对劲，连忙把话题带过去，“当然弟子一个都没答应！师尊快看，这些都是五年间弟子练手炼的，虽然材料算不上多好，炼出的法宝品质还不错，勉强可用。质量不够，数量来凑。您安心就是！”
   柏青霄顿了顿，真心发问，“你是不是看不顺眼为师，偏要和为师作对？”
   裴庚满脸疑惑。
   柏青霄低声数落着，“叫你学医，偏要去学剑。喊你炼丹，草药名都不懂几个，却自己学会了炼器……”
   裴庚隐约感知到不对，似有比雷劫更可怕的东西即将来临，立时大惊失色，“师尊！”
   柏青霄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眼里未必没有失望，“……你既拜我为师，我也真心以待，倾囊相授。可这些年，你都跟着我学过什么了？”
   劫雷滚滚，明明是极其危险到能要了命的东西。可在裴庚眼里，还没有柏青霄一句话伤害大。
   他喉结微动，心里凉了大半，好像一瞬间整个世界离他远去，他无论如何也再靠不近。顿时又惊又怕。
   裴庚爬起来冲过去一下子抱住柏青霄，唯恐这人下一句就是赶自己离开师门。
   “可是除了这两样，弟子也跟着师尊学了很多啊。”裴庚心慌不已，连呼吸声都透着急促不安，努力数着，“是师尊引我入门，是师尊指导我修炼，教会弟子在修真界生存，言行举止无一不受惠于师尊。师尊是弟子在世间最亲的人了！”
   “弟子也许是会了些许别的，可弟子师父从来只有一个！”
   “若师尊觉得不妥，以后弟子再不炼器便是。弟子定然好好跟着师尊学炼丹！做一名高阶丹师！”
   柏青霄沉默着。
   裴庚惊慌不已，一时间满耳朵都是自己的心跳声，那是慌张到极点、害怕到不行的声音。仿佛每一声都在诉说着分别的倒计时。
   柏青霄面无表情，冷下脸来，“那你为何不听为师的话。”
   裴庚一怔，“什么？”
   柏青霄推开他，双手紧紧按着他手臂，眸光锋锐，似要从眼睛直直撞到这人心里去，好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天魔策怎么回事？为什么偷偷回去收了别人的秘籍？”
   “你就这般贪心，有我还不够吗？”
   裴庚终于意识到重点在哪，他面色从慌张慢慢变得沉郁，静了下来，一道雷光照过他面上，甚至隐约透着几分阴狠，“师尊，是不是那老不死和你说了什么？先前弟子就奇怪为何他要攻击你……”
   他见柏青霄眉头压低，似乎已经在听他说话的忍耐边缘，连忙解释，“弟子可以发誓，弟子一直都很听您的话，绝没有偷偷去拜那赵傲天为师，也绝没有拿他的秘籍。弟子没必要骗你！”
   “我、我可以给您搜身！不管是记忆还是芥子空间，都没有什么天魔策！若、若师尊不信，”他顿了顿，竭力把那非痴即傻的后果撇到脑后，一咬牙，“搜魂也可以！”
   “师尊明鉴！”
   柏青霄抓住他手臂的手渐渐松开，目光现出一瞬迷茫，随即抿唇，脑海飞快盘算起来。
   既然裴庚没有，那为什么赵傲天又说他……
   一道灵光闪过脑海。从这被封印的万魔谷，误入的师徒二人，被困在这里不知多少年的老魔尊，见面就开口说要收裴庚为徒还这般轻易贡献自己秘籍的老魔尊……一桩桩一件件，串成一条线。
   不管赵傲天出于什么谋划，柏青霄此时此刻都无比清晰认识到自己被戏耍了。
   裴庚平日里时常让他觉得不省心，以至于柏青霄乍一听那人说的话，几乎就这样信了，觉得裴庚真做出这种事一点也不违和。
   若他真的对裴庚加以责罚，两人离了心，又如那老魔头所说暂且出不去。在时间里彼此怀疑敌视，岂不是随了对方的愿？
   坏了。柏青霄想，这么简单的离间计，可他居然就这么容易被个外人挑拨，也幸亏他直接开口问，若是其他师长，背叛门派的处理大多残酷严厉的很。
   只见雷声越发密集，离落下时间不远了。
   “抱歉，为师错了……”柏青霄温声说着，他顿了顿，叹息一声，转过身揉着酸痛的鼻根，“罢了。”
   罢了？什么罢了？裴庚一颗心被高高吊起，急道，“师尊，你到底怎么了？弟子都说了往后不再炼器，你为何又这般？”
   “你既然有此天分，就继续学炼器吧，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柏青霄扯了扯嘴角，“左右为师也有明池了。”
   其实他早就看清了，只是因为被赵傲天挑拨一下，难免心气有所不平。
   毕竟裴庚从来都如此与众不同，从接受他习剑开始，柏青霄就该想到以后。此前既然不计较，既然早下了决心接受，便决计没道理现在反悔的。
   然而裴庚误解了，以为自己怎么解释也没用，还是要被抛弃。
   什么叫已经有明池了？那他就不重要了吗？裴庚不可置信呼了一声，“师尊！”
   头顶的劫雷在雷云中穿梭着，紫白的电弧带上了丝丝妖异的红色，是若不细看就发现不了的颜色。
   裴庚僵硬地握了握拳，指甲掐进肉里。不可否认，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疯狂的念头，席转了心灵。
   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又是那个碍眼的家伙。
   为什么我怎么样都没法好好呆在你身边？
   是不是只有把你修为废了，把你绑在我身边，你才会乖乖的……
   柏青霄清朗的笑声拨开了心头的乌云。
   裴庚浑身抖了一下，从阴暗的情绪里回过神，他才抬眼，就被柏青霄轻拍了一下头。
   “你干嘛？被劫雷吓到了？怎么傻成一根木头一样？为师意思是，你可以继续学你有天赋的东西。”柏青霄按着他肩膀把人摁坐回原位，“明池跟着为师学医学炼丹，也不算绝了继承的后人。”
   “那弟子……”裴庚紧紧抓着他青色的宽袖，眼里不免染上期待。
   柏青霄把袖子艰难地从他手里拽出来，淡然道，“养了这么多年的鸟，当然是继续养着啊。总不能便宜了那些老头子。”
   而且眼看着都羽翼渐丰了。
   裴庚改为抓他的手，贴着自己的侧脸。锋锐的眸色渐渐带了温度，眷恋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柏青霄只想略过刚刚那个话题，略去自己的过失，满腹心事，嘴上便不走心地宽慰着，“好了好了，为师再检查一遍你的法宝。不够就补。这可不是小事，不能出错的。”
   裴庚捉着他的手掌微颤。
   柏青霄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些，听了人一句怂恿就把徒弟吓成这样。
   正要开口，便见裴庚一低头，垂下眼，殷红的色泽贴着左手屈起的指节，虔诚烙下炙热的一吻。
   ——比亲吻一朵花都更要轻柔与怜惜。
   裴庚扬起脖颈看他，满眼恋慕，又像克制着什么，声音轻的几不可闻，“师尊，无论发生什麽，都不要离开弟子。”
   那滚烫柔软的触感，好像一直从手指，顺着血管延伸，落到心底，暖的一塌糊涂。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一幕从眼球传回大脑，一下子击中了柏青霄的心脏。
   心已然乱了。
   两人不知为何，怔怔看着彼此。
   在这缠绵到几乎要温存的氛围里，充满威胁的劫雷都化作了背景声。沈君越与赵傲天速度快到犹如两团光在天际追逐，成了危险的摆设。
   可赵傲天一声怒吼，一道法力击中山崖，轰的一声，碎石翻滚。
   柏青霄被落下的石块惊醒，刷的抽回手，退后一步，耳廓微红。
   他看也不看，抬手凝出球形的灵力罩住两人，挡住轰然落下的碎石。可他反应速度慢了些，一个鸟巢摔下来，正巧倒扣在裴庚头上，罩了满脑袋。
   裴庚黑着脸，顶着干枝枯叶做成的鸟巢皱了皱眉，一脸嫌弃。
   “噗！”柏青霄没忍住，见他头顶一脑门碎蛋液的模样，眉眼一弯，刚刚的旖旎荡然无存，捂着肚子几乎笑得不可开交，“哈哈哈哈哈哈……”
   裴庚揭下鸟巢帽子，念了个净身咒，面色始终比锅底还浓几分，他无奈又尴尬，重重喊了一声，“师、尊！”
   被这一提醒，柏青霄好歹正经了些，他轻咳一声，袖手而立，顾左右而言他，“为师给你检查法宝去，快准备好渡劫吧！啰里啰嗦的。”
   盘旋已久的雷云扩大到一定的范围后，颜色黑的几乎要滴下来。无数电弧在云中穿梭，绞作一道，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猛然如龙往地面砸下。
   一瞬间，飞鸟野兽逃尽，甚至连正打的不可开交的一人一元婴都为之一震。
   雷龙啸鸣一声，扭曲着冲下来，如光剑骤然劈开天与地间的空气，却被裴庚召起法宝挡住了。
   远处崖壁横生出来那根粗壮树枝上，柏青霄面色说不上好：万魔谷这块地方还是太小了。
   随着往后，三十六道雷劫只会一道比一道强悍，而笼罩范围不断扩大。
   可万魔谷被封印，自成一体，到时候这么多魔兽被圈进范围，甚至还有两个大乘期的魔修！
   甚至可以说，被天道当做有两个大乘期修士帮手，从而降下那越发强悍的雷劫，根本就不是裴庚所能承受的。
   这也是柏青霄担心的事情，才不断检查法宝。
   时间不多了。
   柏青霄静静看了一会儿远处的裴庚，确认徒弟足够应付后。
   他从怀中拿出那张羊皮纸，密密麻麻勾勒的线条在他眼中渐渐凝成一道极其复杂的法阵模样。
   柏青霄对照着羊皮纸，确认山谷四周的方位。等他发现解阵阵眼竟是在那废墟的石门上后，不禁微愣。
   那道凝着血迹的石门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石门可以解开万魔谷封印，赵傲天被封印在石门四周这么多年，怎么就看不清呢？怎么就不会自己逃出去呢？
   难道赵傲天并不知情？
   柏青霄啧啧称奇，收起羊皮纸。幸灾乐祸地想，那真是太不走运了，白关了这么些年。
   他从树枝上潇洒一跃而下，落地轻巧无声，像一阵清风，飞快朝石门处掠去。
   赵傲天被一剑捅了个透心凉，就算元婴没有实体，也难免法力运转受制。没想到这孙子百年间修为提高的如此迅速，他不是对手！
   赵傲天转身想逃回身体，正好发现了往石门那奔去的柏青霄，顿时又惊又怒，化作大手就要去抓住此人。
   却被该死的一剑削断，法力在空气中消散。
   赵傲天拔高了声音，不可置信看着面前以剑挡路的家伙，“沈君越，你是不是疯了！解开封印，我们都会死——”
   作者有话要说：
   宝们，作者周日周一赶去别的城市考试，不更。
   提前祝大家跨年快乐！


第97章 魔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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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君越嘴角微勾, 哼笑一声，“说错了。”他不怀好意重复着，“解开封印, 死的只会是你。”
   “守门人。这也算是你为曾经犯下的滔天罪行赎罪吧。”
   元婴形状的赵傲天是个手臂长的缩小版，他铁青着脸，身上溢出浓厚的毒气, 整张脸扭曲成不堪入目的模样, 啸然朝沈君越扑了过去！
   赵傲天知道，他当然知道石门上有解开万魔谷的封印！
   可封印接连着石门的开关。平时为了不让石门打开, 他只能以一身血肉压制。哪怕明知道石门也许真的有能打开万魔谷的开关，他不能也不敢去碰！
   封印完全解除那一刻, 就是石门打开的时候。
   他太清楚石门后面都是些什么了——
   因此, 他只能日日对着万魔谷的封印，不断地用理智告诫自己不能碰。
   不碰，他还能被困在这里苟且偷生, 寻找一线生机。若一旦碰了，就是魂消魄散！沈君越那孙子杀不了他，可不就是试图以这样能解开万魔谷阵法的诱惑, 要他用命去彻底封印魔门。
   希望与绝望并存, 这是多么折磨人的选择。日复一日，几乎要把赵傲天折磨的疯掉。
   如何能不恨？
   怎么可能不恨！
   “啊——”赵傲天不再留手，招招带着疯狂、带着毁灭自己也要拉人垫底的力量，猛然一喝，周身灵力暴涨，甚至一瞬冲过了大乘期巅峰。哪怕透支灵魂力量, 也要沈君越和他一起死！
   同在一个空间里, 裴庚的劫雷似乎意识到这里有纠缠着无数因果与血腥的人, 把他当做了渡劫人的帮手，雷声轰的一声几乎要撕裂凡人耳膜。
   沈君越警惕避开他的回光返照，挑眉道，“看来，您老虚弱了不少。好在还能用。”
   “抱歉昂，我这人做事，最不喜欢留一手。所以完全没有别的打开结界的办法。只能硬来，可是你放心。”
   他恶劣地笑着，看着几欲疯魔的老魔尊，“结界打开是有时间的，哪怕很短。可在结界完全打开前，我会用你一身血肉再度封印掉那扇魔门。”
   “除了你，不会有任何人牺牲——”
   柏青霄还不知道那边两个人的话语，他托着下巴，对着弥漫着血腥气的石门打量了半天。一歪头，抬手在门与泥的衔接处里摸索着，抠了半天一点缝隙都找不着。
   怪异，当真怪异！
   这石门死死嵌在泥土里，然而门上血阵中的液体似乎会流动，柏青霄只不过是盯着瞧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太舒服了。
   他移开视线，开始就着羊皮纸上勾画的阵法，比对眼前的石门。
   石门上有两道叠加且互相影响的阵法。一道是血阵，不知作何用。另一道阵法就是打开结界的阵法，看上去比血阵要新一些，叠在最表面的一层。
   柏青霄无声念着陌生的咒语，在脑海里来回过了几遍步骤。
   方才严肃地并起二指，指尖凝了碧色的光，落在冰冷粗糙的石门表面。他心无旁骛，专心致志，指尖随心而动，在石门缓缓勾画出解法。
   忽然，石门后溢出些许魔气。柏青霄动作一顿，手指下绘了一半的阵法全部散掉。
   他皱了下眉。暗道，不对劲，怎么感觉石门后的魔气比魔界里的魔气还浓郁许多，让他只是感知到些许就本能地觉得不舒服了。
   这是幻觉吧？总不可能石门后还有一个魔界。简直无稽之谈。柏青霄想。
   他犹豫了一瞬，因为某种危险的预感，全身都调整到了备战状态。肃然并其两指，凝出灵力，再度重新勾画法阵。
   随着一笔一划顺利勾连，最终末尾那一笔长长连上最初那一笔，阵法首尾相接，完成后，整个图案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巨大的法阵从石门上弹出来，浮在半空，瞬间在柏青霄面前破裂，砰的一声响彻耳边，碎光溅了一地。
   一声惨叫骤然从天际落下。
   柏青霄侧脸，竟看到沈君越把赵傲天的元婴一击打回了那苍老的身躯中。
   柏青霄有些讶然：本以为二人旗鼓相当，现在看来是他想岔了。也对，若沈君越打不过老魔尊，当年又是如何坐上那位置的？
   赵傲天从废墟中爬起来，眼红似血，狰狞朝外爬着，“不、不——”
   发生什么了？
   柏青霄退后一步，虽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只微蹙眉，漠然看着一切发生。
   在万魔谷上空，结界在空气中显出来，开始一点一点从顶部消散，金光破碎。结界边际，裴庚的劫雷已经到了第十五道。
   裴庚咬紧牙根，唇角缓缓流出血痕，很快被抹去了。
   奇怪，同样是元婴，他见别人渡劫怎么没这么夸张。放眼望去，只见他身后一片黑云翻滚的天际，海一般波涛汹涌。
   渺小的人类在电闪雷鸣中端坐，大自然与人的对比如此显眼又可怖，令人望而却步。
   旁边鲜血飞溅，原是沈君越一把剑插入赵傲天的背心。他眉间凝了冰雪，垂下眼道，“一切都该结束了。”
   挥手间，两指夹了一张轻飘飘的符咒。
   结界以极快的速度消散了三分之一，露出万魔谷外的景象。
   刻不容缓。
   正在此时，外界忽然传来一声，“尊上！”
   柏青霄抬眼看去，崖上两方大量人马对峙，雪里红不知何时换作人形，唇边带血，此刻大喜过望。
   他旁边还跟了个小山般大的水蜘蛛，蜘蛛上长了个人头，十六条腿灵活操纵着猩红的血线网。
   沈君越闻声看去，只一眼，神情竟在看到那水蜘蛛、尤其是它腿下的红丝网时恍惚了一下。
   却说雪里红那日假模假样把叛军宋离等人引到魔宫后，偷摸着离开了。
   他先前便告诉柏青霄师徒走后山那条路，也隐约猜到沈君越的下落只有二人知道，故而在后山路口等啊等，却始终不见两人身影。
   “坏了！”等了两天有余，听闻了一点风声的雪里红才意识到：柏青霄师徒二人可能出了什么事故。再一想两人先前就与那赵婠婠有过节，而赵婠婠娇蛮且诡计多端，难不成是围了两人？
   他急忙带人绕着山谷找啊找，如此又过了三四天，把两座山都翻了个干净，他才后知后觉想起山谷间的封印之所。
   明明觉得不可能，但雪里红不敢心存侥幸，连忙带人绕着万魔谷周边寻找。
   却与自立为王、不成人形的宋珩狭路相逢。
   稍一试探，雪里红发现对方竟然在找裴庚！而且看着来者不善。他当然不敢相让，眼看就剩这么点地方没找过，何况宋珩腿比他还多。这要是万一被他先找到了……
   两人各自怀着小心思，一言不合打了起来。雪里红为了让对方放弃寻找，还谎称二人早被他送离了魔域，早已上了灵舟。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雪里红此行是万万没想到此人早就突破了元婴，已经是化神修士了。他暗叫不好，眼看己方伤亡惨重，就想先撤退。
   宋珩那姑且算俊朗的人头长在蜘蛛身子上，着实可怖的很。只见这怪物红着眼，密密麻麻的蜘蛛腿长且带着刺，往雪里红狂奔而来，“想跑？把那姓裴的交出来！”
   两人交手几招。
   雪里红越发撑不住了，更妄论不如他的那些魔修，连忙吼道，“撤！”
   一声破音后，谁料那些意图离开的人竟全被红线洞穿心脏，被吸成人干。
   这红线的来源是……
   雪里红不可置信抬头，却见那些红线从宋珩脚下，网一般朝四面八方散开，钉入最外围的所有人，不分敌友地把他们全部拢入网中。
   宋珩高高在上地站在红丝网中央，伏低身子赫赫笑着，弯腿灵活操纵着散发着血腥气息的红线网，“就让你们尝尝本尊的吸魂大法。”
   此刻，结界已经消散了二分之一。
   “呃！”沈君越眼瞳倒影出那红丝网的模样，红丝网精妙构成一个吸魂法阵。不过看了一眼，他竟明显感觉到自己魂魄被谁扯了一下，眼前眩晕不止、模糊不清，当即捂住了头。
   柏青霄闻声转头，一时从他身上看到两个叠加的虚影。
   “怎么回事？”怎会突然神魂不稳？柏青霄向前两步，抬掌给他稳固神魂。想到什么，猛然抬头顺着他视线看向那红丝网，眯起眼，试图看清那阵法实质，“是那阵网？”
   顾景怀倒吸了口气，胸膛急促起伏，面色苍白。指间松了力，符咒从半空飘落到脚边。视野渐渐清晰过来。
   他第一眼便看到了柏青霄，左右环顾，把脚从地上那具半死不活的人身上移开，略微有些茫然地后退几步。
   ……这是哪？刚刚君越在做什么？
   结界消散了四分之三。
   顾景怀回过神，对着面前的柏青霄，矜持而又不乏激动，“柏兄，还未来得及与你亲口道谢，多亏了你，才让我一截残魂……”
   与此同时，只见那水蜘蛛长腿一弯，扑哧一下从网中央弹跳出去，眼里充满了布满血丝的疯狂，“小子，快把婠婠给你的下卷交给我——”
   柏青霄面色一变，顾不得顾景怀的异常，转身就要往劫雷处奔去，“裴庚！”
   结界完全消散了，金光在空气中留下最后一抹色彩。
   那一瞬，所有人都听到了尖利的风声、凄厉的鬼叫声。
   下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安静到他们甚至只听到了自己心跳声。
   裴庚仰看着落到一半的雷。
   柏青霄转过身抬手还没念咒。
   半人半蛛的宋珩飞到空中一半。
   顾景怀朝柏青霄伸出手，嘴里还有半句感谢的话没说。
   雪里红保持着起身的姿态。
   濒死的赵傲天挣扎着往外爬的模样，身上还钉着长剑。
   一切都静止了，似乎都失去了色彩与声音。
   唯有石门被弹开拍到墙壁的声音如此响亮，响亮到贯彻所有人的耳边，在空谷里徘徊。
   却甚至连发出疑问的机会都没有。
   浑浊的妖风高歌着从门内喷出，尖利地拂过耳畔，迫不及待从深渊爬到人世。像贪婪的恶鬼，急不可耐地把送到门边的食物全部卷到肚子里，连同裴庚头上的劫云，也被撕扯的不成形状。
   天雷滚滚间，它还没来得及高兴，没来得及把猎物吞噬。就触发了隐藏在石门最深处一道神秘阵法，阵法力量深厚至极，甚至已经超越了目前修真界的至高修为。若柏青霄还在此处，定发现这法力与他有几分根源。
   只见门上鲜艳至极的血阵被这股力量推动，缓缓倒转着，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转成带着虚影的红幻。
   终于，强大的吸力把刚逃出去的浊气一口吞了回去。
   啪的一声，门狠狠拍上了，死死嵌入墙壁。
   血阵渐渐停止运转，血迹干涸在阵法中，被吸收的一点都不剩下。
   而面前哪还有什么人？山谷间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98章 空间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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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眼前天旋地转, 随后便陷入无知无觉的黑暗里。
   他睁开眼，眼前地动山摇。所有人都和他一般因为忽然被卷入未知地方而感到迷茫。
   黑山、白云、还有无边无际的焦土枯骨，展示出一副诡谲的画面。
   地面渐渐平静下来, 柏青霄往后踉跄，身形不稳。
   这时，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他肘部。还把他往旁边推远了些, 避开重新打起来的两伙人。
   柏青霄本以为是沈君越——当时只有二人靠得最近——他侧脸, 感谢的话语来到唇边，一时滞住了。
   裴庚灰头土脸立在他旁侧, 只睁着双凤眼看他，身上的法衣破破烂烂, 乞丐还比他光彩几分。偏生他自己还不觉, 扭过头去，面上一副与衣裳格格不入的傲然。
   偷偷觑他的眼角眉梢分明还带着几分期待，特意分出几分灵识在柏青霄面前打着转炫耀。
   生怕柏青霄没发现他成了化神修士, 就差把‘求夸’两个大字印在脸上。
   柏青霄皱眉，似乎有些迷惑眼前的灵识波动，欲言又止, 赞叹道, “没想到你……”
   裴庚侧过脸，微微讶异，故作不懂，“师尊怎么了？”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能‘委婉’的这么张扬的。还不如往常有什么说什么的时候。柏青霄虚晃一招，笑咳一声，抬袖掩去唇边笑意, 眉目弯弯, “没什么。”
   他嫌弃地给裴庚拍了两下袖子, 拍去沾上的尘土，嘴上毫不留情，“丑。”
   “啊？”裴庚有些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说，“还好吧，除了损失了些东西，修为倒是涨了不少。”
   他等的心痒痒，开始明目张胆地提示，“师尊你看，弟子是不是有哪里涨了不少？比如说，修为。”
   “没事就好。”柏青霄淡淡道。看来那劫雷应当是已经过了，眼前人方能安全无虞。柏青霄勾了下唇，抬手草草给人擦了擦侧脸，“大花猫，倒是给自己换套法衣。”
   裴庚怔然，垂目看他示意的袖上，果真沾着些许尘埃。他脸微红，喉结上下滚动，没有自己擦脸，反倒泄愤似的，变本加厉低头往柏青霄肩使劲蹭了两下。咬牙切齿，“师！尊！”
   “诶诶诶？”柏青霄推着他毛茸茸的脑袋，骂骂咧咧，“臭小子，你故意的吧？”
   你才是故意的！师尊明明就知道他想听什么，怎么能有人这么坏！裴庚郁闷地搂着他腰，疯狂一顿乱拱乱蹭，才抬起脸来，扬眉道，“现在师尊也被我弄脏了，不许再笑弟子。”
   柏青霄刚要说什么。只听身旁有人着急道，“尊上，门关了！是门上禁制起了作用，我们出不去了！”
   什么出不去？他笑容收敛几分，危机感如影随形。柏青霄转过头，正看见沈君越撑着雪里红站着，默然看着眼前一切，神情如出一辙的沉重。
   柏青霄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被一同卷进来的赵傲天身上，此人本就重伤濒死，如今更是几近绝望，可这人求生欲望极强。
   “怎么回事？”想来这地方只有眼前主仆二人最清楚不过，柏青霄直接问，“此处是何处？是什么秘境不成？门还有法子再打开吗？”
   只见耳边风声呼啸，沈君越把视线从赵傲天身上移开，向动静处一看，只猛地拉着雪里红避开。
   与此同时，一只毒蜘蛛从天上灵活地跳了下来，长足落在沈君越刚闪开的地上，溅起尘土飞扬，其间透出巨大的阴影，一双赤红的双眸若隐若现，“沈君越，你居然没死！”
   柏青霄也被裴庚直往后拉。
   宋珩眼珠子一转，落到裴庚身上，眼睛大亮，充满了贪婪之色，“正好，正好！”他掏出一副卷轴，展开，又合上。“婠婠不会骗我，所以剩下那半幅秘籍，是不是也在你身上？待我把你的人皮剥下……”
   说到这里，裴庚面露不悦，往前一步把柏青霄往身后推，转了转手腕，眯起眼，“你这臭虫子是瞎了还是傻了？怎么那么多人，却偏生喜欢找我麻烦？我哪惹你了？”
   但裴庚并不觉得奇怪，反正这些年他都习惯了。
   他不找麻烦，奇奇怪怪的麻烦总是因为各种他都不晓得的理由来找上门，然后给他留下一堆用都用不完的灵石法宝。简直是白送的移动宝库。
   灵石法宝，他可从不嫌多。
   裴庚手一挥，凝出把锃亮的长剑来，剑光衬的他眸光更盛，“算了，待我把你这些毛腿全折了，你再慢慢给我解释。”
   眼看乱糟糟的局势一触即发，柏青霄只觉得头疼不已。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天边闪闪的金光无声无息地从山顶云层纷纷扬扬落下，像金色的雨滴，炫目耀眼至极。
   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一直如惊弓之鸟的沈君越最先反应过来，仰头一看，神情晦涩不明，法力带着他的声音扩散出去，“想要活命就赶紧藏地里。”
   说罢，他也不管其他人，身形瞬间钻入土中不见了人影。
   雪里红随后，没想到那大蜘蛛转移目标跳了过来，“想跑？乖乖做我的晚餐——”他拦住了雪里红。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可那金色竟连沈君越一个大乘期大能都这么忌讳，柏青霄向来惜命，拉着裴庚遁走。
   就在他使用灵力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人的视线，自九天落在了他身上。那视线冷冰冰的，并没有敌意，却也没有什么善意，就像估量着一件物品。
   甚至，视线的主人修为不比他差。
   谁？谁藏在暗处看他？柏青霄本能地提起警惕防备，如临大敌，以至于他动作慢了一拍。
   那金色的东西仿若真的雨滴一样，眨眼来到面前。
   其他动作没那么快的人，迷茫地把自己暴露在落下的‘金雨’中。
   柏青霄才看清这远看像是‘金雨’的东西，竟是瑰丽无比的梧桐叶子。轻飘飘像一只蝴蝶，曼妙在空中翻转，每一次翻面都泛出柔和的黑气，黑气攀升渐渐凝成人影。
   他不再留恋，拉着裴庚瞬间遁入土中。梧桐叶擦过他们的身影，终究慢了一步没追上，被遗留在地面上。
   柏青霄一口气拉着裴庚神行了百米外，丹田力有尽时，方觉得在这鬼地方，他灵力得不到补充，用法术灵力消耗的极快，便干脆停了下来。
   地面上不知发生了什么，在一阵寂静后，爆发出惨叫声、梦呓声、痴迷声……嘈杂的声音一直萦绕在地面的世界。
   柏青霄实在好奇得很，却又碍于沈君越那话，不敢随意出去。
   在修真界，好奇心不仅能害死猫。
   那漫天而下的梧桐叶，沈君越语焉不详的警告，雪里红说的‘再也出不去’，这些东西堆满了柏青霄的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甚至于，他们似乎认为这是某个只能出不能进的秘境。
   昏暗的地下空间里，指尖上的火苗飞起来，浮在中间给二人照明。裴庚若有所感，一直抬头往头顶看，“师尊，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看着我。”
   他低头，却见柏青霄在芥子空间里掏啊掏，找了半天。
   裴庚心思立刻从那不知什么东西身上飘到柏青霄身上去了，“师尊在找什么？”
   柏青霄随口道，“找个铲子给你挖地道。”
   裴庚：？？？
   柏青霄边思索着有没有什么定位符传送符能离开这鬼地方，边叹了口气，“现在修真界人才济济，作为一只鸟，偶尔也要会打打地道挖挖洞，全能些，才不会被人比下去。”
   裴庚本来严肃的神情被他这一说，脱去了紧张，一时竟有几分迷茫和放松，“啊？”
   柏青霄从芥子中摸出几张定位符，口中喃喃，注入法力后往面前一扬。
   本该会打开回神农谷传送阵的符箓，却像普通纸张般飘飘然而下，不起半点作用。
   柏青霄暗道，糟了！莫非这里真的只能出不能进？
   他有一瞬心慌，但想到光在这里着急也无济于事。因而又很快平静下来。又继续抽了几张不同定位点的传送符尝试，毫无疑问都起不了作用。
   他们似乎真的被困在这诡异莫测的地方了。
   “师尊，你在做什么？”裴庚见他一直在扔符咒，便蹲下替他把符箓捡起。还没来得及细看，柏青霄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符箓，囫囵塞回芥子去。
   柏青霄随口道，“没什么，就是想试试为师新绘制的符箓能不能用罢了。刚说什么来着？为师法力可得省着用，你既然能转化魔气，那剩下的路你带着为师走吧。”
   语音刚落，一只洞洞鼠钻破土面出现在面前，朝他眨了下黑芝麻似的眼睛。柏青霄喜上心头，扑过去要捉。
   那洞洞鼠刷的缩回了脑袋，留下面前一堵带着个洞的土墙。
   他这一扑，直接把单薄的土墙推翻了，灰尘四溢，呛得不行。
   火苗摇了摇，落下黯淡的光。
   裴庚挥开呛人的灰尘，“师尊？你没事吧？”
   烟尘滚滚里，传来声响。
   “吱吱——”
   “柏真人，不必行此大礼。雪某受宠若惊。”
   裴庚上前一步，有些担心，“师尊？”
   柏青霄绷着脸起身，随手拍了拍法衣。裴庚寻过来，顺着他袖角往上，轻轻上托，扶了一把他小臂。两人方看到薄薄的土墙后，竟是一条地道，雪里红带着洞洞鼠站在他们面前。
   雪里红手里浮着一颗明光珠，他看了眼师徒二人，“既然撞上了，那便一同走吧。去寻主上。”
   说罢，他率先转身走去。
   “你可知道沈君越那厮跑哪去了？”柏青霄连忙跟上。
   地面上一声惨叫，柏青霄脚步慢了几分，手指动了动，握成拳，连忙又跟了上去。
   雪里红解释说，“主仆契约会告诉我，主上去了何处。”
   他在前面领路，柏青霄与裴庚一前一后走着。
   柏青霄瞥过雪里红身前不停在打地道的洞洞鼠，这种在修真界着实算不上稀罕的低阶灵兽，此刻没想到竟然这么好用。“这里到底是哪里？”
   雪里红不慌不忙，“魔域。”
   这说法可不对。柏青霄蹙眉，直言不讳，“莫要诳我，什么魔域？这里叫魔域，我们之前呆的地方是哪？”
   雪里红摇头，“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雪里红抬手指了指天，忌讳的很，“世有三千界，原先的外魔域是修真界的魔域，此刻咱们所处的内魔域，却是来自上界的一块空间碎片。”
   “虽说是空间碎片，威力却极大。因而自它堕入修真界始，就由原本外魔域的魔君一脉镇守，也就是万魔谷中被锁住的老魔尊一脉。魔域也有人喜欢称他们为：守门人。”
   “守门人？”柏青霄眼睛亮了，心里飞快换算：上界掉下来的空间碎片，岂不是上界掉下来的秘境？
   岂不是说这里好多天材地宝！
   裴庚也是这般想，把这空间碎片与修真界中大大小小的秘境画了等号，这时冷不防出声，“怎么从来没听过这地方，你们藏得也太严实了吧！既然来都来了，法宝灵草若撞我手里，那可就归我了！”
   “也得你有命拿。”雪里红语调平平，似乎真不在意，又或许另有隐情。
   他转过身，侧着身子，身上法力凝成的血肉化为砂砾散去。手中的明光珠把他只有骨架的身影倒影在墙上，他身前的洞洞鼠还在兢兢业业往前挖。
   雪里红叹了口气，“你们知道吾这具白骨身，是怎么变成的吗？”
   柏青霄拄着下巴上下打量他一番，想到了什么，“难不成，你这身白骨是因为这个内魔域？”
   身旁的裴庚愣住了，这个秘境有这么厉害？能把一位元婴伤成这样？要知道自上了元婴后，修士就能驻颜，可看雪里红这一身皮肉全无……
   雪里红用一种沉重的语调道，“此处由来已久。数百年前，魔域堕入修真界，魔气泄露，鬼灵肆虐，屠修真界边际城池无数，民不聊生。”
   “当时赫赫有名的医仙柏玉霖度化恶灵无数，救治不少百姓，得无量功德，方能飞升成仙。他飞升后，在临走前，更是把魔域封存，提拔了当时的守门人一脉，世代守护魔门。”
   柏青霄听到自己父亲的事迹，虽未曾谋面，依旧一脸与有荣焉，不住点头，“对对对，他可厉害了！”
   雪里红沉闷的语气一顿，他似乎察觉了有哪里不是很对劲，但他脑子没拐过弯，只以为同为医修，柏青霄只是单纯仰慕那位仙人。
   毕竟算一算，柏玉霖飞升成仙时，柏青霄估计还没出世，对不上时间。
   “我说这些，是想让你们知道这里的鬼灵有多么可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继续道，“再说我这身白骨、连同冥河下的皑皑白骨，都是托此处鬼灵所赐。”
   柏青霄不解，“据我所知，沈君越堕入魔道也不过三百年前的事，你既然是被他所救，那么也该是三百年间的事情。父、咳，柏医仙救世是近千年前的事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又是另一桩事了。百余年前，老魔尊大开魔门，试图以魔域内的鬼灵来掌控天下。鬼灵在那时又一次为祸世间，戕害了魔域不少无辜修士，若不是尊上出手……”雪里红带着回忆往昔的叹息，“我可能连这身骨头都留不下来，已然成为冥河中的一份子。”
   恶灵、冥河、白骨、魔气？这些词串在一起，柏青霄隐约窥见了这方天地潜藏的秘密，再一细想，却又好像有什么把他的线索打断了。
   可能他沉默的时间久了些。雪里红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着，“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柏青霄抱臂走在他后头，感觉这鬼地方实在有些瘆得慌，眉间微蹙，“鬼灵到底是什么？和梧桐叶、和沈君越刚刚忌讳的东西有关吗？”
   雪里红说话的调子沉沉，“鬼灵是这方天地的造物。”
   “是魔域的特产，一种没有形体没有思想的生物，喜欢吞噬灵力。一旦被它缠上，这玩意就扒在身上下不来了。它会不断吸食灵力，先是修为、然后是充满灵气的修士身体、最后剩下一堆白骨。”
   “为了防止‘猎物’逃脱，它们附身时会迷惑人的心智，让人产生幻觉，在幻觉中逐渐死去。算是心魔具体化的雏形。”
   雪里红继续道，“但凡梧桐叶落下，便是鬼灵集体出现的时候。不把灵力吞噬完，便不肯轻易罢休。”
   柏青霄道，“既然你说，如果不是沈君越，你就会和冥河底下的白骨一般，那沈君越是怎么救的你？你又是为何能以一架白骨之身继续修炼？”
   雪里红裂开了嘴，“世上修炼之道何其多。老夫只不过好命，在鬼灵侵吞肉体时勉强保住了元婴，才能继续以这鬼修一般的形态修炼。”
   柏青霄垂目深思，他眼皮一掀，打量着雪里红，“不、不对！”
   “哪里不对？”雪里红淡定问。
   柏青霄只觉得似乎有哪里与他所学相悖，却又无法指出这种不对劲来。只是随口道，“你跟着沈君越的时候，就已经是元婴了？”
   “不然如何逃生？”
   “那你为什么不另寻一具保存完好的尸体？”
   “啊，因为老夫念旧，自己的尸骨，能用就用。”
   柏青霄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着雪里红化出的模样：一个面貌普通的中年男人，算不得多么年老，可雪里红却一口一个‘老夫。’
   “啧。”柏青霄拍了两下脑袋，想钻回自己的小屋去翻医书。
   裴庚忽然感叹一声，“着实可惜，刚刚我们有机会见到那鬼灵的。”
   一下子打断了柏青霄乱糟糟的思路，柏青霄干脆先从这迷雾中跳出，深沉道，“是啊，然后你就能成为它的美味点心。”
   裴庚笑了一声，没回话，他抬眼往上看。隔着一层土，他仍旧感觉到有东西在默默注视着他。那视线明明是冷冰冰的，又诡异地透露着一股亲近的气息。
   那玩意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这么一直看着他？裴庚犹豫着停住脚，“师尊……”
   走在前边的柏青霄回身，“嗯？”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裴庚不甚肯定，隐隐中感知到一股强大且未知的吸引力，“我不认识它，但是、但是它的确在呼唤我。我想上去看看，就看一眼。”
   他犹豫着，在权衡利弊，“就看一眼，只要够快，应当不会被那鬼灵……”
   柏青霄抬手拍了他脑袋一下，把裴庚紊乱的思绪全部一掌清空。
   裴庚捂着脑袋讶然，就听得柏青霄毫不留情地拒绝，“没门！”
   柏青霄见他眉间似有纠结，便笑着把人头发亲密揉成一团，“做什么这么傻愣愣的？给为师回神，想什么呢？”
   他松开手，观赏着面前的‘鸡窝头’，“刚人说什么来着？那鬼灵会迷惑人心智。你本来就有了些许心魔，自制力不强，这要是被人拐走了……”
   裴庚终于回过神，整理着发髻，言之凿凿，“师尊放心，弟子被拐了也会自己回来。”
   柏青霄却道，“这怎么行？”
   裴庚：？？？
   柏青霄兴奋道，“谁拐你，记得把对方窝给端了一并带过来。不能被白拐一趟。”
   一时间竟不知说师尊是说笑还是真的期盼着他被拐，裴庚眉间俱是无奈，“……好。”
   可到底是什么东西‘召唤’了裴庚？哪怕问本人，裴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那家伙在很高的地方。
   柏青霄若有所思，“说起来，为师刚刚也是被一道来自天边的视线盯着不放。”
   正说着，前面传来雪里红惊喜的声音，“尊上！”
   两人抬眼看去，只见洞洞鼠挖出的密道前方终点处。赤红的火焰在高处漂浮，照亮了下方正在打坐的人。
   那人睁眼，拧眉看来，似乎对他们的出现并不意外。只是面色微沉道，“怎么才来？”
   沈君越估摸着自离开地面到现在的时候，站起身，抖了抖前襟，面无表情，“走吧。”


第99章 驱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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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何处？”柏青霄疑惑着, 莫非这人有离开此处的办法？
   沈君越沉默了一阵子，抬眼看他，却是扭头问雪里红, “方才你与他们说了什么？”
   雪里红行了个礼，“也没说什么，只是聊了下魔域的来历和‘特产’。”
   沈君越拄着下巴沉吟着。
   柏青霄皱眉, 险些压不住耐性, “有话直说就是，这魔域若真有这么危险, 现在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倒也不是不说，只是一个猜测, 做不得准。”沈君越说, “其实方才，本尊本想用那老东西的血肉去压阵，可惜没做成。倒是阴差阳错引出了医仙留下的后手, 把目前已知的唯一一条路彻底封了。”
   “本尊寻思着，既然医仙能为防止魔域魔气溢出留下阵法，那兴许还留下其他出口。”
   站在一旁的雪里红, 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你说得对, 肯定有别的出口！”柏青霄眼睛微亮。
   某种程度上看，他觉得自己有可能见到这未曾谋面的父亲留下的遗物。哪怕是一丁点。若运气好点，说不定就像裴庚遇到长明剑仙留下的一抹意识那般，他能亲眼看看自己父亲的模样。
   自儿时起，玉烟师尊就说他长得与柏玉霖十分相像，可惜留下的画像寥寥, 柏青霄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柏青霄什么忧虑顷刻丢到脑后, 跃跃欲试, 似乎已经笃定他们能找到出口，“往哪走往哪走？”
   这人高兴个什么劲？沈君越不懂他这激动从何而来，但有几分可能，总比死气沉沉来的好些。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旁边的雪里红有些迫不及待地指了指头顶，提议，“咱们该上山。此处山间连绵，环绕着中间一座险峰，其上栽着棵一天到晚掉叶子的梧桐树。然，没人去过。”
   沈君越回忆着刚刚地上的模样，认同地点点头，“你们得做好准备，路上怕是不安全。”
   几人顺着洞洞鼠打下的地道摸索着走了一阵，因为地下看不清上山的方向，于是等地面彻底平静后，他们又钻出了地面。
   只是这一眼，柏青霄还没看明白，便扑面飘来一股浓厚的血腥气。天昏地暗间，整个世界一片血色，冲击着他的感官。他胃里翻滚不止，食道抽搐，终究在浓郁到窒息的腐臭和血腥气中扭头吐了出来。
   雪里红啧啧称奇，他如今化出人形，却又成了个面貌普通的青年。好像因为什么事一下子高兴激动的不行，现在直绕着柏青霄打转，道，“我先前还寻思着你一个灵修入了魔域也无甚表现，现在看来倒也不是那么无坚不摧。一点血腥气就受不得了？”
   在场唯一纯正的灵修面无表情瞥了他一眼，直接撩起他外袍作势要擦嘴。
   “你的君子风仪呢！”雪里红被他这动作弄得又惊又怒，气得直跳脚，一蹦三尺远。
   “哼。”柏青霄蹙眉。
   裴庚蹲下，掀开还带着几分湿润的骸骨，面色凝重。
   他摘了片花叶查看，那花朵颤了颤，渗出的汁水弄脏了手指，裴庚发现这诡异的花瓣好像有温度和神经，在他手上轻轻呼吸着。
   这不就是，之前来魔域时当罗盘用的黄泉花？怎么这么大？
   裴庚张开手掌比了比，原先他们看到的不过拳头大小，眼前的却大的可怖。
   极目远眺，却发现不止眼前，上山的这一路上，焦土上丢着遍地残肢，血流成河，映着满地足有人头大的红花。可怖的景象宛如人间炼狱，刹那摄人心神。
   柏青霄经过，抬脚轻轻挑了下花叶，“以前我们遇到的是亚种。之前我还纳闷怎么在外边没看到，原来最早是从这弄出去的呀？”
   裴庚站起身来，随手丢开那花瓣，“师尊小心些，此处不对劲的很。这花瓣像活的一般。”
   “的确。”柏青霄抬眼看去，第一眼黑红白三种色彩入眼，黑的近墨，红的像血，白的若骨，却又这么和谐存在于这片天地里。
   第二眼，方看清这些色彩背后的景象。远处天际大白，如同白雾一般笼罩着绵延的黑山，山脚下黑泥掺着白骨、血肉与巨花，浓艳的画面冲击眼球。
   旁边诡异的树上停着几只骸骨鸟，冲着几人兴奋地叫个不停，叫声难听。
   沈君越远远走在前边。猛然往边上一拂袖，火团气势汹汹裹住那几只骸骨鸟，骸骨鸟里飞出几缕黑线，在惨叫声里烧得渣都不剩，簌簌落下。
   可是不久，又有新的骸骨鸟飞来，眼睛紧紧盯着他们看，眼眶空洞，脑袋却朝着他们的方向。
   跟在后头的雪里红左右看看，指着脚下的累累白骨道，“是鬼灵，它们不能离开梧桐叶太久。所以刚刚随落叶下来的那些，怕是不久前正带着它们的‘食物’往山上去。”
   裴庚发问，“你知道的真多，既然是它们的‘食物’，怎么又半路丢了？”
   “因为……额，这谁知道呢？”雪里红露出些许为难。
   前面的沈君越忽然侧首，“因为有更危险的东西威胁到它们，以至于不得不丢下‘食物’逃回老窝。”
   “还有更危险的东西？”裴庚以常识判断，“是什么更高阶的灵兽？岂不是可以积攒些兽核？”他摩拳擦掌，有些迫不及待。
   柏青霄抬手搭在裴庚肩膀上，借力站着，嫌恶道，“这鬼灵以生灵为食，着实太脏了些。”
   哪怕是大白天，光线依旧昏暗，逡黑的山墨一样立着，脚下的黑土软的不行，踩一脚就被挤出粉色的液来，旁边扭曲的枯树上，骸骨鸟叫个不停。
   裴庚扶了他一把，随手捡了根长树枝在地上翻找。
   “你在找什么？”柏青霄看了几眼，实在忍不住好奇。
   裴庚垂着眼道，“也不知那赵傲天和那大蜘蛛死了没？师尊不是觉得那本天魔策对师伯的丹府破裂之症有用？说不定我们能捡到，回去再细细研究找寻法子。”
   “有道理啊！”柏青霄高兴地一合掌心。他险些把这些事都丢脑后了，此刻闻言才晓得自己错过了什么，赞道，“聪明！不愧是我徒弟啊！细心如发，果真是为师的贴心棉袄！”
   说着大张开手虚抱他一下。
   裴庚被柏青霄的主动抱抱弄得心情大好，眉眼柔和下来，侧身抬手，雀跃地想回抱师父。
   结果柏青霄没心没肺地扭头就去找树枝，跟着一起翻找去了。与他擦身而过，留下裴庚刚举起抬在半空的手。
   半晌，裴庚收回手，叹了口气。
   这鬼地方可不会存在什么好东西，哪怕是那秘籍，沾过鬼灵的气息，再碰就十分容易被迷惑。雪里红侧身想阻止，“别耽误时间了，我们快些上山吧！”
   沈君越拦下他，淡淡道，“让他们找吧，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别的。”
   雪里红似乎有些不情愿，但他看了一眼沈君越，便不说话了。
   一连翻了数十个人头，都没看到熟悉的人。直到柏青霄边翻边走，一路走到山腰处。远远地，他看到一只巨型的毒蜘蛛。
   柏青霄心里一喜，立刻认出是被吸进这鬼地方前，和雪里红打斗着的那只人面蛛！
   他过去一看：只见这毒蜘蛛的长腿断了几根，正死死缠绕在一具苍老的身体上，竟是不知为何和赵傲天同归于尽了！
   哪怕已经死了，两人面上仍然残留着疯狂，肢体缠绕在一起，可见生前有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打斗。
   宋珩旁边，有一卷被血污了的卷轴。
   柏青霄看了两眼，用木棍拨动，卷轴滚开一点，露出几个字：天魔策。
   就是两人同归于尽的根源？自他来到魔域开始，耳边就离不开这名字。所谓的秘籍到底是什么，威力当真那么大？
   几声鸟叫传入耳中。柏青霄想着想着，渐渐起了贪念。暗道，好歹也是份秘籍，说不定能给青欢用。就算青欢不用，我拿去卖了也未尝不可。反正他们都死了，没人知道，这秘籍不就是白给我的么？
   而且，赵傲天好像说过，这秘籍能给人带来双倍的修为。
   双倍的修为啊……我用了，是不是也能很快提高修为、踏碎虚空、成就仙躯？
   不知不觉，柏青霄视线离不开那卷东西了。
   他神情透露着些许疯狂的痴迷，抬手去拿。
   裴庚正朝他走来，见他表情不对，改为小跑，一把截住他手腕，“师尊？！”
   指腹沾到那柔软细腻的肉色卷轴的同时，柏青霄被这一声喊惊回了神。心里立刻起了股违和感，冲淡了几分头脑的狂热。
   作为医者，他很快判断出这张卷轴用的人皮，吓得当即跳开，甩了两下手，脸色白了下来。
   回想刚刚的想法，柏青霄冷汗更是刷的一下出来了。
   我怎会那么想！
   那几只骸骨鸟在此起彼伏叫着，扇动着骨翅。
   裴庚过来，小心翼翼用木棍挑起那张人皮翻看，面色严肃。但渐渐地，他表情似乎也变得不太对劲了。
   “醒醒！”柏青霄喝道，抬手直接拍下他手里的木棍，“此处有能蛊惑人心的东西！”
   木棍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几圈。裴庚浑身一震，他眸色凛冽，抬指默念着清心诀退后两步，警惕打量着四周环境。一拂袖，树上聒噪的三只骸骨鸟被灵力拍散了，骨头簌簌落下。
   柏青霄皱着眉，打量了一圈，见没别的东西了，呼出口气。
   裴庚犹豫着，“师尊，那这功法？”
   柏青霄头也不回，拉过裴庚手腕追上前边二人，“不要了，不能要。这玩意上说不定带着鬼灵留下的气息，太邪门了。走吧。”
   柏青霄刚才没留意，现在仔细一看，才觉得能从这些新鲜的骸骨上看出某些什么来——不知从哪来的大量白骨夹在其中。
   这些白骨久经风霜，却依旧坚硬，柏青霄抬起棍子敲了两声，声音清脆。
   他们生前应当发生过一场混战。混战的结果就是所有人同归于尽。死状千奇百怪十分诡异，有他杀，也有自行了断的，面上如出一辙的疯狂。
   看久了，越是汗毛倒竖。
   太古怪了，这里处处透露着不寻常。
   沈君越背后仿若长了眼睛。“找到了吗？”
   柏青霄微挑眉，懒懒拖长调子，漫不经心，“找到些许教训了。还不错。”
   教训？
   这人还颇有些意思。沈君越只是嗤笑一声，没说话了。倒是裴庚看他不顺眼很久了，从这人给柏青霄下蛊开始。
   他在嘲笑谁呢？裴庚蹙眉，垂眸，手慢慢按在腰间的长明剑上，拂过简朴的剑格，缓缓握住了剑柄，眸间落下一层寒凉。
   柏青霄感觉到些许不对，回首一看，惊了：裴庚这是想杀谁呢？这脸上的冷意藏都藏不住。
   眼看他要拔剑而出，柏青霄立时按住他的手，硬生生又把剑推回剑鞘去。摇摇头示意他别乱来。
   ——至少别现在先打成一团。好歹也得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裴庚懂了。他面上闪过一丝不耐，唇瓣微动，似乎想传音入耳。可想到沈君越修为在场最高，谁的传音入耳在他面前估计脆的和纸一般，便又停住了。
   “啧。”他有些不知名的烦躁，反手扣住柏青霄手腕。
   柏青霄摸摸他后脑勺，“你这不行啊，”他道，“修炼光修体，不修心？”
   来自高处的那股视线仍然追寻着他，却始终找不到目标。裴庚心下烦躁不安，寻不到发泄的出口，却又说不清这股烦躁哪来，只是紧紧扯着柏青霄袖子。
   “多大人了还喜欢扯袖子？”柏青霄拍拍他肩膀安抚，想起了以往师徒两的趣事。
   “小心！”走在前面的雪里红忽然转身喊道。
   柏青霄面色微沉，顺着他视线回头看去，山脚下密密麻麻下来一大片奔跑着的东西。
   雪里红道，“我们得快些往上！御剑！”
   不行，不能御剑。他和柏青霄在这充满魔气的地方，大量消耗灵力只会让自己处境十分被动。裴庚左右查看。
   旁边分明就有一小树林，长着不知品质的黑树，树干上尖锐的刺。他出言道，“你傻了么？和一群怪物比速度？”
   几人不许多言，危险面前十分默契地同时往边上的小树林奔去。
   柏青霄足尖一点树干，跃上树枝，半蹲下来。
   一阵风拂过，裴庚悄无声息落在他边上，小声道，“那是什么？是……黄泉花？”
   是的，的确是黄泉花。柏青霄眯起眼看去，远处那一大片艳红的奔跑着的东西，形状与黄泉花极为相像。
   然而先前他们在冥河上用的黄泉花，娇艳的紧，约莫巴掌大，得需要魔气灌溉才能生长，花期极长，像个小可爱，面前这些却是个顶个的丑巨人了。
   只见眼前这群‘黄泉花’，堪比人高，与其说是植物，不如说是魔兽。它们用根系撒丫子地一股脑往前冲，硕大的艳红花盘朝着一个方向。
   柏青霄甚至能从那花盘上看出裂开的巨口，滴滴答答留下口水。
   就连他们刚经过的地上，几人清晰看到这些黄泉花像人一般挣扎着从地上‘钻’出来，摇摆着根系茎叶，一致往山上奔去。顿时面色都变了几分。
   裴庚眉毛耷下来，想到自己刚刚还摘了花叶，顿时往树枝上使劲揩了几下想擦手。
   几人默不吭声在树上蹲了半刻，本也是想避开。没想到这些黄泉花却拐了个弯直直冲他们而来。
   柏青霄面色一变，拽了裴庚一把，“走！它们是冲我们来的！”
   显然对面树上的沈、雪二人也意识到这件事。
   难道先前追赶鬼灵的就是这些黄泉花？
   轰隆隆的一阵地动山摇，大群黄泉花涌入了树林里。
   匆忙间，几人顾不得商量这些黄泉花已经围上他们栖身的树，甚至还用根系缠着树干爬了上去，张开锋利的牙齿。
   柏青霄跑的极快，翻手间丢出十二根雨毫银针，穿透十二朵黄泉花的花盘、花心、叶子、根系……眼花缭乱间，他眼利地发现只有被穿透花心才能使之停止行动。
   “花心！瞄花心！”
   裴庚从高空跃下，一剑斩出，剑尖横扫，瞬息在眼前燃起大片火海，点燃了这些穷追不舍的花群。他扭头对着声音来源喊道，“师尊，你没事吧？”
   这不分敌友的一通烧是跟谁学的？差点被凤火撩着袍子的柏青霄气急败坏，“你他娘的还记得我们在树林里吗？！”
   凤火沾上可不好灭啊，树林放火岂不是同归于尽？
   雪里红突然高声叫道，“快下来！离开这些树。”
   一阵摇晃，柏青霄扶稳了旁边的树干。
   嗯？好像触感不太对。柏青霄朝自己的手看去，呼吸一窒。因为他才发现这些‘黑树’裂开了三个口子：一双黑洞眼和血盆大口。而他的手不偏不倚正按在这棵树的左眼上。
   柏青霄吓得右手幻出长枪往前狠狠一扎。
   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树身疯狂摇晃，柏青霄一蹬树身，两三下跃上高空，俯视着一团糟的树林：黑树、红花、还有时不时涌起的土墙和火海。
   三人的身影在树林间隐约而见，无数黄泉花与怪朝他们压去。这样目标性一致的大量进攻，哪怕精怪修为再低也扛不住长时间消耗啊。
   柏青霄仔细查看四周，发现树林区域并不大，黄泉花也都冲进了树林里。既然这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抹过芥子，抓出一大把种子往四周纷纷扬扬撒去。种子随风入土。
   柏青霄也从高空坠落，踩着树顶、树枝一步步跃到地上，冲三人道，“把它们堵一起，全烧了。”
   说罢冲出林间，雪里红想到自己的土系能帮堵怪，连忙跟上他。
   方踏出林间，雪里红便看到柏青霄结手印飞快，抬指，青色的灵力从撒到四周的种子间亮起。
   “起阵——”种子瞬间破壳萌芽，长得飞快，瞬息摇摆着围住这些树林，飞快横向穿梭，交织成一张藤蔓，把整个树林拢在期间，捆成个圆柱形的巨大‘柴火堆’。


第100章 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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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分布于树林不同面。
   来自裴庚和沈君越不同方向的凶猛火线一路冲到林间, 瞬息烧开，浓烟滚滚，黄泉花尖利的啸叫和黑树摇摆的身影穿梭在其间。
   林间的火色重了, 通红的一大片，烧得这群花滋滋冒烟，发出诡异的叫声, 挣扎着试图冲出去。
   地动山摇间, 雪里红赶紧掀起大块的土墙拦在藤网外，彻底把这些妖物都堵在了里头。火光映红了整片天地。
   柏青霄面色微白, 单手掏出一瓶回元丹，侧头咬开红塞, 眼都不眨连着磕下两瓶。
   这些妖物身形巨大, 挣扎起来也厉害。柏青霄控了好一会儿，眼看火势越来越旺，挣扎渐弱, 方才松了些许气力，皱着眉掸了掸衣角，坐等两位火灵根的赶紧把这些东西解决。
   柏青霄仔细观察, 摸了摸下巴, 心想这些东西直奔他们而来，当是有个专门指挥的。可现在一看，好像里头没有个‘老大’啊。
   在他身后的焦土里，隆起了一个小土包，约莫小指粗细的白色根系从中钻出，蛇一般灵活地绕开白骨往前爬行。
   它离青色的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悄无声息直起身子, 立起半米高。
   就在某个瞬间, 藤蔓飞快弹射出去，气势汹汹直冲柏青霄那脆弱的脖颈而去——
   眼看即将偷袭成功。
   那青色的人影一歪脑袋，同时，从旁边伸出右手缓慢而有力抓住它，揪在手中。
   “我说呢，怎么可能没有个‘领头的’？”柏青霄打量着手里疯狂蠕动挣扎的根系，把它绕在手指上把玩，“原来就是你啊，还蛮凶。”
   他一脚踩在白色的长根身上使劲一揪，把老树根直接拔断了，再顺手打了个巨大的蝴蝶结，展臂甩了甩，往远处高高一丢，精准地把它丢到了火墙中间。
   雪里红往他这靠了几分，心有余悸地叹道，“太危险了。”
   “的确。”柏青霄微微眯起双眸打量眼前的火海，一时半会烧不完，裴庚和沈君越还在不断输出灵力。他侧脸道，“它们似乎想把我们往山上赶，裴庚也说有人在看着他。山上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先……”
   在他身后，半空泛起一阵涟漪，一双精致白皙的手迅疾如电地探出。柏青霄对气息敏感，眼神微变，猛地回身一枪，却捅了个空。
   谁想刚刚在他旁边的雪里红忽然暴起，化为白骨的手掌紧紧扣住他喉间。
   柏青霄刚要回身，一阵浓重的威压沉沉压在他身上。瞬间，连握着本命武器的手抖微微发颤，呼吸都难以维续，唯有心跳声在耳边格外清晰。
   这等级压制……竟能与他师父一比！柏青霄瞳孔因为惊惧不已而缩小。
   雪里红肯定不仅仅只是元婴修士！
   他心里闪过无数想法，那双白骨手臂趁机一把抱住柏青霄的肩颈。
   冰冷的触感搁在脖子间，饶是天生体温偏低，柏青霄依旧被冷的一颤。垂眼便看到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他脖子，带着他往后倒去，顺带桎梏了他周身灵力运转。
   手中的武器化为灵气散开，回到丹田处。
   “等、等等！”柏青霄一惊，被拉得站不住，手挥动着想要找个着力点，没想到那双胳膊使了点力气带着他往后。
   不稍片刻，僵着身躯的柏青霄整个人被雪里红拉进那片涟漪里，两人一同消失在原地。
   一片叶子悠悠落在原处，上面一行潦草的字体：杀了鬼灵，人质还你。
   柏青霄被拽的一个踉跄，威压渐渐散去。
   他发现自己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回身二话不说一柄□□毫不留情刺过去。
   转眼看清身后的人苍白的脸。那杆□□也被一只手往旁边轻轻一挪，歪了位置，落地戳出个深洞。
   他定睛一看，却原来刚刚拽他的雪里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明黄衣裳的少年。还不及他肩膀高，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
   柏青霄问，“你是谁？”
   柏青霄还在估摸着这少年的修为几何，是哪个渡劫大能，捉他到底意欲何为？许是他眼中的探究和冰冷太过显眼，少年不言不语，身形渐渐消散。
   柏青霄充分相信自己刚刚的记忆，攻击他、拽他的明明就是旁边的雪里红。
   要么是雪里红被人掉包了，要么就是……柏青霄脑海里闪过一道线，“你是雪里红？”
   在柏青霄惊疑不定的视线里，那黄衣少年身形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彻底不见了。
   静谧的空间里，柏青霄顿了顿，方才打量着四周。
   他正站在一处宽大的房间里，周遭地板成圆形，墙面往上是个圆柱，聚到头顶透着暖光。配合着眼前的木色，让他一瞬间联想到自己仿若站在空洞的树心里。
   柏青霄绕着周围走了一圈，指节敲敲墙壁，“喂！出来！你到底是谁？”
   “出来把话说清楚，为什么抓我来这里？”
   没有动静。
   柏青霄皱了下眉，虚空的丹府撑不住，随着呼吸闷疼。他叹了口气，又敲了几下墙，见还是没有回应。
   那家伙这是想囚他在此，装死到底了？
   也罢。柏青霄暂时放弃了离开的想法，干脆寻了个位置，丢出几个法宝在周边落下一层防护法阵，盘腿坐在阵中间打坐。
   有什么事，总得等他恢复些法力才好应对。
   他本只是想消化先前在他丹田徘徊那团浓厚的灵气团，却没想到有了意外收获。在这魔气浓度极高的魔域里，不知他如今身处何地，周遭灵气浓郁，全然朝他一人涌来。
   柏青霄自入了魔域，好久不曾体验过这种在灵气中畅快的感觉，竟然有些怀念。一时有些沉迷在灵气间。
   直到恢复的七七八八，他才睁眼。
   通灵玉牌热的发烫。柏青霄一摸出来，裴庚的消息迫不及待跳出。
   ——“师尊，你没事吧？你在哪？”
   ——“师尊看到快回，你在哪里？是否安全？”
   糟了，入定前忘了先说一声。柏青霄有些尴尬地摸了摸玉牌。刚想回，结果下一刻，滚烫的玉牌就恢复凉意，传出的音讯也断了开来。
   看来似乎被人动了手脚，断了他与外边的联系。
   此处分明只有他一人，要说能做出这种事的……柏青霄一顿，仰起脸打量四周，“是不是你做的？”
   没有动静。
   柏青霄盯着面前的墙壁，喝道，“说话！”他站直身，翻手祭出火凤扇，一展开，青色的法力冲刷着扇面，扇面上九天翱翔的凤猛然睁开了眼，溢出滚滚火星。
   “或许，你想试试被凤火烧的滋味？”柏青霄低声道。
   “你怎会有神器！”半空中一个少年显形，他还是那身明黄衣袍，轻盈却精妙，在空气中闪着细碎的金色。
   “哦？很惊讶？先前我在冥河上用的时候，你不是见过吗？”柏青霄笑盈盈道。
   少年不管他的套话，只从空中缓缓落地，脚尖落在地上，睁开的圆眼露出金色的瞳孔，澎湃法力自他身上爆发，一扫而过这方寸之地，“你到底是谁？”
   “这话该我问你，你是谁？”柏青霄抬起扇子，半挡着脸，眼中笑意不抵眼底，“捉我来这里想做什么？指使那些奇奇怪怪的黄泉花和树怪驱赶我们的也是你？”他歪头，“莫非，你和鬼灵也是一伙的？”
   少年沉不住气，怒道，“谁和那些脏东西是一伙的！”
   柏青霄嗤笑一声，扇头轻点着下巴，微微眯起眼，“来，我有的是时间。你若不愿说，那便让我来说。”
   “当初，给我师徒二人指路，说魔宫后边有小路可以离开的是你吧？雪里红。”
   “然后，你不知怎么引导的赵婠婠这些人来追我们，把我师徒二人逼下山崖。因为你知道那里有万魔谷唯一的封印薄弱处。”
   “接着，你又‘刚好’在万魔谷外边和宋珩打起来，并且把对方的‘吸魂阵’给引出来。还‘刚好’给正在施法的沈君越看到，致使魔门封印失败。”
   “你和我们一起跌入这魔域里，却总在催促着我们往山上走。见我师徒二人半道磨叽，心急起来，便放出大批黄泉花和树怪来追赶。”
   “想必是我说山上不安全，不该继续往山上走，让你急了？”柏青霄慢吞吞道。
   少年面上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他掀唇，冷冰冰道，“一派胡言。”
   “原先，我只觉得哪里不对，却始终想不明白。现在一看，当真一叶障目。”柏青霄抬扇隔空点点他，“‘雪里红’的存在本来就不对，想要合理解释分明不可能。”
   “你若是鬼修，何必再用个碍事的躯壳？你若是入体修，为何又不修出一身血肉来？你的白骨身千变万化，不受人形限制，没有具体面貌，却如何能维持基本的灵力运转法则？你的元婴不在丹田也不在脑壳，藏在了何处？还是说，压根就没有元婴。”
   柏青霄眸色渐沉，“如果沈君越救你时，你便是元婴修为。将近两三百年过去，为何你还是元婴？为何所谓四大魔将里头，你这个元婴偏偏能占一席之地？”
   柏青霄叹道，“除非你本来就是个渡劫大能用白骨铸成的傀儡，才能厉害到让大乘期的魔尊都看不出来。”
   “一派胡言！”少年胸膛急促起伏一阵，震怒，法力震起衣袍猎猎。
   柏青霄悠然自得摇着火凤扇挡住法力，精致的扇面上火凤睁开了眼，溢出赤红近金的火焰。“哎呀，你常年保持白骨体态，想来就是为了掩藏自己的情绪吧？瞧瞧这被踩了尾巴的模样，被我说中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柏青霄既然已经开始扒，那就必然干脆地要把少年的老底也得扒的一干二净。“你跟着沈君越，口口声声叫着恩人，他去哪你跟去哪。可现在你见了裴庚，视线又忍不住放他身上，一直盯着人瞧个不停。”
   “这两人身上唯一的共同点，加上你还是棵梧桐树，我觉得不用脑子猜也能想到几分。”
   他啪的一声合扇，唇边的笑意渐渐冷了几分。
   “事已至此，你做这么多把我们引进魔域，又把我捉来。到底是想做什么？咱们干脆敞开天窗说亮话。”


第101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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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僵持中, 少年皱眉，冷哼道，“医修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过奖。”柏青霄笑眯眯道, “其实我刚刚确实是在胡说八道诈你的。”
   诈我的？少年圆眸睁大了几分，气的基本要原地炸开，“你、你这个胡说八道的家伙。”
   “真气着了？”柏青霄眼眸一转, 眉目弯弯, 端的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和缓道, “说真话你不信，说假话你怎地又信了呢？我若是胡说, 能说得出那么多？神农谷的弟子可没一个虚的。”
   少年一哽, 他已经开始辨不清这人嘴里的话孰真孰假了。
   “也罢。”少年气着气着，反而冷静下来了。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柏青霄想了想, 把手中火凤扇合上。
   少年想，左右来了他的地盘，与外界的灵力交接他已经全然断开了。这人既是裴庚师父, 那说与他听, 说不定对自己还有益无害。
   他定神，便道，“重新自我介绍一番，吾乃长芜。如你所说，是一棵梧桐树灵。现今，也不过是想求你徒弟办点事, ”他眸光冽冽, “不会拿你们怎么样的。”
   “哦？”柏青霄抬扇指了指对方, 又指向自己，好笑道，“如今尔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求’的可真有意思。那不知，你找我那不中用的弟子办什么事呢？”
   长芜左右权衡一番，意简言赅，“昔日我住在神界里，彼时还是颗树种。但不慎在神魔大战中被误伤，掉落下界。与一修士结契，成为他的契约灵兽。彼时魔域大开，魔气肆虐……我以神躯，领命驻守魔域。可惜这近千年来受魔气所害，凝结出不少‘虫子’。”
   他拧起眉头，“也就是你们说的鬼灵。”
   “我恨鬼灵至极，却拿它们没有办法。又是天生神躯，这下界丹药阵法对我属实过于低阶，没用。或许只有凤凰能帮我一二。”
   怪不得这里灵气这么浓郁。
   这人修为这般高，出身神界，岂不是一出生修为就比他们这些下界的高？还真是躺在了终点线上，令人心生艳羡。
   柏青霄眼光流转间，仍旧觉得此人有隐瞒些什么。
   毕竟，若这人本事真那么厉害，是个名副其实的渡劫修士，作甚要和他们这些‘小喽啰’兜兜转转废那么一番功夫。
   联想到裴庚说感觉到一直有‘人’在看着他。柏青霄抬头，“若你本体便在山上，那先前一直盯着裴庚的那道视线……”
   “是我不错。”长芜微微扬起下巴，“我化出神识寄在白骨傀儡上，守着沈君越那么些年，天天盼着这下界唯一的凤族混血什么时候能血脉觉醒。没成想还漏了一个。但无所谓，我不嫌弃，现在未迟。”
   原来是为了解决鬼灵，倒当真没想到这梧桐树长虫子居然是长‘鬼灵’。柏青霄笑道，“那你该直接捉裴庚才对啊！”
   他出谋划策坑弟子，“直接把他关鸟笼里给你捉虫不好？非要捉我？”
   长芜冷下脸，否决道，“不行。”
   “为何？”
   “凤凰一族天生好斗，生性自由。我怕他气急了把我叶子啄光了。”
   柏青霄讶异，百思不得其解，“那你捉了我，难道就不怕他把你啄烂？”
   “怎会呢？”长芜努力思考，理清了自己的逻辑，慢吞吞道：“他不肯干白工，那我捉和他关系亲近的人来就好了。我观察了好久，你肯定对他很重要。而如今你在我手上，他也不敢伤我啊。”
   话音刚落，眼前之景一阵地动山摇。
   柏青霄扶着墙站直，触及又倏然收回。四周温度渐渐升了起来，连碰到的‘墙’也是滚烫至极。灼热霸道的气息由外及内逼近二人，直到把二人吞噬其中。
   柏青霄却觉得这气息熟悉的很，绕在他周围欢快地把他笼罩着。
   联想到裴庚那偏激的性子，柏青霄看着长芜渐渐苍白的脸色，莞尔道，“你刚说，他不敢伤你？”
   却说外边，几人已经到达山顶。
   长芜留在那的傀儡雪里红，正拽着裴庚的手臂使劲阻拦，大声道，“使不得啊！使不得！它既然把柏真人捉走是另有所求，那满足它便是！”
   裴庚甩开他的手，连带着掌中长芜留下的叶子被染成灰烬。面前上百柄剑影旋转着，对准了参天金黄的梧桐巨树，漆黑的眼眸几乎要溢出火星来，咬牙切齿，“艹他娘的敢抓我师尊，还想我帮他？看我不把他烧得形魂俱散！”
   话毕，他一掌拍向前方，那点燃的剑阵强悍地轰击着面前的巨树，惊起爆炸声阵阵，连着天地都为之一颤。雪里红骇然看着这一切，不得不掩面躲避碎片火星。
   猛然窜起的火焰把整棵巨树包裹其中，无数鬼灵在火焰里尖叫着，黑色的影子纷纷扬扬随着叶子而下。
   “冷静！你冷静些！”雪里红简直被他的不按常理弄崩溃，“柏真人在他手里，你这样岂不是害了他！”
   裴庚想着师尊手里还有个寻常修士奈何不了的秘境，不欲多言，只道，“对！所以要速战速决！我去了！”
   他松开手，长明剑旋身落在地上，化作凶猛火线把巨树绕了一圈，画地为牢。
   雪里红一眨眼，裴庚已经化作数米的凤凰金身，尖啸着冲上树顶，华丽的长羽拂空落下火星。
   倒是沈君越，盯着那炙热的凤火若有所思。他静静地看着回旋的凤凰，眸中一时有些复杂。他想：凤族、返祖的凤凰……原来三百年前，被预言能返祖的凤族后裔，果真就是这人吗？
   雪里红怎会料到这般境地，他可没想在这种时候和裴庚直接硬碰硬！他一时慌乱，又气又急，眼光无意间才看见旁边好整以暇的沈君越，“尊上，你不阻他？！”
   一旁看好戏的沈君越瞥他一眼，“为何阻止？”他摸摸下巴，“万一这梧桐树知道怎么离开这秘境，能逮住他岂不更好？这里魔气浓郁，实在不适合师兄修炼。”
   疯了疯了！雪里红连忙道，“那柏真人……”你们都不关心一下人质安危的吗！
   沈君越凉薄道，“钱货两讫，他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树内，柏青霄笑眯眯道，“喂？喂，外面还好吧，你发这么久的呆，不会是被烧坏了吧？”
   长芜一惊，他回神，看着面前压根起不到威胁作用的人质，面色实在说不得好看。金黄的眸色本是暖调，却透着一股冰冷，“柏真人，我直说吧，只是想请几位帮点小忙而已，何必刀剑相向？”
   他一步步往前，“既然你们这么不讲理，那我只好……”
   “慢着！”柏青霄连忙做了个手势，他话可还没套完，还心心念念惦记着自己原本的打算，“顺带一问，你知道柏玉霖吗？”
   “柏……”长芜一瞬瞳孔微缩，浑身都紧绷起来。
   柏青霄微微眯起眼，探究地看着他。
   似乎触到了某种禁制，长芜闷咳两声，眼神有点发虚。他蹙眉对着柏青霄，“这谁啊，我不知道，不清楚，不认识。”
   不对劲。
   他在怕什么？他隐瞒了什么？柏青霄脑海里盘旋着几个问题。若父亲真的来过，那也是近千年前了，这棵树自述下来时是种子，现在应当已经长大，也就是说遇见父亲时，他还不大。
   所以这家伙到底藏了什么？
   外头攻击越来越密切。
   柏青霄时刻注意着长芜的动静，只见这人手背在身后，上身微微倾斜，似乎随时准备擒下他，“柏真人，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嗯……”柏青霄估摸了一下两人距离，在他持续默默后退的小动作下，两人离了快五米。他笑道，“没了。”
   长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这样吧。再见。”柏青霄话音刚落，身形一闪，人居然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怎会？！长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立马扑过去，却扑了个空。掘地三尺，也找不出那人来。
   他明明已经封住了结界内的灵力波动。这人怎么还能凭空消失了？！
   火羽岛内，柏青霄伸了个懒腰。
   再拿出通灵玉牌。果真如他所想，离开了长芜的领域，通灵玉牌又发起了烫。
   柏青霄给裴庚传音。
   片刻后，灵泉边上传送阵发亮，旋转起来，阵法中间凭空出现一席红衣身影。
   “师尊！”裴庚扑过来，急切地揽住他，上下查看，“你没事吧？！”
   柏青霄被一阵大力带到对方怀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裴庚扯着外衣作势要除去衣裳检查。他连忙把裴庚推开。
   “为师能有什么事？”柏青霄理了理被压皱的外袍，青衣上印着低调繁复的阵法纹路。
   倒是这个臭小子。柏青霄见他身上脏兮兮的，眼瞳微红，身上泛着不自知的黑气。
   莫不是被鬼灵影响了吧？说来这小子本来就有一丢丢心魔。也不知道鬼灵对凤凰有没有用。柏青霄思索着，动作微顿。
   “师尊？”裴庚唤了他一声，组织着言辞，小心翼翼又担心道，“那人有没有对你做些什么？”
   “为师一个大男人，他能做什么？”柏青霄回神，捂着鼻子佯装嫌弃道，“好臭，怎么身上那么重血腥味？自己先洗洗。”
   他双掌不由反抗地按在裴庚肩上，把人面转向池子。
   “等等，师尊，我还有话没说……”裴庚话都没来得及说，柏青霄毫不留情照着屁股一脚就把人踹进了滚烫的药泉里。
   裴庚：……
   山洞外，透过半透明的防护阵法，隐约能看到外边的鬼灵散的差不多了。
   雪里红在门口徘徊一阵子。
   方才那梧桐树在裴庚密切的攻击下簌簌落叶，哪怕是现在，透过阵法，仍然可见那未曾消散的赤红火焰。
   还有就是裴庚……他眸色微闪，看了两眼山洞里头，走到正在写着什么的沈君越边上，“尊上，怎么那小子说去里面方便要这么久？要不我去看看？”
   他说着就要往里走。
   沈君越把一张废纸揉成团，随手一丢，纸团在空中烧得渣都不剩。
   复又拿出一张崭新的信纸，摊在面前平整的石板上，深思熟虑后，小心翼翼落下几字。边写边道，“不许。”
   话音一落，好端端走在路上的雪里红痛呼着半跪在地上，额上亮起了主仆契约的纹路，鲜红妖异。
   雪里红耐不住性子，暗道反正如今他也算是和这几人撕破了脸皮。何必再管这傀儡上的约束。只抬手虚空一拽，把那契约从额上生生撕裂。
   而他本身身形只虚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形状。囔葍
   他站起身，气势汹汹正要继续往里走去，紧握拳头。打算软的不行来硬的，直接在柏青霄回来拆穿他之前，先下手为强，生擒裴庚。
   修为差距在此，又是在他本体附近。哪怕他如今修为受鬼灵影响，可尽管三人联手，也说不好鹿死谁手。
   “不论如何，看你做我忠仆这么些年的份上，给你一句劝。”
   沈君越说罢，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慢悠悠拄着下巴，慎而重之地在‘师兄亲鉴’边上落下一行旖旎的字：别后多年，梦寐神驰。相距咫尺，不能聚首，转寄文墨……
   墨字上抖了下，墨汁晕开了。
   沈君越不满意，揉成一团烧了，重新拿出崭新雪白的信纸，开始写自己的信。
   雪里红神色一凛，脚步停住，背对着沈君越。
   什么意思，难道说，这人早就发现……？
   沈君越头也不抬，轻声道，“人在做，天在看。”
   长芜自后背起了一点寒意，相隔多年，他似乎又被那人的阴影笼罩。他咬紧牙根，挤出几个字，“你到底在说什么？”
   沈君越用笔杆抵着下巴，垂着漠不关心的眸子，“我知你想做什么。”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你被封在此地的封印，还是知道你身上迟迟未解的鬼灵痼疾？”
   这些上千年的旧事，沈君越哪怕猜到一点，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长芜悚然一惊，扭过头去，失声道，“你到底是谁？！”
   “等鬼灵被解决，待你法力恢复，好一举打破这魔域的封印，再令魔气肆虐人间？”沈君越抬起眼来，那是一双空灵玄妙的瞳孔，温柔里带着几分凉薄的笑意。
   熟悉的语气和视线，使得长芜浑身一震，更不可置信这人看透了他的盘算，“你是……？！”
   “长芜。”‘沈君越’微微颔首，笑道，“吾当年答应你的事，自会做到。他二人便是转机。”
   笔上的墨汁缓缓滑落，缀在笔尖。
   沈君越眼中的金色一点一点褪去。
   啪的一下，墨汁从笔尖掉落，溅在纸上，浓厚的色彩晕染在字上，弄坏了一张精心准备的信纸。
   身上玄妙的大道意识未曾消尽，沈君越回过神，渐渐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不悦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根，“啧！”就不该多管闲事。
   不过想提点雪里红一二，怎么就被那人寻机上了身。长得倒是玉树临风，可惜净不干些人事。
   自当初见过那人一面，他才知道自己年少的糟心日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毕竟当年，他也曾和裴庚一般桃花缠身，身旁女子如云。


第102章 鬼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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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里红正瞪着沈君越看个不停, 像见了鬼一般。
   沈君越却盯着信纸片刻，似乎终于放弃写出一封‘完美’的信。把信纸揉成一团，信手丢开。
   此时, 转角处传出几分动静。
   雪里红转身看去，却见那忽然消失的柏青霄再次出现在眼前。本以为这人逃去哪里，雪里红大惊, “你、你这是……哪冒出来的？”
   柏青霄拍了拍袖子上的浮尘, 暗道裴庚还不算蠢，再急也记得躲着人进秘境。
   听见雪里红的问话, 他笑眯眯道，“啊, 因为我怕这小子走丢, 事先给了他一张双向传送符。我就是用这符逃出来了。”
   浑身冒着热气的裴庚擦了擦鼻子，闷声应是，抬眼看向雪里红的视线却淬了刀子般锋利。若不是柏青霄与他说, 他都不知道是这人在背地里使坏。
   裴庚向前，却被身前一条手臂拦住，他循着方向看去。见柏青霄一歪头, “原来你在啊, 那太好了。”
   柏青霄比划着，右手在虚空一握，抓住了凝实的长枪，眸中带着几分笑意，“那既然来了，咱们现在好好算算你抓我的仇吧！”
   他身旁的裴庚跟着刷的抽出长剑。
   雪里红转身, 却见沈君越慢悠悠抬起一只脚, 往门口那一晾, 摆明了也不想他走。
   雪里红：……
   这可真的就是瓮中捉鳖。
   长芜不是没有办法舍弃这傀儡身逃走。
   他本来就是打算以柏青霄为人质，让裴庚替他解决问题。若是失败了，便干脆直接把这二人拿下……只是经过那人警告，他如何再敢这样。
   长芜沉吟一二，心里的小九九改了又改。再抬眼，原地的高大青年身形散去，露出其间一席金黄衣裳的少年。
   他摆出了自己的诚意。
   长芜现出原貌，端着架子，蛊惑道，“我忽然想起来，其实这魔域并不是没有别的出口。”
   眼看柏青霄似乎丝毫不心动，甚至撸起袖子笑眯眯走来。
   “那什么，”长芜眼角一抽，觉得这神情似乎熟悉的很，他不禁气势上弱了几分，往后退了半步，“等等！咱们重新商量一下。柏青霄，你让你徒弟帮我除除虫，我给你们指路如何？我给你们指路！”
   柏青霄越靠越近，像踩着黑白无常的倒计时。
   长芜大惊，往后退去，“柏青霄！你可是修士，不能像那些凡人那般粗鄙……啊！”
   接二连三的惨叫声把门口堵着的鬼灵都吓跑了大半。
   片刻后，被揍的半死不活的长芜趴在地上，脸上几块红肿，艰难地往这师徒二人方向抬了抬手，欲哭无泪，“请问，能否高抬贵手，把外边的凤火灭一灭？我要真被烧死，你们就真的出不去了。”
   裴庚看他一眼，挥手把外边熊熊烧得树干焦黑的火焰收了。
   长芜刚松了口气，一把剑便架在他脖子上。裴庚居高临下，眯着眼瞧他，眼中带着审视和戾气，“就是你在装神弄鬼，抓我师尊？师尊轻拿轻放，揍你一顿解气，我可没有。”
   “那你想怎样？”长芜揉了揉脸。
   裴庚眸中带了几分厉色，认真道，“把你片成一块块的，丢出去喂鬼灵，想来对这些鬼怪很是大补。”
   “你……！”长芜略显惊恐，刚想挣扎，但想到‘转机’二字，又默默忍了，只咬着牙根，“欺人太甚！”
   一只骨节分明的掌按在裴庚的手腕上，裴庚被这凉意弄得掌心微颤，回头疑惑地看他，“师尊？”为何不直接让他把这人剖了？
   柏青霄掌心圈着他手腕，慢慢地把他的剑提离了长芜几分，只问，“说回正事。出口在何处？你要裴庚如何帮你？”
   长芜连忙爬起来，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方道，“自然是你们先帮我，我才会说出出口在何处。”
   “先发天道誓言。”柏青霄显然不信他。
   长芜坦然发了心道誓言，激动地侃侃而谈，“凤火涤清万物，但鬼灵本身并不是生物，哪怕烧干了，很快又会重新凝聚出来。常人无法奈之何。凤凰本体却刀枪不入，能吸收灵气魔气转而修炼。鬼灵说到底也不过是魔气幻化出来的，只要你把它都吃进肚子去……”
   一时间，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裴庚身上。
   柏青霄食指撑着下巴端详他，对此仍旧存疑，“小七，你真能吃下鬼灵？”
   他只答应帮除鬼灵，可没说要把那脏东西吃下去。裴庚连连摆手，“疯了吧？怎么可能！那丑不拉几的恶心玩意。师尊你可还记得它们以什么为食？你分明还嫌弃过那玩意！仔细想想，怎么可能吃进肚子里呢？”
   长芜言辞凿凿，“你可以的！”
   裴庚吼道，“我不可以！”
   长芜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你要相信自己！”
   裴庚对其他人可没对柏青霄这么好耐心去解释，一言不合直接拔剑，架在他脖子上，作势要他血溅当场。
   长芜：……
   他悄咪咪抬起二指挪开肩上锋锐的凶器。
   柏青霄抱臂观摩一阵，叹了口气。既不想轻信长芜，怕自己弟子吃坏了肚子。又不得不尝试去想，长芜为了治病，应当不会迫害自己唯一的解药，也许他的说法真的有用？
   沈君越见这几人在叽叽歪歪的没完没了，冷冰冰打断他们，“浪费时间在这里说那么多，还不如一试？”
   试？柏青霄合掌道，“可以，实践出真知。”
   不好！裴庚转身欲逃，缩地成寸，没想到瞬息撞在一堵青藤网上，啪叽一下弹回原位，继而又被柏青霄捏着后衣领拎起来。
   他刚想反抗，但想到凤火不分敌我的强悍杀伤力，怕伤及柏青霄，只对提出建议的人怒目而视，“姓沈的，你也是凤族人！如今大家一条船上，我怎么吞的下这一树的鬼灵，说不定你也能帮忙一二。”
   沈君越微扬起眉，审视着他，唇角拉开一抹嘲讽弧度，“怎么比得上你血脉纯正？这样，柏青霄，你抓住他。本尊想法子弄些鬼灵来试试。”
   他往山洞外走去，顿了下，见外边鬼灵已散得差不多了。于是穿过阵法，身影消失在门口。
   长芜身形散在角落里，化为一堆白骨，想来是回本体去了。
   一时洞里只剩下两人。
   裴庚挣扎了两下，“师尊！”
   “好徒儿，你就忍忍。”柏青霄三两下把他捆成一条毛毛虫，一挥手，祭出十二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吃坏肚子也不怕，为师在呢，随时给你救回来。”
   眼前一片流光溢彩的银针，落在身上能把他戳成蜂窝，裴庚感到头皮发麻，“这，万一救不回来呢？师尊，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徒弟了！”
   谁料柏青霄收起笑意，冷声道，“你在怀疑为师的医术？”
   裴庚挣了两下，身周冒出几朵火花，绳子咔嚓被烧断了。
   他僵了半晌，在柏青霄的死亡视线里自觉抬手抓住断裂处，维持着被绑的姿势。并憋屈地吐出两个字，“……不敢。”
   柏青霄顶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了他一会。气氛肃静中透着几分压力，直看得裴庚僵成一根棍子，疑心自己是不是把师父给弄生气了。
   却见柏青霄悠悠坐在他边上，转过脸，抬起宽袖掩唇，眉眼弯弯，禁不住流出藏不住的笑意，挖苦道，“你怎么这么好逗，真的好怂啊！我怎会教出这么没胆色的徒弟。”
   原来方才又是在逗他！他差点以为柏青霄真生气了。裴庚眉心直抽，几分无奈，“师尊，您老人家能不能不要这么……”
   “嗯？”柏青霄一根食指点在他喉结上，眼底清澈无波，似笑非笑，手指微微下压，微凉的体温透着几分威胁，像阻止他说话，又像等他说话。“为师可有哪里做得不对？”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他要是说错了，柏青霄这一根手指戳下去，都不敢想象那血腥场面！
   按理，他现在修为可不像当初那么屈居人下，当然该硬气点挣个面子。可为什么他心底的不安感依旧如影随形。裴庚左右权衡了一下挣开师尊与顺从师尊的选择。
   裴庚吞了下口水，喉间异物感十分明显。
   一片静谧中，他在柏青霄的视线里猛地闭了闭眼，做出了选择，“没！弟子方才什么也没说。”
   和师尊争什么面子？他选择直接躺平！
   “乖。”柏青霄抬手，轻柔地揉揉他脑袋，温柔道，“为师说你怂，这可不就对了吗？”他随手把裴庚掌中握着的断绳扯出来。
   “起来吧。”柏青霄垂着眼，睫毛在睑下落下一片令人猜不透的阴影，“搞得那么悲壮，不知道的还当为师多么十恶不赦。”
   裴庚想到自己要去吃那劳什子的鬼灵，恶心感涌上喉头，心里头多少有些不舒服，自己都没意识地叹了口气。
   柏青霄正想着那梧桐树灵说的话几分真假。身边一声叹息，扭头便见裴庚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禁不住笑了出来，“有这么为难吗？平日里吸取魔气可没见你那么委屈。”相反，乐得很。
   要真是简单的魔气团就好了，裴庚臭着脸比划着，“人形的乌漆嘛黑，还专门吃人魂魄和肉身，满是血腥味，也不知道身上沾不沾因果。这么个玩意，要是一口下去，能恶心记到下辈子去。”
   正说着，沈君越两人回来了。
   沈君越一抬手，把一个东西丢到裴庚面前。
   两人低头一看，一只被五花大绑的骸骨鸟挣扎不休，叫声难听。
   长芜一拂袖，几只骸骨鸟堆在一起堆成小山，他解释说，“鬼灵不好捉，但骸骨鸟本是修士白骨聚在一起形成的魔物，内核支撑它们行动如常的是和鬼灵差不多的魔气团。”
   沈君越微抬下巴，示意柏青霄看那骸骨鸟，“给他试试？”
   柏青霄在手上凝了一层法力，方才揪着骸骨鸟的骨翅把它揪起来，递到裴庚面前，“喏。给你弄回来了。”
   裴庚一脸苦大深仇，盯着那骸骨鸟一阵子，“要把它整只吞下去吗？怎么吞？”
   沈君越出声道，“据说神兽一族破壳就能得到种族传承，难道你没得到凤凰的传承吗？”
   柏青霄闻言，好奇盯着裴庚看。当初蛋壳还是他一片片喂的呢。
   什么传承？他压根都不清楚。裴庚摇头，“可能因为我是半途出家的吧？”
   顿时几人一阵沉默。
   长芜已经等不及了，催促道，“真男人直接干，你就当吃鸡，直接嚼了吧！”
   见了鬼了。裴庚心想，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魔幻丑陋的鸡。
   柏青霄也觉得这么磨叽下去得到什么时候，直接怼到他面上，试图往他嘴巴里塞。
   “等等！”裴庚及时按住他手，“我自己来。别塞！”
   裴庚深吸一口气，盯着面前的骸骨鸟看。
   骸骨鸟两只空洞的眼眶宛如黑洞，这会儿绝望地叫了两声。
   三人只见裴庚做好心理准备后，张了张嘴，闭着眼视死如归要一口啃下去。
   这一口下去，吃的是骨头吧？柏青霄灵光一闪，猛地捂住他嘴巴，“别咬，鬼灵说到底实质当是一团魔气，你试试能不能当成普通灵力吸收？”
   一语惊醒梦中人。裴庚松了口气，连忙试了下，果真见一团黑气顺着挣扎不休的骸骨鸟渐渐流到他手臂上。
   骸骨鸟彻底失去生机，变成普通的几根白骨摔落地上。
   柏青霄抿直了唇线，仔细观察着裴庚的反应。
   等了片刻，裴庚恍恍惚惚转头看向柏青霄。刚张嘴，嘴里被塞了一颗丹药，入口甜滋滋的。
   柏青霄撩起他长发弄到身后，担忧道，“没事吧？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裴庚摇摇头，低头看自己的手，手里干干净净。他眼里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猛地握紧了双手。“师尊！”他仰脸，雀跃道，“我能吸收！”
   他抬掌，手心里迸出一朵赤红近金的火花，熊熊的温度离远了依旧能感受到。躬身近距离观察的长芜猝不及防下，被这凤火的温度惊得往后坐倒在地。
   “既然如此，”柏青霄拍了两下他肩膀，“休息完，你以原型上去看看，如果太撑，就分几次吸取。”
   四人里，怕是只有裴庚不受鬼灵影响，也只能裴庚去解决这事。鬼灵对任何人都是致命的东西，唯独裴庚是它的天敌。
   柏青霄心头莫名有些愧意，为自己这次帮不上徒弟的忙。
   他停顿了下，复认真盯着裴庚的眼睛，细细嘱咐着，“不要为难自己，你比那劳什子出口重要。若是感觉到不舒服，即刻回来，为师在这里。”
   柏青霄熨帖的嘱咐让裴庚心跳加剧，挟持着呼吸，又宛如涓涓细流而过，留下一丝泛着甜味的暖意。他有些慌忙错开眼点点头，很快站起身走了出去。
   柏青霄松了口气，站洞口观察了一阵子，远处白雾黑山，凤鸟耀眼的身影绕着巨树盘旋嘶鸣，吐出烈火环着树身圈起领域。每一次振翅，身形都大了几分，直到遮天蔽日，风助火势，滚烫的风吹进洞里。
   葱郁的树头一阵嘈杂声，人形的黑气受不住煎熬，疯狂地聚在一起朝凤鸟反扑而去。
   见裴庚一个人真的没问题，柏青霄方寻了个位置，凝神静心打坐。
   沈君越退到角落里盘腿继续他的写信大业。
   只有长芜殷切急迫地跟了过去。
   谁料过了半日，手臂长的火鸟急匆匆冲进洞里，准确无误跌进柏青霄怀里。
   柏青霄睁眼，被这莽撞飞来的裴庚撞的脑门一时空白，双手抱住怀里的火红一团，第一感觉是裴庚出了事，神情惊疑不定，“裴庚，你怎么了？！”
   莫非是他错过了什么？让裴庚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伤？
   裴庚艰难地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软绵绵的肚子，起起伏伏像颗饱满的水球，在柏青霄面前一上一下地晃荡。
   柏青霄着急地翻看着他身体，“伤哪了？给为师看看。”
   裴庚懒懒摊在他膝盖上，像一张火红的毛毯。他打了个饱嗝，委委屈屈，鸟喙吐出人言，“师尊，吃得太饱了。”
   “要揉~”


第103章 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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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庚得了好, 也不嫌弃这鬼灵‘脏’了。只觉得这过的什么神仙快乐日子，有魔气可以吃，吃完可以转换为他自身修为。还有温柔师父在旁边给他揉肚子。
   白皙的手掌微微陷进软毛里, 以轻柔的力道按着腹部。他摊在柏青霄膝盖上，懒懒翻了个身，蹬了两下腿, 眯了两下眼, 舒舒服服到都要快睡过去了。
   当然，如果没有像催债鬼一样上蹿下跳催着他赶紧去解决鬼灵的长芜, 裴庚觉得他的潇洒日子还能过的再长些。
   给他按摩的手停住了，裴庚有些不满地睁开左眼。却见柏青霄把他提溜起来, 轻轻松松往外一丢。
   一道弧线滑过半空, 裴庚一屁股坐在洞外的地上，傻了眼。
   柏青霄道，“你已经偷懒很久了。”
   他指指山顶, “快点去干活，快点结束，快点回修真界。”
   他忍这满是魔气的地方很久了, 压根不能修炼, 在这里待太久只会浪费时间。他算了算，满打满算来魔域也有一段时间了，他还赶着去给师姐弄些材料。
   裴庚拍着翅膀叫了两声，说好的我比出口重要呢！
   他气呼呼地飞进去，叼着柏青霄衣角往外拽。被柏青霄轻轻一弹额头，便松开了鸟喙, 衣角从半空顺着坡度滑下。
   “去吧。”柏青霄道。裴庚回头看了他一眼, 扇了扇翅膀, 往高处而去。
   柏青霄在原地看了一阵，顺着洞口小径一步步往前走。正见长芜站在树下仰着头，面上喜悦不似作假。
   柏青霄观察他的神情，出声道，“还差一点。”
   “对！”长芜兴奋不已，视线都舍不得离开，眼睁睁看着裴庚高悬于空，一呼一吸间吞吐着漆黑的鬼灵，那昔日让他头疼不已的东西，在凤鸟面前如此轻而易举地消灭。
   柏青霄轻声道，“那么，你是不是该兑现交易了？”
   长芜的兴奋刹那冷静了下来。他的黑眸很亮，直到看清凤鸟把最后一点鬼灵吞噬殆尽，巨树恢复往日生机勃勃，金叶满枝头。他浑身松懈下来，肩背下沉，如同放下多年沉重的负担。
   “可以。”他转过身，朝着柏青霄轻笑着，抬手一指，却是指向梧桐树根部，那交缠的树根隆起，占据了山头。微一仰头，似笑非笑，“出口就在那里！你们有本事，当然可以出去。”
   “什么意思？”柏青霄面色微沉，他仔细打量着那处地方，树根密密麻麻缠在一块，压根看不清树下的位置，“你在耍我？”
   “怎会？”长芜面容焕发光彩，肆意哈哈大笑，“你们可是我的大恩人，我怎会耍你呢？”他笑完，笑意渐渐消失在脸上，面容妖异无常，唇角高提，“我是说真的啊。”
   “我的真身下边，就堵着魔域的另外一个出口。”他嗤笑着，“可是啊，我自己都挪不开位呢。”
   “不然你说，为什么我只能用傀儡身离开此处行动？”
   是真是假，很快便知。柏青霄看他一眼，脚尖一点，身形在半空掠过，人已经落在树根处。
   隆起的条条树根足有人大腿粗细。柏青霄半蹲下来，拨开树根处的黑土和落叶。裴庚垂直落在他身边，凑过来看他动作，“师尊，你在找什么？”
   “嘘。”柏青霄面无表情，双指顺着泥土和树根间的缝隙寻找着。猛然间，底下爆发出金光。
   “小心！”裴庚飞快揽着他肩，两人刹那退出百米外，仍心有余悸，挡在柏青霄身前，“这是什么？”
   树根处从下至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被触动的封印从地底弹出，圈圈纹路复杂瑰丽，浮现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看吧。”
   柏青霄寻声看去，长芜浮在半空中，俯视着他们，明黄的衣裳在飘着薄薄白雾的空气里格外显眼。
   长芜面上笼上一层阴翳，“这就是桎梏我多年在此的封印。”
   若不是这样，若不是这阵法……他最初也不会打算在恢复法力后，直接打穿魔域与修真界的屏障——毕竟他身躯被封在此地，他若不这样做，又要孤身一人在这被人世隔绝多久？
   至于魔气肆虐的后果？若不是中途被人警告一番，他才不会考虑那么多。他已经为修真界忍了许久，也不曾见有人来可怜他，他又何必去给别人考虑。
   一拳袭来，长芜侧首，呼啸的火焰擦过他脸颊。长芜身影莫测，与裴庚短暂交手，两人在半空快的剩下残影，金光与火光撞在一起，照亮了整片天空。
   裴庚黑瞳几乎溢出火来，“你耍什么花招。”
   “哪有？”长芜哼笑道，“我只说给你们指路，可没保证这路走不走得通。刚好留下来陪我，咱们四人还能做个……咳！”一声闷哼，他不慎被偷袭的长明剑拍倒在地上，对面火势冲天，裴庚居然吐出一口人形黑气。
   什么鬼！他还能把鬼灵反刍出来？面对天敌，长芜面色微变，身形一转消失在原地，狼狈逃离。
   然而那黑气没有凝聚，只是轻飘飘散在空气中。
   吓跑了人，裴庚拄着剑，思考着从哪对这棵老树下手，给自己砍几根枝条做巢。打从一开始照面，他就觉得这梧桐树材料极好，要是砍下来做窝，肯定舒服。
   柏青霄定定看向那封印，只见它被触发后，在半空漂浮一阵，又慢慢黯淡下来，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柏青霄往前一步，一条手臂倏然出现横在他面前。柏青霄侧目，看见裴庚向他摇摇头，“太危险了。设阵人修为高深莫测。师尊，别轻易靠近。”
   修为高深？的确，至少柏青霄能感觉到到，不在化神之下。柏青霄视线默默移到一直在看戏的人身上，“魔尊大人，”他带着几分笑意喊了声在场修为最高之人，“您觉得，这设阵人修为几何？”
   一边摸鱼的沈君越客观评价，“不在我之下。”
   那就麻烦了，柏青霄想，不在大乘之下，岂不就是渡劫了？这么复杂且修为高深的阵法，可不在他能力范围内啊。就算退一步不论修为，他们之中也没有阵法师。
   柏青霄轻声问，“您看您活的比我久些，这阵法可看出什么门道来？”
   “做什么一直问？”沈君越面上带上些许不耐烦，“你不会想要我来解阵吧？”
   “不然呢？”柏青霄诧异道，“在场你活的最久，修为最高，你不解阵，谁来解阵？而且从进来开始，您游手好闲这么久，让两个小辈冲在前头，良心不会痛的吗？”
   “呵呵。”沈君越微抬下巴，凉凉道，“谁和你说我有良心这玩意？”
   可惜山洞那番对话只有沈君越与长芜知晓。秉持着能力越大见解更多，柏青霄一心想把问题推给沈君越，沈君越却只觉得棘手。
   两人默默看着对方一阵，显然都在评估对方。裴庚不喜地挤进来，把两人视线隔开，敌视着对面人。
   柏青霄略显不悦，“你不帮忙，难不成要和我们一直困在这里？”
   沈君越背着手道，“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单论修为，我肯定活的比你们久。”
   柏青霄：……
   怎么办，柏青霄想，若不是打不过，他真的想抽死这人，这嘴巴是光长来气人的吧？
   “柏兄。”一声呼喊，把柏青霄从思路中唤醒。再看眼前人，还是那面容，只是眼角眉梢缓了几分，顾景怀翻手收好掌心里的提示纸条，叹了口气，对他颔首，“在下对阵法颇有研究，烦请试着唤醒此阵，我来试试。”
   这简直是及时雨啊！想到当初顾景怀能自创剑阵，柏青霄眼睛立马亮了，一拍裴庚的后背，扭头道，“好小七，你飞得快，帮帮忙如何？”
   金色的阵法被触动，再一次一圈圈从下往上浮现，重重叠加在一起，瑰丽繁复的纹路光看瑰丽的画面便令人叹为观止。
   顾景怀缓缓绕着巨树走着，边看边记下纹路。
   裴庚刚开始还来回飞触发阵法，后来烦了，直接指使着长明剑飞过去砸，捅一下触发一次，捅一下触发一次。
   显然伤了老根，把长芜惹毛了，两个人又打了起来，在天边爆发出阵阵灵力波动，扩散出去，吹散朦胧的稀淡白雾。
   仗着凤火霸道的特性，长芜在他手上竟然一时半会也讨不了好。
   柏青霄见他绕完一圈，走过去问，“怎么样？可有眉目？”
   “这阵法完整，不需要绘制解阵。”顾景怀找了根树枝，在黑土上细致描画下阵法的缩小版，耐心指给柏青霄看，“这里、这里、这里……若不看细节，只单论阵法类型，柏兄能否看出什么来？”
   柏青霄仔细辨认一阵，他对阵法并不熟悉，但对于阵法类型，大体还是认得的。“这是……”他瞳孔一缩，“这阵法，难道需要施阵人的某些信物才可解开？”
   “的确，柏兄懂得不少。”顾景怀有些担心，“中间的花纹是启发阵法的关键处，需要把信物放在其中才能触发。至于是什么信物，我还看不出来。恐怕，得问一问知情人。”
   身后一阵热浪袭来，险些把正讨论着的二人吹倒。柏青霄回头喊道，“裴庚，别打了！把人给我弄过来。”
   裴庚轻盈落在他身旁。
   长芜跟了过来，挑眉道，“如何，研究出什么玩意？”
   会这么问，不正意味着长芜知道些什么。
   顾景怀直接问，“不知留下此阵的大能是谁？”
   长芜张了张口，又闭上了，他含糊地说了几个字，三人都听不明晰。
   裴庚不客气道，“你哑巴了么？说话能不能大点声？”
   长芜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似乎有所忌讳，不敢直呼名字。他想了想，避开那个名字，压低声音道，“我早先说过，先前我与某位修士结成契约，成了他的契约灵兽。后来，我们因缘巧合来到此处。正逢魔气肆虐，伤害无数。”
   “就连当时的渡劫大能也无法封印上界落下的空间碎片。”
   “可是那人做到了。因为他把我封印在了此处，借我天生神躯，暂时封住同样来自上界的魔域。”
   柏青霄试探问了声，“柏玉霖？”
   长芜一拍掌，朝他肯定地点点头，证明他说对了。
   “不就一个名字而已，他老人家都不知道走了多少年了。你先前和我们介绍时也不是没提起过，怎么忽然这么忌讳？”柏青霄不明所以，“原来你是他的契约灵兽啊？”
   当然是因为之前我也以为他飞升不在这里了，可谁知道这家伙还会出现！直唤主人名字是一种忌讳，他还想活多几年啊！长芜内心是绝望的。
   顾景怀一针见血，“现在的问题是，既然这个封印是他下的。你可知道怎么解开？”他还有更深的顾虑：长芜或许明知这些也不说，由得他们折腾，是否说明了知道解法也是无解的结局？
   果真如他所想，长芜坦白承认。
   “我当然知道。”长芜抹了把脸，“但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柏青霄更不懂了，“你且说说看。”
   长芜长叹一声，“解阵的东西很简单，就是他的直系血脉。”
   柏青霄：……？
   就这么简单？
   这么简单？
   柏青霄满心的荒谬之感。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刚说什么？”
   “所以我才说不可能啊。”长芜面露愁苦，摊手，“就我所知，主人当年离开此处不久后就飞升仙界了。这么多年来，我去外面特地打听过，去过他家乡，方知道主人是家族养子，亲生父母早已无处可寻。而别说留下血脉了，他洁身自好到半分桃色消息都不曾有。”
   “哦！”他一合掌，“倒是听闻他与他的小师妹感情极好，可玉烟仙尊大名在外，避世多年，性情冷淡，这么多年也不曾听过有儿女出世。”
   柏青霄指指自己，暗示他，“你还记得我姓什么？师承何人？”
   长芜瞥他一眼，“姓柏啊，师承神农谷玉烟仙尊。”
   柏青霄翘了唇角，“难道你不觉得我和他长得很像？”
   的确是有点像，尤其是那副常年带笑的小白脸模样，和他那喜欢算计人的主人一模一样。
   可长芜像听了个破绽百出的谎话，冷笑一声，“你当我傻么？”
   “柏真人，你今年骨龄不超两百。我主人飞升仙界少说也是千年前的事情了。你想要攀亲道故也得看看时候，难不成你还是个卵生，得孵个□□百年才出世？”
   “还是说，你想说我主人飞升后不久回来特地生了你？就算我眼拙，是凡胎还是仙骨，我还是看的出来的。”
   “麻烦你下次别再说这些，徒让人耻笑。”
   柏青霄无言半分，指指自己，问顾景怀，“你觉得呢？”
   顾景怀目露迷惘，“柏医仙的确飞升近千年了。柏兄，我一直信你为人真诚坦荡，不在乎名……”他顿了顿，想起柏青霄的囤灵石爱好，直接把‘名利’的‘利’吞了回去，继而委婉劝道，“可有些话，还是少说为好。”
   柏青霄笑了两声，又问裴庚，“他们都说我在说谎，你觉得我不像他的后代吗？”
   裴庚进修真界的时间不算久，很多事情没来得及了解透彻，更不必说见过柏玉霖的画像，像不像，他也不知道。
   但裴庚不在乎这些，他仔细想了想，耿直道，“师尊说的都是对的。谁不信，我帮您打到他信。”
   长芜不服气道，“喂喂喂，指鹿为马就是你们的不对了。人做事天在看，我奉劝你们少动些歪心思，莫要玷污了仙人之名。”


第104章 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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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刷的抽出裴庚腰间的宝剑, 剑光从眼前掠过。裴庚一惊，抬手想要抓住柏青霄，“师尊！”
   却见柏青霄闪身而过, 握着长剑往前飞去，在掌心划出伤痕，血液溅在古树根部。
   “师尊！”裴庚上前, 抬手用软布给他捂住左掌的伤痕。
   “看。”柏青霄面色自若, 微抬下巴，示意他看前边。
   只见阵法大亮, 金光被血色浸透，一点点变得鲜红浓艳。
   长芜追过来, 尝试跳进去却被阵法弹开, 骇然大惊，“你疯了！解阵失败可是会反噬的！”
   裴庚头一回这么生气，冲柏青霄恼道, “看什么看？师尊这么厉害怎就不先把自己手治好！”
   柏青霄微怔，随即笑着抬手揽住裴庚肩，往阵法倒去, 头也不回朝顾景怀招手, “顾兄，来，走了！”
   鲜红的阵法颜色越发浓厚，涨大，自下而上飞到树顶，光晕一圈圈荡开, 在扩散到某个极致的时候,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破碎声。
   他说的居然是真的？！长芜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连顾景怀都失神片刻。
   魔域的风声依旧在耳边嘶嚎着，试图留下什么。而来自另一个出口的光却吞没了方圆十米的人。
   包括那在魔域山顶上矗立了无数年的金黄巨树，在阵法中渐渐消失。
   就在出口打开那一瞬，几人被传送到一处郊外。身后无形的传送阵还在旋转着，漩涡幽深，魔气挣扎着往出口涌出，推动着几人往前。
   天边雷声轰鸣，一道紫雷俯冲而下。
   在四人惊诧的目光下，雷龙直入漩涡之中，炸裂声响彻耳畔。
   雷声停了，风声也止了。再往身后看去，那传送阵法消失在空气中，寻不到找不着了。
   出口被重新封印了？长芜摸着自己凝实的身体，顿时惶惶然看了眼四周。
   当年连渡劫修士都无法解决的东西，只能两头堵着解决，怎么现在被劈了一道雷，就轻而易举地被重新封印起来？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实力才能做到这些？必然是远超这修真界最高的渡劫修为的实力才能做到！
   难道，那人就在附近？可从未听说飞升后的修士，竟还能回来的。
   长芜想起刚刚的事情，一时捶胸顿足后悔自己太过自满不早说，又才恍然懂得‘转机’二字不是单指能替他解决鬼灵缠身之症的裴庚！
   他连忙寻着柏青霄的位置过去，正见两人对坐着。裴庚低下头，脸埋下去，一点一点亲着柏青霄的掌心，唇瓣带着些微的血色独有的艳红。
   仿佛不经意间窥见了他人的私密。长芜老脸一红，侧过头去，等了半晌，才支支吾吾过去，小心翼翼看了眼。
   谢天谢地，没那少儿不宜、非礼勿视的画面了。
   长芜轻咳两声，“我说——”
   裴庚看他一眼，没有半分扭捏，先站起来拍拍身上尘埃，再顺带把地上的柏青霄也拉起来。
   长芜对柏青霄道，“你……莫非真的是我主人的孩子？”他瞪着眼，失声道，“那你的岁数到底是怎么回事！”
   柏青霄自个儿也不甚清楚，但他偏生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只皮笑肉不笑看他一眼，“你猜？”
   长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脑瓜子嗡嗡响个不停。太多疑惑太多不解，令他甚至想起这似乎偶然又似乎必然且环环相扣的一系列事情，不知道是他自作聪明算计了人还是早就被人算进去，带着骨子里泛冷的细思极恐，一时半会竟不知问什么好。
   当刹那重获自由的欣喜过后，想到往后，他面容煞白，垂首良久。
   那厢，柏青霄已经先去和顾景怀打了声招呼，嘱托他一些修炼的注意事项，并且特意说明修炼有半分不适，随时可以用通灵玉牌寻他。毕竟这是头一例仙魔双修的活体，柏青霄不敢马虎。
   顾景怀犹豫着，“其实现在，就有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什么问题？怎么不早说？”柏青霄压下眉尖，“可是修行不畅？”
   顾景怀面上露出几分愁绪，“我与师弟不能互通记忆，也不能拥有同等视角。在某些情况下若是出现意外转化，着实有些被动。”
   他见柏青霄面上出现思虑，以为对方为难，连忙摆手，“当然，这不是抱怨更不是指责什么，我二人打心底感谢柏兄。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面上神色坚定下来，带着对未来的希望，“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和君越能见面。”
   “倒也不是没办法。”柏青霄不知想到什么笑开来，带着几分神秘，掌尖朝他招了招，“过来些，我与你说个共享视野的好法子。”
   “什么？”顾景怀上前半步，被柏青霄揽住肩膀，耳语几句。他面上惊诧，侧首得到柏青霄点头确认后，面色更是红润几分，眼神躲闪，结巴起来，“这这这……”
   柏青霄哈哈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柏兄是在说笑吧？”
   “我骗你作甚，你回去进入识海试试就知真假。虽然我没试过，但理论上的确存在这么种功法，能使两人神识相连。”柏青霄端的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却是低声道，“你若不好意思，叫那个谁出来，我与他说也是一样的。”
   裴庚在旁边看的心痒难耐，出于礼貌本不该插话。但见两人神色有些不对劲，心里猫挠一样，忍不住凑过来问了句，“师尊你们在说什么？我能听吗？”
   两人面面相觑，居然都默契地避开了他满是求真欲的目光。
   裴庚越发好奇，追问了几句。
   柏青霄带着几分不自在强势打断他的问话，“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你往边上去。”
   裴庚想，这还有什么秘密得瞒着他不成？总不能是两个人在交流什么双修秘籍之类的吧？说起这个，那他是不是也该找个机会去弄几本回来看看一振雄风？裴庚琢磨着，又看了两人一眼，走了。
   等约好下次再会，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尽时，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柏青霄微一颔首，见顾景怀亦然，便相视一笑，如往常结伴而行时一般，打算就此别过。
   “顾兄，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啊。”
   “路上小心。”
   分道走了没多久。顾景怀正思索着去哪个灵气充足的地方好好修炼，面前忽然无声无息蹿出个人来。
   他一惊，定眼看去，却是柏青霄那徒弟。顾景怀停住脚步，有些疑惑，“寻我何事？”
   裴庚抿了抿唇，小声道，“顾……顾前辈。”他认真道，“我想问问那上古婚契——同心契。”
   “你想要？”
   裴庚点点头。
   顾景怀了然，他温声道，“自然可以，日后婚契大典，务必请我喝一杯。”
   “自然。”裴庚笃定道，“会有那一天的。”
   而另一边，柏青霄抱臂叹了口气，转身略显烦闷，“这位大爷，您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长芜皱眉，他执拗仰头道，“我不跟着你，我去哪？”
   “你爱去哪就去哪。”柏青霄揉了揉鼻根，“你回去跟着沈君越继续做雪里红也罢，去哪游玩也罢，不要再跟着我了。”
   “那不行。”长芜仔细想了想，一根筋道，“跟着你，我比较有安全感。”
   “什么？”柏青霄抱臂，装出一副弱小可怜的模样，惊道，“你一个堂堂渡劫大能，跟着我这么个小化神，还觉得有安全感？！”
   长芜点点头。暗道，他之前心里的小九九被主人知道了，还挟持了一阵子小主人。就主人那副笑的要活剥了他皮的模样，若不做点补救，总觉得将来他会死的很惨。
   现在看来，保护一下小主人，也算个补救法子了吧？
   长芜承认，现在他心里毛毛的怕极了。
   长芜有些哀求地看着他，满眼真诚，“你就继续让我跟着你吧。我不会碍事的，还能保护保护你。你看，我之前对你做了些不是很好的事情，这要以后上了仙界，我怕我主人饶不了我。”顶着张少年面容，看起来还有几分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柏青霄欺负他了。
   “你对我师尊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背后一阵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原本就心虚的长芜悚然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柏玉霖的声音，因而又松懈下来，言辞闪烁，试图颠倒黑白，“也没做什么，就是……请他来我家做客一下而已？”
   怀里揣了本婚契的裴庚满足地走过来，从身后揽着柏青霄的肩，冷哼一声，“不要，你跟着我们太碍眼了。”
   长芜道，“我很识时务的，你们当我不存在就行。”
   “你这么大个人，我们怎么可能当你不存在？”裴庚脸色不是很好。
   “完全可以。”长芜肯定地点点头，他手上捏了个法术，金光落在柏青霄身上。长芜道，“我在你身上下了道追踪法术。以后不会离你太远，但是也不会离你很近，不会窥探你的隐私。但若有危险，请务必喊我名字，我必然立刻出现。”
   莫名其妙多了个大能保护的柏青霄，“呃……”
   长芜一脸恳切，“小主人，还有什么吩咐么？”
   裴庚咬牙切齿，“没有，滚滚滚——”
   长芜看都不带看他一眼的，直直瞧着柏青霄。
   这事看起来对他没什么影响啊，还平白多了个护身符。柏青霄顿了顿，默认了，只是提出，“我需要你几根枝条。”
   难得小主人有要求，长芜眼睛一亮，“没问题！”
   给完枝条。下一瞬，长芜身形消失在原地。两人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了。
   梧桐枝也是很好的材料，尤其是这天生神物，估计修真界里都找不着吧。柏青霄把梧桐枝收好，特意留下一根在手里细细把玩。
   裴庚道，“师尊这是打算用来做什么的？”
   柏青霄瞥他一眼，停下脚步，一本正经拿棍子在他面前晃了晃。裴庚不明所以，视线跟着他手中的棍子移动。
   “看不出来么？”柏青霄问。
   裴庚摇头。
   柏青霄挑眉，有些恶劣道，“这是，逗鸟棒。”
   裴庚被这话惊在当场，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他皱着眉跟着柏青霄。
   柏青霄慢吞吞往前走，边走边道，“怎么了？不开心了么？”
   他把棍子仔细削成个细长模样。裴庚用眼角悄悄观察，见柏青霄削去粗糙外皮后，把树枝磨得光滑，在最粗的地方雕出个流云花纹来。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裴庚看来看去，忽然发现很像一根簪子的样式。
   不是说逗鸟棒吗？裴庚越发看不懂柏青霄了。
   柏青霄笑着递给他看，“瞧，不都说，凤凰非梧桐不栖？为师给你弄个小窝怎么样？”
   小窝？裴庚更迷糊了。
   却见柏青霄停住脚步，拆了自己的发带，用木簪挑起上半边头发，在后脑勺挽了个发髻，再仔细用发带在发尾处绑好。
   草木气息里混杂了梧桐独有的木材味，裴庚看得一愣一愣的。
   柏青霄打理好自己，歪头笑着看他，眉眼弯弯，端的是能溺死人温柔，“这样，小七会喜欢在为师身边呆久些吗？”
   裴庚呼吸一滞，才反应过来柏青霄的意思，不甚肯定，“师尊……愿意给裴庚一个‘窝’吗？”
   柏青霄垂眸，长睫在睑下落下一层阴影。抬眼时眸中似有千言万语，只默默朝他伸出双手。
   裴庚压不住高涨的情绪，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他肩膀，把头埋进柏青霄脖颈去，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身体去，喃喃失神道，“师尊……你真的是，你怎么能这么犯规。”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我以后怎么可能再离得了你？哪怕是死，我都离不开你了。”他高兴到把柏青霄从地上拔起来转了一圈。
   柏青霄吓得环着他肩颈，制止道，“放下，放下来！别把我摔了。”
   “怎会？”裴庚乖乖听话把他放下。
   一声叹息，柏青霄环抱着裴庚腰身，滚烫的唇印在裴庚颊边，拂过说话时微动的气息，“别这么说。为师有七情六欲，也会患得患失。”
   “骗鸟呢？”裴庚笑出破音来，从他颈窝抬起头来，“师尊最没心没肺了。”
   柏青霄有些不悦，“是啊，为师若没碰上你这么个家伙，现在依旧能快活的很。”
   “别别别，”裴庚讨好地蹭蹭他鼻尖，“那师尊还是现在这样好。至少证明弟子在师尊心里是有位置的。”
   什么叫有位置？这人怎么总把自己说得这么惨。柏青霄眸色暖了几分，拍了他手臂一下，转身，“走吧，去前面看看。为师觉得这里眼熟得很。”
   “好啊！”裴庚心情好得很，追着前去，连和师父一同走路都让他愉悦无比。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依偎在一起，渐渐不分彼此。
   

第105章 济世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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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预感没错, 当两人站在城前，仰看这城门时，都失去了言语能力。
   晨光微熹, 城门上高高立着个白玉雕像。
   这白玉石雕高约四五米，呈现出衣袂飘飘的仙人之姿。只见石雕左手挎着药篓，右手拿着本书, 面含温润笑意, 向前跨出一步。
   在这清晨踏光而来，恍若真的神祗。
   裴庚扭头看柏青霄, 疑惑不解，“师尊, 这里为什么会有你的雕像？”
   随着他的问话, 周围进进出出的人都好奇地往两人看去。却只看见裴庚身旁的男子一席青衣，头上戴了帷帽，看不清面貌。
   还好刚刚反应快戴了帷帽, 柏青霄按着帽檐，曲肘撞了裴庚一下，“胡说什么呢？那不是我。”
   说罢先行入了城。
   真不是？裴庚站那端详石雕半晌, 更加疑惑了。
   可是真的很像啊。
   他追着柏青霄进城, 见柏青霄左拐右拐，更是好奇了几分，“师尊，你认识这里？”
   柏青霄寻着路，许久不来，城里变化了些。他手撑着帷帽, 打量着四周, “当然, 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我老家。”
   “老家？”
   柏青霄直接道，“对，你阿公的故居。”
   阿公？裴庚回过神，低头笑了下，走快两步与他并肩而行，争执道，“不，那明明是我的老泰山！”
   “随你吧。”柏青霄无所谓，不和他争这些。
   裴庚却当他默认了，心情更是好上几分，走在石板上的脚步轻盈，“师尊儿时在这里长大？”
   来往的儿童欢笑着追打吵闹，从二人身边路过。
   “自然不是。”柏青霄带着他熟门熟路地走去某条街上，“只是以前来过此处，想来找找自己的身世。说来不怕你笑，我对自己的爹娘始终不怎么了解，更不知道我是如何来的。就像长芜说的，时间对不上。”
   裴庚背着手，微倾上身靠近柏青霄的帷帽，打趣道，“师尊别这么想，有些鱼不是卵生的吗？那万一你就是个卵生的呢？是尾要孵上好久才能破壳的小鱼~”
   柏青霄停下脚步，裴庚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见柏青霄猛地回头踩他一脚，磨着后槽牙气道，“你才是卵生的！哦，为师险些忘了，你还真是卵生，是我货真价实从蛋里孵出来的！”
   “嘶！师尊！”裴庚被他吓了一大跳。
   “哼。”柏青霄扭过头，进了面前的屋子。
   裴庚抬眼一看，这屋子青瓦白墙，沉沉立在街边，顶着个乌黑牌子：济世堂。
   进去一看，前厅摆了个主事的柜台，身后几间房间，房门前挂着遮挡的帘子，看不清里边是什么。
   大早上的，掌柜一个人站在柜台后，正在拨弄着算盘提笔算账，愁眉苦脸的，仿佛亏损不少。
   柏青霄走进去，绕着几间房来回看了看，放出灵识。灵识钻入房中，絮絮叨叨的病人和医者在他眼里一清二楚。又换了一间，盘腿而做的患者与正在治疗的医修尽在眼下。
   这些人修为都在他下，此时除了裴庚没人发现柏青霄的小动作，裴庚自然不会拆自己师父的台，但他摸不着脑袋，不知道柏青霄此查探之举何意。
   柏青霄查探了几间房，确认这济世堂还是他认识的济世堂。方才靠过去柜台，抬手敲了敲桌面，“掌柜的，帮忙叫你们堂主来一趟？”
   “啧，你是谁？也要惊动我们堂主？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和我说？”掌柜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注意力又回到账面上。
   柏青霄直接撩起自己的帷帽，露出面貌，盯着他讶然的脸，一字一字道，“现在可以叫你们堂主过来了吗？”
   又是两声敲桌声，神游天外的掌门回了神，惴惴然连忙从后边出来，谨慎地招呼着两人上楼，一路伏低做小的姿态，“请、请，两位这边来。”
   他把两人带到最里边的一间屋子，倒好茶后，方才出去，轻声慢语，“两位稍等，我这就通知堂主。”
   等掌柜离开后，裴庚更好奇了，那掌柜为何见了师尊的脸情绪变化如此之大。“师尊要见谁？这又是哪？”
   他揣测着，“莫非，这又是哪位师伯的产业？”
   想起那极有意思的‘忘忧堂’，裴庚笑道，“倒是比二师伯的取名要高雅几分，若这是个医馆，起码贴切了。”
   柏青霄斜他一眼。
   “不是哪位师伯。”柏青霄饮下半口茶，滚烫的水卷起粗糙的茶叶，茶水味道不行，灵气也并不浓郁。“这是我父亲创下的产业，但不是我的。这里也比不得忘忧堂。”
   “嗯？这其中有何缘故？”
   柏青霄摸摸下巴，语气说不上是可惜还是什么，“因为这里和忘忧堂相反，是个压根不赚钱的地。我也是成人后，寻来这里时发现的。”
   裴庚不解道，“师尊可否详细再说说？”
   柏青霄手指转动着瓷白带着裂纹的杯子，徐徐说来，“此地靠近凡界，方圆百里的小城都比较偏僻，灵气稀薄，能出一个双灵根的修士已经是大造化了。因而没有成型的门派宗族愿意在附近管辖。”
   “修为越高，想要子嗣便越难。这里恰恰相反，人口旺盛，低阶修士极多，基本都在元婴以下，也就比凡人体质好上那么一点。一次强些的瘟疫，都能造成大面积伤亡。”
   “何况这里，也曾遭遇过魔气肆虐，当时死的只剩下几十户人家。”柏青霄声音低缓了几分。
   “据说我父亲便在那时创建了济世堂，买卖丹药，收纳医修在此出诊，遇上个大面积伤病，还能出诊及时救治。可总有些走投无路的修士囊中窘迫，有时出不了诊费，就给赊着。但是这赊着赊着，人若没了，也就无从追去。”
   “所以基本就是个倒贴灵石的地方。”
   裴庚想了想，道，“我算懂了，不就和凡界那些施粥布施的善行差不多？”
   “基本是这个意思。”柏青霄百无聊赖敲点着桌面。
   裴庚道，“虽说是贴了灵石，在弟子看来，却未必没有好的地方。”他眼尾上扬，指尖点着桌面，“比如，这善行若达到一定规模，岂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功德？”
   柏青霄敲桌的手指停了，好笑道，“功德功德，这玩意谁不想要？可又哪那么容易积聚？寻常修士宁愿去除几个高阶妖兽精怪，怕都不愿意来这穷乡僻壤。”
   这时，门轻敲了两声。两人只得把还未出口的话收了回去。
   柏青霄朗声道，“请进。”
   外边进来一位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关了门走近，见到柏青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恭敬道，“晚辈柏东谦见过曾叔祖父。”
   “曾叔祖父？”裴庚不明所以，扭头对上柏青霄那年轻的俊脸，再看看那中年男子，也不知道哪戳中了笑点，刹那捧腹笑的止都止不住。“曾叔祖父！”
   柏青霄扶额叹了口气。不就一阵子没来，怎么他的辈分又往上涨了。“你父亲可曾说过……？”
   “说过说过！”柏东谦连忙道，“昔日多得曾叔祖父心善……”
   他话没说完，柏青霄直接把一枚芥子手镯丢到他怀里，拉着还在笑的裴庚，两人身影瞬息消失在房间。
   “曾叔祖父！”柏东谦连忙开窗看去，空空如也正对小院，小院里什么都没有。
   又出门找去，门外人来人往，可没一个是那二人青红的身影。
   竟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完整。柏东谦遗憾至极，打开怀里的手镯一看，顿时激动得脸红气粗，捧着手镯语无伦次，“曾叔祖父，谢谢、谢谢！”
   只见芥子空间里，满满当当几座灵石山，几乎抵得上一条小型灵脉了。
   裴庚被柏青霄直接从那济世堂拽走，想不通怎么他进城直奔这里，此刻又匆忙离去，“师尊，你给他的芥子手镯里装了什么？”
   “没什么。”柏青霄含糊道。
   裴庚不信，停住脚步，“你要不说，我现在就扭头去抢来看看。”
   柏青霄看了他几眼，直接拉着他手腕走。
   裴庚才展颜笑了开来，低头看柏青霄拉他的手，“师尊不说我也猜到了。这济世堂这么穷，师尊肯定是贴补他们去了。既然师尊是做好事，又何必怕被道谢？”
   “你看那掌柜小心翼翼的模样，我要再呆久些，怕都能给他们供起来。”柏青霄随口道。
   “哦？师尊寻常这么抠，倒没看出来还有这份善心。”
   柏青霄停下脚步，有些不悦，“你说谁抠呢？”他一句话说完，人就被给裴庚推到角落里，抬起了下巴，两抹深浅不一的软红融在一起。
   飞鸟掠过晴空，叫了几声。黑瓦下的青砖墙上两个人影叠在一起。
   柏青霄抬手一手勾着他脖颈，一手勾着人腰身，脚下错开，转而把裴庚推在了青砖墙上。
   “我就不懂了，你的爱好怎么这么特别？”柏青霄有些好奇，额头微微前倾，抵在裴庚额间，手掌缓缓摩挲着对方后颈，眼神相触。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自食其果，怎么样？”
   “不行呢，师尊，您还没学到精髓。”裴庚弯了下眼。
   柏青霄想问‘精髓’是什么。
   前方路上传来隐隐约约的儿童嬉笑声。
   光天化日之下，柏青霄一下子不自在起来，他松开按着裴庚的手，正身站好。
   师尊这反应也太可爱了些。裴庚眯了下眼，随手划下道藏匿阵法，不依不饶地拽着柏青霄手腕，转而把两人姿势翻转过来。
   他有些得意地直接把柏青霄手腕按在青砖墙上，皓白与青砖，洁净与青苔的对比如此显眼。裴庚眸色微沉，内里又如火一般炙热。
   拿着风筝的孩童高高兴兴从他们身后的青石板上跑过。
   柏青霄挣了两下，皱着眉小声道，“你做什么？有人在呢。”
   “你叫啊。”裴庚挑了下眉，想起以前所见，故而用气声搞怪道，“叫破喉咙，今日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这都是些什么浑话？柏青霄无可奈何，又禁不住真被他逗笑了，摇摇头，“你真的是……你这混球。”说罢抬脸亲了上去。
   两人磨了一上午，日上中天，方才寻了间客栈休息。
   “麻烦两间……”
   裴庚斩钉截铁打断他，“一间！”说完自觉掏出一块灵石，搁在柜台上。未免柏青霄反悔赶紧先付了账，“掌柜，一间上房。”
   两人随着领路的往楼上走。柏青霄回想裴庚刚刚那豪气付钱的模样，起了逗趣的心，碰了下裴庚小臂，等人回首，便顺势玩笑道，“了不得了，小七财大气粗，唉，不比为师，一穷二白。将来也没个产业给你继承什么的。为师心里那个愧啊~”
   裴庚拉过他的手。
   柏青霄不解其意，掌心忽然接住一袋沉甸甸的东西。他定睛看去，一大袋上品灵石。
   “没钱才好，师尊往后当真就半步离不开我了。”裴庚俊朗的面上带着几分促狭，阔绰道，“来，以后让弟子养您，甭客气，这是今日份的零钱。”
   明明是他想逗弄对方，怎的现在总讨不了好？柏青霄被裴庚这模样弄得牙痒痒，直接把灵石袋摁他脸上了。“胡闹！”他直接推门走进去，啪的一下摔上了门。
   被惹毛了？裴庚好笑地接下从半空掉下的灵石袋，随手挂在腰间。
   “这……客官要再定一间吗？”小二看得摸不着脑袋，唯恐两人当真是不和。
   裴庚试探推了下门，半掩着的门很快便推开了，里头压根没锁。他面无表情，“不必。”说罢跟着柏青霄前后脚进了门。
   一进门，里头又热闹了起来。可很快，一道阵法落在门上，隔开了里边的动静，什么都听不着了。
   真是对怪异的师徒。小二把擦布往肩上一搭，摇摇头走了。
   外头雨声如玉珠落盘，惊醒梦中人。
   难得终于从那魔域中出来，能重新吸取灵气修炼。柏青霄休养完毕，从打坐中起来，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去把大开的窗户拉上。
   从窗口往外看去，天色晦暗，串串雨水从屋檐上滚落，晶莹剔透。外头起了白雾，笼罩住青山黑瓦。
   虽然此处灵气不怎样，却端的一副好山水。
   若在这里定居，也不乏一个好主意。柏青霄撑着窗户看了许久，直到一阵凉风进来，才醒过神，合上了窗。
   裴庚没有修炼，他在床上睡熟了过去。
   起先他起哄着要和柏青霄一同，但柏青霄嫌他太过吵闹，硬是一间房分了两处地方修炼。
   事实证明柏青霄没想错，裴庚看了阵书，又不知道捣鼓了什么，最后干脆倒在床褥上，睡熟了过去。
   柏青霄把他身旁的书捡起来，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入门的丹修基础。
   这小子。柏青霄摇摇头，丹理就这般无趣，能把人看得睡熟过去？也不知先前是谁说一定会跟着他好好学习炼丹的？
   不过说起来，裴庚这混吃等死的模样实在不该啊。裴庚并不嗜睡，好奇心又旺盛，什么都想学上一学。这难得了空，不去修炼，怎么反倒睡起觉来了？还是消化鬼灵过于消耗精力？
   柏青霄轻轻按在他腕上，半晌皱起眉。
   内里一片生机勃勃，灵力澎湃，运转无碍。
   正是如此，反倒觉出蹊跷来。柏青霄收回手，垂眼静静地看向侧身面向里边睡着的裴庚，若有所思。澄净的眸色里头若深潭，让人看不清想法。
   裴庚先前修为长进之快，一度让他惊诧。每逢长进，不论境界高低，总要来他面前嘚瑟。这回吸收了这么大量的鬼灵魔气团，为何却不听他说半点后续？是魔气团对他修为没有帮助，还是说……
   柏青霄本来尚且算好的心情一点点沉下去。他唇角低了几分，把书放到一边，单膝跪上床沿，缓缓俯下身，掀开尤带着体温的被子，冷白的手钻进衣服里。
   裴庚睡梦里打了个冷颤，像被一条白蛇缠住了，白蛇冰冷的鳞片亲密游移在身上，浅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
   裴庚从这沉重的压力下惊醒，回过神，才发觉自己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了。
   那人从后面拥着他。左手揽着他腰，右手从他颈下穿过，微凉的手指轻轻抚弄着他的喉结，似温柔又充满了掌控力，微一收拢，便逼着他仰头。
   “师尊？”裴庚睡意消散。他寻着大概摸到了腰间那凉物，准确扣住柏青霄的手腕，“手怎么这么凉？”
   “裴庚。”柏青霄把人半抱在怀里，像抱了个暖炉。他一低头，下巴便搭在裴庚肩上。裴庚只听见耳畔一声喟叹，“你为何不修炼？”
   裴庚眼神看着帐顶，内心小九九翻滚不休，思索着怎样糊弄过去，又听得柏青霄淡淡道，“因为我么？你也已经想到了吗？”
   这一句，才是令裴庚心底滋生了些许恐慌，他转过头想去看师尊的脸、看师尊的神情，却被柏青霄抱在怀里，桎梏着脖颈身躯不得不仰头，如同被个孩子充满占有欲地拥着的娃娃，仿佛一松手两人就会分离。
   裴庚蹙眉道，“师尊……”
   侧脸带来几分温度，柏青霄在他耳边似乎笑了一下，“本来嘛，为师觉得，像二师姐和玄华的事情，世上少有。可是，你也已经察觉到了吗？”
   察觉到两人的距离在一点一点缩小，在彼此交叉过后，兴许很快就会远离开来。
   真难以想象，他们已经是同修为的修士了啊。
   裴庚的速度并非常人可比，哪怕是所有已知存在过的天之骄子都无法媲美。他能在短短十年不到的时间里从凡人变成化神。自然也有可能在未来短短数十年间一步步走向大乘、走向渡劫，然后飞升。
   可柏青霄呢？他固然出色，却只是个出色的凡人。柏青霄从元婴突破化神用了近百年，若再想突破，无论如何也达不到裴庚的速度。再且，万一他在某个阶段也遇到了瓶颈，这辈子与大道无缘了呢？
   两人的未来，冥冥中似乎早有了预兆。
   “告诉为师，”柏青霄的声音温和轻缓，眼里却没有笑意，却执拗地问，“你为何不修炼？”
   答案明明彼此心中通透，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出口的。
   裴庚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
   柏青霄在一片安静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里，耳边好像响起了二师姐不久前说过的话。
   ——“青霄，你不懂。”当时，青欢捂着脸，用那沉重又难过的语气说，“我这一生顺风顺水，从来只有成为别人依靠的份，倒是头一回做了别人的累赘。”
   累赘么。想过两人会因为各种缘由不合而分开，没想过原是天意弄人。
   呵，那时他不懂，现在却隐隐有了几分体会。以至指骨泛白，身心皆冷。


第106章 渡劫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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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 ”裴庚拉下颈间的手，十指相扣，在唇边碰了一下。他转过身, 眼神坚定，“我们定下同心契吧。”
   柏青霄不说话，眸色波光潋滟, 像雨夜里的湖面, 被打碎了平静，却也同样让人看不清湖底。
   “师尊！”裴庚面上带了几分急切, 催促道，“和弟子永远在一起, 永远不要离开。我们签同心契吧！以天道为证, 共享生……”
   柏青霄有了动静，却是抬手捂住他嘴。
   心间的慌乱一点一点占据了脑海，裴庚拉下他的手, 装作无所谓地嗤笑着，“师尊，你不会对自己以后没有信心吧？我的师尊这般厉害, 将来无论如何也定然能够飞升, 做天上神仙。”
   “不要告诉我，什么不愿意拖累弟子这样的话。弟子不想听。”裴庚被柏青霄的神态弄怕了，急忙道，“难道你……”
   柏青霄闭眼，向前吻住了他。
   两抹嫣红微微分开。柏青霄抵着他的心口，“别说了。”
   “别说了。小七。”柏青霄呢喃着, 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失落,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这雨下的实在不合时候, 明明不久前还是晴日，该是场不受人喜欢的意外，可晴日时谁也没想过。现在这天气不好，为师有些冷。”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裴庚却懂了。他有些茫然地抬手圈住他的身体，想来想去，那些未曾出口的话到底随着柏青霄的意愿掀了过去，顺着他话道，“那，弟子给你暖暖？”
   柏青霄似乎笑了声，又回到原本大大咧咧的模样，似乎刚刚的才冒了个尖的脆弱是过眼云烟，欣然颔首应允，“好啊。用你的身体来暖么？”
   “未尝不可。”
   衣带渐宽，红烛春宵，帐中春色正浓。
   相互依偎的体温带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像一场易碎的梦，引得人沉浸在此不愿清醒。
   裴庚抬手，手背轻轻顺着清隽的面容滑下，他心里喜极爱极，又是难受又是不舍，还带了点隐晦的执拗，“师尊，就算是二师伯那般情境，弟子也会努力争取，告诉您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何况，我们不是才开始，一切正好吗？”
   长睫微动，装睡的人犹豫着，却始终没有睁眼。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弟子很是高兴。”有人轻轻伏在他胸口上，朝他念着，“原来师尊也是会因为弟子而有心事的。”
   庸人常自扰。他终究是人，而不是无情无欲无念的神仙，柏青霄微一拧眉。便有手指寻着上来，试图揉开他的眉结。
   柏青霄既已打定主意装睡，便干脆故作不知，转了个身。身后贴上一副充满暖意的身体，和被子一同把他拥在里头。
   柏青霄竭力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情绪，没想到这次当真睡了过去。
   “是这个方向吗？”裴庚寻着柏青霄的指向，转舵。
   飞驰的灵舟从晴空往下一点一点浸入海面，舟底甫一触及海面，割开一道向前的海路，两边涌起朵朵泛白的浪花。
   海面的风极大，带着微咸的气息阵阵拍打着脸面，带起衣摆翻飞，在空中两色衣角缠在一起。
   柏青霄站在他身后望去，茫茫大海，水天相接，满眼湛蓝与云絮。“你记着这个方位——”柏青霄指着东边日出的方向，“往这直走，直到看到一座海岛。”
   “那便是神农谷？”
   “不。”柏青霄收手，背在身后，迎着海风，微微笑道，“岛呈月牙状，你向岛屿最尖角方向直去约莫百里，就会撞进一道屏障中。不要慌，那是你师祖设下的障眼法，若是从空中飞过往下看，就是一片空海，只能这样从海面上进去。”
   “原来如此，怪不得师尊方才说不能御风。”裴庚点点头，若有所思，“那若是有人不慎误入呢？也会穿透障眼法吗？”
   “自然不会。”柏青霄给他徐徐解释，“可还记得拜师时为师与你说过，要带你回神农谷点长明灯？”
   “长明灯……是说门派里头给弟子点的命灯么？据说是防止门派弟子在外遭遇不测用，必要时还可以用来判断门派弟子方位或者引魂？”
   这小子懂得不少，没白养。柏青霄笑了下，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没错。这屏障上有记录神农谷每位弟子的灵识气息。所以一般人误入，只会被无声无息遣回，进不去的。你还没点灯，但是为师带着你，一样可以进去。”
   裴庚琢磨了一会，“这障眼法对任何修为的都有效？”
   “当然。”
   “若是玄华老祖呢？”
   怎么忽然会想到此人？柏青霄有些惊讶，侧眼看他，“你问这作甚？”
   柏青霄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不会背着我做了什么吧？”
   裴庚忙摆手，“怎会呢？”
   “哼，没有最好。若是有事瞒着，小心为师拔了你的毛。”柏青霄掏出通灵玉牌看了看，大师姐还没回复，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拿着玉牌往里走，“为师有别的事，你看着点方向，有事就喊。”
   裴庚见他身影渐渐消失在船舱里，方松了口气。有些不肯定地想，他在去魔域前帮玄华一个小忙，帮他找上绯星。但这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毕竟玄华先前带他入门剑法，他只是给牵个线而已。
   至于绯星是被威胁还是被说动，才答应给玄华带路去神农谷的，那是他们两人的事了。与他何干？
   裴庚想到自己被拔光毛的秃样，打了个寒颤，努力清空思绪，更是打定主意哪怕被戳穿也是咬死不认。
   这一去百里，海面风景虽美，看久了却容易眼疲。
   裴庚揉揉酸胀鼻根，转身跟进船舱里去，正见柏青霄盘腿坐在边上，周围摆了一圈珍惜材料，时不时拿起这个那个看看。
   他走去，拿起一棵在手中掂量。
   “可看出什么来了？”柏青霄见他似乎有些兴趣，便也起了心想问一问裴庚这些时日的学习成果。
   裴庚拿在手上掂了掂，沉吟道，“此乃回生草，用于稳固灵息修补灵脉，温和大补。虽然弟子眼拙，但依这灵气，怎么也有上千年了。”
   “不错。”柏青霄满意道，“为师要炼的，可是天阶的九转回源丹。”
   “天阶……天地玄黄，上中下等。”裴庚喃喃着，眉头紧锁，“师尊先前炼过半颗仙丹，按理应当不难。”
   “应当？那你就错了。”柏青霄笑道，撑着下巴，似乎颇有些苦恼，“能炼制，和保证成丹率是两回事。此事对我而言还是太过勉强了，兴许找师尊试试会有不错的成效。”
   “是说师祖？”裴庚来了几分好奇，“师祖是怎样的人？”他舌尖里的‘凶吗’两字绕来绕去，最后还是没敢问出口来。
   “急什么，晚些时候你就见到了。”柏青霄想了想，不知如何形容，于是随口带了过去。
   晚些时候见到，她不会因为我要和师尊做道侣而棒打鸳鸯吧？不会因为他带坏了师尊而要打断他的腿、亦或毁他修为吧？裴庚止不住脑海的想象。
   他想，既然是师父的师父，把师父亲手养大的人，那师尊身上也该有她的影子，再加上传言。他脑海里涌出一个不苟言笑且冷冰冰的青衣女子形象。
   根据年岁，兴许外貌会更成熟些，脸上可能有着严肃的纹路，嘴角下撇，一个凶巴巴的中年道姑模样。
   裴庚越想越慌，一下子捉住柏青霄的手腕，“师尊！”
   正摆弄着草药的柏青霄抬头看他，“你又怎了？”
   “要是我和你师父打起来了，你帮谁？”裴庚心急如焚。
   “打起来？”柏青霄怔了下，徐徐笑了开来，语含笑音，“怎么可能打得起来？”
   裴庚紧皱的眉眼微展，暗道看来师祖脾气不错，是他杞人忧天了。
   谁知柏青霄下一句便是，“修为境界如此悬殊，她一招就能弄死你，怎么打？”
   这么猛？裴庚黑白分明的眼瞪了他半晌，吊着一颗没有着落的心，小心翼翼试探着自己的地位，“那师尊，弟子和你师父若都没了修为，同时掉进海里，你先救哪一个？”
   什么叫丧失了修为掉海里？柏青霄蹙眉看他，从鼻腔里闷出一个很轻的鼻音，“嗯？”
   “师尊你说话啊！”裴庚摇了他手臂两下，不依不饶，“你先救谁？”
   柏青霄顿了下，犹豫了很久，不甚肯定，“……救师父吧。”毕竟他师父现在这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可不比当年，裴庚好歹能撑久些。
   话说他为什么要做选择？不能左手右手各提溜一个？等等，所以到底什么样的情况，裴庚和师父才会同时失去修为掉进海里？
   柏青霄道，“你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裴庚面上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好像心都碎了。
   “到底怎么了？”柏青霄给他探脉，“好端端的怎么问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
   恍恍惚惚，裴庚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将来被棒打鸳鸯的场面！甚至连自己墓碑样式都想好了。
   他头脑一阵昏乱，猛地一阵摇头，最终做了个决定。只见他紧紧握着柏青霄的小臂，语气沉重，“师尊……要不，我们私奔吧？”
   私奔？柏青霄怀疑裴庚大抵是背着他吃了什么药，才把自己吃成这副傻样，能想出这么好笑的计划来。他抬手摸了摸裴庚额头。
   但这生机勃勃的活跃模样，说实话柏青霄还挺喜欢，他记得裴庚初遇时的阴翳偏激模样，如今便是成就感满满。
   他笑道，“小七啊，自从你跟了为师，性情似乎活泼开朗了不少？以后继续保持，世间美好的事物多着呢。”
   师尊怎么不回答他刚刚的问题？裴庚张口欲言，船只忽然大幅震了一下。
   “到了！”柏青霄把刚刚的顾虑抛去九霄云外，欣喜无比，挥手收起地上好不容易凑齐的材料，连忙大步跨出门去。
   帘子被掀开，却见船头消失在前边，原是整艘船只正穿越一面金色的‘墙’往里而去。
   “你瞧，小七，”柏青霄兴致勃勃，向他指着金色的阵法，指着阵法背后的远方，“那便是为师自小长大的地方，为师觉得它是整个修真界最漂亮的地方了。你可瞧好了——”
   穿过阵法，裴庚睁眼看去。
   不同于刚刚的风平浪静，天光云影。只见雷声轰鸣，巨大的、可怖的漩涡笼罩在这片天空之上，沉甸甸若阴影压在人心头。
   那是比他曾经晋升化神还要庞大、还要可怖的劫云，笼罩在海岛群之上。
   雷云漩涡的中心，正是海岛群边上的一座小岛。哪怕隔得有些远，仍然依稀能看到小岛最高峰的防护法阵发出耀眼的光。
   渡劫之人，修为不在化神之下，再看这近乎能毁天灭地的雷云群，极有可能是大乘亦或渡劫修士在历劫。
   神农谷内，渡劫期大能只有玉烟一人。再说普通修士没有裴庚那般逆天，需要极长时间去修炼。
   就柏青霄所知，近来到了历劫关头的分明只有青欢。
   电闪雷鸣，海风呼啸，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柏青霄脸上的喜色渐渐消去，他面如白纸，掐紧了掌心，“谁、谁在渡劫？”
   不可能的，不可能啊。大乘期修士寿命极长，活个上千岁不成问题，青欢还很年轻，就算她丹府破裂，就算她道心不稳……
   他以为时间够的，他以为他能来得及！柏青霄脑海里闪过青欢的模样，她那时道，“小师弟，我时间不多了。”
   雷云聚集，酝酿着最后一击。那缓缓转动的漩涡，像是上天向尘世投来的一眼，凝视着渡劫之人。
   这一击，怕是能把这片海戮穿。
   柏青霄上前两步，飞快跃上船栏。
   “师尊！”裴庚心急唤出一声，上前伸手却抓了个空。
   只见柏青霄身轻如燕，往外一跳，笔直地往那雷声轰鸣的地方而去，青色的身影在半空留下几道虚影，便决然消失在风里。
   “不能去啊，师尊！”裴庚急忙吼道，“你忘了吗！他人渡劫，不能靠近！”
   这还是柏青霄教他的保命之法。可若有一天，在危险和亲人可能的最后一面间，恐怕谁也维持不住那点理智和体面。
   裴庚此时自然喊不住心急火燎的柏青霄。
   裴庚一咬牙，收起灵舟，连忙御剑追了上去。
   一时心如鼓擂，几乎从喉咙跳出来。裴庚本以为是紧张所至，后来才发现是这天雷威压。
   越接近劫雷落下的地方，无形的压力越是弄得心脏喘不过气来，头晕目眩，耳朵嗡鸣，后背已然一身冷汗。
   他不觉得同是化神修士的柏青霄感受不到劫雷的可怕，它在警告所有试图跨进雷区的凡人！
   可裴庚目之所寻，柏青霄已经不见了踪影。
   轰的一声，裴庚睁大了眼，在一片紫白相间的光芒里，他感觉眼睛几乎要被闪瞎，生理性的眼泪在耀眼光芒里一眨眼就会落下。
   那劫雷自天上劈落，足有三人合抱之大，瞬间击沉了整座海岛。
   海岛山崩地裂，化为几瓣徐徐下落。
   尘土飞扬，以海岛为中心，冰冷刺骨的灵力在半空阵阵扩散出去，差点把飞到一半的裴庚从半空掀翻。


第107章 散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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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原先正冲那小岛而去, 谁料半途一条水龙冲上来捆住他腰，往下一扯。他整个人猝不及防被偷袭成功，还没看清是谁偷袭, 又被带趴在地。
   他趴伏在地，尘浪自他背上滚滚涌过。
   但比尘浪压得更重的，却是背上那只手。
   汪洋中一小小海岛沉下去了, 徒留下一小块地方, 上面烟尘滚滚，看不清景象。
   “你怎么忽然跑回来了？跑这么快作甚, 送死么？”旁边传来低声训斥。
   风波渐平，柏青霄侧首看去, 先惊后喜, “大师姐！你怎么在这？”
   青羽道，“当然是帮人护法，就防着你这种往里冲的。”她满面冷色, “我昔日如何教你？他人渡劫，怎能随意往里跑？”
   “我以为是青欢她……”柏青霄着急解释，视线越过旁边的大师姐, 才看到另一边一直不吭声的人。
   “青欢她怎么了？说话别只说一半。”青羽不悦道。
   柏青霄连忙爬起身过去, 一把握住青欢肩膀，手劲极大。“二师姐！”
   “不是你在渡劫？”他眼里亮极了。失而复得，一把抱住了心事重重的青欢，“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方才见这雷劫来势汹汹，一看情形就不大好，似是大凶之兆！还以为往后见不着你了。”
   “青霄, 别说了。松手！”青羽紧皱眉头, 眉宇间两道浅浅皱痕, 手劲极大扯开他。
   “怎么面色都那么差？发生什么了？”柏青霄还不知怎么回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只见青欢吸了下鼻子，点点头，又摇摇头，露出个明媚笑容来，喟叹道，“是啊，太好了。”
   可她说着该高兴的事，潋滟的眼里却落下两行泪来，突兀地挂在笑脸上。
   下一刻，柏青霄面色一变，连忙接住晕倒过去的青欢。
   “这……怎么回事？”柏青霄半抱半扶着晕倒过去的青欢，略显无助地看向大师姐。
   大师姐揉了揉眉心，“说来话长，先把她带回去吧。”
   话音刚落，远处一阵澎湃浓郁的灵力冲荡开雷云，刮起不远处的三人同色的衣袍卷起。冰寒气息从天雷下残存的那块土地席转开来，冻结了方圆百里的海面。
   寒气阵阵，青羽有些出神，隔着海面望着对面那块土地
   在冰系灵力冲击下，那天雷下残存的一小块土地宛如汪海里盛开的冰莲。柏青霄有些讶异，“谁在渡劫？咱们谷中并没有冰灵根的弟子吧？”
   至高处，一把眼熟的剑从无到有逐渐显形，静静立在岛屿之上，剑尖直指下方。
   方才雷劫那模样，应当是渡劫失败了才是。可现在灵力复苏，又像极了晋升成功时候的天道回馈。
   柏青霄喃喃着，“冰系……”他猛回头，“难道是……”
   青羽点头。
   “他怎会出现在神农谷里。”柏青霄不可置信。“而且还在这里渡劫。怎么想都该回他的苍穹剑派才是。”
   青羽看了那小岛一眼，雷云渐散，已经没什么危险了。她沉声道，“走吧，回去我慢慢与你说。”
   扶着人的柏青霄刚踏出一步，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且慢，大师姐，我那徒弟还在海上呢。我得回去找他。”
   “明池么？他好端端怎会出海？”
   “不。是我另一个徒弟，名唤裴庚，是明池的师兄。”
   “莫急。我托附近护法的弟子去寻，你先随我回去。”青羽指尖微动，一条海水凝结的小鱼栩栩如生，顺着她指尖飞了出去。
   却说裴庚没追上柏青霄，便直接往那小岛而去。
   雷劫既散，守在周围的神农谷弟子便放开了结界。使得裴庚一路顺畅直接飞进去，直通中心。
   “那人是谁？”有弟子发现不妥，连忙要去追。
   “等等，这人我认识。”绯星喊住她们，对绯月道，“大师姐，我去追那人就行。”说罢飞身而起。
   “大师姐，那人修为深不可测，绯星她一个人太危险了！”其余弟子有些着急，想要跟上。
   绯月一手托起飞来传讯的小鱼，一手拦住其他想要跟上去的弟子。“让她去吧。你们几个，去检查神农谷周边其他岛屿有无影响。”她吩咐道。
   裴庚震惊地看着这朵盛开在汪洋之上的‘冰莲’，山峰上一人迎风而坐，虽然灰头土脸，衣裳破损，仍不输半分气度。
   更诡异的是，他明明眼睁睁看着当时最后一道天雷轰塌了整座小岛，明显是渡劫失败之兆。
   为何此人周身灵气浓郁，大道玄妙，气度不凡，看着竟比当初还要厉害。
   “裴师弟——”绯星追了过来，“莫要过去，玄华尊者还需要些时间调整。”
   裴庚扭头见是她，连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渡劫失败难道不是应该……”
   “应该灰飞烟灭？你是想说这个？”绯星挑眉，笑着与他一同看向玄华，“这是尊者自己的选择。”
   裴庚脑袋好似浆糊，更觉得自己对这修真界还不甚了解，“什么意思？”这世间除了渡劫失败与渡劫成功外，还有第三条路吗？
   “是他自愿放弃飞升大道，留在修真界成就散仙之身。”
   “散仙？”房中，刚把人放在床上的柏青霄惊得扭头看向大师姐。
   “嘘！你小点声！”青羽微恼，拍了他手一下，“让开点，毛手毛脚的。”
   说罢，给昏迷不醒的青欢细心掖了掖被子，在她身上附上一层隔音结界，方才直起身道，“咱们出去说。”
   柏青霄跟着青羽出去，走过廊道，绕出后边，来到前方大堂上。
   议事厅里摆着不少座位。
   “约莫一月前，绯星带着明池回来。一同跟来的，还有玄华尊者。”青羽落座上位，抬手，茶壶自发浮起，咕噜噜冒出热气，茶嘴往下倾，水柱无声。
   “青欢的事我已经知晓，本以为将人劝走得花费一番功夫。没想到玄华尊者是来寻师尊的，他与师尊聊了很久，不知道说了什么。师尊答应让他留在谷内。”
   “半月前，师尊召我去帮尊者护法。我也是那时才知道玄华尊者修为早已圆满，压制数年，一是为了门派，二来为了青欢。近年越发感到天道桎梏，怕是在修真界再无立足之地，因而他才选择了渡劫。却不为飞升，而是甘愿放弃飞升与仙位，成就散仙之体。”
   茶水满杯。青羽往柏青霄方向轻轻一推，“赶路辛苦了，这茶该最合你口味，试试。”
   柏青霄此刻无心吃食，看也不看那茶盏，追问着，“大师姐，我听不懂。”
   “哪听不懂？”
   柏青霄坦言道，“青欢的丹府破裂并非不能治不是吗？尊者为何不直接拖延到青欢病好，为什么就这么急着渡劫？他要是不渡劫，谁能把堂堂的渡劫大能逼离修真界？谁会让他在此没有立足之地？”
   青羽瞥他，轻笑一声，摇摇头，抬手指了指天。
   “什么意思？”
   “是天道啊。”青羽垂下眼，手指捏着茶盖轻轻拨开浮上来的茶叶，抿下半口，“天道为了维护这世间平衡，绝不容许任何成仙的存在留在此处，一旦成仙，必须立即离开，去往上界。哪怕没成仙，若你的修为强大到天道认为已经成了种威胁，依旧会逼得你不得不迎面劫期。”
   “彼时，要么死，要么离开。”
   “这样么……”柏青霄被她话中内容一震，想到裴庚那骇人的修炼速度，顿时心里失了滋味，有些失神地摆弄着茶杯盏托。
   “怎么？倒是头一回见你这丧气模样。”青羽有些稀奇，“你这又有什么事不成？”
   柏青霄扯了扯唇角，“只是想到辛苦多年，最后却放弃上界成了名散仙，不由替尊者感到些许遗憾罢了。”
   “遗憾？”青羽放下茶杯，面上是看透一切的冷静，“青霄，莫要轻率替人觉得如何。你不是玄华尊者，自然不懂他如何想。说不定在他心里，陪青欢这短短数年，要远比上界绵长岁月更值得呢？”
   “的确如此，是我想岔了。”柏青霄回神，不再去想。
   他沉默半晌，默默喝茶，连同心里的事情一同咽下去。
   抬头换了话题，“大师姐已经见过明池了吧？裴庚一直被我带在身边，现在回来，正好也带来给大家看看。往后两人‘点灯’，还需要师姐主持。”
   青羽提醒他，“点灯时，需赐予亲传弟子名号。你已经想好两人名号了吗？”
   “啊……”柏青霄一愣，面上露出些许茫然。
   青羽扶额长叹，“我就知道，你这个不省心的！”她从芥子空间里拿出本册子，往柏青霄手中重重一放，“回去好好挑选！”
   “哈哈，好的好的！”
   “柏青霄，我虽不知你在外面这几年历练都经历了什么。”青羽不赞同地看着他，“可修炼一事不能落下，你既修的自在心境，凡事便更要注重些。不要再露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哪有？我这不是一直都挺……”
   青羽提高了声音，“柏青霄！”
   柏青霄一激灵，立马想起小时候过于调皮被大师姐罚站墙角的记忆。当即认怂，“好吧。先前只是一时没想开，现在被师姐这一喝啊，简直重获新生……呜师姐我错了。”
   柏青霄拿着册子可怜巴巴看着怒目而视的青羽，试图蒙混过关。
   “大师伯，我把裴师弟带来了。”门外响起一道女声。
   “进来。”青羽正想见一见柏青霄带在身边的大徒弟，便喊两人进来。
   绯星带着一红衣青年走了进来。
   青羽着实有些惊讶，柳眉紧蹙，神情冷凝。
   青羽审视着这青年，却见眼前青年腰间配了把长剑。容貌不俗，张扬明艳，隐约带着些煞气。骨龄不过二十有余，然而修为却在化神期，竟与柏青霄不相上下。
   这人便是青欢曾提起，柏青霄收下的那天赋异禀的大徒弟？
   青羽掌心抹过双眼，甫一睁眼，灵识穿透裴庚身躯试图看清里面的魂魄是否夺舍。
   然而天机不可泄露，灵力反噬。
   眼前一片烈焰袭来，灼眼无比，伴着耳边有如幻音的凤鸣，青羽差点坠入虚幻境中失去自我。她往后一仰，挨在椅背上，抽了口冷气，捂着双眼。
   “大师姐？”柏青霄刚要起身。
   青羽比了个手势制止他，“我没事。你坐下。”她深呼口气，放下手，眸光如刀，直直看向眼前这青年。
   看不透才是最大的问题。这人身上定有蹊跷！
   “怎么回事？！”青羽一拍桌子，吓得在场三人浑身一惊。
   裴庚更是警惕不已看着坐在最高位的女子。这人简直和他想象中的师祖如出一辙的冷面怒容，凶得很。
   柏青霄看了眼绯星。绯星极有眼色，自觉行了个礼，交代了些情况便款款出去了。
   留下场上三人。
   “来，过来。”柏青霄笑眯眯朝浑身炸毛的裴庚招手，“这是你大师伯，别怕。看着是凶了些，但人不坏的。”
   裴庚左看右看，在这严肃的氛围里走到柏青霄身边，没敢坐下，只站在他身后。
   “师姐，裴庚情况有些特殊。”柏青霄简单解释了裴庚的身世，以及他现在的真身。
   这故事曲折离奇，青羽听罢，长久无言，差点给柏青霄的胆大妄为给气出口血来。“柏青霄，你也太离谱了些！”
   还有更离谱的呢。柏青霄张了张嘴，想要说他已决定与裴庚结为道侣，但一想未免惊世骇俗了些。大师姐今日已经被刺激成这样了，为了长久打算，便暂且按下。
   柏青霄乐呵呵道，“大师姐，怎么这般惊讶，莫不是羡煞了我这好运气？”
   “滚——”
   “滚滚滚，这就滚。”柏青霄嬉皮笑脸地起身，无比自然地牵起裴庚的手离开，“走啦！我带我徒弟出去逛逛，大师姐看好了点灯的吉日记得托人告诉我~”
   “晚些记得去见师尊，她等着你呢。”青羽头疼不已，摇了摇头，曲肘扶额，十分无奈。
   等人走后，青羽想起刚才柏青霄过于亲昵的举动，一时又觉出哪里怪异来。


第108章 神农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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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领着裴庚出来, 裴庚跟在他身后问，“师尊，二师伯没事吧？”
   柏青霄闻言着实有些惊讶, 他停住脚，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大弟子，“为师以为你已经知道渡劫的人是谁了？”
   “弟子知道。”裴庚顿了顿, “但那又如何, 二师伯的丹府之症没有改变不是吗？”
   “亏得你有这份心。”柏青霄心下软了几分，回头往前走去, 慢条斯理道，“现在还缺味龙鳞的材料, 只是现在神兽早已不存, 急也急不得。你放心，用药的时候为师不会忘了你的。”
   他顺着梯道往下走了几步，却忽然止住了步伐。
   裴庚跟在他身后想事情, 见状不明所以，“师尊？”
   柏青霄抬手指着前面，“小七, 此处颇高, 你往远处看——”
   裴庚顺着他手指看去。
   雷云既散，阳光正好，艳艳半藏在云后。
   他们所在的宫殿背靠起伏的群山，俯瞰而下，盆地中划分出大片大片的草药田。风在吹，草在摇, 绿意生机盎然, 游云在草尖投下路过的影子。
   一路向前, 依稀可见海边的白沙地，海水翻腾出透明的浅绿色，泛白的泡沫冲上岸边。
   远处无数小岛环绕周边，海鸟展翅。
   这幅景象当得上‘世外桃源’一词，光看着心情就不由自主愉悦起来。
   二人背后的宫殿雕梁画栋，屋舍华美，冰冰冷冷立在高处，数百道玉阶直通下方，宛如坐落天上的神祗俯视人间。
   裴庚觉得站在高处的感觉特别好，“这里的风好像都格外清新些。”
   “你这话说的……可惜师尊不喜欢。”柏青霄短促地笑了一声，解释说，“神农谷里也就此处建筑最为华美。你猜为何？因为此处宫殿本是师姐们的一片孝心。”
   他环顾一圈，背着手往下走了两步，边走边道，“可惜师尊嫌太俗气，不肯住。后来就只能改成神农谷的主楼用。大师姐为了打理事务方便，干脆住在了后殿。”
   “随我来。”柏青霄兀自往外飞去。
   顺着晴空，一青一红两道身影从宫殿前边掠过。
   裴庚轻巧落地，草药田里许多人影。他原来以为全都是神农谷弟子，现在离近了，莫名觉得服饰有些简陋。
   裴庚好奇地绕到这人面前，想打个招呼。
   不料却对上一张稻草人的面孔，粗糙的脸上用石头塞了两个眼，连嘴都没有。裴庚抬手掀下稻草人的帽子，稻草人头顶光秃秃更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坏心眼露出个笑来。
   这么看来，附近人影稀少，都是只有些稻草人在忙活。
   “这是稻草傀儡，专门用来打理药田。”柏青霄想起什么，从掌心凝出一团光，跃跃欲试，“好了，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为师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他托着手里那团光离去。裴庚掂了掂手里稻草人的草帽，把它重新扣回稻草人头上，还压了两下，才起身跟上去。
   柏青霄半空绕了个弯，往侧边去，一直把人带到荒草地里。裴庚左右打量，判定这里离海边不远，海浪声依稀入耳。
   “小七，看这。”裴庚转头看去。
   正看到柏青霄把手中的光往天上一扬，光团化作无数光点纷纷洒落，融进茂密的草地里，不见了。
   裴庚不明所以，“看什么？”他盯着草地一会儿，眼里亮起繁光点点。
   只见这片草地在短短数秒内，无数植物挺直了杆往上举，恍若一下子进入了春天，争相长出五彩缤纷的小花，缀在绿色的背景下，斑斑点点的色彩亮眼的很。
   此外，白点普遍出现在草地上。
   白点越来越大，最后如睡醒般展开身躯伸了个懒腰，彻底绽成一枚小白圆球，左右轻轻摇晃。
   风一刮，无数毛茸茸的蒲公英自下而上飘起，吹得漫天都是。底下的野花欣欣向荣摇着花盘仰望。
   “好看吧？”柏青霄眉梢带着些得意，“为师偶然发现自己的木系灵力还能这么玩。”
   他转身张开手臂往前一路飞去，双掌落下纯净的灵力，随着他的飞行轨迹，在半空带出两条碧带，落下点点灵光，绽开一路花团锦簇。
   裴庚惊叹不已，抬手抓住这些毛茸茸，堆在掌心拢成一团软绵绵的白絮，仿若捏住一团再柔软不过的心脏。
   童年时听过的神话在眼前成了真，世间还真有所过之处繁花盛开的神仙。裴庚捧着这团白软欣喜追了上去，“师尊！”
   离开了海岛群中心，师徒两人站在柏青霄昔日的住处前一同沉默。
   只见眼前几块简陋的木板支着，寒风一吹，啪嗒一下摔倒。简直闻者惊心听者流泪，堂堂一位化身大能从小长大的地方居然这么寒酸。
   裴庚想过住处没那宫殿这么豪华，但也没想到居然这么简陋！他先开口，怀疑自己怀疑师父怀疑人生，“师尊，这附近海岛这么多，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怎么？跟着为师吃苦你不乐意了？”柏青霄臭着脸往袖子里摸。他当时走的时候把房子做成桃核法器带走了，一点东西没留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这这……”裴庚在四周转了几圈，朝柏青霄摊着手。脑门上就差没写着‘离谱’两个字。
   “不好吗？”柏青霄故意逗他，“吸收日月精华，打坐修炼可方便了。”
   裴庚弯腰扶起倒下的木板，环顾四周，海岛上树木不少，草地茂密。
   没想到师尊竟然风餐露宿，修炼条件居然这么苦。裴庚肃然起敬，回看柏青霄时充满了敬佩，又带着几分心疼。
   也罢，师尊以前过的这么苦，以后有他在，日子总会好的。裴庚想，脸色逐渐坚毅，撸起袖子扛起木板就走，“师尊给我点时间，弟子这就去砍树重新造个房子，再造些家具……”
   他琢磨着走进林间。
   看着他的背影，柏青霄好笑不已，捏出自己袖中才找到的核桃，注满灵力，瞧了个平整土地，往前一丢。
   核桃见风就长，白墙黑瓦，精致秀美。中间还带着小喷泉，沿着两侧走廊下流过，廊下一间接着一间的房门。厨房、书房、寝室等一应齐全。
   柏青霄慢吞吞走进院内，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石路，抱臂直直朝水池另一边而去。从芥子空间里摸出几颗种子，注入灵力，随手丢到院子内，
   植物破土而出，一下子长满了小院路两边，增添了不少生机。
   半途折回来想要问柏青霄话的裴庚一踏进门就惊住了，他把手中木板往外一丢，拍拍手过来，“师尊！这是哪来的院子？”
   “怎么？难不成你真想天为被地为床？”柏青霄眼含笑意，指使人干活，“替为师在这架几根木头。”
   裴庚左看右看，顺手把刚刚的木板用剑削成一根根，捡起往地上指了个大概，“哪？这里可以吗？做成什么样子？”
   “做个高点的花架，乘凉用。”柏青霄含糊道，“大点的。以后你起得早，要飞上枝头唱歌也方便。”
   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的裴庚：？？？
   裴庚动作干净利索，带着力量感的赏心悦目。几根木头往土里一插，抽出麻绳一捆。架子搭的牢牢，够宽够大，就在小石路边上。他拍拍手，转身求夸，“如何？”
   “不错啊。”柏青霄没想到裴庚能做的这么好，他往花架底下丢了几颗种子。
   裴庚退后几步，就见种子萌芽，往下扎入土中，往上沿着花架飞快攀升，长出新叶，凝出花苞，坠下一重重。
   花苞绽开，蓝紫色如梦似幻盈满了木架。
   “还缺了两样东西。”裴庚道。柏青霄看向他，便见裴庚笑着伸出两根手指，“缺个双人躺椅。晚些时候弟子做一个如何？”
   “嗯，都行。”柏青霄点了点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转身跨上走廊，推门而进。
   这院子最大的地方不是寝室，而是书房。他进书房时，地上书本还是散落的模样。
   裴庚跟在他后面进来。
   草席上一方长桌，柏青霄盘腿坐下，琢磨着药方，头也不回，“除了书房隔壁那间，其他房间都是空的。你自行去挑一间住。”
   裴庚蹭过来，坐在他旁边，一歪身子，靠近师父装傻，“什么？我的寝室与师尊不是一块的吗？”
   柏青霄头也不抬，随手一本书往旁边丢去，“不许犯懒，出去练剑！”
   裴庚抬手接过落下的书本，笑了下，往旁边放好，就着落坐的盘腿姿势，往前慢吞吞搂着柏青霄腰，脑袋侧压在柏青霄背上，声音沉闷，“师尊，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有什么直说就是，扭扭捏捏像个什么样。”
   许是裴庚沉默的时间有点久。柏青霄有些稀罕地抬眼看他，“哟？这是怎么了？”他摸摸裴庚脑袋，似是安慰，语气缓和几分，“说吧，为师听着。”
   “师尊……”裴庚垂首皱眉，吞吞吐吐，“你觉得散仙……”
   虽然只是寥寥数语，柏青霄便懂了他心中所想。他微低下头捏捏裴庚脸颊，声音轻缓，“好了，你现在该去练剑。有多久没好好修炼了？嗯？”
   “可是……”
   “为师接下来还得去深海秘境一趟，你就说，要不要随为师去？”
   裴庚打起了些许精神，反握住柏青霄手掌，吐字清晰：“去！”
   “行，那秘境危险。你既然跟着去，这会儿还不去修炼？”柏青霄轻拍了他膝盖一掌，“快去！努力些，也让为师长长见识。说不定这阵子你还能成个大乘修士呢？虽然为师是没这般天赋了，可若有个这么厉害的徒弟，这么一想，为师多厉害啊。对吧？”
   大乘修士？裴庚一惊，他抬头对上柏青霄的视线，那双眼依旧澄澈，含着温润笑意。他恍然间觉得柏青霄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很多时候不说罢了。
   裴庚被柏青霄赶出了书房。
   若修为不够高就无法保护自己和师尊，若是修为升的太快又可能和师尊天人两隔。裴庚提着长明剑，心中烦闷，剑风扫荡而过，植物嗡嗡摇曳。
   这些年，裴庚不是没有发现自己的特别，原本只觉得是天赐的福分，现在倒成了一种烦恼。
   剑尖挑起院中石子，碎石哗哗落下。
   裴庚眉头紧蹙，手腕一旋，看也不看，剑尖却稳稳接住了其中一枚黑白相间的石子。
   “怎么，让你练剑你偷懒是不是？”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裴庚眼一亮，抬头，“师尊？”
   却见柏青霄从书房匆匆出来，拍了他肩膀一下，往门外走去，“为师有事需去你师祖那一趟。你且在这好好休息，晚些时候再带你去见见其他人。”
   “师尊，你去多久？师祖又在哪？”裴庚还没问完，柏青霄又折了回来，抓起他手腕看了看。
   裴庚不明所以，“师尊？”
   柏青霄拨弄两下他的手镯，才松了手，“二师姐给你这储物镯时，你修为还低，现在瞧着已经不太适用。脱下来，为师拿去找人替你弄一弄。”
   裴庚忙把手上的流云火纹镯乖乖脱下。柏青霄拿了他储物镯子，扭头就走。
   等裴庚反应过来他自己也会炼器，想喊住柏青霄时，柏青霄已经飞身离去。也不知道是在急些什么事，连门都不走了。
   裴庚心中烦闷不堪，挽了个凛冽的剑花。在原地站了片刻，院子静的不行。
   神农谷海岛众多，仙尊与其弟子每人占了一处岛屿。因而这小岛上暂且只住着柏青霄师徒两人。
   裴庚没了继续练剑的心情，提剑转身，想要回房打坐静心。
   门却被从外敲响了。
   “师尊？”裴庚欣喜，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敲门的人不大可能是柏青霄。
   于是，他失了兴趣，面上神情寡淡几分，往门外走去。
   “师叔师弟，你们在吗？”有些熟悉的女声传来。
   似乎是绯星。那个在忘忧堂里对他还算不错的师姐。裴庚想了想，打开门，“师姐？”
   没想到开了门才发现外头站满了人，多是与他年纪相仿。而且……都是女子。个个见了他，面上带笑，眼中又似乎存着那么点好奇。
   被这么多人围着注视，裴庚一下子呆住了。
   站在中间的绯星朝他打了个招呼，“裴师弟，师叔在吗？”
   “呃……师尊刚有事出去了。你们若有事找他，改天再来吧。”裴庚面上神色几分不自然，拒人之意十分明显。
   “这样啊，没事，本来我们也是来找你的。”绯星装作看不出他的不自在，亲切地拉着他手腕自然走进去，还招呼后面的人，“进来吧，不是你们说想来看看裴师弟，怎么这会都害羞了？”
   又回头对裴庚道，“我们奉各自师父的命，给师叔送点东西。诸位师姐妹们，也刚好想来瞧瞧你。”
   “对了，裴师弟。”站左边的某个女子恍然大悟，从芥子空间拿出一堆青色衣物来，“师父说这是给师叔新做的衣服。还有明池师弟的也已经做了，今天是想来看看裴师弟的尺寸。”
   裴庚面色微变，立马就想拒绝，“什么尺寸，我……”
   右边的女子合上门，一蹦三跳过来，“裴师弟好！听明池师弟说你也是火灵根，不知能否与师姐比较一下？对了，据说你也懂些炼器？咱们可以好好交流交流~”
   “还有我还有我，裴师弟，我是你六师伯的弟子……”
   裴庚往后退了一步，张眼看去，才绝望地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被这群师姐团团围住，堵在中间。
   他心里对这忽然出现的热情和亲昵无助极了。
   耳边言笑声阵阵，他却在心底阵阵呼喊着：师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等裴庚把这群师姐送走，感觉精气神都被抽走了大半。
   他关上门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松了口气。
   门，忽然又响了。


第109章 翻花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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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庚面色一变。
   “裴师弟可在？”又是一道几分熟悉的声音。
   裴庚很想假装自己不在。
   谁料那女声道, “麻烦裴师弟开开门，我们来给师叔送些东西。”
   既然是来给师尊送东西的……裴庚深吸一口气，再去打开那扇门。
   门外的欢笑声停住了。
   裴庚首先看到了大师伯青羽的大弟子绯月, 她朝裴庚点点头，面上无甚表情，“裴师弟下午好。”
   裴庚才松口气, 就听到下面叽叽喳喳。
   “他就是我们的师弟呀？”
   “他好高哦, 比师姐们高好多~”
   “师弟长得真好看，我长大能嫁给他吗？”
   裴庚低头一看, 五个只到他大腿的小毛孩，三男两女, 一脸无辜地盯着他看。他一一看去, 才发现这群娃娃还没开始修炼，就是些凡人小孩。
   裴庚哑然失语，“这些是……？”
   绯月朝他介绍, “这是八师叔前段日子新收的弟子。他们听说诸位师姐都来你这了，吵着嚷着也要过来看看。我载他们过来，顺便送些八师叔亲手做的糕点。他们比你早些时候入门, 所以按辈分, 你该称呼他们为师兄师姐。”
   裴庚简直要怀疑人生，比划了半晌他和这群豆丁的身高，“我喊他们……？不对啊，师尊好几年前就收我为徒了，肯定比他们早入门才是。”
   绯月肯定道，“但你没回来点灯。所以按进师门的顺序, 你是除了明池外最小的师弟没错。”
   原来还有这讲究？感觉无形中被师尊坑了一次的裴庚：……
   那群小孩挤开裴庚, 欢呼着进了院子。
   “师弟师弟, 快来陪我们玩！”
   “明池师弟吹哨子贼厉害了，你会什么？”
   “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师弟。”有个扎着双平髻的女孩挤过来，眼巴巴看着他，举起自己的双手，手上绕着红绳，怯怯道，“我们来玩翻花绳好不好啊？”
   裴庚：……？
   旁边有一个男孩挤过来，推了女孩一把，“不许抢！爱哭鬼，我们要先玩举高高。”
   被推开的女孩愣了下，抽抽鼻子，脸颊皱在一起，在裴庚惊恐的视线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还扯着裴庚的裤脚不放。
   一瞬间小孩的吵闹声入耳，嗡嗡响个不停。
   裴庚对孩子手足无措，拍拍这个摸摸那个，妥协道，“别哭别哭了！都别急，一个一个来。我们都玩好不好？”
   那边，柏青霄找了一圈，没找到自己师父玉烟仙尊。所以干脆找去了青羽那，顺便看看青欢现在如何了。
   送走这群年龄幼小的‘师兄师姐’，裴庚彻底摊在了椅子上。
   没过一会儿，门，又被敲响了。
   裴庚心有余悸，并不想去开。
   但门口的人似乎很是执拗，一声接着一声敲。
   裴庚垮着脸过去，打开门。
   这回没有熟悉的人了。他左看右看没有，十分有经验地低头看去。
   一个精致的小女孩面无表情仰头看着他，头发雪白，一身青白衣裙，年纪小小，却依稀有了倾国倾城之态。
   没看出修为，也许是和那群小毛孩一般还没开始修炼？年纪小小就白了头发，真可怜。难道是有什么不治之症吗？让裴庚记起他少年时被蛇毒折磨的苦楚。
   她还没开口，裴庚了然道，“找师尊吗？他不在。”
   女孩顿了顿，又张口。
   裴庚让开位置，比了个请进的手势，“你是哪位师伯的弟子吧？也是来看我的吗？进来吧。”
   女孩眼神微妙看着他，默不吭声提着裙摆优雅跨进门槛，款款走到院中椅子上侧坐下，坐姿端庄。
   小小一只显得无比乖巧。
   刚被折腾过的裴庚舒了口气，拿出刚刚哄那群小毛孩的糕点和茶水。
   两人安静无语，一时气氛略显尴尬。
   裴庚想了想，拿出刚刚那小师姐落下的红绳，笨拙地翻了个最简单的花样，哄道，“你喜欢翻花绳吗？我们来玩这个好不好？”
   那女孩看他的眼神简直充满了不可思议。
   裴庚还在尽心尽力哄孩子，他翻了个花样，“这样好看吗？看起来很好玩对不对？你要试试吗？很简单的，大胆些。”
   他给女孩打气，激励道，“来，别怕，试一试？”
   他见女孩没反应，想了想，问，“或者，你喜欢玩举高高？这样，你赢我一回，我抱你举高高好不好？”
   柏青霄去的时候，青欢已经醒来了，正和玄华低声说着话。
   柏青霄想着自己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寻思要不要打道回府，改天再来。
   青欢看了门边的他一眼，不知和玄华说了什么。玄华点点头，人影很快消失在房中。
   青欢朝他欢快地招手，“来啊，小师弟，藏什么呢？过来与师姐说说话。”
   柏青霄放下心，大步过去，“二师姐。”他走到桌前，把青欢上下打量一遍，“看起来不错啊。那天你那副模样，可把我吓着了。”
   “吓着你了？不会吧，我师弟胆子这么大，怎么可能被吓着？”青欢故意做出副一惊一乍的模样，“莫不是哪个老鬼夺舍了我那可怜的小师弟？”
   见她还是这老样子，神采奕奕，柏青霄觉得轻松不少，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心里未免没有担忧。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和青欢说着去了魔域之后的事。
   “这个我知道了，难为你替我跑一趟。”青欢摆手道，“原先我是猜到些许不错，可也拿他没办法，无法验证。何况两魂一体还不能移魂，属实难搞，没想到你真能给我个惊喜。”
   柏青霄凑过去，伸出手掌，疯狂暗示，“哦？我这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青欢使劲拍了他掌心一下，佯怒道，“怎么？要算这么清？那你平日里偷偷掏我小金库的账什么时候也算一算？”
   “谁掏你金库了？”柏青霄装傻装的彻底，“谁啊，说出来！我替你捉他去。敢拿我师姐的东西，不想活了吧！”
   “某个人不仅坑我的小金库，还挖我精心培植的灵花。”
   “好过分的一个家伙，当真厚颜无耻了！师姐等着，我这就去捉他！”柏青霄义愤填膺说着，起身就要溜走。
   没溜成，被青欢逮住了，一顿教训。柏青霄坐在位上，面上垂头丧气一副小可怜模样，心里还琢磨着晚上去偷挖多几棵回去喂鸟。
   两人闲说完这些杂事。
   柏青霄走前，犹豫着多问了句，“那师姐感觉如今丹府状况如何？往后又打算如何？”
   “还是老样子呗。放心，活个几百年不成问题。”青欢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打量着自己褪色的蔻丹，“往后如何，生死有命。我不贪心，能有亲友爱人伴在身边，也不算白来世间一遭。”
   说着说着，她翻了个毫无仪态的白眼，“当然，若是某个师弟能乖些别老想着做偷花贼，我会更开心点。”
   那便好。放下心的柏青霄笑了一下，道，“那你可得努力活久些，不然你的花没人护着，全给我糟蹋了。”
   柏青霄出来，拐去找了大师姐青羽，可惜青羽也对师尊的去向不明，但总归还在神农谷里就是了。
   青羽道，“你可以晚些时候再过去看看。”
   柏青霄点点头，心里也是这般想。
   他顺路去各位师姐那都走了一遍，找炼器大师六师姐帮忙锤炼自己的本命法器雨毫银针，以及裴庚的流云火纹镯。
   还从炼丹室里捎回了明池。
   明池喜欢炼丹的很，绯星把人带回来后琢磨着怎么安置——毕竟柏青霄原来的住处都破成这样了。
   于是干脆带回了青欢的岛上。
   没想到这小子三天两头往岛上炼丹室跑，后来干脆闲置了客房，直接住在了炼丹室。
   柏青霄把他从青欢岛上的炼丹室里揪出来的时候，小子灰头土脸，朝柏青霄似乎是不大好意思的憨憨一笑，露出两个黑白分明的眼睛和一口白齿。丝毫看不出当初俊秀羞怯的模样了。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柏青霄直接把人往河里一丢，让他把自己刷干净了再上来。
   这一折腾又花了不少时间。
   明池从河里爬起来，换了身干净衣裳。俊秀少年郎身姿笔挺，一口一个师尊叫的那叫一个乖。
   柏青霄听得耳根子软，心里高兴得很，可一探他修为，脸色刷的就黑了。“怎么这么久了还是金丹期？”
   明池心里一跳，几乎马上怀疑自己哪做得不对。但他又想不出来，于是只能茫然看着柏青霄，似乎并不理解，“弟子成为金丹修士才半年左右，师尊。半年左右还停在金丹很奇怪吗？”
   柏青霄被反问，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认知不对。
   他被裴庚给带歪了！
   明明裴庚才是不合常理那一个。
   正常情况下，金丹期想要再进一步，半年肯定是不够的。十年、二十年、五十年、甚至上百年都不稀奇。甚至有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再进一步。
   柏青霄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嘶，你没错，是为师记错了。不要放在心上，你已经很厉害了。”
   明池不明所以，他从芥子空间摸出一本沉甸甸的书来，眼含渴望地看着柏青霄。
   “这是什么？”柏青霄接过来一看，一展开，里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明池含蓄道，“这是弟子这些时日来遇到的困惑，一直等着师尊回来，希望师尊能给弟子解惑。”
   柏青霄有些感动地收起书本，拍了拍明池的肩膀，“果然。”他感慨万分，“这才是正常的徒弟啊。”
   明池满脑袋问号。
   “没事，日后为师一一给你讲解。不懂的地方你继续这样记下来。”柏青霄肯定了他的做法，“先随为师回去吧。”
   明池路上跟柏青霄说个不停，从最初被绯星带去化解伪灵根得以快速修炼后，到来到神农谷见到诸位师伯师姐们又是怎样，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的面色红润也舍不得停。
   “这样啊，那你见过诸位师伯和师祖了吗？”柏青霄带着人在自己院子前落下。
   明池回忆着，他委婉道，“见过。师伯们都很好，师祖着实让弟子惊讶了些。但师伯师祖都很大方，给了弟子好多法宝和秘籍。弟子至今还没看完。”
   柏青霄道，“没事，慢点也无所谓，你好好琢磨。看，此处是为师的居所，以后你也在这住。嗯，你师兄也在，等会可以和他打声招呼……”
   他说着推开了门。
   门里，坐在椅子上的裴庚扭过头，见是他回来，面上带了几分喜色，“师尊！”
   柏青霄点点头，目光下移，看到他身边的女孩，女孩双手还灵巧地翻着花绳。
   一时间，柏青霄呆若木鸡，明池也傻了眼。
   师徒两僵成石头，立在门口。
   裴庚见他们都看着女孩，便跟着低头看去，见女孩已经翻出新花样，夸赞道，“不错！这还是我没见过的花样。看来你很有天分。”
   他提议道，“今天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改天再玩吧。要不哥哥给你奖励个举高高？”说着朝人伸出手作势要托着人腋下抱起来。
   女孩：……
   柏青霄气急败坏，残影落在空气中，一下子冲过去拍掉裴庚伸过去的双手，差点没当场摁着裴庚直接跪下磕头赎罪，“孽徒，你要给谁举高高！还不给我跪下！”
   裴庚云里雾里，“啊？”
   明池扶着旁边的院门，看着椅子上的女孩，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师、师祖，您怎么……”
   众人进了厅堂。
   裴庚跪下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面前他以为的小女孩施施然坐在高位上，端着茶细品。柏青霄坐在旁边，明池见不对劲早溜去烧水了。
   厅里弥漫着一种异常严肃安静的氛围。
   柏青霄叹气，“师尊，小七他没见过世面，不是存心的。莫要怪他。”
   玉烟放下茶盏，面上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矜持颔首，说出句师徒两都始料未及的话，“小七翻花绳的功夫很厉害。”
   头一回见师祖居然留下这么个印象，裴庚低着脑袋，面皮发烫，都想挖个洞钻进去了。手指捏着衣裳不敢吱声，安静如鸡。
   脑海里闪过各种玉烟棒打鸳鸯的场景，最后定格在一副画面上。
   身着华服的玉·王母娘娘·烟拿着发簪毫不留情划下银河，他柔弱可怜无助的师尊被诸位师伯强硬地架上白云离开，凄凄惨惨回首喊他，“裴郎~”
   他牵着个黄牛在地上拼命往前跑啊跑，最后因为踩到石头噗通跌跪下，痛哭流涕向天际伸出手，“娘子~”
   柏青霄觑了眼一脸难过的裴庚，暗道这家伙在发什么呆，他好像也没说什么重话吧？


第110章 你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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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烟缓缓道, “地上凉，孩子跪久了心里也不好受。让他出去吧，为师且与你说说话。”
   一个小女孩说话语气却如此沧桑, 裴庚听着总觉得有些奇怪。但既然师祖都这么说了，他也没有赖在此处的道理，谢过后便往门外走去。
   带上门时, 他听见柏青霄喊了声‘师尊’, 心里一时有些异样。这个词对他总有种特殊的含义，就像世上最亲之人。可不知道对柏青霄似乎也是如此。
   他思索着走去后厨, 明池坐在那拿着扇子正对着烧水炉子无聊到有一下没一下扇着风，两人对视一阵, 大眼瞪小眼。
   裴庚刚要说话敲打敲打这位师弟以后别碍事, “你……”
   明池面对着修为又窜了一个级别的裴庚，像老鼠见了猫，连忙道, “师兄好师兄再见！”说罢爬上窗户往外一跳，人就不见了，仿佛身后是什么紧追猛赶的洪水猛兽。
   裴庚：……
   他不存在的良心只隐隐跳了一下, 随后顺理成章占了明池的位置。
   客厅里, 玉烟先询问了柏青霄此次的历练，她曾给柏青霄留过护身法宝，正是感知到有人能击破渡劫期大能的法宝，才有此一问。
   柏青霄坦然略说了些自己的事，方才道，“师尊, 此次弟子有一事不明, 关于弟子的身世。”
   他顿了顿, 没有直说，绕个弯先说了长芜的事情。
   玉烟听罢，似乎并不意外，“那么，你想问什么呢？”
   柏青霄一瞬起身，欲言又止，他在原地走了两步。想问的太多，反而宛如一头杂绪，理不出个首尾来。
   他向前两步半蹲下，手按在玉烟膝上，仰看着她，恍若儿时那般。只是当初他什么都没问出来。
   “师尊，我……”柏青霄心中有了疑虑。
   “没关系，问吧。”玉烟抬手，摸了摸他头发，眼含鼓励，“为师知无不言。”
   柏青霄眼睛渐渐亮起来，当真知无不言？“那……师尊可知弟子母亲是谁？”
   “深海鲛人一族，”玉烟停了一下，随后收回手，垂眼说了下去，“鲛人族女王。”
   “如今可还在世？”柏青霄呼吸急促几分。
   玉烟似乎在犹豫，她神情纠结。
   柏青霄着急的晃了晃她膝盖，“师尊！”
   “别急，为师只是没想好怎么说。”玉烟按下他的手，“不在世，至少，不在红尘中。”
   “什么意思？”柏青霄想不通。
   “就是字面意思，她在，但也不在。你寻不到她。”玉烟周身气息玄妙，仿若陷入大道冥想中，她闭了闭眼，似乎感觉到什么，“你父亲亦如是。他飞升了不假，你寻不到他，但他还在。”
   “我父亲……还在？”柏青霄愣了，“那我要怎么才能寻到他们？”
   “莫急，待你修为比为师还高的时候吧。”玉烟睁开眼，轻轻拍着他手背，笑了。
   修为比师父还高？要知道玉烟可是当世屈指可数的渡劫大能啊！比渡劫修为还高，岂不是只能在飞升的时候。
   等等！
   柏青霄灵光一闪，抬起头，“既然如此，散仙是不是就能看到我父母？”
   玉烟似乎被这个从未设想的问题问倒了，“为师不清楚，你可以去问问玄华。”
   柏青霄立马站起来往外冲，冲到一半又拐个弯溜回来，一个急刹坐倒在地，正跪坐在玉烟座前。
   “那个不急，二师姐在他跑不了。师尊还是再和我说说别的事吧？”柏青霄一笑起来，眉眼弯弯。
   能得到师父对他知无不言的机会可不多，柏青霄心里的算盘拨的极响。
   “先前我去过深海秘境，同去的无一生还。可后来我却在神农谷里醒来，还莫名其妙丢了一魂，师姐们三缄其口。是师尊救的我么？”
   “非也。”玉烟伸出手指抵着他额头，轻轻往后一推，“你是被海水送回来的，你师姐们没有编谎话骗你。至于丢了一魂，为师觉得你自己应该最是清楚才对。”
   “我自己清楚？”柏青霄挠头，“可我不知道啊，记忆也没缺失过。”
   “或许与你母亲族群有关。”
   “那我出生年份是怎么回事？”柏青霄撇了下嘴，“说出去都没人信我的身世。”
   “或许与你母亲族群有关。”
   “师尊真不知道？”柏青霄偷偷侧眼小觑，“知无不言的哦~知、无、不、言！”
   玉烟：……
   她叹了口气，拿这个弟子没办法，“好吧，你母亲一族追溯到上古时期，乃是神龙与鱼类灵兽的混血。你母族守卫着龙族坟墓，也就是外人所说的，深海秘境。深海秘境中有着万年龙骨。为师原想着，你既注定要去深海秘境一遭，找回残魂。不妨替青欢留意一下龙鳞……”
   “但想着你还小，修为也不算高，或许还得修炼些日子。为师于心不忍。本不打算与你说太多。”
   “这么说，师尊准备出手炼制九转回源丹？那可太好了，比我自己瞎捉摸好多。”柏青霄兴奋道。见玉烟蹙眉，一时好奇，“既然师尊不放心，那与我同去不就好了么？再不济，找几位师姐和我一同去也行。”
   玉烟摇头，“你可知为什么深海秘境至今没人能进去？”
   “我怎么知道？”
   玉烟哑然失语片刻，给他解释，“因为上古龙族坟墓余威极盛，寻常凡人靠近，只听得一声龙啸，五脏裂开，血流不止，爆体而亡。”
   这形容太具有画面感，柏青霄瞪圆了眼，“这么恐怖？”
   玉烟回忆着，“你体内有龙族血脉，虽然稀少，至少能够保证不会被误伤。裴庚——你那弟子，说来倒是因缘巧合，体内亦有与龙族同等神兽的血脉，足以抵抗压制。”
   柏青霄开始给自己拉帮手找靠山，“玄华尊者不是散仙吗！都散仙了还怕龙族威压？”
   “散仙听着好听。”玉烟思索着，“却常受天道注视与诸多桎梏，不能轻易发挥超出此界的力量。不过，你可以找他试试。”
   柏青霄数着手指，“那魔尊也算一个吧？他和裴庚一样都是凤族人。”
   玉烟知道自己小徒弟脑袋好使，没想过他在这方面数的这么清，“……你可以找他试试，如果他愿意的话。”
   “那还有谁呢？”柏青霄还在琢磨着找多几个罩自己。
   玉烟：……
   她深吸一口气，摁下柏青霄的手，直盯着他，不容置喙，“不要试图偷懒，给为师好好修炼！”
   柏青霄挣扎着，言辞凿凿，“哎呀师尊，你都说了那是龙族坟墓，找龙鳞说不定得挖人坟墓，那岂不得多找几个帮手！”
   柏青霄把玉烟送出门，亲眼见她离开后，才回头去看自己的两位徒弟。
   明池自己寻了个空房间打坐，气息稳定。
   裴庚盯着烧干了的炉子有一下没一下扇着风，不知道发什么呆。
   柏青霄轻手轻脚走过去，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吓得裴庚一下子跳起来，手中扇子都掉了，见是他，方才舒出口气，在柏青霄遏制不住的笑声里无奈道，“师尊，人吓人可不好玩。”
   “为师见你面色沉重，这不是来逗逗你开心？”柏青霄背着手笑，“怎么？被你师祖吓到了？师父她老人家修的功法虽然是比较特殊，但修真界无奇不有嘛，出门多看看就不会大惊小怪了。”
   裴庚小声问，“师祖她，年岁几何？”
   柏青霄左看右看，掩唇在他耳边说了个比玄华还老的数字。
   裴庚寒毛直竖，瞳孔紧缩，“真、真的？”
   “我骗你作甚！”
   柏青霄眯眼瞧裴庚心不在焉的模样，“你心里有事？”
   裴庚点点头，又飞快摇摇头。
   “好吧。”柏青霄道，他寻思着裴庚还是多和同龄人呆着比较好，但裴庚情况又比较特殊，岛上似乎还真没什么同龄人。
   他沉吟着，“为师要去二师姐那一趟，你要不要跟着去一趟？”
   裴庚道，“师尊是要去办事么……”
   “是，但也算带你出去溜溜，别光呆在家里，得找点自己的事做。为师怎么觉得你最近好像，嗯，”柏青霄比了个手势，“有点茫然。但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修道之途漫漫，总有迷茫的时候，每个时期都有每个时期的烦恼，为师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既然你静不下心修炼，不如多随为师出去看看。”
   “不必拘束，不必害怕。你可以到处走走，去和你的同辈玩耍交流心得，也可以和他们打上一架。不犯门规，喜欢做什么都行。”
   柏青霄沉声道，“要知道，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师门。”
   裴庚愣愣看着他，不甚疑惑，喃喃着，“我的、师门？”他心里头涌上一阵熨帖的暖意，感动不已。目光殷殷注视着柏青霄。
   “嗯。”柏青霄寻思着，摸了摸下巴，“为师忽然想起来还得给你们起名号一事，既然是绯字辈，不如你还是叫绯鸟吧？”
   “不！不行！”裴庚瞬间从感动里回神，决绝道，“叫什么都不能叫这个名字！”
   “哈哈哈……”柏青霄见他终于有了些许活力，才笑眯眯背着手跨出门去。
   柏青霄把人带过去，见绯星正好在，就招了招手让她过来，“小星星啊，师叔与你师父有话说，你带裴庚去你们岛上好玩的地方逛两圈？”
   绯星眨了眨眼，随即了然，莞尔道，“可以啊，师叔。”她给在座三位长辈倒了茶，方才一礼退下，“那弟子与裴师弟先出去了。”
   “裴师弟，想吃糕点吗？这有些新做的零食。”
   “裴师弟，喜欢比剑吗？”
   “裴师弟，喜欢看花吗？这季节正好，师尊花圃里开了不少……”
   裴庚一路闷闷不乐，低头往前走。面前忽然出现一只手，握着拳，他顺着这只手胳膊往上走，看到绯星的笑脸，“猜猜里头是什么？”
   “师姐，二师伯的病没事吧？”裴庚推开她手腕。
   “哦？莫非你在烦恼这个？没事的。小师叔和玄华尊者带来了大部分材料，就缺些龙鳞凤血。往后还有师祖亲自炼丹，一定没事的。”绯星摊开手一吹，掌心的花瓣顺着气流飞起。
   裴庚早先猜到些许，心里也做好得去深海秘境一趟的准备，现在听只是确认而已。
   他虽然对目前和师父两人面临的困境无法解决，可是看着二师伯他们这一对找到希望，感觉像自己和师尊的缩影，未来两人也会好的。
   若一直停滞不前就会无法保护自己和师父，若一直向前又会达到那般前后为难的困境。当裴庚停下来思考修炼的意义时，他才在短时间内陷入了迷茫，“师姐，你今年多大了？骨龄怎么看？也教教我看，如何？”
   “这个啊，女人的年龄不能随便问哦。”绯星虽这般说，还是教了他看骨龄的方法。
   裴庚学完后，先拿绯星一试。果不其然，这里的人，只有他才是最奇怪那个。裴庚忧心忡忡，“师姐，你觉得……修道有什么用？除了追求长生，有什么用呢？”
   走在前头的绯星停住脚步，侧头看去，眸色深深，“裴师弟，这话，你问过师叔吗？”
   裴庚苦笑道，“我哪敢问他。”
   正是此事事关道心、事关修道本心，他才不敢坦然去问。
   绯星转过身，思索一番，问道，“据说你当初原是要跟着师叔学医的，后来为什么又选了剑道？”
   “因为剑道进展快，实力强盛，我需要报仇！”裴庚紧握腰上的剑把，眉目间尽是锐气。
   “那现在呢，仇报了吗？”绯星追问，“可你还握着剑不放，为什么？”
   “仇早就报了，可是……”裴庚紧握剑把的手松了些许，陷入迷茫。往前他一路追着师尊没有停下，现在修为上来了，他反而开始怀疑。
   “听闻你修行速度极快，大家都好生羡慕。”绯星笑了下，笑容敛起，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可我不这么觉得。人是有个认知和接受的消化过程的。你修炼这么快，一味往前奔，若一直不懂就好了。若是像现在这般醒悟，你知道自己因何修炼、怎么修炼的吗？你知道自己在付出什么、又在追求什么吗？”
   “你抬头看看四周，这个你如今生活存在着的修真界里，你的本心在何处？你的道是什么？你是否还要坚持？”
   他的道……裴庚环顾四周，表情从茫然、恐慌、震惊失语，一时意识到什么，倏然回了神，寒毛直竖，瞳孔微缩。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千万般想法，无论是一股脑的想要复仇、想要变强、想要长生、想要超越师尊……那些修炼的日子里的没头没脑、为了各种各样的念头往前奔，竟也让他平安走过来了，没有修岔路。
   这就像在悬崖边走钢丝，每回都是无知无觉过去了，如今回过头看清了自己先前歪歪扭扭走过的路，才觉得后怕。
   但面对绯星的问话，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住了剑把，指骨用力到泛白。
   “师弟，慢慢想，不着急。”绯星弯腰摘下一朵娇艳欲滴的灵花，递到他面前，扬眉笑道，“不要害怕，这里是你的师门，也是你以后的家。有什么想不通的，找师叔、找我，或者其他人，都行。”
   裴庚沉默良久，杂乱无章的思绪慢慢烟消云散。他抛却一切踟蹰，想起了几年前的事。他缓缓松开紧握的剑把，抬手小心翼翼接过那朵花。
   裴庚垂眸，像在回忆里抠出那些字，“师姐，剑道除了复仇，还能保护。保护自己、保护师尊。我当初是这么想的。”
   他抬起眼，“现在，我当然也是这般想。”
   “很好。”绯星笑着点点头，“那你就记着，牢牢地记着。日子很长，切记不要再忘了。”
   裴庚有些动容，点点头。想起当年在剑仙神识前言辞凿凿的自己，想起当年孤注一掷选的剑道，眉目间的犹豫和迟疑渐渐散去，坚定之色越发显得清晰，显出一往无前的锐意来，“不会忘。”
   “既然如此——”绯星拉长了调子，朝他调皮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师姐对你这般好，你告诉下师姐，离开忘忧堂后，你与师叔两人那事、咳，怎么样了？”
   说起私密事，裴庚面色微僵，视线四处飘。
   “说说？”绯星好奇得很。
   这反应，难道是被师叔怎么教训了一番？可是看着也不像忌讳的模样，而且两人间比寻常师徒还多几分亲昵。
   绯星神神秘秘，想要提前了解些情况，“师姐不会告诉别人的。”
   裴庚呆不住了，索性捧着花大步离开，背影匆匆。
   “裴师弟？裴师弟！”绯星一路疾走跟上，“裴师弟，你莫不是害羞了？裴师弟，你说话啊。”
   柏青霄在玄华里碰了个软钉子。
   当他询问自己父母的事情时，玄华不肯定也不否认，只是目光有些复杂地注视着他。
   柏青霄此前一直觉得这尊者虽然性子冷了些，但胜在直白，有什么说什么。现在才觉得自己判断人太过武断。玄华这视线看得他心头急得起了火，“你倒是有话就说啊！”
   青欢随着柏青霄的话，向玄华投去略显不满的视线，“有什么不能说的？”
   玄华掩唇咳了一声，“本、我不是故弄玄虚啊。只是青霄，等你修为到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
   “这还不是在故弄玄虚？”柏青霄疑惑不已。
   青欢皱起眉，思考半晌，问，“是不是有什么限制你不能说？”
   玄华向青欢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神情渐缓，“青欢懂我。”
   “谁不让你说？”柏青霄追问，“难不成还是我父母吗？怎么可能，他们要是不想认我，何必又让我知道他们身份。既然让我知道，为何又不让我追寻？”
   玄华神情有些一言难尽。他按着青欢的手背，想了想，对柏青霄委婉道，“你得去深海秘境一趟吧？我与你同去，兴许在那里，你会知道些你想知道的东西。”
   他强调说，“可以把裴庚带上，或许他能看到你看不到的东西。”
   “为什么是裴庚？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神兽之体能看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那为什么我不行？”柏青霄迷惑了。
   外边天空隐隐传来警告般的雷鸣。
   玄华低咳一声，看看求知欲旺盛的柏青霄，转而眼含求饶看着青欢，“别问了，我真的不能再说了。”他意有所指，“你还是找裴庚吧。我身上限制颇多，反倒是他，他能告诉你我不能说的东西。”
   “为什么他能说你不能说？你可是堂堂散仙诶？”柏青霄越发摸不着头脑。
   玄华默默看着青欢，摸了摸鼻子。
   青欢好笑地看向十万个为什么的柏青霄，开始赶人，“好了好了，不急这一天两天的。玄华说的够多了，要不你回去问问你的徒弟？”
   柏青霄本是带着问题去找的人，结果问题没解决，疑惑反而更多了。
   青欢还特意嘱咐他回去好好巩固基础，说深海秘境一行暂且不急，不缺这几年。说罢柏青霄被赶了出去，身后大门啪的关上。
   “师尊！”裴庚手里拿着朵花，旁侧木梯上走过来，“怎么了？眉头都快凝成结了。”
   他把手里的花递过去，“师尊，给你。”
   “嗯？给为师这个做什么？”柏青霄莫名其妙接过这朵花，左右看看，没看出什么花样来。
   他恍然大悟，“裴庚！你……！”他拉着裴庚袖子往旁边走了两步，问，“没吃光吧？”
   裴庚没听懂，“什么？”
   “我说你没把二师姐的灵花田吃光吧？”
   裴庚喊冤：“弟子是这样的人么？”
   “那你吃都吃了还打包回来，打包就算了这还在人家门口呢！太嚣张了！”
   裴庚：……
   裴庚叹了口气，怀疑自己在师尊心里到底是个什么饿死鬼投胎的形象。他徐徐解释，“没有吃，只摘了一朵，只是觉得，它很像您。”说到最后一句，他声音低下来，藏着无限柔情。
   柏青霄感觉脑子里的问号更多了，是他变了还是这个世界变了，怎么一个两个说话都这么奇奇怪怪。
   “给我过来。”他揪着裴庚衣领往角落里拉，把人按在墙上。
   “师尊？”裴庚眼含期待，甚至还微抬下巴做好了准备。
   柏青霄却按着他肩膀，神情异常严肃，“为师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
   裴庚：……？
   柏青霄沉声道，“要是你瞒了为师什么事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仔细观察着裴庚的神情，见对方面上先是疑惑，然后恍然大悟，继而眼神躲闪。
   这家伙难道真的知道什么事情吗？
   柏青霄带着三分火气七分着急，一个字，“说！”
   裴庚舔了舔唇，“抱歉师尊，弟子不该在您睡觉时偷偷亲你。”
   柏青霄呆了，“啊？”
   裴庚以为他对自己回答不满，小心试探，“不该在您身上下追踪法术？”
   “什么！”
   不是这个？裴庚又想了想，“不该偷画您的浴照？”
   “……孽徒！不是这个！”
   那还有什么值得师尊这么严肃。裴庚陷入回忆，不确定，“那、不该偷偷出‘霸道徒弟爱上我’花楼特供版系列话本？”
   言语已经无法表达震撼之情。柏青霄手一扬，一根青玉棍落进手里。
   裴庚面色微变，扭头变成一只拳头大的凤凰拼命地飞，火急火燎里还掉了几根羽毛。
   青欢正与玄华喝着茶讨论，门外‘嘭’的一声，传来几声鸟叫，声响越来越远了。
   青欢一惊，起身欲出去看看，“这是怎么了？”
   扩大的灵识无意间传回门外的画面，玄华按下她的手，几分无奈，“不必管。这师徒两总是热闹的很。”
   “你都看到什么了？”
   玄华脸色难以言喻，“我倒是情愿瞎了聋了……”想他和青欢相敬如宾多少年，这两人玩的花样倒是挺多啊。


第111章 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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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柏青霄‘严刑逼供’, 裴庚简直用生命发誓自己对他父母的消息真的不知情，对玄华嘴里的话也是半点不知情。
   “罢了。”柏青霄终于放弃了，他摆摆手, “你回去休息吧。顺便替为师把明池喊过来。”
   “师尊喊他做什么？”裴庚凑过去，从后面来了个熊抱，下巴搭在柏青霄肩上, “我比他‘能干’多了~”
   柏青霄头也不抬, 推了他侧脸一下，“认真的, 为师接下来要闭关。闭关前得把你们的事都安排好了。”
   “闭关？”裴庚直起上身，有些思考不畅, “为什么要闭关？”
   柏青霄笑了声, “小子，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修炼像吃饭喝水呢？叫你师弟过来，为师趁闭关前给他解下惑, 免得耽误了他的修炼。”
   “要是我能替师尊修炼就好了。”裴庚道。
   柏青霄好笑道，“恨之不得，可惜不能呢。”
   裴庚站起身, 面色有些不虞, 还是乖乖推门出去。
   柏青霄又叫住他，“小七。”
   裴庚闻声回头看他。
   柏青霄冲他安慰似笑了笑，“先与你交待一声，为师需要些时日。你莫要慌，要是剑术上有什么不懂，可以先去询问玄华尊者。”
   “师尊。”裴庚感知他话里有话, 有些不舍地转回来抱住他, “要很久吗？多久？要几个月？还是一两年？不能再多了。”
   柏青霄拍拍他手臂, “可以和你同辈师姐们多交流些修真界常识。去吧，喊明池过来一趟。”
   明池带着书本兴致勃勃过来，两人呆在房中讨论，眨眼过了三天。
   明池从房内出来，见大师兄正抱臂站在缀满紫藤花的凉棚下往这边看。一席红衣本是热闹的颜色，但师兄面色却有些沉。
   他进去时这师兄便在等着，现在出来时，师兄还是这样。
   见他出来，裴庚眼睛微亮，三两步跨上台阶要进去。
   明池歪了下头，“师兄？”他想了想，选了件他觉得开心的事，由衷道，“不过短短几年，师兄的修为又上一层，当真厉害！其他宗门所谓的天之骄子，怕是拍马都赶不上师兄！”
   可不知怎么，明明是喜事，明池竟听得裴庚嗤之以鼻，似乎并不高兴。
   这人怎么还是这么怪怪的。明池想不通，他都有主动交好之意，可是这师兄还是不冷不热的模样。明明他们是一脉的师兄弟，该比其他师姐更亲近才对。
   柏青霄刚从房里出来，伸了个懒腰，左右手各揽着一个徒弟的肩膀，推着他们往前走，“刚好裴庚也在啊，走吧走吧。带你们去个地方。”
   “去哪？”裴庚看着柏青霄侧脸。
   柏青霄没说话。
   “对了！”明池想起什么，从怀中书里抽出一张折叠成方块的纸来，“我们的名号师尊已经想好了。这是刚师尊托我拿出来给你的——”
   裴庚手极快，一下子抢了过去。
   柏青霄眉目弯弯，就看着他展开纸张。
   裴庚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忽然回想起柏青霄带笑的声音：不如还是‘绯鸟’好了，简单又明了。
   他摇摇头，暗道师尊应该不会这么儿戏。才看向手中。那一方展开的白纸上，潇洒落下二字：绯彧。
   彧字，表文采出众，谈吐文雅，富有教养之意。
   裴庚合上纸张，眨了眨眼，再次打开。
   还是那两个字。
   这……怎么看都是和他相反的啊，师尊是故意作弄他，还是真心希望他变成这样的人？
   裴庚暗想，这也太有难度了。不会是明池那小子弄反了吧？
   裴庚刷的扭头盯着明池，刚把书收进芥子空间的明池被看得身体一僵，被迫想起曾经被凤凰追着啄的阴影。但又想到有师父在这里，心下稍定，大胆道，“师兄看我作甚？”
   裴庚直接说，“你的名号是什么？”
   明池误以为这师兄是在好奇或关心自己的名号。颇有些不好意思道，“是绯池。我与师尊说，实在舍不得我娘给我起的那个字……”
   但他话都没说完，不感兴趣的裴庚扭过头去了。
   明池：……果然是他想多了。
   柏青霄在两人中间看的好笑，搭在裴庚肩上的手顺势拍拍裴庚侧脸，“行了啊，给你师弟个面子，别老臭着脸。是不待见他呢还是不待见为师？”
   “弟子没有。”裴庚一怔，想了想，说，“怎么才算待见？”
   “诶，你师兄问你话呢？让他给你做一个月烧水小厮给你赔罪如何？”柏青霄转脸去逗小徒弟。
   明池立马摆手，“不不不……”他有些不好意思想出个法子，“要不让师兄教教我炼丹？”
   裴庚：……
   柏青霄笑的更大声了，明池疑惑地看着他们，不懂自己说错了什么。
   柏青霄打趣道，“你师兄医术不行，炼丹也不行，就一身武力。还不如让他给你找多几本话本呢，保证是‘柏七’还没出世的著作。”
   明池当真了，看着裴庚的眼里亮晶晶，兴高采烈，“可以吗！师兄！”
   裴庚触及柏青霄那虽眼里带笑然而也带着几分‘你再敢写我们的事你就死定了’的警告，一声‘可以’堵在嗓子眼里。
   明池问，“师兄？”
   柏青霄挑眉，“怎么了？小七找不出来了？”
   “可以找到些，”裴庚低咳一声，明知是师父给自己挖的坑还不得不往里跳，“但不是、不是市面上那种师徒的故事了。”
   “那也可以！”明池只当感觉不出底下的暗流涌动，心情开朗起来。
   柏青霄带他们去了主岛，就是先前有宫殿的那一座岛屿，也是海岛群中间最大的那一座。
   却没进宫殿，反倒直接飞去宫殿后山。
   后山背高处泉水潺潺，白纱般顺着凹凸不平的石头滑下，无数山涧汇聚成下边的大湖。
   澄澈的湖中莲花朵朵，中间嫩黄的花蕊散发着温暖的柔光。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花苞直立在湖中。水流从另一个口子泄出，莲花却稳稳留在湖面。
   奇怪的是，只有花苞尚且有根茎，绽开的花朵都浮在湖面。
   太阳照下，在湖上方勾出弧形的彩虹。
   湖边石块堆出一道桥，直架到湖中心，在湖中心筑起圆坛。
   圆坛上，一人负手而立，长发只用寥寥一根发簪勾起，转过身来，面色微冷，眉间两道浅浅皱痕。“怎么来的这么迟？”
   “哪有？这不刚好吗？”柏青霄走过去，左右看看，“大师姐，就你在主持？”
   青羽不虞，“你还想几个人围观？”
   “哈哈，没有没有，少些人好，我这两个徒弟害羞，就适合现在这样，对不对？”柏青霄揽着明池的肩膀道。
   明池不敢吱声。
   青羽皱了下眉，道，“她们倒是来了，还带了见面礼。但我看着那么多人围着湖边，还有几个小的吵吵嚷嚷，干脆把人都赶议事厅去了。稍后你且带两个弟子去见见他们师伯。”
   “自然。”柏青霄眨眨眼，“不知道各位师姐给我的好徒儿都准备了什么礼物。”
   青羽摇摇头，退后一步，抬手在地上铺上两个蒲团。
   柏青霄带着两人走到坛中央。
   裴庚只是看着，眼里带着几分好奇。明池却紧张得很，紧拽着自己腿边的衣服。
   柏青霄转过身面对他们，还是那副含笑模样，“来来来，别紧张。很简单的。先跪下。”
   两人并排跪下。
   旁边的呼吸声越发急促了。裴庚转过头看了明池一眼，便扭过头去，许是受了人影响，也不由有些紧张起来。
   “闭上眼，放松。”
   裴庚如他所说照着做。
   一只手掌轻轻落在他头上，伴随着和缓的声音，“来，放松，不要抗拒为师的灵识。”
   奇异的暖意顺着天灵盖窜进灵台里。裴庚有一瞬的防备和警惕。
   “放松，不要抗拒。”柏青霄的声音再次响起。
   裴庚犹豫着，放松了自己，彻底让那抹灵识窜进了灵台，在他灵台逡巡，打下记号。随后，那青色的力量温柔地勾起他一缕灵识。
   刹那切走了一块。
   裴庚眼前一黑，灵台传来一抹痛感，“呃！”他反射性抬手去捂着额头，却听得头顶柏青霄道，“好。可以睁眼了。真乖。”
   一道温和的力量再次从头顶落下，这次确实带着治疗性地游过他不适的地方，抚平了一切难受。
   裴庚隐隐感觉到自己被切去的灵识就在面前。他听到耳边明池的惊叹声，睁开眼，面前一株青莲花苞旋转着。
   柏青霄双手同时引着他们二人的灵识分别落入两朵花心。
   青莲旋转着，光华渐盛，刹那绽放出耀光。
   层层叠叠的花瓣散开，先是绿色、青色、渐渐过渡到白色，花瓣轻盈，嫩黄的花蕊里住着一团暖光。
   盯着面前的青莲，裴庚能感知到自己的灵识有被好好保护着。
   “好了，大师姐。”柏青霄双手上浮着两朵青莲，朝青羽点头，“可以了。”
   “嗯。”青羽走过来，抬手结印，复杂的手印往上托，青色的法印顺着双掌往上，越来越大，逐渐悬浮在半空。
   此刻，裴庚才发现自己脚下这圆坛刻下的纹路在发光，形成一道玄妙的阵法。
   浮空的法印旋转着，直到契合着圆坛的纹路，往下直坠进凹线里。
   随后，圆坛爆发出一阵金光，湖水围绕着圆坛冲天而起，带起朵朵青莲，包裹着圆坛形成一道连接天与地的空心水柱。
   而他们，正处在水柱中间。
   “起来吧。”柏青霄站在那，微抬下巴，示意两位徒弟起身。
   两人眼含惊叹看着水柱面上漂浮着的朵朵青莲，仿若砌成一堵繁花水墙把他们团团围住。抬头便是虹彩漫天。
   青羽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旋转流动着的空心水柱里，在无数青莲间，一朵与其它别无二致的莲花缓缓飘落在她掌心中。
   “这是你们师父。”青羽对两个师侄介绍着。
   柏青霄来了几分兴致，“诶，我考考你们，先记着这花，等会看还认不认得你们师父是哪朵。”
   他说罢，抬手送出掌中两朵小莲。
   裴庚与明池的两朵莲花浮起，属于柏青霄的莲花窜出两道法力，逐渐勾起两朵小莲漂浮在半空。
   裴庚因此才看见，其中一朵小莲的花瓣上，似乎隐约有着银纹。
   他再认真一看，小莲片片花瓣上都隐约带着他的名号——绯彧。也正是名号的纹路上发出的亮光汇成莲花的光芒。
   难道……他往旁边看去，发现当真不是偶然，明池那朵小莲上也带着明池的名号。只是这些字太隐晦了，像法阵纹路般，只有亮起光时才有一点存在感。
   青羽隔空托起三朵花，往水墙送去。
   很快，三朵莲花入了湖水汇成的水柱中，藏进数朵花里，团团旋转着往上堆。
   金光从湖水中泛出，从下至上，攀至水柱顶端后形成几抹流星，滑落到海岛群四周。
   裴庚感觉到自己断开的灵识与什么深厚的东西连接在了一起，以至于他能感受到海岛群的清晰面目。
   “绯彧绯池，往后，你们正式成为神农谷弟子，载入门派谱系，可以自行出入神农谷。不受护阵拦阻。”青羽宣布着。
   湖水往下哗哗倒灌，很快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清风徐来，山涧水声不断，莲花顺着水面起起伏伏，隐约可窥见刚才不小的动静。
   “来咯，答题时间！”柏青霄勾着明池脖子，“来，小徒弟先说，为师的花灯是哪朵？”
   明池视线四晃扫过湖面，手足无措。他看着坛下一朵朵莲花，感知到自己的灵识就在最边上，于是指着自己那朵莲花道，“应该在这朵附近。”
   “附近是指具体哪朵？”柏青霄追问。
   “呃……”明池看不出差别来，他只能凭借灵识感应认出自己那朵，情急之下随意挑了自己花花附近最大的一个，指着道，“这个！”
   “哈哈哈哈那是你师祖！傻孩子。”柏青霄□□着明池的脑袋，直把人脑袋揉成鸡窝。
   他逗完小弟子，见裴庚不知何时离了圆坛，蹲在湖面上盯着面前的花发呆。“裴庚！小七！你在看什么？”
   裴庚抬起脸，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那朵花。
   “裴庚？”
   “看师尊。”裴庚指着面前这朵青莲一板一眼道，“真好看，师尊的命灯好看，花心花瓣长得比其他花都好看些。”
   而且上面还带着师尊的名号。裴庚摸了摸下巴，对着花瓣上那两个字实在心痒痒，“可以摸摸吗？”
   这家伙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摸你个头！命灯灵识与主人相连，不能乱动。”柏青霄微恼，“回来，咱们去见你师伯。”
   竟与灵识相连，那我摸花花，师父是不是能感觉到？裴庚更加心痒难耐，他看了那朵花一眼，脚尖点过水面，落回坛上。
   柏青霄带两人去议事厅，正好在此处见了神农谷各位尚在的师姐和弟子。
   两位徒弟认了人，收了一堆见面礼，满载而归。
   回去后，柏青霄当即闭关不出。
   青色的禁制落在房门上，如水面晃荡不平，又薄的如纸一般。
   他于灵台间守得一片清明，法力一遍遍冲荡过周身灵脉，最终汇到丹田处。生机勃勃的木灵根旁，小人版的柏青霄肃着脸盘腿打坐。
   静谧间，柏青霄感知到自己的灵识好像被人轻轻摸了一下。
   浩荡的法力弹开，灵识连接。感知到的景象越发清明。
   命湖边上，裴庚自言自语，“亲一口师尊应该不知道吧？”
   柏青霄：……？
   这家伙是不是不知道‘听话’两个字怎么写！

第112章 木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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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陷入忘我的状态, 这一打坐就是将近十年。
   期间，玄华回了一趟苍穹剑派。
   八师姐收的一群小孩长成了少年。
   明池炼丹有所进展，出去游历了, 误打误撞认识了一位丹修，进了百草盟与其他丹修切磋。还得到了盟主钟老的提携，与其独女钟灵毓交好。
   裴庚起初乖乖呆在神农谷内, 后来见柏青霄迟迟不出, 着急地四处问了其他师姐，得知这是正常闭关常态后放下了心, 没多久便出去游历。
   途中碰到一直在外蹲守的长芜，两人一拍即合, 开始搜刮修真界的秘境大业, 每隔几年便回来一趟看看。
   十年光阴如梭。
   浑厚的灵力冲过灵脉，丹田圆满，基础稳固。柏青霄睁开眼, 法力以他为圆心向周围扫过，冲碎屋子外的禁制。
   他打开门，阳光正好, 瑰丽的一抹橙红斜斜照在门外石子路上。
   石子路上一席红衣胜火, 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地上，摆弄着手上的法宝。
   柏青霄一瞬以为自己是想念裴庚所以生出了幻觉。
   可那幻觉这般真实。
   裴庚寻声回过头，面上的犹疑逐渐换作真诚的心喜，“师尊！”
   他冲过来，一个飞扑闪到柏青霄面前，抱住他。
   柏青霄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没看清裴庚的身形, 是他眼花了吧？他愣了下, 着实没想到裴庚刚好在, 回过神笑着拍拍他肩背。
   “师尊，你可出来了！”裴庚紧紧抱着他，松开手左右观察，“怎么样？怎么样？要渡劫变成大乘修士了吗？”
   柏青霄无奈道，“哪有这么简单。”
   “也对。”裴庚惊讶过后，面上带着几分悔意，“可是师尊，弟子在你闭关的时候，又渡劫了。”
   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这么快？柏青霄脸上的笑敛了几分，蹙眉道，“没事吧？”
   “没事，有师伯为弟子护法，什么事都没有！”裴庚连忙道，“但我不知道师尊这次闭关没有晋升，我以为这会是……我该压着些修为的，对不起。”说着说着，他低下了声音。
   柏青霄暗道他早该习惯了。心里无甚波澜，只是笑道，“修为上涨是好事，你这话放出去，谁不恨得牙痒打你一番？只是这样下去，恐怕用不得几年，可能你就得……”
   “弟子保证不会再这般鲁莽行事！”裴庚连忙道，“弟子这次有分寸了，再也不会乱吃东西！这次只是因为意外，我不知道那丹药竟是高阶妖兽内丹，我……我不知道。”
   柏青霄听着他前言不搭后语，打趣道，“你这还真挺像嫦娥，好似一颗丹药就飞离人间了。”
   裴庚情急，抬手紧紧揽住柏青霄，好像抱在一起才能令他安心些。
   柏青霄有一下没一下拍着他背，视线一转，手僵住了。
   他看到了满院的杂物乱七八糟堆在一块，法宝灵草灵花，还有小山般高的兽丹……全被裴庚随意堆在那里。
   “这都是……”柏青霄松开他，走过去捡起一件仔细看。
   “是去秘境里探险找的。”裴庚跟在他后面，趴在他肩上，用食指拨弄着柏青霄的发髻，压下去，弹起来，再压下去，又弹起来。压下去……他乐此不彼，“师尊放心，等会我会把这里打扫干净。”
   柏青霄想着裴庚寻宝鼠一样的能力，心中了然。只是他好奇这些东西竟然大多是木属性。“你一个火灵根，寻这些打算做什么？”
   “师尊，来。”裴庚放弃拨弄他的发髻，转而拉着柏青霄到桌椅边，往下摁着他肩膀。“坐下，师尊。”
   柏青霄仰头看他，裴庚笑着弯下腰，右手轻轻拢着他后脑勺往前一压。
   柏青霄不明所以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便感觉到唇瓣被两片温热含住，不由微愣，片刻反应过来，渐渐闭上眼回应。
   裴庚右手下滑，拢着他后脖颈，动作轻柔，左手拔出发髻上的梧桐木簪，发带往下拉，活结渐松，长发披了满身，微冷的触感雨一样落满裴庚掌心。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几分不稳。
   柏青霄按着他小臂，“到底怎么了？”
   裴庚目光触及自己师父，视线多了几分温度，“师尊，弟子也不知道送你些什么才好。好在炼器小有所成。便掏空了木簪，给它附加属性，做成个法宝如何？”
   “原来就为了这个？”柏青霄静静听完，长睫一颤，掀了开来，露出下面一双清浅瞳眸，唇角含着笑意，“还以为你是太想我了呢。果然，是为师太自恋了。”
   “没有自恋。事实就是如此。”裴庚亲了他额头一下，见柏青霄还在笑，又亲了一下，语气严肃，“想，特别想，想得不行。”
   柏青霄伏在石桌上被他这正儿八经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
   “这有什么好笑的？弟子说真话还不给了？”裴庚说着，把木簪藏进胸口衣服里，从芥子空间里拿出把木梳，慢慢给柏青霄数着散落的长发。
   柏青霄道，“你但凡害羞些，为师也不敢笑这么大声。”
   “害羞？那是个什么东西。”裴庚歪着身子看他，“弟子手艺可算不得好，只会扎些马尾、编个辫子之类的，师尊可别嫌弃。”
   “你要给为师编个马尾辫吗！”柏青霄略显惊恐地抬手去摸自己头发，脑海里已然浮现出蝎子尾巴般的发型。又因为这动作往后扯，拉到了还在裴庚手中的长发，头皮一疼，他很快前倾回来，捂着脑门直抽气。
   “师尊小心些！这可是你自己的头发。”裴庚连忙松了手，一时有些着急，“没事吧？”
   “没事。”
   裴庚松了口气，“不是马尾辫，师尊安心坐着就是。”
   裴庚手艺不是很好，但他胜在耐心细心，只要一见柏青霄皱眉，动作立刻就放轻了不少。
   发梳从上至下滑落，他笨拙地编着半扎发的小辫，双手并用，偶尔叼着发带圈圈绕过、扎实。
   不完美一点都要按平，或者解开重新弄。
   等到弄完，柏青霄出门时看到的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院子里逐渐昏暗下来。
   几朵火花自指尖挑起，映出半张棱角分明的脸，下颌收紧。手指一勾，指腹上的火花便分散开，飞落到院子的灯上。
   “师尊？”裴庚绕到前面半蹲下，才发现柏青霄不知何时无聊到坐着睡着了。
   也亏得他坐着还能睡着。裴庚站起身，弯腰正想把人带进房中去。
   谁想一动，柏青霄便醒了，含糊道，“蝎子尾巴好丑……”
   “什么？”
   柏青霄回过神，立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还好还好，为师的形象保住了。”
   他站起身伸了下腰，才走两步，就踢到脚下的东西，不知道哪截来的半块木头。
   柏青霄抱起来看看，啧啧称奇，“你一个人寻了这么多？”
   “没有。和长芜一起去的，”裴庚走过来，“他进不来神农谷，就在外边徘徊。我告诉他师父闭关了。他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随我去秘境，他答应了。本来还想趁机拐他做契约灵兽——毕竟伯父都飞升多少年了。”
   “他答应你了？”柏青霄饶有兴致。
   裴庚摇头，“他不肯，说收我做灵宠还差不多。我哪受得住他这么说，和他打了一架，闹翻了。”
   柏青霄笑的直不起腰，“哎呀，小七啊。你说你要答应了，岂不就成了我爹的灵兽的灵兽了？”
   裴庚一本正经看着他，“那不行，不过师尊要收我做契约灵兽，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不收。”柏青霄正了正衣冠，往外走去。
   裴庚本来只是个提议，连他自己都不甚肯定。但没想过就这样被人拒绝，刹那心理逆反，瞬间觉得这个身份非自己不可。
   他连忙追上去问，“为什么？我不够资格做师尊契约灵兽吗？那谁够资格？长芜吗？他现在奈何我不了，假以时日我就能把他给收拾了。普天之下，除了我，师尊还能找谁？”
   柏青霄身姿直挺，在灯下闲庭阔步，“你一定要和契约灵兽这个身份过不去吗？做弟子还不够？”
   裴庚霸道的很，“不行。所以师尊到底为什么要拒绝？”
   柏青霄转身，裴庚差点撞到他，两人面对面看了半晌。
   一个满目笑意，一个皱眉不满。
   柏青霄摸摸他脸，“唔，做契约灵兽不行，做个小灵宠倒是可以。”
   裴庚一怔，被撩拨的心里滚烫难耐。夜色正好，灯下看情郎，越看越俊。他抬手去抓柏青霄手腕，想要温存几番，连声音都旖旎不少，“师尊……”
   柏青霄却笑着收手，眸色在灯下越发深邃，他站了一会，挣开裴庚的手，转身潇洒飞离，“好了，陪你这么久，为师要干正事去了。记得把院子收拾干净。”
   “等等师尊，这么晚了你要去哪？”裴庚跟了两步，却看到柏青霄朝他挥挥手，人跑得极快，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徒留下被舍弃在院中的裴庚满身燥热。
   夜色正浓，但是神农谷甚少人睡觉，尤其是柏青霄要找的那几位。
   他分别去找了诸位师尊师姐，一来告知自己出关事宜，二来说明不日前往深海秘境，三来去青欢那里时与玄华老祖约定出发时间。
   回来时除了带回先前托付给六师姐的本命法宝，以及裴庚的储物镯子。还收获了不少法宝丹药。
   他用通灵玉佩联络了沈君越，得到其肯定的回复，约定在神农谷附近的近海处会合。
   柏青霄想了想，秉持着能帮上忙的人越多越好的想法，顺便联络了长芜，看他有没有意愿。
   没想到被拒绝了，理由还很出奇。
   长芜的上半身透过玉佩投射到半空中，许是灵植大多生长缓慢的缘故，他仍是那副看不出真实年龄的少年模样。
   “如果按小主子所说，那里有上古神龙的坟场，那我大概也是去不了的，顶多能送你到门口。”
   “为何？”柏青霄实在不懂其中关窍，“你不也是神族吗？还是上界来的，同为神兽，为什么怕龙威？”
   长芜说起这个，面色些微尴尬，支支吾吾，最后摆在了柏青霄锲而不舍的眼神下，坦白道，“这个……其实神兽间也有分明的血统等级。”
   “哦~”柏青霄直接戳破他，“所以，其实你是低等的那一类？”
   长芜清了清喉咙，十分不满，“什么叫低等！怎么能这么形容！你知道为什么修真界早没有上古神兽的血脉留存吗？还不是龙凤这类神兽太过逆天，能力可毁天灭地，修真界哪还敢留？一个不剩全送走了。我要是有它们这能力，还能好好活着？”
   “骗人。”柏青霄不信，并且举出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裴庚就活得好好的。”
   “啧，那能一样吗！他再怎么、那他都是后天觉醒的，血脉终究不如天生神族。还有就是，他本来就是此界中人！受到天道限制，好端端的当然不会作甚灭世之事。要放在以前凤族还在，这种混血凤族才不会承认呢。”长芜如是说。
   柏青霄觉得这一口一个混血着实刺耳，皱了皱眉，“他是我弟子，你在我面前就这么诋毁他？”
   “……我没有这个意思。”
   柏青霄沉默着，点点头，心里却不信。他也不勉强长芜跟着，说到底两人关系脆弱的很。他直说自己这一去不知要多久，干脆让长芜断了留在他的追踪法术，让人自行离开。
   “这、唉，除了深海秘境外，若别的地方你用得上我，但凭驱使。”长芜以为他因为自己不答应去而心有不满。
   柏青霄见他如此，就知道他是误会了，“不需要了，长芜……兄？说来这几年你陪我徒弟游历这么久，反而是我该与你说声谢谢。”
   柏青霄想了想，接着道，“我方才所说种种皆为肺腑之言，便算我当初一时财迷心窍。如果你还愿意，我很乐意交你这个朋友。只是追踪法术还是撤了吧。我真的不喜被人跟着。”
   “朋友？”长芜有些激动，“小主人愿意和我做个朋友？”
   这家伙还真是单纯，倒也好。柏青霄想着，笑着看他，言辞恳切，“自然，我们一同经历这么多，你帮了这么大的忙，这么点小事有何不可？”
   “那如果有一日，你见到你父亲……”长芜暗示着。
   柏青霄恍然大悟，“定然好好在父亲面前说说长芜兄这一路的苦劳。”
   两人说了一阵，长芜才心满意足如他所说断了柏青霄身上的追踪法术，幻影消失在半空。
   柏青霄握着通灵玉佩，直接把人的灵识归类到‘普普通通朋友’里。眉目弯弯，心想，我可是个小气鬼，要真有那天，定然好好在父亲面前告状你劫我才是。
   他这么溜了一圈，半天就过去了。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院子已经被收拾一空。裴庚坐在石桌边，桌上一壶酒，两个酒杯。他朝天边的柏青霄举了举杯子，“师尊，回来了？”
   柏青霄落地，直接把储物镯丢进他手里，旋身压下翻飞的衣袍，坐在另一边椅子上，抬起酒杯嗅嗅，“这是什么？药酒？”
   “闻得出来是什么吗？”裴庚左手撑着脑袋，抬了抬手中杯子，做了个‘请’的姿势，疏朗眉目间带了几分笑意，“或者，师尊尝尝看，看能尝出什么味来？”
   柏青霄斜眼看他，“醉春风？”
   这名字对两人而言都是一种禁忌。裴庚微怔，抬起头来，见柏青霄一脸不虞，显然是之前喝药酒的后遗症，不禁大笑出来，撑着脸饶有兴致顺着话下来，“弟子要说是，师尊敢喝吗？”
   柏青霄转了转杯口，“你既然这么说，那多半不是了。”说罢一饮而尽。
   裴庚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灵酒灵气浓郁，滋味甚好。柏青霄正想夸，却忽然觉得味道有几分熟悉，面色微变，“这酒的味道……”
   裴庚故作无辜，左右摇着酒壶，“弟子说不是醉春风，没说不加其他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好呀~新年好！


第113章 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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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化形丹？你哪买的？”柏青霄咂咂嘴, 不明白裴庚为什么会加这么低阶的丹药。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才是。”裴庚软了骨头般趴着，手背垫着下巴, “这可是弟子亲手炼的第一种丹药，意义非凡。何况，师尊还记得当初塞弟子吃化形丹的时候么？”
   柏青霄没有回话, 因为他看着眼前的裴庚和石桌都越来越高、越来越大。
   不, 准确的说。是他变小了！
   柏青霄低头一看，对上两只深褐色的鸟足。他震惊的发出一声, “唧？”
   裴庚挑了下眉，细致打量着面前的小鸟, 用拳头比了比。这鸟还不如他一只手大, 体羽蓬松，浑身圆像个白球。和他当初偶然在树上见到的那只很像，一样的干净可爱。
   后来他问绯星, 绯星说那是银喉长尾山雀，公认的肥啾小可爱。
   柏青霄疑惑的时候，脑袋歪来歪去, 两颗黑豆眼带着光。他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自然不知道裴庚给他吃的化形丹变成什么模样。
   “这是弟子第一次炼的丹药，时效不长。”裴庚看着他在桌子上新奇地蹦来蹦去，眼含笑意，“不过能见到师尊这幅样子，弟子忽然觉得炼丹分明是个很有意义的事情。”
   柏青霄从桌子边跳下去，裴庚伸手想去接他。他踩了两下裴庚的手, 直接飞到人头冠上, 羽翼展开时若两轮纸折扇。
   他叫个不停。
   “师尊别生气啊, 这不是挺可爱的吗？”
   “为什么要变鸟？自然是因为，弟子也是鸟啊，这样不就能做一对了吗？”裴庚捂着凌乱的头发连忙求饶，“别抓了别抓了！不好弄。”
   太可恶了，居然这么不敬师长，把他变成这副模样。柏青霄恼的还想啄他几下。
   谁知面前一空，裴庚不见了。
   他有些迷茫地在半空坠落，落到一具温热的躯体上。低头一看，脚下一片火红，长羽带着火星在风中簌簌散开。
   接住他后，火凤拐了个弯，稳稳落在石桌上。一小一大叠起来，通体火红的凤鸟背上那只白毛团格外显眼。
   凤鸟用喙一点点理顺羽毛。
   柏青霄跑了两步，站在凤鸟背上，俯身去看裴庚，“叽？”你怎么也变成鸟了？
   “师尊，我带你去兜风好不好？”凤鸟扬起蛇颈，转着脖子看他，口吐人言。虽然外表鲜美异常，然而细看，眼尾抬起的弧度、尖利的鸟喙，无一不透露着凶兽的危险。
   叫它盯着人时，便充斓绋满了震慑与无形压力。
   还停留在凤鸟幼崽印象的柏青霄学着他抬了抬自己的脖颈，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没有这么长的脖子。只能仰着头，像坨一脸憨呆的毛团，翘起直黑的长尾羽。
   他暗道凤凰看起来就很高贵霸气，怎么裴庚就不会照着自己弄个凤鸟的化形丹呢？
   算了算了，这要求对一个炼丹新人来说可能太高，走吧。他短促地叫了一声。陪你兜风去！
   凤鸟展翅，漆黑的夜里像一团温暖的火光，朝天边而去。
   山林中群鸟仰看，头顶巨大的鸟影划过，瞬间一呼百应，各色小鸟纷纷扑腾起翅膀追随在凤鸟身后，叽叽喳喳吵杂一片。
   海天相接处，晨曦微露，透过云层落下一线光。
   海岛群依旧蛰伏黑暗里，天边却突兀地盘桓着一团盛大的火光。
   凤鸟在群鸟追随下，始终飞在最前边。
   他在光束间翻飞、旋转，猛然展翅冲刺，凌乱的轨迹随着散落的火星，金红两色合二为一，灿烂灼眼。又因带着群鸟而舞，各色点缀在金红星芒间，在天际拉开一条绚烂的飘带。
   这天下，就宛如他一人的舞台。
   绯星闻声，走出院子，仰看着天边明艳的凤鸟以及他身后的鸟群。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从飞行轨迹中看出了什么，心中了然，掩唇轻笑，“这便是传说中的凤求凰么？”
   凤鸟振翅，一声啼鸣。
   火光四射，云层散开，天下大亮，群鸟飞散。
   柏青霄坐在他背上，被气流吹得昏昏欲睡，耳边鸟叫混杂成一团。他想，裴庚这是怎么了？说好带他兜风，怎么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这片天有什么特别的吗？
   裴庚带着他徐徐降落回小院时，已经是早晨了。
   凤鸟胸脯因为激烈运动急速起伏。柏青霄从他背上跳下来，仰着头偏脸看他。
   裴庚身形一缩，竟然变得与柏青霄一般大小了。裴庚往前走了几步，亲昵地蹭蹭柏青霄，满怀期待，“师尊，如何？”
   柏青霄一直以来都分外喜欢他身上的暖意，由着他蹭，闻言睁开豆豆眼，疑惑：什么如何？
   虽然一直兜风都是同一个地方，但他想着要给弟子面子，便叫了一声：不错，日出好看。
   裴庚听懂了他的鸟叫声，在柏青霄越发疑惑的视线里，他像一下子急了起来，在那里转了几圈，用爪子磨了两下石桌，凑过来用头拱柏青霄，“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是哪个？柏青霄顿了顿，又叫了一声：嗯，你也很帅，后面好多小鸟跟着。
   裴庚气急，用脑袋不住拱他，把一头雾水的白毛团一直推攘到桌子中间，“也不是这个！”
   柏青霄被他情绪感染，跟着急上头，用翅膀扇风，把他推开，气的胡叫一通：不是就不是，你推我做什么？
   两只鸟互相瞪着。
   就在柏青霄以为今天要和徒弟对打一顿、琢磨着修为打不过要怎么压制对方时，裴庚绕到他身后，一边叫着一边试图踩上他的背。
   柏青霄听不懂鸟语，把他从身上甩下来。
   裴庚瞪圆了眼，又绕到他身后，继续想踩他背。
   太不尊重人了，怎么越大越不懂事呢。柏青霄这回真恼了，把他甩下来后追着凤鸟啄个不停：你踩我！你敢踩我！你还记得我是你谁吗？
   凤鸟被他追的满院子乱窜，啄的羽毛掉了一路，委屈地直叫唤。
   最后估摸着时间，忍无可忍变回人形，双手笼住不断扑腾的小毛团，三两步跨过楼梯冲开房门，把肥啾放到床铺上，抬手一缕风把门撞上了。
   裴庚端正跪坐好，抬手挡住还试图往他身上扑腾的毛团，语气无奈，“师尊，鸟类求偶会做些什么。你是不是……不清楚？”
   一想到要把自己的心思都剖开说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半点旖旎暧昧都不留，他心里就觉得很绝望。
   毛团还扇着翅膀往他身上扑。
   药效过后，毛团消失在原地，半空一人坠下，瞬间把裴庚压倒在被褥上。
   柏青霄只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皱眉看着裴庚，“当然知道。雄鸟踩背求交丨配。所以，你敢踩我？”
   原来师尊生气是因为这个。这一知半解的比完全不知还要令人哭笑不得，裴庚试探着，“那、那方才我带师尊在天上跳求偶舞，师尊也知道？”
   这个真看不出来。柏青霄惊讶，“你那到处乱窜是在跳舞？”
   裴庚：……
   “本来不知道，现在清楚了。”柏青霄渐渐回过味，他俯下身来，满眼明晃晃的笑意，指尖捏着裴庚的外衣，往下滑到腰带上，“舞跳的不错，为师甚是欢喜。以身相许如何？”
   “师尊……”
   衣裳滑落到床前踏板上，窗口透进晨光，帐内人影已重叠。
   柏青霄起身去炼丹室寻些手感，照例给裴庚留了张小纸条。
   丹成，炉顶开，丹药呈金褐色，缓缓飞出，落到柏青霄掌中。
   因为太过顺利，没人打扰，柏青霄反倒品出一些不习惯来。他回忆了一下，想起以前的往事来，兀自撑着下巴笑出来，又摇了摇头。
   出来时裴庚不知藏哪炼器去了，明池也不在，院中意外落了清净。
   柏青霄去宗门丹室里换了几味需要的丹药，恰好遇到几个小萝卜头抱着炸了的残缺丹炉在哭唧唧。
   据说是炼丹太差劲总是炸炉，被罚在丹室面壁思过，兼给各位同门跑腿换材料弄新炉子。
   柏青霄觉得这几个崽子挺可爱，嘴又甜，扒着他裤脚一口一个师叔。便一时心软，指点了一二，再派他们去周边摘几种常见草药来换材料。
   直到临启程前，还不见裴庚人影。
   柏青霄给他传了条灵讯，告知他自己要出门了。
   身后一抹身影刷的忽然出现，旋身把木簪插到他发簪上，绕到他前边，“还好来得及，到底技艺不精，往后得再好好练练才是。”裴庚松了口气。
   “这些时日你躲哪去了？”
   裴庚抬手摩挲着柏青霄左掌心，柏青霄被摸的掌心痒痒，缩手回来。低头一看掌心红印，便知道他去了哪，好笑道，“你躲火羽岛去？”
   “什么叫躲？”裴庚纠正他的用词，“东西太多没处放，里面空间大，取舍方便，还能起个炼器室。最重要的是……”
   “嗯？”
   裴庚挺胸直接道，“四舍五入，不就相当于跟着师尊了吗？师尊有空多往里走走，总能见到弟子，再把弟子带出来，弟子不就能跟着师尊周游天地了吗？”
   “主意倒是多。”柏青霄如是评价，敲了下他脑袋。但仔细一想，也觉得甚是合理。毕竟此处秘境只有两人能进，便相当于二人空间了。不管去哪，都能相通两人的位置。
   “走吧，莫让其他两人等久了。”柏青霄先行抬脚走在前边。
   “师尊——”
   随着他走出两步，裴庚拉着他袖子停住脚步，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屋子，又看向柏青霄，“这法宝，不收起来么？”
   柏青霄背手而立，远看着日光下的小院，目光深远。
   “不了。”他笑了一下，“现在可得给你们留个回来的地方。”
   两人先去与玄华会合，青欢站在后面相送，轻声嘱咐三人一路小心，并且给了好多张定点传送符。
   唯恐几人遇上危险没处躲。
   “我说师姐，你这也太不吉利了些，还没出门呢，先给回谷的传送符？”柏青霄嘴上这般说，却把符箓全塞袖子里了。
   “讨打是不是？”青欢佯怒，作势要打他。
   柏青霄配合地装出副害怕模样。青欢手落下，却是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玄华跟着去，我也放心些。只是你这家伙别太贪玩，早去早回。”
   “早去早回那必须的。又不是第一回去了，说不得省了好大功夫，走到上次那个点进去就是就是秘境了呢？！”柏青霄说罢要走。
   “诶！”青欢喊住了他，欲言又止。
   柏青霄不明所以，见青欢和玄华对视半晌。青欢叹了口气，低下眼来，“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玄华揽着她肩膀。
   哪里的儿孙？柏青霄觉得他们态度奇奇怪怪的，好奇问，“没别的事了吧？”
   “走吧。”玄华率先朝两人道。
   三人飞出神农谷海域，护岛大阵的金光从他们身上滚过。
   再回头一看，海面上空空如也。
   本该直奔秘境，玄华却见两人方向不对，停在了一处小岛上。“等谁？”
   裴庚解释说，“师尊还约了一位友人。”
   “友人？”玄华有些微讶，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不太感兴趣侧过头去观察四周。
   半天过去了。
   一天过去了。
   柏青霄催了又催，回复都是‘快了快了在路上了。’不由觉得有些心累。心想他这通灵玉牌的指示这么明显，怎么还要这么久，难道其实还没出门？
   玄华直白道，“这人不太守时，还等吗？”
   柏青霄犹豫一二。
   正在这时，天边响来一道喊声，“好久不见！柏兄！”
   一人从天边云团冒出，风风火火冲过来，脚下的剑带下一抹云痕，直直延伸到海面岛屿上。
   柏青霄方抬起头，就见一人从头顶跳下来。
   这人见了他，一脸欣喜，张开手奔过来。
   这么热情？柏青霄有些诧异，正要开口打招呼。没想到顾景怀路过他往后头奔去，“师祖！”
   玄华面上显而易见的震惊，接住了人。
   “师祖！好久不见！”顾景怀抱了他一下，胸膛急促起伏。显然情绪激荡，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缓住失态的自己，方才抬起头松开手，笑容放松，“失礼了。”
   玄华拍拍他肩膀，对着这张些微陌生的脸，叹了口气，“没事就好。没想到青霄的朋友是你。”
   顾景怀道，“倒也不算是我，只是师弟觉得我该多些修炼，让了我不少时间出来活动。但是这会不会拖你们后腿？”
   他有些担忧地一一看过几人。刚一照面，他才发现三人修为都在他之上，虽然看不清具体境界，但显而易见目前他是几人里修为最低那个。
   话说柏青霄也就算了，为什么柏青霄那徒弟的气息比上一次照面更加高深莫测，这才多久，总不能又升了一个大境界吧？
   顾景怀不得其解。
   他的思考被人打断。
   “不不不——”柏青霄连忙摆手，“说老实话，其实我更希望是你。毕竟你师弟他……我们处不大来。”
   “怎会？是柏兄和他相处时间太短了。”顾景怀情真意切道，“虽然君越性格是孤僻了些，别看他总臭着脸，其实他人很好的，特别热情，有爱心，还乐于助人。”
   一瞬间，面前三人都沉默了。
   站在边上裴庚忽然开口小声道，“师尊，弟子这么一听，才发现自己原来是阳光开朗乐于助人那一类的，至少会说人话……嘶！”
   他捂着被柏青霄一手肘击中的胸膛，微微弓腰收胸。
   柏青霄侧目，低声道，“是不是要为师帮你回忆回忆从前？叛逆、冷漠、煞气、偏激一个没少，占有欲还强，一言不合喊打喊杀，没见阳光开朗到哪去。”
   “现在不改过自新了吗？”
   “呵，什么时候你师弟不怕你了，再说这话。”
   裴庚面露不虞，满脸写着‘不信’，嚣张发言，推脱事实，“那胆小鬼干我屁事……嘶！”他弓着腰捂胸，这回两边胸膛都疼的均匀了。
   玄华看着面前的顾景怀，长叹一声，“不管怎样，你们两个都没事就好。青欢她念着你，寻个空你去和她报个平安。他人传话和亲自去到底是不一样的。”
   柏青霄思绪有些放空，暗想，难道青欢刚刚喊住我就是想问这个吗？说起来‘儿孙’两个字，顾景怀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了。
   柏青霄见两人叙旧得差不多了，插话，“顾兄先前说去过深海秘境，不如给我们带个路？”
   “没问题。”顾景怀视线移到他身上，信心满满。
   柏青霄见他那么有信心，心里也跟着定下来了。
   但在海上一刻不停飞了三个时辰后，柏青霄逐渐开始怀疑人生。
   他凑上前去，去顾景怀并行，“顾兄，到了么？还有多远？我怎么觉得这里我们来过？”
   “怎会？”顾景怀神色坚定，“就是这个方向。”
   “可是这个形状的岛，半个时辰前我们才见过啊。”柏青霄指给他看。
   顾景怀往那一看，也跟着觉得有些眼熟。他不太肯定，“没有吧，是这样吗？可我记得就是这个方向，一直飞，就会看到九龙吸水的场面，然后在九龙间有个漩涡，往下直直钻去……”
   裴庚指着反方向说，“你说的九龙吸水，是这样的九条水上龙卷风吗？”
   几人往他指的地方一看，九条细细的线连同天与海，海水被不断卷着往云层上涌。
   他们所处的地方天朗气清海水平缓，远处却是乌云重重，雷电不断，海水翻涌，色彩沉重。
   顾景怀一合掌，“是了！就是那个！”
   敢情跑了半天居然是跑反了，柏青霄摇摇头笑道，“顾兄，怎么过了那么久，你这路痴的毛病还没改。”
   顾景怀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找到地方就好。”
   裴庚拉过柏青霄的手腕，跃跃欲试，“师尊，走吧。”
   顾景怀上前，“我给你们带路。”玄华看他修为最低，并不放心，与他并排而行。
   电闪雷鸣，风大的能掀翻船只。
   四人面前筑起了半球形屏障，身形化作四抹光，绕过不断旋转移动的水龙卷，在半空滑过弧线，直直奔着‘九龙’中心而去。
   到达中心往下一看，巨大的漩涡黑白相间，中间凹陷，水流翻滚，令人望之生怖。
   隔着猛烈的风，柏青霄喊道，“顾兄，是这个入口吗？”
   顾景怀点点头，做了个下去的手势。便与玄华一道冲下，坠入漩涡间，溅起两朵水花，水花很快消失，漩涡里什么也没有了。
   “走！”柏青霄拉着裴庚，跟着往下扎入水中。
   一入水，柏青霄条件反射拿出避水珠。
   可水流太大，滚滚冲向他们身边的屏障。他右手拉着裴庚，左手划拉着水流往下俯冲，努力想要看清前面两人的去向。
   面前突如其来一阵光，照的两人眼睛都挣不开。
   就是这一瞬，裴庚紧紧拽着的手里一空，他睁开眼，发现柏青霄不见了！
   深海里，龙墓内。
   半空出现一个漩涡。漩涡‘噗’的一下吐出个人，落到巨大的贝壳上，壳内垫满柔软的织物，正好接住落下的人。
   柏青霄被摔得头晕脑胀，刚刚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体会了一把被强行传送的体验。
   他扶额许久，缓过来后赶紧从贝壳里爬起身，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鱼尾不受控制地出现了，长长的蜷在贝壳里，蓝色的鳞片在海水波光里熠熠生辉。
   周遭升起震耳欲聋的歌声。
   往下一看，饶是柏青霄见惯了大场面，如今仍然惊得瞳孔猛缩，手撑着往后退了一下。
   俯视而去，底下上千的各色鲛人正虔诚叩首，仰头歌唱颂词，目光齐齐看向被他们团团围住的棒槌状小山。
   而小山峰上，一扇巨大的雪白贝壳张开，柏青霄正跌坐在这贝壳里，被迫直面这一整个鲛人族群。
   虽然这些鲛人修为基本都在金丹期，比柏青霄低一个大境界，可耐不住他们数量多啊！
   蚂蚁咬死象。
   救命！柏青霄心脏直跳，呼吸急促，暗里叫苦：这不会是什么祭祀现场吧？那他这破坏祭祀的人岂不是没好果子吃？这么多鲛人冲过来打他一个，他是不是该现在掏传送符赶紧溜？
   这些歌唱完的鲛人似乎都发现了柏青霄。
   他们直起尾巴‘站’了起来，齐齐看了过来。
   柏青霄浑身肌肉紧绷，眼睛紧紧盯着这些鲛人的行动，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传送符捏在手心。
   局势一触即发。


第114章 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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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庚铺开灵识在附近数公里找了一遭, 海水干扰太大，他找不到柏青霄。
   裴庚便干脆先去找顾景怀二人，打算伙同两人一同寻找。
   结果追过去发现, 柏青霄正好端端和两人站在一块。顾景怀一直在问话，柏青霄睁着眼面无表情看着他，似乎并不理解面前这人在说什么。
   “师尊！你没事？！”裴庚几个箭步冲上前, 抬手想去抓柏青霄手腕, 手掌却从柏青霄身体穿过去了。
   他傻了眼，抬起双手试图抱柏青霄, 却在空气里捞了空。
   “这是怎么了？”裴庚有些着急。
   柏青霄微微歪头，面上无甚神情, 就这样默默看着他, 也不说话。
   裴庚这才发现，眼前这个柏青霄，着装倒还是那身青白长袍, 发上却没有他赠与的梧桐木簪。而且若身体半透明，那岂不是……
   他正想着，听得有人说出了口。
   “是青霄弄丢的那一魂。”玄华下了结论, “刚好被我二人撞见。对了, 你师父人呢？”他问裴庚。
   “不见了。下来时我还拉着他的手，突然有道光照过来，光没了之后，师尊也没了！”裴庚急匆匆形容了一下那光的颜色和方向，“其间没看到别的人，更没看到阵法。而且只针对师尊, 怎么看都很古怪, 我担心出事。”
   “没看到阵法？也没看到人？”玄华沉吟着。思索半晌, 他合上眼。
   周遭无风自动，转起海水若漩涡，盘旋缠绕周身，自下往上。
   裴庚刹那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识从他身上扫过去了，这种被看穿的感觉他并不喜欢，不由皱眉。
   顾景怀宽慰道，“你先别急，他离开时间不长，师祖灵识范围极大，能覆盖这片海域，咱们很快能找着。”
   玄华灵识铺开上千里——
   片刻，他睁眼，“他的灵识在秘境里，距离龙墓很近。”
   “怎会？！”另外两人异口同声，显然很是诧异，对柏青霄居然不知为何先他们一步进去感到震惊。
   那抹柏青霄的分魂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转身迈出一步。
   “师尊别走！”时刻注意他的裴庚连忙挡住人。
   可柏青霄却穿身而过，眼看就要飞身离开。
   不能放他走！不然等会找到师尊，还得再去找分魂。裴庚蹙眉想着，以灵息裹住右掌，朝柏青霄后背猛然拍下。
   那一边，被鲛人团团包围的柏青霄如临大敌。
   为首满脸褶子的老鲛人站了起来，他青黑的尾巴兴奋扫着海底沙地，眼里散发出狂热的光。他一甩尾巴，顺着海水飞了上来，身后跟着几个鲛人，手里皆捧着几个大贝壳。
   这是做什么？柏青霄见他们反应不像是要攻击的模样，紧绷的肌肉稍缓，眼神微动，默不吭声打量着他们。
   老鲛人飞到他面前，叽里咕噜比手说了一堆。
   柏青霄听了一阵子，才发现语言不通，老鲛人说的话他压根听不懂。
   但这人又似乎没有敌意。
   老鲛人恭敬抬起双手，掌中水色翻滚，无形化有形，掌间光亮凝结，一顶王冠凭空出现。上面缀满珍珠宝石，极为华丽。
   老鲛人抬眼看向柏青霄，眼底满是热切，他微微弓腰双手奉上。王冠自他手中浮起，平稳地飞到柏青霄面前。
   柏青霄一脸懵，单手接住这顶王冠，掂了掂，觉得还蛮重。他拿着翻来看去，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这王冠没什么灵力波动，不像是法宝。
   于是不是很感兴趣地随手放到一边，不打算要。
   那老鲛人却以为他接受了，兴奋地叽里咕噜比划一顿。
   柏青霄渐渐在这奇怪的声响里出神，眼睛盯着这老鲛人轻盈如蝶翼的耳朵，跟着摸了摸自己的人类的耳朵。
   又看到老鲛人手指间的蹼，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觉得还是十根分明的手指好看些。
   视线下移，落到老鲛人腰后、尾巴上的鳍上，他莫名摸了摸自己的后腰，感觉自己和鲛人的区别不是一般的大啊。
   最后往下，柏青霄发现自己的尾巴比他们大一号，而且颜色也不知为何鲜亮一些。
   柏青霄默默比对着自己和对面的鲛人。
   毕竟他第一次来深海秘境的时候，可没有这个机会正面好好打量真实的鲛人一番。
   老鲛人招手，后面的鲛人们纷纷飞到前边，在柏青霄面前两米远的地方站成一排。
   这些鲛人显而易见都是雌性，身上穿着柔韧漂亮的鲛纱。
   柏青霄看着觉得不对劲，暗道这鲛人族难不成阴盛阳衰成这个模样？可他往下张望，下面明明很多雄性鲛人。
   这些站成一排的鲛人打开手里的贝壳，从贝壳里飞出一堆闪闪发亮的珍珠、灵兽丹、特等灵石，以及各种虽认不出来可灵气充沛的稀罕物。
   这些东西全浮在了柏青霄前面，就更让他摸不着头脑了。
   老鲛人露出一个笑来，站在那不动，就静静看着他。
   柏青霄扒拉着身下的大贝壳尝试着直起身，指了指面前这堆东西，又指了指自己，不是很确定，“给我的？”
   老鲛人点点头。
   柏青霄眼睛立刻亮了，连带着看老鲛人都觉得对方满面的褶子散发着圣光。
   毕竟他是个修士，还是个医修。这些送到面前的东西可比王冠吸引他多了！
   鲛人族这么和善大方的吗！难道这是些什么见面礼吗？！
   柏青霄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嘴上这么说，手却十分诚实地从芥子空间里拽了个大麻袋出来，拉开大口袋快速往里装东西。
   老鲛人一脸慈祥看着他把大袋子装的鼓鼓囊囊。
   等他装完，老鲛人一招手，下面游上来个年轻的雄鲛，摇着条墨蓝的尾巴，手里拿着个贝壳做成的碗，碗里装着棵长得有些奇怪的海草。
   老鲛人笑容一滞，似乎对这出来的鲛人不太满意，嘴巴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年轻鲛人走近了，离柏青霄一米远，伸长手把碗递过来。
   碗里的草近乎透明的肉色，仔细看肉色里带着丝丝血色，像人体表皮上的筋脉在微微起伏。无害的外表下藏着不为人知的功能。
   柏青霄想起丹药大全里它的名字：血灵草
   名字虽然好听，这草却邪性得很。不爱长土里，也不爱长水里。独独喜欢长在动物血肉里，吸取动物血肉精气长成。那动物是什么属性功能，这血灵草也就长成了对应的属性。
   柏青霄指指自己，又指指那个碗，“这也是给我的？”
   老鲛人笑着点点头，做了个拿起来吃的动作，来回几遍，示意柏青霄把那棵草吃掉。
   便是三岁小儿也知道不能乱吃别人给的东西。柏青霄放下手里的麻袋，指指麻袋，再指向那不知什么属性的血灵草，“是我拿这些东西的代价？”
   他摸摸下巴，抬头看那老鲛人，“不过无冤无仇，这棵草能有什么用？”若不是时机不对，他还挺想现场研究研究这棵草药。
   老鲛人听不懂他说话，却能看出他不想吃，面上笑容渐敛。
   周围的鲛人纷纷抬手，水流在他们手中凝固，化作各种武器。
   柏青霄见形势不对，连忙道，“急什么，我吃，我吃就是了。真拿你们没办法，不就一棵草吗？”他嘴上嘟囔着拖延时间，右手去拿草，左手背在身后调动灵气掐住了符咒。
   一边注意着周围鲛人们的态度，一边暗想这情势不太对劲，还是传回神农谷再回来追上裴庚他们好了。
   就在他即将摸到血灵草时，一只冰凉的手从旁边伸出，牢牢扣住他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谁？柏青霄警惕抬眼，却对上了那年轻鲛人的眼睛。那双眼里有恐慌也有害怕，更带着种决然。
   这是做什么？柏青霄一愣，他背在身后的手里那掐着的符咒光芒渐渐熄灭。
   年轻鲛人回身把碗狠狠摔在老鲛人身上，在老鲛人发怒的吼声里一尾巴把老鲛人拍飞，随后拖着柏青霄灵活避开扑来的那排雌性鲛人，从小山上一跃而下。
   小山下的鲛人们齐齐发出震慑的喊声。海水嗡鸣，他们尾巴强而有力地摆动仰冲而来，水流卷起，一条条冲向二人。
   这样逃跑的时间太短，位置还在鲛人们中间，对他们不利。
   柏青霄拉住慌忙四窜的年轻鲛人，停在原地，双掌‘啪’的一合，拉开法咒，法力扩大成一圈涟漪荡漾出去，木系灵力催生出极盛的生命，“起！”
   幽灵海草从海底纷纷长出，长叶瞬间缠住各尾迎面扑来的鲛人们。平地成了海草横生的‘密林’。
   任他们挣扎不已，短期内难以逃出。
   这变故就发生在一刹那，以至于袭来的水刺恰好停在年轻鲛人额前，就被海草卷住。
   年轻鲛人吓得面如白纸，回过神急急从胸膛里喘了口气，尾巴一甩在半空拐了个弯。在被缠住不得动弹的鲛人间灵活躲闪，拽着柏青霄顺着某个方向飞快游去。
   柏青霄像只风筝一样被他在海水里拖着游。
   因为位置靠后，他盯着年轻鲛人快速摆动的尾巴陷入了沉思。
   身后直条条的尾巴跟着轻轻摆了一下，跟着年轻鲛人的节奏学着摆动。两人的速度一下子加快，短暂甩开了身后紧追不舍的鲛人。
   “谢谢！”柏青霄回头看到起伏的山坡、无数海底植物，有些松懈。
   “不能停，这里太危险了。我知道个安全点的地方。还有，不用谢，我救你是有要求的。你身上的衣服……你是神农谷的弟子吧？能不能帮我变回人腿？”那年轻鲛人说道。
   “你还认识这身弟子服？我是神农谷弟子柏青霄……等等，”柏青霄惊讶点在别的地方，“你们会说人话？！”
   “不是我们，是我！鲛人族都靠灵识传话。”年轻鲛人强调道，“我姓黎单名一个空字，在吃下那株草前，我和你一样！”
   他尾巴一甩，带过一串水泡泡。
   “什么叫和我一样？”
   黎空没有回答，拽着他拐了个弯，钻到面山壁前。
   “等等，这里没有路。”柏青霄刚说完，就见拽着自己的人往里一扎，身子没了大半。柏青霄瞠目结舌。原来这山壁是个障眼法！
   穿过山壁，他看到一个宽阔的被掏空的山洞。
   山峰上圆形的缺口透进光，荧光水母与发亮的游鱼顺着光时而起伏，时而降落，在中间的圆坛上贴着地面游动。
   “这是哪？”
   “鲛人族圣地。没时间了，快来，不然等会他们都会追上来。”黎空力气很大，他跪在圆坛中心上摸寻着什么，开始掰起一块方形青砖。柏青霄跟在他旁边，与他一同使劲。
   这青砖很难掰，沉重的一大块，被两人硬生生抠了出来，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洞里黑漆漆泛着冷意。
   黎空率先跳下去。
   柏青霄探过上身往下看看，还想观察一下，却被探出上半身的黎空从下面一拽，人也跟着掉下去了。“诶诶诶！小心点，太黑了！”
   两人摸索着往前游了数米。
   黎空不经意回首，视线定在他脑后，出声，“你的簪子怎么在发光？”
   “什么簪子？”柏青霄被这么一问，抬手往头上摸，拔出发上唯一的木簪。
   只见木簪上的纹路火红，亮着温暖的小火光。
   “还真有光。”他笑了下，拿着往前晃了晃，正好做照明用。
   这通道逡黑，往前延伸。
   一直到路的尽头，走到最后竟是无路可走，这狭窄的地方却有光。柏青霄抬头看去，头顶一块缺口。
   黎空拽着柏青霄往上费劲地甩尾巴，钻出洞口。
   只见两人正处在前往山峰的山腰路上，最高峰一条吊桥通往对面高山。
   “这是哪？”柏青霄跟着他，一边游一边观察四周。
   “鲛人族的禁地。对面山峰下去就是传送阵，能直接传送到它们世代守卫的龙墓。”一下子跑这么久，黎空终于得空喘了口气，“方圆百里都是它们的地盘，只有这里，它们不会轻易进去。就算进，也只能大长老进。”说着，他还笑了下，“就那个老不死的。二打一还不容易？”
   “这就到龙墓了啊？”柏青霄不可置信道，“这么容易？”
   “不容易，进去难，想要出来可不容易。”
   “怎么说？”
   “据说最里头有一条能连通上界龙族的通道。不用苦苦修炼，只要走过龙墓就能前往上界，多大的诱惑啊，不然深海秘境怎么能吸引这么多修士趋之若鹜。”黎空冷哼一声，“可惜我来这里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成功。更甚者，连门口都进不去。”
   “那你这不是带我来找死吗！”柏青霄停住不肯走了，他觉得比起找寻什么虚无缥缈的上界通道，不如直接杀出去更实际些。
   “我当然是知道里面有个小路能出去。”黎空回头看柏青霄，“难道我还会害自己不成？”
   “哦。”柏青霄觉得有道理，又摇着尾巴跟上了，“你还说完呢，什么叫帮你恢复人腿？难道你先前是人，而非鲛人？”
   黎空哼哧哼哧往上游，喘着气解释，“因为我是混血鲛人啊！听说深海秘境秘宝多，跑来探险，结果也是被他们的集体祭祀给召唤过来了。”
   “醒来变出了鱼尾。和你刚刚的情形一样，当发现海草不对劲时就想跑，可惜被逮住了。吃下那棵草，我的鱼尾就稳定下来，无法恢复人腿。”黎空朝他递出手，张开五指，“你瞧——”
   “瞧什么？”
   “蹼！我之前的模样和你差不多，但是吃了那棵草，不仅人腿没了，还变成完全态的鲛人！”黎空咬牙切齿，“后来我就留下来了，才知道这鲛人族邪门的很。”
   “有多邪门？”柏青霄来了点兴趣，一半心思留在游上，一半心思侧头听他说话。
   “他们试图通过不断繁殖提纯血脉，最后弄出个庇佑鲛人族的返祖真龙来！你说离不离谱！”黎空面上带上几分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愤怒。“更离谱的是，几个和我境遇一般的人，来到这里后已经娶妻生子，打算在这里度过一生，他们都被同化了！我才计划着在祭祀上拽一个新人来浑水摸咳咳、来一起跑。”
   柏青霄惊道，“什么！”
   柏青霄惊诧过后，居然觉得这故事有几分熟悉，再联系到龙族凤族什么的，便回忆起来，他先前就曾见过一个想要逼凤族人返祖来获得神兽、好助自己飞升上界的修士。
   现在倒好，龙族混血后裔没有外人迫害，竟然也想着弄条假龙出来庇佑自己。
   可知但凡涉及‘神’啊‘仙’啊的字样，无论是仙丹、神器，还是神兽，样样令人红了眼失了智。
   他想了想，看着黎空的神态，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你，难道在鲛人族也已经娶妻生子？”
   黎空撇开脸，跳过这个话题，“当然，后面我才知道，他们祭祀的对象另有其人，我们只是顺带的产物。”
   “他们只想找百年前来过深海秘境的一个混血鲛人，据说他返祖程度最高。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会进行集体祭祀，把靠近这片海域的所有鲛人召唤过来，试图再找到那个人。”
   一百年前？柏青霄想起之前的事情，不太肯定：不会真是我吧？
   想我一生行善积德，怎么就遇上了这种事？就算论长辈定亲，这手也伸的太长了些。
   柏青霄想到其中一个关窍，“你可知道他们怎么判断一个鲛人返祖程度高不高？”
   黎空随口道，“看尾巴颜色啊！咱们祖先是条海龙，鳞片整一块块蓝晶石那般显眼。所以尾巴越接近海蓝色返祖程度就越高……”
   说起这个，两人沉默了，视线不由自主都落到柏青霄尾巴上。
   “咳，其实我这是用蓼蓝染……”
   “无所谓，我不在意。”黎空往前快速游动，侧头盯着他直直道，“我在意的只有一点，你到底能不能帮我恢复人腿？”
   不能也要能啊。柏青霄想，他要是否认会被黎空直接丢在这里的吧。现在的他很是需要这个向导，不然只能如同瞎子般摸黑乱跑。
   于是，柏青霄摆出一脸真诚，“出去后，我可以试试。”
   正说着，两人爬上山峰。
   两座山像极了原为一体，中间如同被劈开般，底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沟。
   吊桥横在两山间摇摇晃晃，深沟上海水湍急，力道不小。
   柏青霄施法给二人落下层禁制。两人抓着绳子穿过吊桥，迎面是一险峻山峰。
   这人不会是在骗他吧？柏青霄四处找寻，“龙墓呢？墓在何处？”
   对面隐隐传来呼啸声响。柏青霄回身看去，大群鲛人出现在对面，为首不见老鲛人，反倒是两条面貌姣美的雌性鲛人，神情动容、眼含凄切地看着黎空，嘴里发出哀切的声音。
   “不是说只有那个什么长老才能来的吗？”柏青霄皱眉。怎么这么快追上来了！
   不待柏青霄深究，黎空直接抬手以灵力切断吊桥，眼睁睁看着吊桥摔毁，砸到对面山壁上。
   而试图强行游过来的鲛人全被深沟刮起来的海水卷飞了。
   “快走！”黎空头也不回拉着柏青霄跑往前直游。
   “龙墓入口到底在哪？你不会也是个路痴吧？”柏青霄担心不已。可很快，他不再怀疑，哑然失语。
   却见黎空拉着他飞到悬崖前，底下竟有个宛如黑洞的海水漩涡，海水翻滚间有深蓝巨龙起起伏伏，两人加起来都不够巨龙一颗牙大。
   虽然只能瞥见一截身子，可那硕大的身姿已经足够震撼。
   “龙？！”柏青霄惊后便涌上喜意，这世间还有龙？那是不是说明还有龙鳞？！
   “不，只是些残魂。”黎空冷静道。
   海水漩涡发出的声响轰隆隆震得人心里发颤。
   “我们该不会要从这里跳下去吧？”柏青霄有些打退堂鼓。他看到那巨龙扬头，鼻子里喷出白雾，怒目瞪着二人。
   他立马警惕起来，浑身肌肉紧绷。十二根细针从他丹田浮出，绕着他团团打转，锋锐细小如银丝。
   黎空看着底下，面色肃然，“对，从这里跳下去。别害怕，说到底它是我们祖先，不会伤害我们，但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黎空深吸一口气，猛然闭眼拉着他一跃而下，“摔趴的准备！”
   柏青霄张嘴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就腾空被湍急的海水卷走，陷进漩涡中间去，继而陷入一片黑暗里。
   那边，裴庚带着二人从秘境门口进去。
   “不太对劲，这里竟然没有鲛人把守。”裴庚在前面带路。
   因为他进过柏青霄的记忆，知道这深海秘境前面一段路怎么走才是最快最安全，所以一路带着两人直入腹地，就连跳格子的陷阱都清楚无比。
   “师尊，你到底去哪了啊？”裴庚低头叹息道。他左手横在胸前，拇指微微翘起。
   一个手指大的柏青霄抱着他拇指，默不吭声从他拇指边探出个脑袋，正好和裴庚视线对上，立马刷的一下缩回去，企图用拇指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
   虽然身形变小，可是好歹身子凝实了。裴庚怕他跑丢，索性先把这分魂变小困在自己掌中。
   拇指边，分魂像和他玩捉迷藏一样，悄悄从旁边露出一只眼睛，迷茫地看着裴庚。这副模样看起来没有半点自主意识。
   裴庚有被可爱到，感觉这分魂可怜弱小又无害，不由抬起右手小心蹭了蹭小人的脑袋，摸摸他脸。
   分魂低下头，看似乖顺的表现，却猛地张开嘴扑过去抱住他右手，嗷的一口凶狠无比咬住他指腹。
   “啊！”这一声惨叫惊得游鱼散开。
   跟在身后的玄华和顾景怀以为出了不明状况，纷纷拔出剑来。
   “没、没事。”裴庚有些狼狈地把柏青霄塞进自己胸口衣襟，指着前面那扇巨门，“到了。我在师尊记忆里见到最深的入口就是此处，等会你们跟着我的脚步走，切记不要走错砖。”
   “还有，门开后，会有约莫十来只白骨鲛人涌出，修为都在金丹期左右。我们得事先准备，最好一网打破。”
   玄华向他确认，“都是金丹？”
   “对。”
   玄华点点头，召出自己的长剑，寒气凝结周遭的海水化为冰渣浮着，“你去开门，门开后躲一边，我来冰封住他们。”
   顾景怀道，“那我便在门前设阵，师祖冰住它们拖延时间。阵起，很快就能解决。”
   裴庚抬手，试图加入并且做点什么，“那我……”
   玄华看了他一眼，皱起眉，似乎有些嫌弃。顾景怀咳了一声，“小道友，”他提醒着，“冰火相撞，不如你负责照看好柏兄的分魂？”
   他居然被两个冰系的给拒绝了！
   但是不用动手就能坐等真好。裴庚眨眨眼，意外觉得这一路真的有点顺利过头了。他低下头，柏青霄的小分魂扒拉开他胸前衣襟，从里面钻出个到处看的脑袋来。
   裴庚一根手指把他按回去，心想：师尊拉上这两人，当真有先见之明。


第115章 龙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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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青霄睁开眼, 面上火辣辣的疼。
   他后知后觉才发现这是因为他整个人都卧进沙堆里。还真的整条鱼都摔趴了。
   正当他无奈地撑着胳膊想起身时，身后传来细碎的、轻微的海水拂动的动静。
   柏青霄一怔，意识到怎么回事后, 不由叹了口气，他维持着原先不省人事摔倒的模样，蛰伏着。
   只等身后之人靠近时, 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 一尾巴狠狠把靠近的人拍飞出去，在海水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黎空万没有想到这人能醒这么快, 寻常鲛人初次到来都得在龙威下昏睡许久！
   被拍飞出去时他人都是傻的，摔在地上滚了几圈。黎空撑起身子, 藏在手里的匕首化成海水无声散去。
   黎空咳嗽几声, 掌心竟然都是血。他愤怒地爬起身，先声制人，气势凛然, “你！你好狠毒，我不过担心你醒了没，你怎能对你恩人如此动作？”
   面前一片暗色荒漠, 细沙里掺杂着细碎的光。
   柏青霄在海水里搓洗自己微疼的脸, 闻声微微挑眉，游过去，“那还真是抱歉啊。”
   黎空以为他信了，神情缓了几分，正要继续开口谴责。
   柏青霄倏然出手，黎空面色微变。
   两人过手几招, 终是柏青霄下手快准狠, 冰冷的手掌扼着黎空脖颈, 迫使他仰起头来，瞪大了眼。
   黎空挣扎道，“你想作甚！没有我你出不去的！”
   一颗浑圆的丹药被强硬塞进嘴里，下巴被往上一抬，伤着了门牙。黎空脑海里空白一片，腹部乍然受了重击，他条件反射弓腰抽气，丹药顺着食管滑了下去。
   “你给我吃的什么！”黎空怒目而视。
   柏青霄松开手，好整以暇，“别怕，我徒弟也吃过呢，以身证明这药好使得很。现在，我问你答。”他说，“你刚想对我做什么呢？”
   黎空想，这人莫不是傻的。
   他当然只会说自己想去查看情况啊。
   黎空张了张口，“当然是把你绑起来放血，用来当诱饵引诱龙墓煞气过来。这样我就能顺利进去。等你死后，还能拿你信物去找神农谷弟子报哀，救治我的腿。一箭双雕！”
   怎会！他惊恐睁大眼，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巴。
   柏青霄比他更快，直接把他双手折了，封他灵脉。
   在惨叫声里，摇着他软绵绵的手臂，“豁！一二三四五，储物芥子储物镯储物手链，你在鲛人族捞的可真不少。”
   “罢了。”柏青霄想了想，他本意是来找自己分魂，兼挖一挖人家祖先坟墓看看有没有龙鳞，似乎也没比这人好上多少。“你说龙墓里有出口，真还是假？”
   “当然是真的！”黎空的嘴巴压根不受控制，“只是平常有鲛人巡查，有那白骨傀儡徘徊，还有龙墓煞气在此，危险重重，我还没进去过！”
   这人还算有点用。柏青霄点点头，“给我指路，我护你到那，事成答应帮你治腿。”
   竟有这等好事？
   柏青霄笑着，威胁性地拍拍他侧脸，“敢再耍花招，我把你头骨拆了。”说罢，他粗鲁地在惨叫声里，把黎空双手硬生生接上了，解开他灵脉。
   黎空爬着离他远了些，惊恐兼忌讳地看着他。
   不远的沙地里，静静立着一扇简朴高大的石拱门，除了石拱门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柏青霄仰头从下往上看去，偌大的石拱门左边柱子镶嵌着一块足有人半身大的蓝晶石。
   蓝晶石散发出瑰丽的光，又莫名的让他感觉到亲和。
   柏青霄盯着那抹蓝晶石看了一会儿，轻盈若薄纱的尾翼一扫沙地，先是直直立起，而后微微弯曲，往后一蹬，方才顺利向前游过去。
   站在门前，他静静仰看着面前这座石门。
   门上显然带着结界，让人往里看去是一望无际的黑，黑中透露着星星点点的光，神秘且迷人。
   柏青霄抬手摸了摸那块蓝晶石，蓝晶石发出炫目的光，他条件发射抬袖挡脸。
   耀光后，蓝晶石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需要用血液去激活。”黎空从沙堆里缓过了害怕的劲，他爬起身，咳嗽几声，抖开身上的沙粒，用手臂擦了把脸，从不远处游过来，凑到他身边。
   “你看，得这样。”他以海水凝结成一把半透明的匕首，经过刚刚那一遭，不敢再说拿柏青霄的血做甚做甚，只得在自己掌心比划着找位置下刀。
   柏青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想起先前在魔域时划拉手掌的那阵子疼。于是他小心翼翼用银针在食指上戳破一点，摁到蓝晶石上，问，“这样么？”
   “你挤奶呢？这么点，怎么可能够。”黎空皱眉，刚打算照着自己手掌来上一刀。
   面前突然爆发出剧烈的白光，在黎空神情恍惚里，两条海龙蹿上石门两边柱子，卷着石柱往上飞快游起，直飞到两人头顶，高高俯视着二人。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龙啸，石门里的黑色渐渐褪去，露出门口一条路来。
   柏青霄见这小路通往未知的地方，看不到尽头，有些犹豫，“直走？”
   黎空满心满眼都是离开，已然迫不及待往里面游去，“快些走吧，免得他们追上。”
   既是第一次来，怎么都得小心些不是？柏青霄想着，抬起右手，掌中两边延伸，手掌一握，稳稳抓住银枪长柄。
   他手肘为支撑，随手舞了朵枪花，枪尖在海水里划过锋锐的弧度，转身游进去。
   身后忽然传来轰炸声。火星四射，在海底开出朵盛大的烟花。
   柏青霄回身，正对上一双猛兽的眼。那双眼中金红交杂，紧紧锁定着他，独独倒映着他一人的身影。
   凤凰抬首一声轻啼，足以遮天蔽日的翅膀张开，绕门口一遭张口吐出火焰，围成一圈火线。
   身后追来的鲛人被凤火灼烧发出惊呼声。
   柏青霄连忙拍开龙墓两道大门，让到边上。
   凤凰俯身低冲，从他身边顺利滑进石门。
   石门上两条海龙感知到宿敌气息，不满地大吼着，喷出的气息引起海水翻滚，它们呼啸而下，直冲而来。
   柏青霄眼疾手快，一下子砸上两扇大门。竟使两头海龙残魂撞上石门，门上轰鸣不断，簌簌落下灰烬，摇摆不停。
   龙墓里飞来一道剑意，落到石门上，把石门冰成一块。
   柏青霄扭头顺着小路往前飞快游去，游到一半停下，从芥子空间找出个法宝注满灵力往石门处一丢，金网散开，挡住去路。
   这样哪怕那些鲛人突围火线，撞开石门，也能阻挡一二。
   柏青霄头也不回游走。
   小路尽头，海水平和，一具具巨大的骸骨半埋在白沙地里，骸骨附近飘着斑斑磷光，龙骨空旷的眼洞对着他们的方向。
   此处除了他们几人，竟没有一个活物，放眼望去，尽是沙堆与龙骨。
   静谧，死一般的寂静。
   裴庚见着他面露欢喜。玄华二人也在，应当是刚刚在凤凰背上被裴庚带进来的，正静静打量着四周。
   唯有黎空在一旁吐得稀里哗啦。这是看到什么了？柏青霄随口道，“你没事吧？”
   黎空惊恐地指着离得最近的那块龙骨：白骨森森呈爪子形状，抓在地上。骨上些许残肉里，正长着一丛丛随海水微微摇晃的血灵草。
   血灵草呈现半透明的肉色，其内丝丝血色，平日看来尚可，现在看来格外可怖。
   放眼望去，周遭的龙骨上大多长着血灵草。
   仔细看，草根皆是残余不多的龙血龙肉，只是这些吞吃血肉的血灵草和皑皑骸骨比，实在太小了，一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
   柏青霄不由回忆起不久前，黎空手上端的那一碗血灵草。
   ——“吃了那棵草，不仅人腿没了，还变成完全态的鲛人……你能帮我变回人腿吗？”
   原来如此。柏青霄现在终于知道这些血灵草怎么养出来的了。
   玄华走到两人身边，审视一番面前的白骨。
   他弹指，一点白光落在血灵草上，血灵草摇摆的动作止住了，自根部往上，被冰成一块。
   “神兽血肉强悍，灵力霸道，尸身千年、万年不腐。这看起来，似乎是人为种植。”随着他声音落下，那冰块咔嚓一声，碎成无数冰屑，融入海水中。
   “果真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身边的顾景怀叹道，“方才见这些鲛人个个形貌昳丽，没想到这么疯，在自己祖先尸身上养血灵草。”
   裴庚嗤笑着，冷静指出了区别，“这有什么，尸身放这不能用，血灵草长成后保存起来还有用得很。”
   因为裴庚说出了血灵草名字，柏青霄不由有些惊讶看他一眼：长进了啊，丹修大全没白学。
   黎空眼珠子转来转去，警惕着忽然来搭话的裴庚三人，躲得远远的。
   见柏青霄还在这群陌生人边上，于是连忙游到他身边，低声劝道，“快走，这几人说不定也是来寻仙道的，我们……”
   他话没说完，裴庚侧身挨到柏青霄身上，笑揽着柏青霄肩背，把人拐离了黎空，上下打量一番，几分劫后余生，“可算找着了，师尊没事吧？可有伤着？”
   裴庚从胸前衣襟里小心掏出蜷缩着睡成一团的小分魂，“你看我找着了什么？他在睡觉。”裴庚声音渐渐低下来。
   说来也奇怪，一般分魂离体，无非是几种情况：要么重伤濒死，要么就是被某种吸魂器物带走，要么就是人为。
   柏青霄本觉得是后两种，所以本来已经做好了到处去寻吸魂器物或者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准备，但哪里想到会这么顺利。
   “你哪找到的？”柏青霄伸手想拿回来，又想到现在这处境不是融合的时机，手停在半空。
   裴庚睁眼说瞎话，完全不需要打草稿，一脸得意地摇头，“唉，因为师尊太喜欢我了吧？连个分魂都会自动飞到我身边，弟子实在受宠若惊啊~”
   柏青霄一听就知道他在胡诌，配合道，“是么？真是为师的错啊，竟让你这么为难？那干脆为师以后就别喜……”
   裴庚重重咳了几声，盖过柏青霄的说话声，“这里好像有些呛。师尊你刚说什么？”
   柏青霄余光瞥到黎空一脸防备退后转身欲走，尾巴一甩，从身后游过去，堵住他的去路。
   黎空一脸耗子见了猫的惊疑不定，倒让柏青霄觉得自己像个坏人了。
   柏青霄笑容和煦，话里显然带了几分强硬，“黎道友，你放心，我们不是要去那条什么仙道的，我们过来找个东西，待会就离开，还劳烦您带、下、路。”
   这能放心才有鬼了！
   黎空瞥过面前几人，深知自己实力不济，哪怕拒绝也没用。僵硬的身体放松几分，紧皱眉头，“你说的话可还作数？我给你们带路，你答应帮我治病。”
   柏青霄笑容温和，“自然。我从不食言。”
   答应帮治腿，治腿的医药费另算，到时候黎空给不给得起又是另一回事了。
   “师尊？”裴庚看着两人在那里说话，又是同族。他吊起心来，怕自己地位不保，强硬挤进去，抬了抬捧着小分魂的右手，“那这个？”
   柏青霄担心碰到分魂后不受控制入定，于是按下裴庚的手，声音缓和几分，“先放你那，好好保管，能做到吗？”
   师尊这么信任我？裴庚心如擂鼓，立马揣回衣服里，贴近心脏处，“能！”
   柏青霄过去对顾景怀和玄华两三句话说明黎空的来历，示意几人跟着黎空走。方才对黎空道，“带路吧。”
   他想起青欢，正要开口询问黎空是否知道龙鳞的消息。
   一直面无表情的玄华此时面上微动，忍不住出声提醒，“龙鳞。”
   柏青霄看了他一眼，见他眼里尽是担心，跟着点点头，“对，龙鳞。黎空，你可知道此处哪里有龙鳞？”
   黎空面上带了几分慌张，随后平静下来尽是茫然，“这……我不知道啊。”
   柏青霄看向脸色凝重的玄华，叹了口气，“先跟着他去看看出口在哪吧，路上找找。如果找不到，知道了出口再返回来找。”
   他对黎空客气道，“麻烦带路吧。”
   黎空在龙墓里看了会儿，指着一个方向，“这个，靠着最小那副龙骨直走。”他一甩尾，往前移动了数米。
   四人随后跟上。
   在荒凉的白骨与沙堆里游去数公里。
   一路上，柏青霄都在抿唇打量着四周。果然如最初看到的一样，除了白骨与白沙，此处什么都没有。
   他开始对能否找到龙鳞感到怀疑，可一想到青欢，这怀疑就沉沉压在心底。
   尾巴突然被缠上什么温暖的东西，使得他背脊发麻，一蹦立起来。
   柏青霄倏然回首，方看到抱着他尾巴不放的裴庚，压低声音问，“做什么！”
   裴庚满足地抱着大尾巴，用侧脸蹭了两下，下巴抵在微冷的蓝鳞上，无辜地看着柏青霄，装乖卖傻，“弟子什么都不做，就蹭蹭。”
   柏青霄吸了口气，甩了两下尾巴，偏偏甩不掉他。
   扭头看看前面三人，似乎没有丝毫发现后边的异样，又或许他们灵识已经发现了也假装不知道没有回首。柏青霄耐不住面上烧得慌，推了裴庚两把，“起开！莫要闹。”
   裴庚固执摇头。
   “你想怎样？我是不会带着你游的！”柏青霄扯着他脸皮，“快自己下来走路。”
   裴庚趁火打劫，“那师尊答应弟子，回去再变出来给弟子摸摸。”
   柏青霄有些牙痒痒，手也痒痒，“逆徒！”
   裴庚兀自笑起来，站起身，圈着他腰抱上去，在他耳边道，“师尊刚刚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现在好些了吗？”
   原是为了这呢。柏青霄心下微微动容，仍旧抬手直接赏了他一枚爆栗，敲到脑壳上极响。“与其逗我，不如想法子发挥下你那寻宝鼠一样的能力，帮忙找找龙鳞。”
   “我那能力是被动发动的。”裴庚有几分委屈，“要是我自己知道怎么用，肯定帮师尊忙！”
   黎空一直向前游。
   此时停下来，指着前方的一块毫不显眼的小石碑，“就是那！那石碑就是出去的地方，上面就镌着个法阵。只要把灵力裹住周身撞进去，就能离开！”
   他有些激动，想到马上就能离开这鬼地方。再回头看柏青霄，面上多了几分感激，“你们还有别的事吧，那离开后我如何寻你？”
   柏青霄和他交换了灵识，记录在通灵玉牌内。
   黎空拿到联系方法，见事情已定，他可以走了。这才松了半口气，“其实，我真不知道龙鳞在哪。但是我听说啊，只是听说，那些海龙的残魂，并非无所依托，它们就是寄托在龙鳞上的。”
   他当时怕几人丢下他扭头回去龙墓门口，或者引来鲛人群，才耍了个小心眼，少说了些。
   这会儿他既然已经安全，才肯说出来，“至于鳞片藏在哪，我就真的不知道了。但是你们可以往残魂附近找找。比如石门上那两条龙魂。”
   柏青霄面色微变，想到自己大意了：他太过相信真言丹，没想到黎空说不知道是真，有心隐藏也是真。
   裴庚面上直白写满了不爽，觉得被此人给耍了，他们白白给人护送一程。二话不说直接拔剑，追上去想拦下他，“你敢在我面前耍心眼……”
   黎空唯恐几人拿他泄愤，灵力裹住周身，身体隐隐发亮，直接往石碑撞去，人就消失了。
   看来他说这里是出口当真没错。
   柏青霄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他看向其他三人，“残魂寄托在龙鳞上，那两条海龙残魂缠绕在石柱上。我猜，会不会是那块蓝晶石？”
   “极有可能，”玄华交待几个小辈，“你们三人先走吧，既然知道地方，我一人去拿就是。”他已经按捺不住，转身化作一束光往回而去。
   “师祖！”顾景怀回过头急道，“柏兄，你们先走。方才来时我见门口有阵法痕迹，不放心，这就去助师祖一臂之力。”说罢紧随其后而去。
   裴庚看看他们离去的方向，再看看柏青霄，并不着急，“师尊，那我们先走还是跟着去？”
   柏青霄想到那两条凶猛的海龙残魂，也不知道实力如何，玄华一人能否应对。若能应对他们二人岂不是成了拖累。但若玄华出了门后不知道开门办法，岂不是就进不来了？也有可能玄华直接把一整个鲛人族群都灭了直接原路返回……
   柏青霄正想着事情，沉默不言。
   裴庚忽然从侧边拉起他右手，拽着他大步往前走去。
   柏青霄反应过来后，反手握住他手腕，不明所以拉住他。“裴庚，怎么了？”
   “嗯？”裴庚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思索了一下，歪头勾唇笑着，一脸意气风发，“我看师尊明明很想去，那何必考虑那么多？想去就去，天塌下来我替师尊扛着。”
   对裴庚说出这样的话，柏青霄着实有些意料之外，他好笑反问，“倘若扛不住了呢？”
   裴庚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别人的地方我不管，但师尊这块的天我肯定扛得住。”
   柏青霄这次真给他逗笑了，点头，既是随心，也是顺口而出，“行。”
   既然裴庚都说随他了，他又何必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左右他们二人自保之力是有的。柏青霄一把拽着他往前游去，速度极快，“那走吧。”
   不过两三句话的时间，顺原路返回。
   小路上柏青霄设置的防护法阵被破开一个大洞。
   石门打开，门板被削掉半边，半闭半开。
   看来情况有变，本以为以玄华散仙之力足以对付。
   到底发生什么变故了？柏青霄面色凝重，拉着裴庚捏了个隐匿身形的符咒，从被削开的门板一侧飞出去。
   没想到正好迎面撞上呼啸而来的海龙。
   海龙怒目而视，喷出的鼻息带着水流涌动。
   落后一步的裴庚往前一扑，险险擦着海龙的边把柏青霄撞到一边。
   两人这才看见，门外竟是满地的冰霜与混乱的水流。
   两条海龙之力澎湃无比，与玄华打起来，谁也奈何不了谁。水与冰相撞，爆发出无数冰棱子，四散开射进沙地里。
   裴庚小声道，“不过是些残魂，怎么实力竟然这么强悍。”
   柏青霄也觉得怎么这么古怪。
   这时，玄华找了个空隙，从海龙的包围中跃出，旋身立在柱子横生的冰锥上，抬手一剑戳在蓝晶石边际，试图把半人高的蓝晶石硬生生从墙面上挖出来。
   可没想到，蓝晶石边缘闪过金光，爆发出一阵巨大的能量，瞬息冰锥破碎，玄华也被猝不及防轰飞。
   因为师徒二人离得近，更能清晰无比地看到，晶莹剔透的蓝晶石里闪过无数飞龙的影子。
   随后第三条一模一样的海龙从蓝晶石里钻了出来。
   柏青霄心下想到了一种可能。
   裴庚一言道破，“那不只是鳞片，怕是集整个龙族力量留下来的法宝！”
   也怪不得散仙难以招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个散仙对抗一整个族群的残力。
   柏青霄想到个法子，“那蓝晶石也许对我不排斥，我去挖！”
   只要把蓝晶石挖下来丢到芥子空间里，或者丢进火羽岛里，至少不能让更多海龙出来了！
   正说着话，巨大的水龙卷爆开来，水流暗涌。
   两人看去，无数剑影散在四处，处于最中心的顾景怀唇边带血，他看见二人，眼睛微亮，“柏兄，来帮忙！这群鲛人要起召唤阵！”
   原是被玄华与海龙打斗的力量波及，二人的隐匿符咒不知何时被破开了。
   谁也不确定召唤阵能召出什么来，何况还是群有上古龙族血脉的鲛人。
   裴庚快速道，“我去帮他。”说罢召出剑来冲过去，朝顾景怀喊道，“结阵！”
   喊到一半，他发现不对劲，见顾景怀脸色无奈，自己也无语了。属性相冲啊，就算剑法同源，那水火结合也是……
   裴庚扫开挡路的鲛人，连忙道，“我左你右，行？”
   顾景怀闭了闭眼，再睁开，一道火焰自他松开的手掌里迸溅开来。另一把玄黑嵌红纹的剑落入手中，往沙地一插，火焰呼啸着铺开，“结阵。”他说。
   蓝晶石果然不排斥他！柏青霄在裴庚离开的时候就重新捏了隐匿法咒，一路摸索着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情况下飞快靠近石门。
   他召出本命法宝，尾巴微动往上游了几米，枪头往下稳准戳进玄华刚刚戳出的洞里，再使劲往下压。
   蓝晶石周遭柱壁一点一点裂了开来。
   柏青霄指骨泛白，他一口气往下使劲掰动长杆，使劲撬蓝晶石。随着最后的破碎声响，蓝晶石里传出震慑的龙吟，声音刹那扫过了在场所有人。
   一时间，与玄华打斗的三条海龙、被烈火剑阵锁住的鲛人群，全都把视线投向一边还在挖蓝晶石的柏青霄身上。
   柏青霄：……
   一瞬的寂静过后，海龙残魂与鲛人群疯了一般冲向柏青霄。
   柏青霄咬牙，“你们倒是拖一下啊！就差一点了！”
   他气的直接蹦起来，整条鱼跳到长杆上，重压之下，长杆颤动着微微弯曲。墙面上的蛛网纹蔓延开。
   直到某个点上，柱面咔嚓一声，全碎成了块！
   石柱坍塌，滚滚烟尘随海水扬起，地动山摇。
   柏青霄一手接住本命法宝一手抱住倒下的蓝晶石，吼道，“跑！”
   他掂了掂，这蓝晶石就是有点厚度和硬度的扇形，入手冰凉，还真像是鳞片。柏青霄直接把鳞片丢进芥子空间里，尾巴一甩就钻进倒塌的门里。
   三人闻声不恋战，紧跟过来。
   海龙残魂发疯了般在甩着石块，疯狂撞着周边的山坡，一路追着几人。凡所过之处，尽数破坏殆尽。
   转眼几人身后呼啦啦跟了一群扬着各种武器的鲛人和三条发疯的海龙。
   这可是你们先祖的坟墓，怎么这群鲛人没一个心疼的！柏青霄眼看着那海龙的速度越来越快，身体也渐渐透明，许是离开了蓝晶石力量没了补充在慢慢消失。
   眼看三条海龙残魂消失只是时间问题，可如今他们这样一味直线地跑，总会被这几个庞然大物追上。
   玄华一袖灵力，冰住海龙半截身子。
   海龙疯狂摇摆，虽然从冰雕中挣脱而出，身形又透明了不少。
   柏青霄脸色凝重几分，他发现他们一路往前冲，不知不觉已经超过能传送离开龙墓的石碑很远，误打误撞跑进龙墓深处。
   这样下去唯恐误入传闻中的‘登仙道’，里面可是危险重重。得想法子甩开后面的东西绕回去。
   柏青霄速度降下几分，和三人并排，提议道，“这样没法转头，分开跑？甩开后出去汇合？”
   沈君越点头。
   玄华颔首，“可。”他嘱咐着，“不宜太久，龙墓里唯恐有上古凶兽煞气残存。”
   煞气？裴庚扣住柏青霄手腕，毋庸置疑，“师尊我和你一道。”
   下一个转角，四人默契分作两路散开。
   三条海龙残魂盯准了玄华，呼啸着冲着他们二人而去。
   而诡异的是，那群鲛人却一个不落尽数追着柏青霄不放。
   柏青霄扭头看了眼，拉着裴庚继续狂奔，“我是欠它们什么了让它们对我这么紧追不放！”
   “哈哈，师尊有没有觉得咱们像在私奔？”裴庚不嫌事大，一边被他拉着跑一边不住回头观察，看到鲛人群围起来时，心下跳的飞快，“等一下，不太对劲，它们停下来了。”
   “它们停，我们为什么要等？跑啊！”柏青霄速度更快了。
   “可是师尊，”裴庚声音渐渐变大，“他们在起召唤阵，召出了七个魂灵！那些魂灵在阴森森盯着我们！莫不成是想偷袭？”
   柏青霄被他这么说，半信半疑回头看去。
   果然看见鲛人群有方向地游动成一个柱形，白沙纷纷被水流卷起。鲛人群中的光冲天而起，七个身形半透明的老鲛人在鲛人群中格外显眼。
   那七个老鲛人纷纷举起手中的拐杖，刹那天地失色，浓厚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两人手脚发麻，胸腔发闷。
   柏青霄拉着裴庚转身停下，正面对敌。
   柏青霄听见自己牙齿不受控制在微颤，咬合间发出细微的声响，“鲛人不是都一群金丹吗？这、这起码大乘？”
   “不，渡劫，也许还在之上。他们联手了。”裴庚境界稍高，身上负担没柏青霄重，一手挡在他面前，一手艰难地伸进衣襟，在威压下抖着手寻找定点传送符。
   疯狂涌动的上层海水里，一条海龙往下探出头，长长的龙须飘动，它猩红的眼睛直直盯着师徒二人不放。
   海龙几截身子在海水间若隐若现，看不见全貌，难以估量究竟多么庞大。
   此刻哪怕在海底，天空的雷鸣声仍旧清晰入耳。
   就在某个瞬间，水凝成的海龙嘶吼一声，猛然压低身子俯冲而来，爪子尖锐扣向两人。
   龙墓内涌起了旋风般的黑气，翻滚着追上海龙尾巴，把海龙身子染成半黑，海龙威力更甚，猩红的眼冒着光，掀动着海水翻滚不止，朝二人扑来，张大了深渊巨口。
   柏青霄早已翻出了传送符，然发现龙墓灵力被锁定，传送符压根无法使用。他皱眉看向来者。
   正当他想拉着裴庚躲进火羽岛时，一声气势丝毫不输海龙的凤啼声入耳。
   火光四射，红羽纷纷。
   柏青霄以袖挡面，光芒渐弱。
   他先看到一片赤红带金，顺着这片颜色抬起头，只能勉强看到凤凰的背部，再往上隐约可见一点弯曲的羽冠。
   面前的凤凰严严实实护住他，挡在身前。比身体还长的翅膀扬起，海水被搅动的不断摇晃，带上几分火羽的温度，冲刷过身体。
   柏青霄站立不稳，伏在一块石头上。
   眼看身前火凤起飞，眼珠赤红带金，迸出火星，锐利能戮穿山体的鸟喙张开啼叫不止，双爪朝海龙撕去。
   海水涌动不止，山摇地动间，众人纷纷避开，以免被两凶兽殃及。
   逃避不及的，或被火凤翅膀拍到烧成灰烬，或被海龙不分敌我撞碎。凡胎□□在它们面前怕是脆弱得连纸张都不如。
   火星四溅，水流翻滚，一片蓝与红的交织里，虽看不清两者动作，却不得不每时每刻都被它们影响，在时冷时烫的海水中艰难保存自身。
   柏青霄偏偏掺和，地底长出数量庞大的幽灵海草，如锁链般层层卷卷缠在海龙身上，限制住它的动作，狠狠下扯，海龙嘶鸣着不得不迎头面对凤凰的暴击。
   上古龙凤争斗的场景，竟能让他今日有幸见着。柏青霄掐着手印感叹着。
   本以为能歇一会，没想到那群鲛人不依不饶追了过来。
   尤其是那八个被召唤出来浑身半透明的老鲛人，一看就不好对付。
   他转身就跑。
   “裴庚！别恋战！这是深海！”柏青霄不忘冲徒弟传音入耳。这地方不占优势，就怕裴庚傻傻地和那条海龙不管不顾对上了。
   身旁不知何时跟上了一个手指大的小不点。
   也许是水母或是小鱼，居然这么不怕死，这种时候还敢往他身边凑。
   柏青霄本来没有留意，直到他不经意侧头一看，才发现那小不点竟然是他自己！
   裴庚不是说会藏好的吗！
   这分魂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许是被本体吸引，小·柏青霄·不点一脸懵的被海水冲的左右摇晃，他本来跟着柏青霄飞。
   这会儿左看右看，竟朝着龙墓深处直直飞去，好像本体对他的吸引力比不过那处地方。
   “等等！你要去哪？回来！”柏青霄抓了他几下，那分魂滑溜溜地左躲右闪从他手边溜过，直直向一个方向百米冲刺飞去。
   以前怎么没觉得自己这么皮！没意识的情况下还能躲得这么准！柏青霄一颗心提了起来，连忙跟上去，“回来！”
   他竭力冲过去，往前一扑，抬手往前捞去。
   双手终于逮住了分魂。
   可同时，指尖却随着小分魂没入一道空气墙里，面前生起一阵涟漪，柏青霄瞳孔渐缩，心叫不好。
   下一瞬，整个人都摔了进去，在众人面前凭空消失了。
   拨浪鼓，贝壳摇篮，小木剑……这龙墓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空间里，入眼全是各种孩童的小玩具。
   贝壳被抹平造成一条彩色小路，小鱼你追我赶着钻进路两边的珊瑚里玩，装着各种声音的海螺随意放置在沙地上。
   白玉石垒砌出一个高出沙地约莫两掌的平台，四柱撑起一个小家，三面粉色鲛纱随海水波动。
   台上放置着摇椅、软垫、矮榻和摇篮小床。
   分魂飞到上边的贝壳摇篮里，舒服地栽进去倒在柔软鲛纱里，眯着眼晃着脚摇啊摇。
   留在旁边的柏青霄在如此温馨的地方一脸茫然，唯有刚刚被追着跑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刚刚好像看到有一群鲛人追我，似乎还有龙和凤打起来了？
   到底哪个才是我的幻觉？


第116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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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裴庚一跃而下, 落到他旁边扶住他小臂，着急道，“你没事吧？”
   狰狞的龙头穿过空气墙, 鼻息吹拂着龙须，嘶吼着俯视二人，以及这片温馨的小空间。
   海龙撕碎了这层薄弱的禁忌, 两人瞬间暴露在众目睽睽下。瞬间唤醒了柏青霄恍惚的神情。
   裴庚眼尖, 立刻把还在摇篮上呼呼大睡的分魂捉回来，这次找了个丹药瓶子放进去, 塞上盖子，缠上几圈, 牢牢藏好。
   鲛人们喉间发出震慑的声响, 包围着他们，且越来越近。
   在众人不远的地方，被血气吸引来的浓厚黑雾侵吞着墓地, 无声无息的围住所有活物，好在鲛人族与柏青霄师徒二者两败俱伤时，乘机吞噬所有。
   为首的老鲛人, 也就是黎空所谓的大长老, 虽形容狼狈，却挡不住眼中的贪婪和喜意。他指着柏青霄，朝其他七位被召唤出来的鲛人长老示意。
   柏青霄拉着裴庚往后一退，见裴庚身上不少伤痕，脸色沉了几分。
   裴庚察觉到什么，低头看看自己, 擦了两下伤口, 海水拂开血气, 留下一道道衣裳缺口，“不碍事的，师尊。”
   柏青霄皱着眉给他擦脏污，试图给他治疗。
   “师尊在担心我？”裴庚笑了笑，按住柏青霄的手，凑近几分，低头枕在他颈窝里，轻轻道，“走吗？”
   柏青霄抬手把几颗回元丹塞进他口中，犹豫了，“裴庚，这次除了找入药的龙鳞和丢失的分魂，其实我来此处，还有别的原因。”
   他既心疼自己徒弟受伤，又不想放弃目的。
   裴庚沉吟着，他的思绪向来简单直白，“所以师尊不想走吗？还想继续探险？”
   柏青霄有几分歉意看着他。
   深海秘境的确处处危险，自他们来到之后就是一路夺命狂奔。然而，眼前这片地方很熟悉，既会吸引他的分魂，似乎和他有不浅的关系。
   玄华还说过，他能在深海秘境这里找到关于身世的答案。
   既然都到这里了，他怎么也不能无功而返。
   “没关系。”裴庚的神情并不像面对着强敌，相反，还带着几分轻松。他拉着柏青霄的手，捏了捏，“师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弟子一路相随。”
   他抽出长剑，简朴的剑身寸寸亮起了火花，然比火花更甚的，是那双燃烧着灼灼战意的眼。
   柏青霄抬手结印，白沙地里若细看，尽是随时破土而出的绿意。
   面前八位鲛人长老说好了般同时举起手杖，手杖撞在一起，化作刺眼的光融入海龙间，海龙嘶吼着，半黑的身体凝实了几分，喷吐的气息带着比魔气更重的邪意。
   它喷吐着气息，绕着鲛人们转圈。
   大长老朝柏青霄一指，巨龙睁着可怖的红眼，直冲而来。
   裴庚把柏青霄挡在身后，持剑往前跃去。
   身后柏青霄手一动，沙地上的芽迅速攀升。
   就在此时，从天而降一层浓重的威压，更在鲛人之上。
   瞬息把海龙和鲛人群按倒在地。
   柏青霄蹙眉和裴庚面面相觑。显然他们都感知到了这层压迫感骇人至极的威压，为何却只针对鲛人群。
   难道对方是友非敌？
   凶狠的海龙威力不小，然在此不明人士面前却像个伸手即可摁死的蝼蚁，不甘地嘶鸣着挣扎着，翻滚着，终化作海水散去。
   八位长老倒在地上，捂着脑袋痛呼流涕，甩着尾巴四处滚动，嘴里念叨着什么。
   柔和的灵识拂过众人，柏青霄第一回听懂了鲛人族所谓的灵识传话，能听明白意思，却听不清男女，更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
   那声音在说：
   ——“死性不改，死有余辜。”
   最后一字落下，七位被召唤出来的长老身形散尽。
   唯有大长老瞪直了眼，不知是晕过去还是没气了，僵直躺在那里。
   可没有人上前打探他气息，鲛人群全都瑟瑟发抖跪下，口中咏着什么，像低低的歌声。
   ——“走吧。”
   柏青霄和裴庚二人，惊讶地发现随着这句话落下，眼前的所有鲛人都消失了。
   面前一切恢复了平静与安定，龙墓里一如初见的荒凉，皑皑龙骨半埋在沙堆里，被海水柔柔拂过。
   难道这位不现身的大能，还有隔空传送如此强悍的能力？
   两人还没从紧张的局势里缓过神来，打量着四周，暗中警惕是否有更强大的敌人。
   ——“难得你们勇气可嘉，敢跑到龙墓来。回头看看，但凡晚一些，你们就被吃的渣都不剩了。”
   那声音这么说。
   柏青霄回头看去，周遭无声无息侵吞到他们附近的黑气，散发着浓郁的不祥气息。是刚才试图侵吞海龙的黑雾！
   此刻它们被看不见的力量震散，不得不匍匐着后撤离开。
   “谢过这位前辈出手相助。”柏青霄朝着声音的方向转过身，把裴庚挡在身后。裴庚持剑站立，警惕看着周围。
   柏青霄道，“就是不知前辈能否现身，晚辈也好当面谢过。”
   海水轻拂着粉色的鲛纱，吊在半空的摇篮轻轻地晃，海螺被海水推动着咕噜噜滚下一层。
   柏青霄打量着四周，不动声息扫过这些晃动的东西，“前辈可还在？”
   白玉石铸造的平台上，疑似梳妆台的物件上，铜镜里亮起了光。
   ——“你找了我们很久。既然都到这里了，那就来吧。”
   找了很久？柏青霄把字浅浅咀嚼过一遍，脑海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他微微睁眼，欲言又止。“你是不是……”
   最后带着裴庚踏上平台，往那铜镜走去。
   裴庚跟在他身后，在柏青霄伸手去触那铜镜时，拉了他袖子一下。“师尊，”裴庚对这不肯现出身形的无名人士忌讳的很，“小心些。”他这般道。
   柏青霄冲他笑笑，拉起他的手。
   两人站在这抹光前，裴庚迟疑地看向柏青霄，不明白他怎么不动。
   可只有柏青霄自己知道，他在紧张，遏制不住的紧张。手上忍不住使了些力气握紧，又散开，柏青霄深呼吸几口，对裴庚道，“抱歉，弄疼你了吗？”
   裴庚摇摇头。
   柏青霄终于做好准备，拉着裴庚抬手触碰那抹光。
   一瞬间，两人都消失在原地里。
   脚下是翻滚的海浪，头顶着蔚蓝的天空，远处水天一色。
   这个空间里，除了绝美的景象外，竟然什么都没有了。
   柏青霄环视一圈，有些失落，“前辈，你不在吗？”
   ——“不，我在。”
   那声音回答他。
   可是柏青霄怎么看，此处空间仍然只有他和裴庚二人，此外什么都没有了。
   柏青霄这才留意到裴庚的表情，他的徒弟直直看着前方，神态里夹杂着震惊、失语、尴尬、抱歉等种种复杂的情绪。
   裴庚张开的口又合上了，转头一脸复杂地看向柏青霄，似乎想观察柏青霄的表情。但他显然没料到柏青霄看不到，现在正盯着自己徒弟观察。
   柏青霄顺着他视线看去，前方空空如也。
   他不明所以看向裴庚，“你都看到什么了？”
   裴庚微微睁大了眼，指着前方，意识到不礼貌后迅速按下自己的手，他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师尊！”他说，“那里有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
   “还有个鲛人，女的。”他犹豫着，“你看不见吗？”
   柏青霄揉了揉眼，再看去。
   当真什么都没有。
   是魂魄？还是什么？
   柏青霄往眼上蒙上一层灵力，能看见所有灵力流转的气息。但凡有灵力波动，是人是鬼，他都能看到。
   可当他睁眼时，面前还是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你能看得到？”柏青霄有些不甘，“为什么我看不到呢？”
   裴庚摇头，“不清楚。”
   ——“因为他是天生神兽。他能看到神，能看到仙，能看到天道，也能看到超脱这个世界却又与天道相一体的守护灵。”
   那声音说着。
   ——“睡吧，青霄，你想知道的一切，在梦里我都会告诉你。”
   柏青霄眼皮越来越沉，控制不住自己沉重的身躯往下倒，相反，魂魄飘飘然似乎要脱离身体飞出去了。
   终于，他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裴庚抬手想去接住倒下来的柏青霄，却晚了一步。
   在他的视野里，那银蓝鱼尾的鲛人以他压根看不清的速度游过来，轻柔接住了倒下的柏青霄。
   鲛人抬起脸，那是怎样一张风华绝代的面颊，素面朝天依旧令人怦然心动，发上戴着瑰丽的珍珠王冠，抬手朝他勾了勾食指。
   裴庚愣怔间，衣襟里的丹药瓶子便飞了出来。
   裴庚犹豫一二，没有阻止，只是仍旧带着几分不肯定的警惕看着面前二人。
   “你们究竟是谁齉頫？”
   “我以为这是很清楚的事情了。”男子抱臂慢吞吞走了过来，玉面朱唇，星眸带着几分狡黠，唇角勾着抹笑，语调散漫，“我是他爹啊。”
   盖子打开了，沉睡的分魂在鲛人手里，渐渐与柏青霄本体融合。
   鲛人带着柏青霄，转身，宽大轻盈的银蓝鱼尾轻轻一甩，二者身影渐渐消失在面前。
   那女的要带师尊去哪？他们真是师尊的父母吗？
   若是他人假扮的可怎么办？！
   “你们要去哪！”裴庚抬手想阻挡，却被柏玉霖按住手腕。
   这手只轻轻搭在他手背上，却让他瞬息失去所有力气。裴庚有些骇然抬头看着面前这人，不知这人究竟何方神圣。
   “她们母子说会话，我也有话和你说。小凤凰。”柏玉霖笑的好看，话里夹着几分意味深长。
   裴庚愣了下，脑海里闪过一串疑问：
   师父的师兄姐叫师伯。
   师父的师弟妹叫师叔。
   师父的师父叫师祖。
   求问：师父的爹我该叫什么？
   “你要和我说什么？”裴庚尴尬又无措，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怎么用力都抽不回来。“放开！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和你爹一样的臭脾气。”柏玉霖松了手，却叹了口气。
   “不敬长辈，跪下。”柏玉霖轻声道，似是感叹又像责备。裴庚双膝发软，竟然就这么跪下了！
   怎会？！
   裴庚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发力撑着手起来。可膝盖就像黏在地上一般，当真只能跪着。裴庚不忿地抬头，正对上柏玉霖审视他的视线。
   锋锐的眸色对上温润的笑眼，裴庚恍惚觉得这人的确有几分像师尊，心里不由信了几分这人的说辞。
   可这人当真可恨！怎能见面就让他跪！
   “要和你谈的可多了。”
   “比如，”柏玉霖微微眯起眼，“我把你捡回来当儿子养，你却把我亲儿子拐跑这件事。”
   裴庚悚然一惊，“你说什么！”


第117章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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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吧, 青霄，你想知道的一切，在梦里我都会告诉你。”
   柏青霄听到这句话, 无声无息睡了过去。
   他只觉得自己难得睡了一个好觉，像回到儿时般。梦里走马灯似的什么都有，又好像一掠而过什么都没有了, 睡得无忧无虑。
   醒来时神采奕奕, 还没睁眼，听得耳畔一声女声惊叫, 吓得他心里一跳。
   “啊！”
   “伤哪了？没事吧？！你身子不比平常，怎么还敢替我挡法术？”
   “他们是来抓我的, 你先走！我不会有事。”陌生的女声急促道。
   谁, 谁在说话？
   柏青霄挣扎着睁开眼，却直面对上一张他曾见过无数次的脸。
   他对这脸既熟悉又陌生，是他只曾听闻却未曾亲眼见过的父亲, 在师尊的书房画像上，在偏远小城的城门雕像上……
   柏玉霖抓着他肩膀，满是着急, “你还不懂吗？念念, 你有了我的孩子，他们不会放过你！连血灵草都能用到自己祖先尸体上的人，怎会放过你？只要被捉回去，你就只能变作傀儡，和历任鲛人王一样被抽干修为和血肉，化作白骨永永远远守着那龙墓！”
   柏青霄想说话, 却说不了。
   想动, 也动弹不得。
   很快他意识到了：柏玉霖说话的对象不是他, 而是这份记忆的主人。
   他所看到的视角，完全是这份记忆的主人的视角。他作为旁观者，自然无法改变过去。
   柏青霄仔细一想，有些吃惊，四处找着镜面，试图看看自己亲生母亲的样子。
   可他的视线被迫固定在面前，只看得见柏玉霖一人。
   这身体的主人哽着哭腔道，“七位长老修为已臻大乘，甚至有一位渡劫，这已经是修真界难以企及的高度！我们两个联手都打不过，一起走只会一起死，谁还能帮我们？”
   柏玉霖带着血迹的手在抖，却温柔拂去她面上的泪，“听话，念念，我有办法。你先走，保护好自己。”
   “你有什么办法？”
   柏玉霖笑了一下，“我有的办法可多了。你先走，听话，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等我去找你。”
   柏玉霖按着她肩膀的手很重，猛地把人勒进自己怀里，抱得很紧。
   还不够两个呼吸的时间，他松开手，“他们要追来了，快走！”
   ‘念念’游出数米，扭头犹豫地回看。
   “快走！我晚些去找你，再和你解释！”柏玉霖催促着，“快些！不要回头，会误伤你的。”
   看着这个分离的场景，柏青霄脑子一直在发懵。
   他想，他们说的这个孩子，总不会就是我吧？
   念念游得很快，比柏青霄那种稳不住平衡左歪右倒的要快很多，像一抹闪电横行在海水里，转瞬过了百里。
   她真的没有再回头。
   直到一声惊雷，念念停止前进，不可置信地回过头。
   天际盘桓着巨大的漩涡，可怖的天雷在云层间穿行，海水翻涌，海底所有生物感知到不详，纷纷逃离。
   那也是柏青霄见过的最大的雷劫，比玄华的还要可怖。
   方圆千里，看不到一点晴天。
   念念掐紧了手心，抖着唇，几不可闻的声音里夹杂着惊慌，“他、他渡劫了？”
   柏青霄百思不得解的思绪里闪过一丝亮光，渡劫？
   为什么要在逃跑路上渡劫？而且这雷云为什么会这么大？
   等等！柏青霄恍然大悟：刚刚这鲛人是不是说了有七个修为极高的长老追着，若是这七人都入了柏玉霖的雷劫范围。天雷会把他们误以为是同伙，从而落下数倍极为恐怖的雷劫。
   到了这个地步，柏玉霖还怎么渡劫？
   除非，这人没打算渡劫了，他要拉着那七位长老同归于尽！
   念念飞快往回游，可不过瞬间。
   第一道天雷落下，刺白的光占据了视野。
   天雷威势极盛。
   柏青霄感知到念念摸着腹部，她在抽气，可能是因为先前替柏玉霖挡下的一击被伤着了。这伤提醒了她孩子的存在，所以她犹豫了。
   又或许最终她信了柏玉霖，没有回去，只在附近找了块大石头爬上去，远远看着天雷漩涡中心。
   第二道、第三道……八十一道异常凶猛的雷劫完整落下，纵是大罗金仙也难逃一死。
   柏青霄陪着她看，一边默数着天雷，一边回想起之前追着他跑的七个身形透明的老鲛人。心里有些难过。
   倒不是难过那七人的死亡，而是在难过柏玉霖或许也难逃此劫。
   没想到第一回见到自己亲爹，却要眼睁睁看着对方消亡。
   石头边传来滴滴答答的声响。
   柏青霄被珠子落水的响动惊醒，想要低头，却始终看不到海面，目光被死死定在那片雷劫上，偶尔视线不太清晰，画面被水痕模糊成一片。
   整整八十一道天雷过后，异常平静的海面上，连海水声都少了。
   哪怕没飞升，但能扛到最后一道雷劫亦非常人所能。柏青霄想，或许柏玉霖真的已经……
   天边雷劫渐渐散开，却落下了斑斑点点的金光，天女散花般照的海面亮闪闪一片，成了金色的世界。
   远处更是金光一片，看不清内里，灵气汇聚，尽数涌到了天劫中心。
   柏青霄极目远眺，心中大骇。
   这是……道德金光？！
   这么庞大的道德金光，他也是第一回见，柏玉霖到底是救了多少人才得到的？
   金光裹住了什么，远看像是一颗小点。
   纯净的灵气以柏玉霖为圆心，化作涟漪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天道回馈。万物复苏，风平浪静，被天雷破坏的地方尽数恢复，失去的天地灵气得到新的补充。
   念念站直了身，满怀期待地看向那片地方。
   她跃下石头，往海里跳去，飞快往回游。
   金光散的很快。
   天边霞云落下一束光，笼罩在模模糊糊的人影上。那人影转过身，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
   念念鱼尾摇的只剩一片残影，可纵然她怎么快也快不过来接人的光束。
   那道光从下往上消失，直到最后，天边霞云散尽，光束彻底消失在眼前。
   念念停住了动作，茫然看着只剩她一个的大海。
   他走了。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念念血脉力量深厚，龙墓煞气无法奈她何。她寻了龙墓深处的地方落下结界，造了个短暂的居住地。
   这时间过得很快，在柏青霄眼前只是一瞬越过，他能感觉到念念心情还算不错，哼着摇篮曲，琢磨着把孩子生了再去渡劫，去上界寻人。
   她意外的坚强。
   但这坚强只支撑到把孩子生出来后。
   柏青霄看着面前这两个拳头大的鱼卵，哑然失语。这鱼卵外表一层薄膜，呈现铁灰色，看不清内里。可死气沉沉，生机薄弱，看着竟不像能活的。
   柏青霄暗道，这、这应该……不是我吧？
   我怎么可能生下来是一颗半死卵呢！
   但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这颗要死不活的卵，好像还真的是他……
   或许真的是逃跑那时，念念被伤到了腹部的缘故。
   柏青霄感知到这份记忆的主人情绪很是压抑。
   她开始尝试救活这颗卵，用血、用精气、用灵力，甚至挖出自己的心血尝试救治。
   但这仅仅只能维持这颗卵不死而已，里面的生命也无法救活。
   念念开始急了，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才能救活这颗鱼卵，每天都抱着它喃喃自语。
   直到某天，她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渡劫明明失败了，那么庞大可怖的雷劫，可玉霖的功德金光是不是救了他？”
   “功德金光真能起死回生？！”
   “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功德金光？”
   她像发现了一条全新的未知的路，开始考虑怎么获得功德金光。最后她想出了一个办法，“我可以救尽可能多的人，积攒功德。在渡劫的时候把功德金光让给孩子。”
   柏青霄心下动容。
   虽然不曾见过她，但他感觉，能有这样想法这份心意的母亲已经足够令他感动，不管最后是否真的成功。
   他曾怀疑过自己是否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所以才会向来探索真相。可现在他不觉得这样的父母会真的遗弃他。
   念念开始早出晚归出去找‘功德’。
   这一行为持续了很久，海上日升日落，海底时间没有个准确，眼前快速闪过一幅幅画面。哪怕记忆加速过去，柏青霄也能感知到时间过了很久。
   至少应该有好几百年了。
   意外之喜的是，念念发现自己的灵力愈发强大起来。
   有一天，他甚至在念念的记忆里看到了他师父。
   年轻的青衣女子和邪修斗法，重伤坠入海中，被念念抱着游上了海岛。
   玉烟咳出一口水来，睁眼看到银蓝鱼尾的女子坐在白沙边，手里正拿着她寻人用的画像。
   念念放下手里的画像，皱眉道，“这画的是柏玉霖？你在找他？”
   玉烟眼睛微亮，爬起身抓住念念手腕，唯恐她不说清楚就离开，“你认得这人？他失踪很久了。”
   念念歪了下头，“你为什么找他？他飞升了。”
   “当真……飞升了？”玉烟一怔，她锲而不舍，“你可知道他为何在此处飞升？他怎能不回家！”
   家？念念迷茫了一瞬。
   柏青霄清晰感觉到对方的疑惑，他心底有不好的预感。
   只听念念说，“我看过人间的话本，你是‘秦香莲’吗？”她皱起眉，点点头，“别想他了，他是个骗子！”
   玉烟：“……那家伙骗你什么了？我是他师妹！”
   数年后，念念不知功德金光是否攒够，但她发现伴随着灵力越来越强大，自己身形却开始逐渐透明。
   哪怕想去救人，可是这些修士都看不到她了。
   她特意去寻了在附近海岛定居的玉烟。让她恐慌的是，她发现玉烟也开始看不到她了！
   “怎么办，怎么办！”念念抱着鱼卵急躁不安，“为什么会这样？”
   眼看着一直以灵气和精血吊命的鱼卵没了唯一解救的办法，她开始到处寻找新的办法。
   那天海面不平，天际云层翻滚，霞光万千，灵气充裕。
   修真界一片哗然，都在讨论这份天道灵力回馈，是否意味着再次有人飞升。可各家打探，竟没有一人知道情况。
   念念无功而返，回到龙墓深处，抱着鱼卵不语。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声，“念念——”
   念念只以为是幻觉，可等她转过头，却清晰看到日思夜想的白衣男子站在身后，怀里揣着个蛋笑着看她，朝她张开了双臂，“我回来了。”
   念念飞扑过去。
   久别重逢的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怀里的鱼卵和鸟蛋挤在了一块。
   柏青霄忍不住盯着那鸟蛋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几分熟悉。
   这蛋怎么和他之前养的那个好像？
   ——就是被他放锅里煮的那只裴庚。
   虽然鸟蛋千千万，可是这个形状，这个花纹……
   柏青霄难免想起某人隔着蛋壳往他身上各种蹭的模样。
   这么一看，真的好像，花纹都像极了。
   “你没事就好。”
   “我被引渡到上界后，放不下你，寻了法子自请回来做本界守护神。”柏玉霖抚着她脸颊，眸光温柔，“你没事就好。”他重复着。
   “这是什么？”念念蹙眉指着他怀里那颗蛋，“你回来找我，还带了和哪位仙子的爱情结晶？”
   “……少看点话本。”柏玉霖无奈地举了举手里的凤凰蛋，“我在上界交了位凤族朋友，他帮了我不少。可惜他夫妻两出意外没了，我去给他收拾遗物，觉得这孩子甚是可怜。要是我不带回来，他可能就成别人大补的吃食了。”
   念念看看那生机勃勃的凤凰蛋，低头看看自己怀里养了数百年也不见起色的鱼卵，“可我们的孩子……”
   柏玉霖叹了口气，“凤凰是出了名的不死鸟，生命之力旺盛，把他们放在一块，或许日子久了会有好转。”
   鱼卵和凤凰蛋被一道摆在摇篮里。
   念念看了一会，只见这凤凰蛋左摇右摆，十分活跃，蹦来蹦去。她怕自己的人鱼卵外膜和鸟壳比起来太脆弱，不堪一击。
   于是另外寻了个小摇篮，摆好软纱，把凤凰蛋抱了进去。分开养着。
   可这凤凰蛋单独一只待着又不乐意了，到处乱蹦，还十分喜欢跑去挤人鱼卵，似乎把人鱼卵当成自己同类了。
   鱼卵和鸟蛋都看不出里面装的什么，更别说性别了。
   可念念似乎很肯定道，“这是母的吧？这一定是母的了。”她说，“这么小就看上我家崽子了，真有眼光。长大了做我儿媳吧？”
   柏青霄：……
   不，我觉得他很有可能是只雄的，还挺凶。
   柏玉霖出去又回来，叹了口气，“不行。”
   念念轻摇着两个摇篮，“怎么了？”
   “我现在不方便养他，便想着把他托付给别人。”柏玉霖抱起那颗活跃过头的凤凰蛋，揉了揉它的蛋尖尖，“但我没想到，长芜那样的神树可以存在，天道却不允许此界有凤凰存在。”
   “这个世界不接受神鸟凤凰。”
   “一旦把它放出去，它会被天雷瞬间打的魂飞魄散。”
   念念道，“可是我们不是正在养着吗？你说什么放出去？”
   “念念，我们现在超脱了此界之外，早就不受灵气影响，也不在因果内。这并非它能正常生长的环境，没有灵气吸收，凤凰蛋不会破壳，也无法长大。”柏玉霖见她似懂非懂，不由皱眉，“你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吗？你没感觉到区别吗？”
   念念不懂，“灵力强了不少，可是别人看不到我了。”
   柏玉霖无奈道，“你本有功德金光可以飞升时用。但这里龙气过盛，你无意间吸收太多，导致你被缚在此处，成了深海守护灵。你没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妖修了吗？”
   念念真没发现，她有些困惑，“啊？原来我不是妖修了吗？我就说怎么感觉已经突破了渡劫的坎，可是一直没有天雷，还以为是自己错觉了。那这孩子怎么办？”
   柏玉霖把凤凰蛋放下，“我想想……”他沉吟着，落到念念身上，灵光一闪，“念念，修真界中既留有龙族混血，是否也留有凤族混血？”
   念念看着他的目光有些怪异，“玉霖，你不会想学鲛人族长老们那样做吧？我不会同意的。”
   “不！我自然不会这么做。”柏玉霖一合掌心，“凤族不是本就有浴火重生一说吗？只是血脉也许不算强大，还需等待些时日。只要寻到个合适的契机，让这孩子的神魂转生到凤族人的胎儿身上。待他出生平安长大，他神魂天定，总有机会恢复凤凰真身。”
   “那么，你去哪找凤族人呢？”
   “我现在可是天道化身，为何找不着？”柏玉霖说着，已经飞身离开去准备。
   不久后，占星楼弟子宗措与凤族人交好，意外得知凤族秘密。
   他修为不得寸进，已近疯魔，贪心不足，更以占卜窥探天机，算得凤族人将有凤凰出世，因果正在沈君越兄弟身上。
   因而联合苍穹剑派长老方永生虎视眈眈，筹谋灭族一念。
   柏青霄盯着凤凰蛋天天挤过来和人鱼卵贴贴，越看越觉得和自己那逆徒一模一样。
   柏玉霖回来了，带了个不好的消息，“凤族被灭族了。”
   “怎么回事？”
   柏玉霖皱眉，“有贼人窥探天机，提前去埋伏了。现在凤族剩下一对兄弟。我看那兄长天赋绝佳，还是个火系剑修，给他拉了条旺盛的桃花运。”
   “如何？”
   “他和他大师兄结契了。”柏玉霖又气又好笑，“还是上古婚契，过了天道的面，我便算是见证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能给他那无甚资质的凡人弟弟拉一拉桃花运，看看有没有法子。只是凤凰托生的时间得往后挪。”
   柏青霄刷的扭头盯着柏玉霖，眨了眨眼。
   这……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倒好。”念念摇着摇篮，“让他多陪陪我们孩子一段时间。”
   柏玉霖坐到她旁边，“你是不是生气了？”
   “嗯？”
   “气我不看重孩子，只天天想办法给小凤凰找人家。”
   念念摇头，“这孩子可怜，没了父母。我看着他，想到以后若我们有什么事，若有人能待我孩儿这么好，我感激不尽。”
   “你就是心善。”柏玉霖抱着她一会，长长叹了口气，“我就不一样了，我是有私心的。”
   念念抬头看他。
   柏玉霖道，“凤凰精血醇厚，生命力也强。我想要它一点蛋液来养活我那半死不活的儿子，但是可能对它成长不是很好。所以我在极力弥补。”
   念念眼睛亮起来，“凤凰蛋的蛋液可以让人鱼卵孵化？”
   “按理是可以的。也算阴差阳错，我把它带回来是一时善念，可没想到孩子也需要它。”柏玉霖道，“再等等，等那边安排好了，就可以想办法不伤小凤凰性命的情况下取蛋液来救小鱼。”
   “那你必须得给他安排个好人家。”
   “会的，我会给他集大成者最好的命格，给他出门遇秘籍抬脚见灵宝的运气，给他栽一山的桃花缘。”
   柏青霄：……
   万万没想到，原来裴庚那提升境界的速度和一身的桃花运全都来自我爹！
   “那咱们孩子呢？”
   柏玉霖思考了一下，“和小凤凰大起大落不一样，我能看到他未来的命格，出身名门，亲友和睦，一生顺遂，喜乐无忧，倒是另一种方式的圆满。”
   “也行。”念念笑道，“集大成者成才前，必须千般打磨，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我也不舍得。就这样吧，只要他能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了。”
   不久，凤凰蛋在柏玉霖手下被取出了透明的蛋液，人鱼卵泡在蛋液里，外膜的铁灰色渐渐褪去，半透明的卵泡雪白，隐约可见里面的小人鱼。
   念念满含期待地看着它焕发生机，想到数百年的压抑、等待，如今尽皆化作欣喜，眼泪滚落成珠滴滴答答落下。
   柏青霄沉默看着人鱼卵里隐约可见的湛蓝鱼尾，已经能确认那就是自己。
   “我们不能抚养他。”柏玉霖搂着念念说，“他需要后天修炼，才能不断往上走。在我们这里，他无法修炼。我有个师妹，正在附近海岛上开门立宗，广收弟子，或许可以给她抚养。”
   念念不舍地抱着人鱼卵，用侧脸贴着它，眷恋道，“再等等，等他破壳，再让我看看他。”
   小人鱼很快从卵里破出，东倒西歪在海水里游动。追着咕噜噜到处乱滚的凤凰蛋游。
   念念养了他一段时间，等他可以变成人腿后，就把孩子送走了。她一直送到海岛上，留下一段高阶法宝的鲛纱，还有一枚刻着‘柏’字的玉佩。
   她坐在附近的礁石上看，没有人能看到她。
   柏青霄跟着她的视角看，先是他调皮的二师姐青欢过来捡石头发现了他，然后跑回去招呼了一群人出来瞧。
   玉烟也走了出来，抱起孩子，蹙眉翻看着孩子手里的玉佩。
   柏青霄想，原来师父当年就是这样收我做弟子的吗？
   他有些动容。
   玉烟神情不是很好，“他不知道我这里只收女弟子的吗？”
   青欢跃跃欲试，“那怎么办？长得这么可爱，阉了不太好吧？”
   柏青霄：……
   “慎言！”玉烟敲了她脑壳一下，把孩子举起来，给周围的弟子看，“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小师弟了。”
   她的声音远远穿过神农谷，穿过起伏的海浪，穿过深海的白沙地，一直落到柏青霄心头上。
   柏青霄一梦初醒，恍若过了千百年的时光。
   他这才发现自己枕在一人膝上，柏青霄坐起身，看到了念念。
   我……柏青霄张了张嘴，有些拘谨，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明知道这是自己的母亲，为了让自己出生做了多少事操了多少心。
   可是隔着这么多年的陌生时光，乍然间他也无法改变。
   “你在卵里太久没出来了，到底受了影响。”念念垂下眼，示意他看旁边的半块人鱼卵残骸，如石头般的半球形，“又在附近受了重伤，分魂会寻着熟悉的气息过来，再正常不过。以后自己小心些。”
   柏青霄听着这关心的话语，想到刚刚记忆里的艰难，再忍不住扑过去抱住她，“娘！”
   念念一愣，笑了，眼里若有泪光闪动，“诶——都这么大了。”
   柏青霄拉着念念说了很多话，从自己小时候在神农谷长大，一直说到自己收了徒弟，后来到秘境探险，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
   念念委婉道，“裴庚，他，嗯，你知道他是那只凤凰蛋吗？”
   柏青霄木着脸，“哦，集大成者？现在还不是成了我徒弟？”
   念念想了想，道，“他和你爹在说话，也不知说了什么，你要去看看他吗？”
   他们两个能说什么？柏青霄来了好奇心，拉着念念起身，“走！咱们去看看？”
   两人到的时候，裴庚霜打的茄子一样跪在柏玉霖面前。
   柏玉霖不知哪搬了张椅子坐他面前，正面无表情喝着茶。
   这是怎么了？柏青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他虽然不清楚自己亲爹脾气，总还是知道自己家那徒弟的脾气，那可一点都不小，平日没欺负人就算好的了，这回怎么像个小可怜？
   柏青霄走过去，只听裴庚厚颜无耻念着，“岳父~爹~老泰山，您都给我安排这么多了，什么桃花运我也不需要，干脆把师尊予我就好。”
   柏玉霖气得脑门上冒着烟，“我现在架口锅把你炖了信不信？”
   这家伙又在乱说什么！
   柏青霄连忙过去拉起裴庚，“你这臭小子在瞎说什么呢？”
   裴庚朝他笑的乖巧，说的话却讨打，“师尊，我把我们的事给爹说了。”
   柏玉霖道，“别喊我爹。”
   “岳父！”
   柏玉霖臭着脸，冷笑一声。
   柏青霄把人挡自己身后，不是怕别的，就怕他再乱说。
   站柏玉霖面前，柏青霄踌躇一二，低低喊了声，“爹？”
   “嗯。”柏玉霖面色好了些，“裴庚求我帮忙，他说他不要回上界那么快，也不要离开你。”
   “你怎么想的？”
   柏青霄看看他，又扭头看看在揉膝盖的裴庚，这家伙见他回头，安抚性地笑了下，“师尊。”
   他视线直白，似乎在无声告诉柏青霄，昔日他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
   柏青霄没想到裴庚效率这么高，不由揉了揉鼻根，“裴庚说的，就是我想的。我尊重他的决定。”
   “谢谢您一直这么照顾我们，”柏青霄道，“我们以后也一直都会好好的。”
   裴庚从后面伸过来一只手牵住他，带着剑茧的手指挤进去，和他十指相扣。柏青霄垂下眼，不动声色回扣住他，心房被心脏震得直颤。
   “放松，我也不是要质问你们，更不是棒打鸳鸯。”柏玉霖观察着两人神色，紧绷不住脸上佯装出来的严肃，朗声笑了开来。
   柏青霄心下微松。
   他面向二人，退后一步，倏地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柏玉霖微怔，过来试图扶他起身。
   “爹，娘。这还是孩儿第一次回家，”柏青霄仰头看着柏玉霖，缓慢推开他，“这么多年也不能承欢膝下，反倒让你们为我操心许多，心中有愧。请爹娘受青霄一拜。”
   裴庚跟着直挺挺跪在他身旁。
   柏玉霖叹了口气，直起身来。念念过来挽着他臂弯，两人并肩而立。
   柏青霄伏下身一拜，裴庚跟着他无声叩首。
   柏青霄没有立刻起身，额头磕在冰冷的地上，他却无端觉得热气上头，熏得眼角发红。想他何德何能，出生有父母操心，成长有师门护航，日后有道侣相伴。
   柏青霄直起身，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
   柏玉霖过来扶他起身。
   念念扶裴庚起来，“两个傻孩子。”
   柏青霄笑了下，“嗯。”
   裴庚侧眼偷看柏青霄，倒是头一回见他师尊笑的这么浅淡却这么真挚。
   两个人在柏玉霖和念念处留了几日。
   离开的时候，柏玉霖道，“下次想见我们的时候，抬头对天喊一声就是。我们会想办法接你过来。”
   柏青霄有些担心，“我下次还能看见爹娘吗？”
   柏玉霖笑道，“可以啊，只要用仙气注入眼睛。”他瞥了眼柏青霄旁边的裴庚，“嗯，找不到仙气也不打紧，用你徒弟的血也行。”
   裴庚打了个冷颤，刷的扭头看他。
   柏玉霖打趣完，把两人送到门口，“我们不送了，就从这个传送阵出去，能直接回到神农谷。此前，我已经给你两位朋友留了信，让他们去神农谷等。”
   “谢谢爹。”柏青霄笑道，他拉起裴庚，“那我们走了？”
   “去吧。”
   柏青霄拉着裴庚转身，缓缓往传送阵走，白光自下而上圈圈环绕升起，两人背影慢慢虚化。
   裴庚捏紧了柏青霄的手。
   柏青霄侧了下头，“怎么了？”
   裴庚道，“师尊，我们也会像你爹娘那样的吧？”
   “什么？”柏青霄没听清。
   裴庚摇摇头，“不是像，就是这样。”他抬起柏青霄手，在手背上亲了口，“我们回去就成亲吧。”
   柏青霄学着他的模样，也在他手背亲了口，笑道，“说了多少遍，那不是成亲，叫结契。”
   “好好好，师尊说的都对。”
   两人并肩依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传送阵里。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下一本应该是末世


第118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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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景怀随玄华去见青欢。
   柏青霄嘱咐裴庚先回去休息, 自己带着材料去寻师父，请师父炼制九转回源丹。
   天朗气清，隐约可听闻远方海水撞在岸边的声响。
   玉烟跪坐在草地上闭眼小憩, 感受天地灵气变化。
   周遭成型的风团围绕着她温柔地打转，卷起花瓣，拂过草尖, 万物尽在脑海中细细描绘出来。
   白靴踏上这片草地, 衣角轻动。
   玉烟睁开眼，看见自己的小弟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抬起手试图去触碰风，“成型了, 师尊厉害。”
   于是风像水般流过指缝, 留下一丝凉意。
   “师尊，我从深海秘境回来了。”柏青霄跪坐在她面前，把东西一一放到地上, 笑道，“快把二师姐的事解决了吧，整天吊在我心头怪不好受。”
   玉烟拂袖把面前的材料收了起来, “生死有命, 不必过于介怀。”
   柏青霄没有离开，他在那坐了会，盯着自己师父如今这番小孩模样，再想起幻境那个冷艳女子，一时有些感慨，“我越长越大, 师尊却是越来越小了。”
   玉烟看了他一眼, “见着你父母了？”
   柏青霄笑着点头, 看起来十分开怀，澄澈的眼里满是笑意，“见着了。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啊。”
   他感叹着，抬头看天，天空澄澈蔚蓝，又是一个艳阳天。
   风拂过小山坡。
   柏青霄回神，“师尊，我有一事想要和你说。”
   “说来听听。”
   “我想和裴庚结契。”
   玉烟点点头，半晌，她才回过味来，面上露出几分掩藏不住的惊诧，瞬间把原本的平静打破，她拧起眉头，“谁？哪个裴庚？你那玩翻花绳的大弟子？”
   柏青霄哭笑不得，“什么叫玩翻花绳的大弟子？”
   玉烟顿了顿，“他就让你一个人来？”
   虽说柏青霄是对方师长没错，可这事关二人姻缘，裴庚难道打算等到结契大典才出面吗？
   柏青霄刚想解释是自己让弟子先回去歇息的。
   隔壁树上一声短促的鸟叫，惊起一树的鸟。
   其中一只不过拳头大的红色肥啾欢快地从鸟群中脱离，逆风落下来，正好站到柏青霄肩膀上，往地上一跃，化作人形跪坐在地上。
   话没说，先俯身一拜，“弟子见过师祖！”
   “你一直跟着？”柏青霄还真没察觉到，但想到裴庚修为如今在自己之上，他未曾察觉也正常了。
   裴庚直起上身，转头看向柏青霄，眸光柔了几分，“猜到了，我怎能让师尊一人来。”
   柏青霄见二人并排齐齐跪坐在师父面前的模样，不知想到什么，眉眼弯弯，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见过师长，回去路上二人徐徐步行，也不说话，只是在小路上走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柏青霄问，“回去要做的事情多着呢，你有亲友要邀请过来的吗？如果人多，也许不能在神农谷这边举行大典了。谷里神隐许久，到底不能邀请太多人过来。”
   “这得问师尊。”裴庚拉着他袖角，在掌心揉了揉，找回几分年少的感觉，“弟子来修真界不过寥寥数年，朋友虽有，却并不多，所以觉得在神农谷办也好，毕竟是师尊长大的地方。倒是师尊广交人脉，不知道怎么想。”
   “为师和你想的一样。”柏青霄抽回自己被揉的皱巴巴的袖角，和他对视一眼，笑道，“怎么以前没见咱们这么拘束，说个事都要问你问我来来回回的。”
   裴庚挑眉，把手背在身后，身板挺直，充满底气，“以前弟子什么都听师尊的，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怎么？你现在不听了？”
   “平日里自然是听的。”裴庚身子前倾，在他耳边小声道，“可现在也有夜里不听的权利了。”
   柏青霄抬起食指敲了他脑门一下，脆响，“尽会闹腾。”
   “嘶~弄疼了，好疼好疼，是不是青了肿了？”裴庚捂着脑门一脸难受。
   是他太脆弱还是自己下手太重？柏青霄怀疑起自己的力道来，试图拿开他捂伤的手掌，“怎么样？给为师看看。”
   裴庚却反手抓住他手腕，面上也不再装疼，露出真面目来，“看看可治不好，柏神医，这得要吹吹、要亲亲才行。”
   柏青霄直接用另一只手再赏了他一记，“那你疼着吧。”说罢快步离去。
   “别别别——”裴庚小跑追上去，从身后搂住柏青霄，“师尊我就开个玩笑。”
   柏青霄停住脚步。
   裴庚用侧脸眷恋地蹭蹭他肩膀。
   柏青霄转身，微凉的指尖顺着弟子光滑的下颌往上摩挲着，落到黑曜石般晶亮的眼瞳边，抚着眼角脆弱的皮肤，属于他人的体温在指腹缱绻。
   柏青霄呼吸渐浓，那蝶翼般的睫毛轻颤，遮住了浅色眼眸。
   裴庚侧头亲上去，鼻尖交错，咫尺间似融为一体。
   日光下青红两抹人影渐渐重叠，铺在草地上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时间过得极快。
   柏青霄请大师姐算好日子，就拉着自己徒弟在书房里写起请帖来。
   大红带金纹的请帖样式华美，称呼各不相同。
   “虽说请的人不多，总归还是要正式些。”柏青霄写完一个，放在旁边晾干，回头想看裴庚写好了多少。
   扭头却发现，这家伙叼着笔杆，撑着脸，盯着他发呆，笔尖的墨水落到请帖上，晕染开一块黑点。旁边只写了两张。
   “裴庚！”
   裴庚被这一喊吓得回魂，嘴里的笔啪嗒掉到帖子上，“怎么了？”
   柏青霄捂着额头叹气，“让你写的请帖呢？”
   “快了，一会就写完。”裴庚含糊道。
   “你在看什么呢？为师脸上有东西吗？”
   裴庚摇摇头。
   “那你到底在看什么？”
   裴庚顿了顿，摸了摸自己跳动不已的左心房，低声道，“师尊好看，以前就觉得好看，现在再看更觉得好看。”
   “谢谢，你也好看。”柏青霄额角青筋直跳。
   裴庚摇摇头，“不，师尊说的好看和我说的不一样。”
   柏青霄的忍耐即将告罄，脑海里闪过鸡的一百八十种吃法。一边写着落款日期，一边随口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旁侧阴影覆上来，扑在他身上。撞得桌椅翻倒，墨水洒了一地。
   “裴庚！”柏青霄跌坐在地，手向后撑在地上，蹙眉不满，“请帖都脏了！”
   “待会弟子全补回来就是了。”裴庚缓缓靠近，双臂撑在柏青霄身侧，用唇瓣描摹着饱满的额头、天生含笑的眼眸、高挑的鼻翼，似有若无印在殷红唇角上。
   语气里按捺不住的兴奋，漆黑的眼眸闪过红色，眼形变圆，呈现出鸟类的特性，“一想到师尊以后是我一个人的了。弟子心里就涨满了，特别高兴，特别激动，特别……”
   砰的一声门锁落下。
   发生什么了？裴庚茫然地坐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房内。
   柏青霄站在门外，隔着门看着房内，“你自己在里面‘特别激动’地把请帖一个不落全写完再出来吧！”
   我就不信治不住这只闹腾的鸟了。柏青霄撩起前襟走下楼梯，寻思着去看看主峰上的礼坛布置的如何。
   正是春暖花开时，草长莺飞，艳阳高照。
   喜服被送到托盘送来，铺开锦缎滑顺，刺绣样式精美。是柏青霄常着的宽袍大袖样式，又比裴庚的常服颜色鲜亮几度。
   裴庚换好衣服，在铜镜里看自己，镜中男子身姿笔挺，面容俊朗，点漆双目如炬。
   想起当初无常镜前的自己。比对现今，越看越觉得陌生几分，面容身量已不似当年。
   初在镜中看到师尊的惊诧，如今想来只剩好笑。
   那鸡肋法宝据传不准，可裴庚却觉得它准得很。不然为何他能有今日呢？
   裴庚推开院门，想去看看柏青霄换上喜服后是何模样，定比他想象中要俊上几分。
   推开房门，内里无人。
   “师尊？”裴庚走进去，放着衣服的托盘里已然空了。
   裴庚寻出门去，见着回来的明池。
   数年不见，青年不似当初雌雄莫辩，面容清秀，他手上拿着用剩的红绸，见到裴庚，愣了一下，眼神条件反射躲闪了一下，又很快定了下来，喊道，“师兄，在找师父吗？我刚看见他与师祖往主岛去了。”
   去主岛了？这么快？裴庚颔首，“谢过。”说罢飞身离开。
   大典在主岛宫殿后的山峰举行。
   宫殿前排列整齐的药田里，连稻草傀儡都换上了喜庆的红衣短装。药田中央一条路直通宫殿，路两旁催生出的繁花锦簇，绿草茵茵。
   裴庚歪着身子，右手拂过路边的花朵，朵朵灵花释放着灵气，花瓣如水晶般在阳光下反光，装点着大道，让他光看着心情都好上几分。
   白玉阶层层直上高耸的宫殿，两旁栏杆红绸缠绕，早上迎客来时放的鞭炮碎屑铺在地上。
   裴庚足尖一点，跃上最高层，走入殿门，步伐越来越快，穿过大厅，来到后院。
   宾客如云皆是满脸笑意，喜糖瓜果糕点摆在左右两侧，唯有中间一条红毯直上高坛。偶有几位年少的同门还带着稚气，欢笑着打闹。
   坛上二人背对着裴庚，正对着蓝天谈论着什么，应是在看好时辰。
   其中一人一身青衣，身姿高挑，冰姿玉貌。裴庚看去几分陌生，但观气度，该是他那娃娃般的师祖，今日竟不知用何方法恢复了真身。
   另一人一身红袍……
   裴庚微愣，眼里一点一点亮起了光，唇边不觉带了几分笑意，迫不及待往高坛走去。
   宾客发现他，自觉让开了路，皆拱手贺喜，祝词繁多，出口就来。裴庚完全压不下翘起的唇角，笑着一一回礼，来到坛边。
   阶梯不高，柏青霄背着光看他，眼神温和，眸光若晴空下水波潋滟，殷红薄唇勾起的弧度藏着春花遍野、清风徐来的柔情。
   裴庚往上看了了一会儿，提起前襟，一步一步顺着白玉阶梯走上被装扮过的高坛，步伐从慢到轻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风一般掠过两边的红绸。
   柏青霄表情柔和，朝他伸出了手，皮肤白皙，掌纹清晰，指节细瘦，可却同样带着充满力量的线条。
   裴庚绷不住脸，抬起眼来。二人对视，都忍不住面上的笑意，相视一笑，漆黑的眼里倒映着彼此。
   没有任何言语。
   裴庚抬手按在柏青霄掌中，掌心紧紧相扣，唯一用力，靴底稳稳落在最后一阶上。
   柏青霄拉着自己道侣，转身道，“师尊，开始吧。”
   明池放好杂物赶过来时，有些晚了，但又似乎刚好。
   他站在坛下，在宾客与同门里，扬起脸。他的师父和师兄在高坛上并肩而立，身影再般配不过，令他心中几分艳羡。
   一拜天地，厚云放晴，碧空如洗。
   二拜恩师，彩霞漫天，瑰丽夺目。
   三则许契。二者以血起誓，在风中书写契约书，落下署名。
   契约钻进对方额间，从此福祸共享，生死相依。
   这时，天边降下光束，落在两人之上，意为天道见证，契成。
   可下一瞬，光束里落下天道馈赠，竟使方圆数里灵气大增，大地回春，枯树生花，绿意自下而上覆盖住整方高坛，开出无数灵花。
   一座皆惊，由此在修真界中称奇数年不衰。
   柏青霄仰脸看着天边落下的灵气光束，想着柏玉霖他们是不是在天上看着，旁边传来一声，“师尊。”
   “嗯？”柏青霄微微侧头，看向盯着云层的裴庚。
   裴庚回过头，朝他一笑，握紧了十指相扣的手，“往后，无论是飞升，是陨落，或是转世为人……”
   柏青霄若有所感，下半句脱口而出，“一路相随。”
   裴庚顿住，旋即无声笑了开来，转身抱住他。
   属于道侣的体温隔着衣物传来，方才看似冷静的二人，此刻心脏的急跳在对方面前暴露无疑。柏青霄垂下眼，心中亦是激荡不平，久久无法平静，他抬手回拥住自己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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