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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攻略目标人物
作者: 糯米卷
简介:
　　一觉醒来卓溪没了记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又为什么会来到这片虚无的世界中。
　　无机质的电子声在耳边响起：“想知道答案离开这里，你需要完成任务。如果任务失败，你将立刻被系统抹杀。”
　　卓溪：“什么任务？”
　　“——攻略目标人物。”
　　卓溪：“不好意思，你说的这个攻略……是怎么个攻略法？”
　　“——让对方爱上你。”
　　卓溪：“……你们这真的不是个恋爱系统？”
　　后来他才发现，原来这真的不是个简单的恋爱攻略系统。
　　而那个每个世界都会找到他的目标人物，竟然是他曾经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终于明白这个系统存在的意义。
　　（HE互宠小甜饼一枚，入股不亏！）

一 王爷在上（一）
　　偌大的实验室里，身着白大褂的人们匆忙地四处奔走，似乎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什么。
　　“快，都准备好了没有？”几分钟后，有人催促。
　　“——报告，一切就绪！”
　　众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视线整齐又灼热地看向大厅中央的光屏。随着光屏前一人谨慎地按下某个地方，他们面前出现了一道蓝色光条。
　　——启动成功，数据导入中，进度1％……
　　看到这行字，人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随时间的缓慢推移，进度条在许多双眼睛下一点点往前推进。当走到100％的时候，他们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教授……我们做到了！”
　　“真是太好了！”众人欢呼起来。
　　然而，他们好像高兴得有些早。
　　操纵着光屏的几人中，一人突然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僵硬在了操作台前。
　　“不、不好！”
　　“怎么回事？”
　　“数据被入侵了！”有人叫道，“就在导入成功的下一秒……程序被某种病毒污染了！现在我们完全失去了操控权！”
　　“什么？！”
　　“滴——”
　　“滋滋——”
　　杂乱无序的电子声不断在耳边响起，卓溪眉头紧皱，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然后，他便醒了。
　　目之所及是一片黑暗……看不到边的黑暗。
　　如果不是还有他面前那个上下微微浮动着的光球，他差点以为自己失明了。
　　光球大概巴掌那么大，散发着并不算明亮的光芒。卓溪仔细辨认，发现刚才那吵人的电子声似乎就是从这团东西发出来的。
　　他抬起手，正打算碰触，就听光球又“滴”了声，像个皮球一般在空中跳跃了下，停在了比刚才更高点的地方。
　　“——欢迎宿主，013号系统为你服务。”光球用冰冷的电子声说。
　　卓溪指了指自己，“宿主？你是在说我吗？”
　　“是的。”光球在半空中忽上忽下地晃动着，“宿主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的话，就可以开始了。”
　　卓溪一头雾水，“等等，准备什么？开始什么？”
　　他这才发现，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曾经的记忆，除了知道自己叫卓溪以外，他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不知道。
　　他尝试从这个叫013的光球那里寻找答案，“这里是什么地方？”
　　013回道，“这是系统里。”
　　卓溪：“……”不是吧，所以自己其实是一串数据？
　　“不是哦。”仿佛能听到他内心的想法，013说，“我是数据，你不是。”
　　听着没有感情的电子音说“不是哦”，卓溪下意识想笑，但想到对方的回答，他不禁陷入沉思。
　　不是数据的话……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013接着说：“想知道答案并离开这里，你需要完成任务。如果任务失败，你将立刻被系统抹杀。”
　　卓溪：“什么任务？”
　　“——攻略目标人物。”
　　卓溪：“不好意思，你说的这个攻略……是怎么个攻略法？”
　　“——让对方爱上你。”系统一本正经地叙述。
　　卓溪：“……你们这真的不是个恋爱系统？”
　　013的回答很果断，“不是哦。如果任务失败，宿主你绝对会被系统抹杀得干干净净呢。”
　　听着它用最软萌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卓溪没忍住扶额，“所以，我还有其他选择？”
　　内心有个声音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跟他说：你一定要离开这里，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等你去做。
　　可他却不知道……这是来自于什么。
　　“如果我去做你说的这个任务，就能离开这里？”他问。
　　“是的。顺便提醒宿主，攻略任务不止一个哦。”
　　“你的意思是，有很多个攻略目标？”他有点震惊。
　　“是的呢。”
　　“……好吧。”他闭了闭眼，重新望着面前的光团。
　　“我做。”
　　013：“所以，宿主准备好了？”
　　卓溪：“好了。”
　　就在他说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光球消失了。
　　眼前真的只剩下一片漆黑。
　　枝叶繁茂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笑声。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逐渐接近，随之而来的还有几道破空的弩箭声。
　　“哟，瞧本少爷发现了什么？”一个身着骑装的男子手持弓箭，挥下马鞭，“就在前面！走！”
　　其他几人跟了上去，“孙小公子等等我！”
　　“孙公子，看见什么猎物啦？”有人好奇道。
　　男子扬鞭笑道，“说来稀奇，好像是只巴掌那么大的兔子，颜色淡黄，模样奇特，本少爷从未见过！”
　　“真的呀？”
　　“打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几人驱马向前，追着最前面的孙公子去了，都想见识见识那模样特别的小畜生。
　　若能打来只特别的猎物，也能让参加围猎的其他人大开眼界！
　　众人心里都起了猎奇的兴致。
　　而此时被他们追的对象，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卓溪用身体的本能，在树林草丛间逃生，现在只感觉又累又无奈，很想吐槽。
　　“013！！”
　　系统在他脑海中回道，“在。”
　　卓溪狂奔：“不是，你能不能给我个解释。不是攻略目标人物吗？我这个样子怎么做任务？？”
　　连人都不是！
　　系统好像并不觉得是个问题，十分淡定：“宿主别担心，这个世界里，你是只兔妖，是可以化形成人的。”
　　卓溪：……你不早说。
　　可是，眼下的状况依旧很让他无语。
　　“013，你看看我身后追着多少人？”
　　系统说：“六个。”
　　卓溪青筋暴起，“对，六个。我感觉我马上就得被当成盘菜，端上别人的餐桌……”
　　这任务是人做的吗？一开始就让他变成了只兔子，还是一只被好几个人骑着马在后面追的兔子。他怀疑现在自己在后面那几个人的眼里，就是一盘爆炒兔肉。
　　他的视线变得相当低，只有跳跃起来的时候才能勉强看到前方的环境，丛中穿梭仿佛成了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不用看，卓溪也有着逃生的直觉。
　　只是身后的人都骑着马，速度并不比他慢。
　　在接近了一段距离之后，孙公子便举起弓朝他射来。
　　箭矢从卓溪身旁穿过，他一惊，换了个方向继续跑。
　　“这小畜生可真能跑！”那几人骂到，挥着马鞭在后头追。
　　孙公子冷笑了下，又从背后拿了支箭，搭在手上。
　　“——咻！”
　　卓溪：“013，想想办法！”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办法。”
　　卓溪：“……”
　　孙公子几箭全都落空，心里正恼得不行，觉得自己在其他人面前丢了脸，不由又使劲挥鞭，势必要把这小畜生给猎到手。
　　几人追着卓溪在树林里跑了大半圈，他们几人的马上箭术本身又不是那么好，过了会儿，有两个人便打算放弃了。
　　一只兔子而已，长得再新奇，也不至于他们费这么大的劲去抓。他们本来就是陪孙公子来玩的，不想最后把自己累成狗一样。还不如留着体力，多去猎些其他的猎物，总不能什么也没猎到就回去了。
　　孙公子和另外三人互相看了眼，选择了继续追。
　　对孙公子而言，以往每年的围猎大会，他虽然都收获了猎物，但每次看到其他官员家的人都能猎到一些新奇的畜生，在陛下面前长长脸，心里都羡慕得不行。
　　他也想在容帝跟前讨个巧儿，哪怕只要陛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能夸他那么一句，也足够了。
　　卓溪都快跑断气了。
　　真是要命，那些人怎么就是穷追不舍的。
　　系统还在那不冷不热的给他加油：“宿主，你可以的。”
　　卓溪：“……我真是，谢谢你了。”
　　他吐槽完，忽然透过草丛的间隙，看见不远处的一个帐篷。
　　那帐篷很是偏僻，周围也没有人。
　　他实在是跑不动了。
　　于是，卓溪做出了选择。
　　“吁——！”
　　“你停下来干什么？”孙公子没好气地回头，“那小畜生竟然自投罗网往人帐篷里跑，这不是好机会么！”
　　他正要驱马前行，却被身旁同伴叫住。
　　那人眼神在那顶帐篷上变了变，有些犹疑。
　　“那……好像是临安王的帐子。”
　　几人脸色都是一凝。
　　孙公子仿佛被噎住，“什么？临……临安王？”
　　“是啊，那位素来不喜欢和众人待在一起，会在这种地方独自休息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了。”那同伴有些不安，“咱们还是算了吧。”
　　孙公子本来说什么都不愿意放弃，但想起那帐篷的主人，却怎么也没有勇气过去看看了。
　　在皇帝面前讨巧是挺重要的，但他觉得……自己的命好像还是最为重要。
　　想到这儿，他调转马头，垮着脸带着人走了。
　　甚至还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惹得不远处帐篷里的人注意。
　　卓溪松了口气：终于甩掉了。
　　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确认对方离开后，他正准备把脑袋探出帐子，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一种来自生理本能的警觉，让他感到了身后那股莫名的危险。
　　两只小巧的耳朵悄悄竖起，圆润的上半身也立了起来。
　　他缓慢转身。
　　圆圆的兔子眼，和一双阴郁幽暗的眸子对上了。
　　卓溪：！
　　不是，这里面居然有个人……他刚才窜进来的时候完全没发现。
　　但他很快知道了原因。
　　因为对方始终身处这帐子里最黑暗的地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自然就不会注意到。
　　而且最奇怪的是，对方居然是坐在一个带着轮子，类似于轮椅的东西上面。
　　那一身黑衣融于黑暗，皮肤却苍白得不像健康的人。
　　那双幽深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卓溪。
　　从这双眼睛里，卓溪看不到任何感情。
　　“013，我感觉……我不该来的。”他在心里咽了下口水。
　　系统顿了顿，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卓溪：“013？”
　　电子声徐徐道，“恭喜宿主，发现目标人物。”
　　卓溪：？？

二 王爷在上（二）
　　这就是目标人物？
　　卓溪看着对方满身的阴郁气势，生出了把013捏进手里当个球拍着玩的想法。
　　他想起进入这个世界前，013说的那句话。
　　“让对方爱上你。”
　　“……”他心说，这难度，也未免太大了。
　　一开始不是应该来个容易点的么，轮到他……上来就是这么难搞的。
　　013：“请宿主不要质疑系统的公平性。”
　　卓溪无语凝噎。
　　说起来，一开始就这么难，后面的那不得难成什么样了？
　　可不做任务的话，又没办法恢复记忆离开这里，已经被赶鸭子上架，他是再难也得硬着头皮做任务。
　　想到这里，他问系统：“013，我现在长什么样？”
　　他一低头，只能看见自己短短的两只前爪，和毛茸茸的肚皮，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013说：“宿主，你现在是只侏儒兔，别名长不大的兔子。”
　　卓溪：“……”长不大可还行。
　　他想了想说，“你觉得我现在给他卖个萌行吗？”
　　系统停顿了下，“可能没用。”
　　确实。
　　这人看卓溪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已经死翘翘的小动物。
　　如果卓溪是个人，那就是看死人的眼神。
　　一人一兔四目相对半晌。
　　出乎卓溪意料的是，对方忽然移开了视线。
　　不仅不再看他，还缓缓闭上了眼。
　　卓溪：好家伙，这人大概没把他当回事吧。
　　不过也好。他心想，无视就无视吧，最起码男人对他没有了敌意。
　　他蹲在角落里，一边用两只前爪搓了搓腮，一边偷偷打量起了对方。
　　刚才有点没看清，现在他才发现，对方的模样长得很是俊美，只是周身气势太过于吓人，让人不敢直视太久。
　　但是，卓溪他现在不是人啊。
　　所以他不仅把对方的脸看了个仔细，连带对方身下坐的那东西他也确认了一番——确实是个轮椅，只不过是木制的。
　　攻略对象，还是个走不了路的。
　　不过他倒是有点理解对方了：要是换了他自己整天只能坐在这东西上面，久了恐怕性格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男人虽然坐着轮椅，整个人却收拾得很干净，应该是有人伺候的。
　　卓溪正思考着，帐篷忽然被人掀开。
　　“王爷，该走了。”一个大约二十上下的男子走进来，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说。
　　这副万般谨慎的模样，以及卑躬屈膝的举动，让卓溪肯定了内心的想法：这人一定是男人的侍从。
　　轮椅上的人还没作出回应，侍从倒是先注意到了卓溪的存在，他吃惊地看着角落里的卓溪，似乎不明白自家王爷的帐子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只兔子。
　　他愣完，就伸手来抓，“王爷对不起，小的立马把这小家伙赶出去……”
　　见对方要来抓自己，卓溪下意识的就跳着躲开了，他并不想被人抓进手里。
　　侍从抓了几下都没抓住，越来越急，“小家伙，你别跑啊……”惊扰了临安王，你可是要变成下酒菜了呀。
　　男人睁开眼，沉默地看着一人一兔在帐篷里上蹿下跳。
　　侍从满头是汗，眼看着马上就要抓到了，可下一秒，卓溪就又是一蹦，让他扑了个空。
　　他欲哭无泪地直起身，然后，瞪大了双眼。
　　——只因为，那只兔子居然好死不死的，蹦进了男人的怀中。
　　侍从整个人都傻了。
　　而罪魁祸首卓溪，正蹲在男人腿上，仰起脑袋看向对方。
　　近看，男人的脸更加清楚了，虽然不良于行，但这人长得，真的是相当好看啊。
　　卓溪在心里叹道。
　　可惜了。
　　不过他觉得，系统对他还是不错的，最起码攻略目标的颜值是真的高。
　　就，挺对他胃口的。
　　“啊……原来我以前是个gay。”卓溪恍然。
　　013：“恭喜宿主，记起了一件事情。”
　　卓溪：……
　　大逆不道的卓溪跳上男人腿的行为令侍从吓破了胆，回过神后，侍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颤着声道：
　　“……王爷恕罪，小的不是故意的！”
　　“……”被称作王爷的男人冷冷地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又移回目光，垂眸盯着自己腿上的这只小家伙。
　　见对方看着自己，卓溪有点紧张，动了动耳朵。
　　不及手指粗的耳朵立起来，弹了两下，又收了回去。男人的视线又落在卓溪小巧精致的三瓣嘴，双眸微敛，不知在想什么。
　　骨节分明的大手就放在腿侧，卓溪看了看那只手，把脑袋凑过去，用湿润的鼻头轻轻蹭了蹭。
　　然后他昂起头，打量着对方的反应。
　　“……”男人的一根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微微一动。
　　随后，那只大手移了过来，落到了卓溪的后颈上。
　　微一用力，腿上的小家伙就被捏着后颈皮提了起来。
　　男人神色冰冷地将他打量了一会儿，突然松开手指。
　　卓溪吧唧落回对方腿上。
　　“不是该走了？”男人淡道，两手放上轮椅的轮子，自行操纵着往外而去。
　　侍从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天子营帐外，站了许多人。
　　众人谈论着今日自己的收获，互相恭维着。
　　“哟，李大人这次竟然猎到了一头熊，可真是令人佩服呀！”
　　“运气罢了，赵大人你也不差嘛，哈哈哈……”
　　人群中的孙公子郁闷得很，因为追那只该死的兔子，他耗费了好长时间，后来想打些别的，又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怎么，最后竟然一只猎物都没有。
　　他爹孙侍郎已经瞪了他好一会儿，他自觉十分丢人。
　　不禁在心里把那只死兔子给抽筋剥皮，最好别让他再见到那倒霉玩意儿！
　　不巧，正在这时，容帝恰好注意到了他那张丧气的脸，笑着问：“孙侍郎，你家孩子这是怎么了？”
　　孙侍郎恨铁不成钢地道，“哎，陛下您有所不知，我这不成器的儿子，方才追着只兔子追了好半晌，最后是什么也没猎到！”
　　容帝笑着摇摇头，“孩子心性，你也莫怪。”
　　孙公子憋着气，没忍住出声道：“……我是见着那小畜生模样奇特，想猎来给陛下瞧瞧，谁知这小畜生狡猾得很！陛下，您是不知道，那兔子长得只有巴掌大，浑身圆滚滚的，毛色也很新奇，应当不是普通的野兔！”
　　容帝摸了摸下巴，“哦？你这么一说，朕倒是有些好奇了……”
　　一旁大约十几岁的少年也好奇道，“父皇，真的有只有巴掌大的兔子吗？”
　　有人道，“或许是幼年野兔，孙公子莫不是看花了眼吧……”
　　孙公子：“当然不是！”
　　众人仍然不是很相信他的说辞，只当他是把野兔看成了稀奇货，却又嘴硬不想认。
　　然而没多久，他们却成功地颠覆了自己的想法。
　　——当腿上蹲着只毛茸茸团子的男人坐着轮椅缓缓出现时，众人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尤其是孙公子。
　　他瞪着卓溪，眼睛都快掉了出来。
　　容帝反应很快，“……皇弟来了啊，今日的围猎大会就此结束，都回吧。”他摆了摆手。
　　众人聚集在这里本来就都是在等他宣布这个，闻言，都开始准备回程。
　　不少人偷偷看向那位坐在轮椅里的临安王，心里有些震惊。
　　临安王腿上那只兔子，分明就是孙公子方才说的那只，只是不知道怎么，落到了临安王的手里。
　　这……果然是传闻中鬼神都惧怕的临安王，能降住这么只小畜生，想想也不足为奇。
　　“咳，皇弟啊。”容帝笑着对男人道，“这小家伙是怎么跑到你那去的？刚才孙侍郎家公子还说他猎了好一会儿没成，没想到这小家伙倒是对你十分特别。”
　　特别？
　　晏珹看了眼窝在他腿上的卓溪，语气淡漠：“捡的。”
　　容帝：“这样啊……朕能摸摸么？”
　　他还从未见过模样如此精巧可爱的兔子，自然是稀奇得很。
　　原来那孙公子说的倒是真的。这小家伙看着并不像普通野兔，身形和脸长得都和野兔有些区别，身上干干净净的，倒像是有人喂养的。
　　一旁的太子晏宛也眼睛亮亮地看着卓溪，似乎也想上手摸摸的样子。只是男人的神情太冷，少年只敢揣着手站在后面。
　　容帝提出的要求并没有得到回复，晏珹只是用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和容帝对视，神情毫无波澜。
　　二人相视半晌。
　　最后，容帝淡笑着移开了目光。
　　“既然皇弟不愿……那便罢了。来人，送临安王回府吧。”
　　“是。”
　　晏珹还是没说话，只是垂下眼。
　　卓溪有些同情起这位临安王——也就是他的目标人物。
　　好歹是皇帝的弟弟，身边却只有一个侍从跟着。
　　而且对方每天只能坐在轮椅里，这日子过的得多苦。看起来，他和皇帝的感情也不怎么好，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他能感觉出来，二人之间并没有多少亲情。
　　那皇帝对待男人，更像是维持个表面功夫罢了。而刚才其他人看男人的眼神，也都是含着一些疏远和排斥。
　　这人，面临的到底是怎样一个处境啊。

三 王爷在上（三）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临安王府很大，里头却没多少下人，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在做一些杂活。
　　晏珹自己操纵轮椅从马车上下来，进了王府。
　　侍从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
　　卓溪已经从男人的腿上转移到了肩上，正打量着王府。
　　四处转动的脑袋不小心蹭到了男人的耳朵，然后就被一只手用熟悉的方法拎了起来，放回腿上。
　　卓溪：……
　　他很想说，拎兔子不是这么拎的好吧。
　　你当我是猫猫狗狗呢。
　　算了。
　　他想，这人兴许什么动物都没养过，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侍从见晏珹自顾进了书房，没继续跟着，下去吩咐了人准备晚膳。
　　只是寻思着那只被王爷带回来的小家伙，他跑去找了个笼子，然后去了书房。
　　“王爷……要把这小家伙养起来么？”侍从安福小心地询问。
　　晏珹手里拿着本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安福小心地挠挠头，看向书桌上蹲着的卓溪，又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帐篷里抓了半天没抓到的事。
　　这……要是这小家伙自己不进来，他也抓不着啊。
　　揣摩不出自家主人的意思，安福头都快想秃了。
　　难道，就这么放任这小家伙肆无忌惮地在府里到处蹦跶？
　　王爷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意见的样子。
　　安福自觉地收起笼子，呐呐道：“小的去给您烧水沐浴。”
　　说完以后，飞快地跑走了。
　　卓溪挪了挪身子，把前爪压在胸脯下面，向系统询问变成人形的方法。
　　013：“没有什么方法，只要在心里想着，你要变成人就可以了。”
　　卓溪：“这么简单？”
　　好吧，他还以为需要什么咒语之类的。
　　“那我变成人之后，也能再变回兔子？”
　　“是的。”
　　那就好。
　　卓溪觉得，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别的不说，跑路的时候还是挺管用的。
　　不对。
　　他为什么总想着跑路。
　　那种被好几个人骑着马在后面追的感觉，最好再也不要有了。
　　“对了。”他说起正事，“013，你让我攻略目标，总得给我一份关于目标的资料吧。”
　　系统：“可以。”说完，卓溪的脑海里就出现了一份关于男人的资料。
　　晏珹，年龄二十七，生父先帝，生母悦妃，现在都已经过世了，如今的皇帝，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
　　身为临安王的晏珹，曾经还是一位征战沙场的将军，打过很多胜仗，却在三年前的一次战场上负伤，从那以后，双腿就落下了残疾。
　　后来兵权被皇帝收回，晏珹也就日日待在王府里，成了一个废人。
　　因为向来不善言辞，也不爱笑，众人本就对杀敌无数的他有点惧怕。不良于行之后，晏珹更加生人勿近，渐渐地，人们口中的他越来越令人恐惧。
　　甚至有母亲用他来吓唬家中不听话的孩子，说再不听话就把他丢去临安王府。
　　后来临安王府，临安王，就成了所有人提起便会心头一颤的存在。
　　“……”卓溪觉得，用男人吓唬自家孩子什么的，有点过分了。
　　就算对方原本不是那样的人，传来传去，不也成了真。
　　流言止于智者，可这世界上大部分人，终究都不是那个智者。
　　再怎么说，男人曾经也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得到的不应该是这些回报。
　　生父生母双亡，偌大的王府里，每个人对待晏珹的态度，都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这样的环境下，他算是理解了，为什么对方看起来会如此冷漠。
　　换成他……只怕也比对方好不了多少。
　　***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体力消耗太多，没多久卓溪就不自觉睡着了。醒来后，他还是在书桌上窝着，而男人却不见了。
　　见状，他跳下书桌，跑了出去。
　　天色已晚，夜幕深沉。王府里的下人似乎也都回去休息了。
　　不过他碰到了安福。
　　侍从看见他愣了愣，下意识道：“你是在找王爷么，他在那边……”
　　他说完，自己却是傻了。
　　不对，他怎么会跟一只兔子说话？
　　最关键的是，他说完以后，就见卓溪还真的往他指的那个方向一蹦一跳地过去了。
　　安福哑然：“……”什么情况。
　　一定是巧合。
　　不过，这小家伙看着真的挺有灵气的，而且胆子也太大了吧，好像一点都不怕他家王爷。
　　卓溪何止不怕，他还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该怎么攻略对方呢。当然——他也是不得已。
　　不过，他是真没想故意来看男人洗澡的。
　　本来只是打算来看看对方在做什么，却没想到一进来，就见对方正泡在浴池里，看起来什么也没穿，墨色长发垂在胸前，上半身有三分之二都在水下。
　　“……”
　　最要命的是，男人恰好张开眼，和他圆溜的兔子眼四目相对。
　　气氛有点尴尬。
　　为了缓解这窘境，他连忙转个身，装作对这地方很感兴趣的样子，这里看看，那里闻闻。
　　晏珹盯着他看了会儿，复又闭上眼，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卓溪有些不自觉地被男人所吸引。
　　水气模糊了对方的脸，他悄然靠近，想看得更仔细点。
　　谁知男人似乎有所察觉，眼皮微微一动。
　　卓溪反射性迈开自己的兔子腿儿，正准备往外跑。
　　兴许是地面有点光滑，还沾了水气的缘故，他刚蹦了两下，就滑了一跤。
　　然后就见圆滚滚的一团，以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滋溜一下滚进了水池里。
　　“——扑通。”
　　晏珹听到动静，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卓溪在水里挣扎的画面。
　　兔子自然是不会水的。
　　卓溪一进水里，就感觉全身被水包围，怎么扑腾也浮不起来。
　　卓溪：“……”
　　玛德，快要窒息了。
　　他为什么要长得那么圆，滚起来比个球还顺溜。
　　013突然说，“宿主，目标人物似乎并没有救你的打算。”
　　没错。
　　晏珹分明看到了他落入水中，也看到了他在水里挣扎，却没有任何动作。
　　男人只是用那双不带感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卓溪扑腾。
　　不用系统提醒，卓溪也知道男人不打算救他。
　　毕竟以对方的性格，会救他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是晏珹，是曾经手上沾满鲜血，杀敌无数的人，也是个整整三年只能待在轮椅里的人。
　　他不是什么菩萨心肠，他可以对卓溪的存在视若无睹，却不会出手救他。
　　生死关头，卓溪所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办法。
　　——他得变成人。
　　这个水池并不深，如果是人形，根本淹不死人。
　　而眼下……他没有别的选择。
　　晏珹微微垂眼，双臂用力，将身体从浴池中移出。
　　他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干净衣服，缓缓给自己套上。
　　至于在水里挣扎的卓溪，他并没有去管。
　　左不过脏了这池水，等会儿叫人过来收拾干净就是。
　　男人如此想道。
　　三年的时间已经让他能够从容地替自己穿好衣服，坐上轮椅，不需要假手他人。
　　他将双手放上轮椅，正要坐上去，衣摆却被人拉住了。
　　晏珹回过头。
　　浑身湿淋淋的少年一只手拽着他的衣摆，一手成拳放在鼻子下方，咳了两声。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精致眉目缓缓皱起，似乎有些不高兴。
　　“你……不准走。”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才呛了水。
　　晏珹坐在浴池边，从上自下望着这凭空出现的少年，漆黑的眼眸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水池已然恢复了平静。
　　卓溪抬头看着他，撇了撇嘴。
　　心里再清楚对方不是那种会救他的性格，但亲眼看到对方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穿衣准备离开，仍然感觉不太好受。
　　“你怎么能不管我呢？”卓溪垂下头，低声说，“明明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在水里泡着，他身上化为人形后自带的淡色衣裳湿了大半，紧紧地贴着身体。一头乌黑的长发也湿漉漉的，正往下滴水，整个人就像一只水里冒出来的妖，勾人心魄似的。
　　但晏珹并非普通人。
　　他神色仍旧冷漠，只缓缓说了两个字。
　　“——妖怪？”
　　“……”卓溪抬起头看他一眼，想了想说，“其实，我是来报答你的。”
　　男人没有说话，只沉沉看着他。
　　卓溪继续道，“就，之前我被孙公子他们追杀，逃进你的帐篷……才免去一劫。所以你帮了我，对我有恩。”
　　男人突然冷笑了一声。
　　冰冷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卓溪被迫抬眼，与男人对视。
　　晏珹：“你打算，怎么报答？”
　　卓溪暂时还没编出来，眨了眨眼：“这个……天机不可泄露。”
　　晏珹松开手。
　　“大可不必。”
　　卓溪有些心虚，“不行，我们妖怪都有规矩的，受人恩惠必须要跟在对方身边报答他，不然会天打雷劈的。”
　　晏珹淡道：“与我无关。”
　　卓溪无语凝噎。
　　也是，反正劈的是他。
　　但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放弃。
　　见男人自己坐上轮椅往外去，他跟了上去。
　　然后他们就碰上了安福。
　　侍从一脸震惊地看着浑身湿哒哒的卓溪，“这、这位公子，你是谁？？”
　　卓溪眨眨眼，“那个……其实我是王爷的一位故人，他曾有恩于我，我是来找他报恩的。”
　　见对方眼睛直直盯着自己，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如你所见，刚才不小心掉进了水里。”
　　掉进水里？
　　这是掉进院里的水池，还是……还是王爷的浴池啊？
　　安福细思极恐，不敢再多想，“那公子，您要不跟我来，换身干净衣服吧……”
　　少年眼睛一亮，弯起嘴角：“那就麻烦你了。”
　　安福脸一红，“不，不客气……”这小公子，模样可真好看呀……他在心里想。
　　房中。
　　“公子，这身衣裳是以前裁缝不小心做小了的，本来是给王爷做的，您穿着应该正好合适。”
　　卓溪试了下，确实挺合身的。
　　安福从后头瞧着他，脸又是一红，“对了，小公子，方才我去问王爷要不要帮您安排个院子住下，王爷没理我……”
　　卓溪笑笑，“随便给我弄个房间就好了，我很随意的。”
　　“这，好吧。”
　　“对了。”卓溪问他，“晏珹他平时都做些什么？”
　　安福想了想，“王爷他……一般都在书房里待着，有时会去上上朝。”
　　不对。
　　他张了张嘴，“小公子，您怎么直呼王爷的名字呀？要是让王爷听见了……”
　　少年笑着摆摆手，“没事。还有，我姓卓，单名一个溪字，你可以叫我名字。”
　　卓溪觉得，这里的人规矩实在有点多。
　　安福使劲摇头，“这可不行，我们是下人，是不能直呼主子们的名字的……”
　　卓溪：“好吧。对了，你是晏珹的仆人么，跟着他很久了？”
　　安福：“没有，我是去年才来的。我前面那个听说已经……”他看着卓溪，犹豫着做了个手势。
　　卓溪懂了，“是犯了错，然后被……”
　　“这个就不知道了……”安福说，“卓小公子，这些事府里没人敢说的，您最好也不要说……”
　　“知道了。”卓溪拍拍他的肩，“谢谢你，我去找你家王爷啦。”
　　“哎……”看着他的背影，安福挠挠头。
　　这小公子，到底是谁啊？居然也一点都不怕临安王。
　　不对，他为什么要用“也”啊。
　　话说回来，那只跟着王爷回来的小家伙，又跑去哪儿了？

四 王爷在上（四）
　　明灭烛火下，男人靠在床头看书，被褥将双腿盖住，长发微湿。
　　卓溪趴在窗外看了阵，不知在想什么。
　　即便被他这么看着，男人也仿若未觉，只当他不存在。
　　房门轻响，卓溪略微试探地走进去，挑了挑烛芯，让光更亮些。
　　他想了想，在桌边坐了下来。
　　“你真的没什么想要的么？”他支着下巴问道：“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男人将手中的书籍翻过了一页。
　　他转头看了少年一眼，那一眼冰冷而凉薄，却又仿佛带着些微的讽刺。
　　“本王什么都不想要。”
　　“哎。”卓溪当着他叹了口气，一副为难的样子。
　　男人收回目光。
　　就在卓溪以为他打算就这样不再言语时，男人却又开口了。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若别有用心，趁早离开。”
　　卓溪：“可是，我就是为了你而来啊。”
　　他这话说的也没错，谁让对方是他的目标人物呢。
　　***
　　卓溪就这么在临安王府留了下来。
　　府里的几个下人虽然对他的出现都有些疑惑，但都挺喜欢这个长得俊秀，性子又随和的少年。
　　只是觉得少年口中说的“找王爷报恩”的说法，多少有些天真。
　　临安王如今的模样……除非少年能医好他那双腿，否则，怕是怎么报恩也没用咯。
　　也不知道这少年以前是怎么受了王爷的恩惠，都这么久了，还找上门来报答。三年前临安王在外出征时，确实是救过不少人的命。可那时的临安王，和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们感慨万千。
　　而安福则是继续疑惑：那兔子是跑丢了吗？怎么几天都没见着了……
　　也不知道那么小一只，跑出去后能不能活得下来。他还去问了卓溪，有没有见到那小家伙，得到的回答自然是没有。
　　安福挠挠头，继续干活去了。
　　卓溪坐在长廊阑干上，望着院子里的花木若有所思。
　　他在思考该怎么靠近男人一些。
　　正沉思着，不远处传来什么嗑在地面的声音。他转头，原来是一个下人手里拎着的木桶落在了地上。那里头装着不少水，大概是他一时脱力所以没提住。
　　卓溪走过去帮了对方一把，说：“你还好吧？要不我帮你提过去。”
　　那下人长着张方方的脸，大约三十岁左右，闻言很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可能是这两天夜里不小心着了凉所以精神不大好……不用不用，卓小公子你不用这么客气。”
　　他虽然这么说，但卓溪看他脸色确实有点差，于是决定帮他分担点，一起把水提过去。
　　下人很是感激，连忙说了几声谢谢。
　　跟着对方到达目的地时，卓溪才发现这里似乎不是普通的厅堂，里面没有多少家具，只有正中央摆放着几个牌位。
　　下人对他笑了笑，说：“这里是祠堂，小的隔三差五就得来打扫一次。”
　　原来如此。
　　卓溪双手合十，默默给那几个牌位拜了拜。
　　虽然他不认识，但礼貌还是要有的。
　　他辨认了下，发现摆在最前面的那个，似乎是属于晏珹母亲的牌位。
　　供桌上已经落了一层浅浅的灰尘，下人拿着布过去，小心翼翼擦拭。
　　他是不敢碰那些牌位的，那是禁忌，每次来打扫时，都要特别小心谨慎，不能冒犯了逝去的人。
　　正要擦完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轮椅滚动声，王府的主人出现在门口。
　　晏珹面色清冷，目光投向二人。
　　下人惊愕失色，他没想到临安王会突然过来，手下意识一动，却不小心碰到了其中一块牌位。
　　那牌位晃了晃，径直往地面坠去。
　　“！”
　　空气仿佛凝住，下人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死亡。他居然在王爷面前……打翻了王爷生母的牌位，老天爷啊……
　　就在气氛紧张的刹那间，一双手接住了牌位。
　　卓溪把那牌位轻放回原位，然后又拜了拜。
　　“不好意思……冒犯了。”
　　下人连忙冲着晏珹跪了下来，惊慌失措道：“王爷，我不是故意的……求王爷饶命！”
　　晏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仿若在看一个死物。
　　“怎么了？”被声音吸引过来的安福跑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下人颤声解释了一下刚才的经过。
　　安福听了头皮发麻，他也不敢给对方求情，因为他虽然是王爷的贴身侍从，却也没有太大的权利。
　　卓溪想了想，也没有说话。
　　他想他没有那个资格替晏珹决断应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毕竟牵涉到对方逝去的亡母。
　　不过，说起晏珹的母亲，男人外貌这么优秀，那应该也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子吧。
　　不知道晏珹的母亲看到对方如今现在这幅样子……会不会觉得心疼。
　　想到这，他看了眼刚才被自己放回去的牌位。
　　这一眼被晏珹捕捉到了。
　　他将卓溪的动作收入眼底，神色冷冽。
　　“出去。”
　　几人愣了愣。
　　安福反应过来，连忙拉着那下人出去了。卓溪有点意外，男人竟然只是叫他们出去。察觉对方是想自己静一静，他也退了出去，把这里留给对方。
　　离开此处后，安福打发了那下人，叫他赶紧领了这个月的工钱离开王府，然后对卓溪说：
　　“……王爷应当是，不想当着悦妃娘娘的面开杀戒吧。”
　　卓溪觉得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看来男人尽管性情冷，和母亲之间的亲情却不是假的。
　　安福接着道：“幸好卓公子你接住了牌位……否则今天那黄三的命真的是保不住了，卓公子你反应真是快。”
　　卓溪笑了笑，摇摇头。
　　“下意识的反应而已。”说真的，确实是这样，经过刚才他才发现，自己身手原来这么好。
　　“安福，你家王爷在祠堂里做什么呢？”他有点好奇。
　　安福答道：“王爷他……偶尔就会像这样，一个人在祠堂里待上大半天。”
　　听着对方的描述，卓溪脑中不禁浮现出男人孤寂的背影。他望着牌位的时候，想的会是什么呢？
　　***
　　清晨，天才蒙蒙亮，男人便已醒来。
　　胸口似乎压着什么，他眯眼望去，就见一团小小的东西正窝在他身上，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他起身，卓溪就咕噜一下滚了下去，醒了。
　　神色惺忪的少年坐在床边，打了个哈欠。
　　“早啊。”
　　男人神色微沉。
　　卓溪一点也不怕他，反而笑着说，“今天你是不是要去皇宫啊，我陪你去。”
　　昨天，宫里来了个老太监，颤颤巍巍的宣了个旨。大意就是让临安王今日进宫去，一起上朝商议些事。
　　那老太监看见卓溪时，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写满了疑惑。但也没问他是谁，读完旨就爬上马车回宫了。
　　晏珹看了他一眼，将自己挪上轮椅，拿起一旁准备好的洗漱用具洗漱完后，便推着自己来到了铜镜前。
　　修长的手指正要去拿面前的木梳，却被另一只手抢了先。卓溪把梳子拿过来，笑眯眯说，“我来帮你吧。”
　　“……”晏珹于铜镜中再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缓缓合上了眸子。
　　卓溪这几天观察下来，知道对方平时洗漱穿衣什么的都是自己来。他有心为男人做点什么，却找不着机会。
　　对方对他的存在，采用的是完全忽视的态度，似乎这世间的任何事物都无法影响到他。
　　哪怕知道卓溪不是人，对晏珹来说，也只是这府里多了一个会说话会动的活物罢了。
　　卓溪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手中的漆黑长发看着手感很好。他心想，男人这次倒是没有拒绝。
　　梳个头而已，应该挺简单的吧。
　　十分钟后，他看着自己手下有点歪的发髻，陷入了沉思。
　　好吧——还是有点难度的。
　　系统用电子音嘲笑他：“宿主，你真的不是来添乱的吗。”
　　卓溪：“……为什么一个男人还得梳发髻，戴发冠，他们不嫌麻烦么。”
　　像他自己的这头长发，就直接被他随意地扎在脑后，多简单粗暴。如果不是不想显得自己太特立独行，他都想剪成短发，因为长发实在太不方便了。
　　013说：“这个时代的人都很讲究君子礼数喔。”
　　行吧。
　　卓溪放弃了。
　　他把自己梳的那个发髻散开，又把梳子放回去。
　　晏珹睁开眼，从镜子里看着他。
　　卓溪突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还是你自己来吧。”
　　晏珹没再看他。
　　目睹对方动作干净利落地给自己梳着头，卓溪在一旁有点好奇地观摩了个全程。
　　“原来是这样……”
　　但他感觉，他的眼睛会了，手还是不会。
　　见对方准备往外走，他把手放上轮椅，打算帮对方推。几乎是下一瞬，他的手腕就被男人攥住了。
　　“卓、溪。”晏珹一字一顿地道，语气阴沉。
　　这几日，府里偶尔会听到有下人叫少年“卓溪小公子”，晏珹自然是知道他的名字的。
　　这两个字被他从嘴里说出来，带着些令人胆寒的冷意。
　　“……”卓溪看着圈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挣了挣，讨好道：“知道了知道了。”
　　那只手这才放开了。
　　只不过，在他手腕处留下了一圈显眼的红色印记。
　　卓溪：……这人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
　　他发现，晏珹的自尊心真的很强。
　　不过也对，双腿无法行走这件事，应该是对方心里最深的痛。
　　“十三，有法子可以治好晏珹的腿吗？”卓溪敲敲系统。
　　“没有。”系统顿了顿，“宿主，我的编号是013，不是十三。”
　　卓溪：“都差不多。”
　　013：“……”
　　“就没有什么道具能让他站起来？”卓溪再接再厉，“十三，别这么小气。”
　　“我刚才已经回答你了，没有。”系统是个诚实的好系统，任宿主再怎么说，没有就是没有。
　　“对了宿主，攻略进度涨了百分之一。”系统说。
　　卓溪有点高兴，原来还是有作用的啊。
　　只不过，怎么才涨了这么点。
　　总比没有好，他安慰自己。
　　他跟在男人身后，然后就见安福牵着马车等在大门口。
　　“王爷。”侍从打量着自家主子的神情，又看看旁边锲而不舍跟着的少年，有些踌躇。
　　“卓公子，你也要去么。”他挠头。
　　卓溪：“对啊。”
　　晏珹看着钻进马车的少年，眸色微深。
　　“下去。”
　　“不要。”少年双手环胸，抿嘴，“我还没见过皇宫长什么样呢，你就让我去看看吧。”
　　安福坐在外头，拿着马鞭犹豫，卓公子不会被他家王爷轰出来吧。
　　而晏珹，依旧是那两个字：
　　“下去。”
　　卓溪：“听说皇宫宏伟气派，我好奇而已。”
　　为了攻略晏珹，他必须得主动去了解一些事情。能跟他去皇宫，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气氛有些凝结。
　　男人闭了闭眼，突然冷道：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不是什么好地方，那我更要跟你去了。”少年认真说，“我还没报恩呢，万一把你弄丢了怎么办？”
　　安福在外面听的有点奇怪：卓公子这话说的，他家王爷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进趟宫就整丢了呢？
　　不过卓公子这人，真是有毅力呀。他就没见过哪个人，敢这么粘着临安王的。虽然王爷对他都是冷冷的，但卓溪却一点也不在意。
　　就两个字，佩服！
　　同时他又有些提心吊胆，总觉得卓溪继续这么下去，不知道哪天就会惹怒王爷。安福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这位卓公子是否还好好的在府里待着。
　　生怕哪天，这人突然就没了。
　　晏珹沉沉和少年对视半晌。
　　最后还是卓溪败下阵来，他眼睛有点酸。
　　安福就瞧着他从马车里钻出来，跳到地上，拍了拍衣摆。
　　“行吧，我不去了。”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
　　马车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走。”
　　安福连忙对卓溪点了点头，然后扬起鞭。
　　“驾——！”
　　卓溪目送着马车离去，摸摸自己的鼻子。
　　“哎。”他叹气，“真难。”
　　系统毫无感情地给他鼓励：“加油。”
　　卓溪：“十三，你之前给我的那份资料现在看来有点太简单了吧……能不能再给份具体点的。”
　　013：“宿主，不行哦。更详细的东西，需要你自己去发掘，不然哪来的难度呢。”
　　卓溪：“……没良心的。”
　　013说：“宿主，我本来就没有心。”
　　马车内，闭目养神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

五 王爷在上（五）
　　笃笃。”车壁被有节奏地轻敲，一道影子出现在窗外，而后又很快消失了。
　　马车安稳地驶向皇宫。
　　***
　　此时的卓溪，则出门帮厨房大婶买菜去了。
　　就在刚才，后门突然来了个人，说她家小孙子发起了烧，家里没人，叫她赶紧回去看看。
　　大婶正着急，今天的菜她可还没来得及买呢，然后就见卓溪慢悠悠走了过来。
　　卓溪本来打算来厨房找点果子吃，见状问了句，大婶把事情跟他说了，只见卓溪一笑。
　　“这好办，王婶，要买什么菜，你告诉我，我帮你买就是。”
　　王婶连连叫了几声“活菩萨”，感激得很，将要买的东西跟他交代了一下，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要是以往，她肯定是不敢走的，但卓溪主动提出要帮忙，她还是挺放心的。毕竟这几日，少年和这府里的几个下人相处的都挺好。
　　他们一开始把卓溪当主子，但卓溪让他们不要这样，还说自己其实和他们一样。
　　即便这样，他们还是没真的把卓溪当成下人，毕竟他们都感觉得出来，卓溪和他们到底是不一样的。但这不妨碍王婶把他当做自家的小辈看待，三不五时的就给卓溪开小灶做吃的。
　　***
　　大殿之上。
　　龙椅上的容帝笑着道：“今日就到这里吧。”
　　底下一众官员躬身：“是——”
　　“等下，朕倒是忘记了件事。”容帝摆了摆手，看向下方的男人。
　　“方才说的下月茂国使臣进京之事，临安王有何想法吗？”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纷纷转向角落那个轮椅上的男人。
　　这茂国，正是曾经多次进犯他们的敌国。临安王曾经跟他们交手无数次，倒是没少打交道。
　　直至后来两国议和，茂国便不再来犯。而且近来每一年，对方都会派使臣过来拜见，容帝也会客客气气地接待他们。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能议和，他们自然都不想打仗。
　　只是，又有谁还记得当年是谁在边境保家护国。
　　三年过去，那些事终究成了鲜少被人提起的往事。
　　如今的临安王，已经成了一个只能每日困在轮椅里的废人。
　　曾经众人觉得他功高盖主，当初临安王手中的兵权，足以让每一个心里有鬼的官员都胆寒。直到他负伤，再也站不起来，众人心里对于他的忌惮才减轻了。
　　也许曾经的他们确实需要一位能征善战的战神。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便不再需要了。
　　袍袖下的手缓缓紧握，晏珹抬起眼皮，淡漠道：
　　“并无。”
　　容帝点了下头，笑说：“好吧，众卿，散了罢。”
　　众人行了礼，陆续退下了。
　　待人都散去后，容帝走到男人身前，笑眯眯道：“皇弟，听周公公说，他昨儿个去你府上的时候瞧见了个年轻的小少年？那是何人，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晏珹静静和他对视，然后收回目光，薄唇轻启。
　　“一个下人罢了。”
　　容帝挑了一下眉，“是么，朕还当是你突然开窍，想找个人在身边陪着呢。若你喜欢，是男是女也无所谓，只是……好歹也要找个来历干净的罢。”
　　他说这话，便是已经派人查了卓溪的底细了。
　　但晏珹知道，他注定什么也查不出来。
　　毕竟，少年压根就不是人。
　　“陛下多虑了。”
　　容帝哈哈笑了两声，背着手道：“对了，过几日就是中秋，那日你要进宫一起吃顿饭么？”
　　晏珹：“免了。”说完，便控制着轮椅往外走。
　　容帝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哎，皇弟你呀……”
　　待人彻底看不见后，容帝长出了一丝皱纹的眼角，微微眯了起来。
　　西市。
　　一袭淡色长衫的少年行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俊俏的脸蛋惹得不少婶娘和少妇投来目光。
　　卓溪一手握着厨房大婶塞给他的钱袋，一手挎着菜篮，在一个卖菜的大爷跟前停下。
　　“大爷，这白菜怎么卖？”
　　大爷瞧了瞧他，见他生的白白净净的，笑呵呵答：“我这白菜都是刚摘下来的，可新鲜啦，小少爷，给您算三文钱一斤咋样？”
　　卓溪回想了下厨房大婶跟他交代的那些话，其中就包括大概的物价。没记错的话，这个价格似乎挺正常。
　　他弯腰挑了几颗菜递给大爷，“行，您称一下吧！”
　　大爷有点稀奇地看着他，一边笑：“哎哟小公子，怎么这么客气，第一次出来买菜吧？”手上灵活地上了下称，“正好三斤，九文钱！”
　　卓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打开钱袋数了九枚铜钱给对方。
　　“是啊。”
　　“那小公子看看，还需要点别的什么？”
　　“唔，这个葱怎么卖？”
　　“这个啊……”
　　半个时辰后，卓溪总算从热情的大爷大妈堆里走了出来。
　　看看满载而归的菜篮子，心中莫名生起一股自豪。
　　系统很会泼冷水：“就买个菜。”
　　卓溪也不恼，“比你好，你连菜都买不了。”
　　013：“……”
　　卓溪正往临安王府走，突然，旁边窜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拦住了他。
　　“慢着！”二人家丁打扮，手里都拎着条棍子。
　　卓溪莫名其妙，“你们干什么？”
　　二人没开口，只是齐齐看向他的身后。
　　卓溪脸上写着问号，随着他们的视线转过头去。
　　然后他：“？”
　　系统有点幸灾乐祸：“这个人好像就是之前树林里追你的那个。”
　　卓溪：请把好像去掉，他就是。
　　说来也是冤家路窄，孙公子正准备带着家丁帮母亲去布庄取定做好的衣裳，刚出门没多久，就看见走在他前头的卓溪，瞬间眼睛就挪不开了。
　　要知道，这孙公子虽然出身世家，官宦子弟，父亲还是兵部侍郎，却有一个不太为人知的秘密，那就是好色，并且男女不忌。
　　这个事，也就他们府里的一些人知道，外人是鲜少得知的。
　　主要是，就算知道了，也没多少人敢议论，毕竟他爹可不是好惹的。
　　那些被他看上的少男少女们，多数事后都只能息事宁人。因为就算去告发，他们也是告不倒孙侍郎的。
　　孙公子也就是仗着这个，行事从不忌讳，他觉得，被他看上的人，应该是三生有幸才是。
　　他将卓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感到十分满意。有挺久没碰着长相这么标致，气质又干净的少年了，孙公子内心那叫一个美。
　　他咳了声，正色道：“这位小公子请留步，我与你一见如故，要不要去我府上，一起喝杯茶？”
　　喝你个头。
　　卓溪在心里冷笑。
　　就对方带的这两家丁的行事架势，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况且这孙公子虽然装的人模狗样的，但卓溪却看得出来，对方那副笑脸下的真实目的。
　　他可不是什么好骗的纯真少年。
　　“让开。”他只回了两个字。
　　孙公子眼中出现一抹气急败坏，很快被他自己按了下来。“其实家父是……”
　　卓溪两手环胸，不咸不淡地看着他。
　　“我才没兴趣知道你父亲是谁，让开，我要回家。”
　　“……”孙公子有点真恼了，这少年未免太不识好歹。
　　他给自己的家丁使了个眼色，然后露出一个自认为风度翩翩的笑容，走近少年，“怎么一个人提这么多菜，我来帮你分担点吧……”
　　说着，一只手直接朝卓溪伸了过去，打算碰触。
　　然而下一秒，他却发出了一阵凄惨的叫声：
　　“啊啊啊——”
　　卓溪拧着他的右手，笑笑：“一般没经过我同意近我身的，我都会把他的四肢给拆下来……”
　　家丁怒道，“放开我家少爷！”他们举着棍子，却碍着孙公子在他手里，不太敢挥下去。
　　卓溪拍拍孙公子的脑袋，语重心长：“其实我和你，也是一见如故呢。”特别特别眼熟，追了他大半个树林的那种眼熟。
　　少年清脆又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孙公子耳朵一酥，又立马想起了自己现在的状况，连忙讨好道：“……小公子你快把我放开，我再也不唐突你了，成不成？”
　　少年轻哼一声，大发慈悲地松开手。
　　孙公子连忙后退，按着自己的右手，龇牙咧嘴的，瞪着卓溪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你们两个，还不给我把人拿下！”他下令。
　　两个家丁互相对视一眼，朝卓溪扑了过去。
　　“……”在暗处看着事情发展的黑影正打算出手，脚还没迈出去，就见卓溪利落几下，就把那两个人撂倒在了地上，内心不禁涌上一种“怎么突然感觉自己好没用处”的想法。
　　不是，这少年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暴力钢牙小白兔？
　　好吧，某种层面来说，他一不小心真相了。
　　“……”孙公子也傻了，他没想到卓溪身手这么好。
　　少年收回手，看着一地的菜，面露可惜。
　　“啧，有些都坏了。”他蹲在地上把好的菜捡回篮子放好，至于那些被踩坏的，就被他整整齐齐的摞起来放在路边不会影响别人走路的地方。
　　然后像完全无视了孙公子一样，转身就走了。
　　孙公子腿脚有些发软，最终一个屁股墩儿坐在了地上。
　　系统也有点吃惊，他对卓溪说：“宿主，原来你这么厉害。”
　　卓溪勾勾唇：“你不知道的，可多了去了。”
　　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但那些下意识的反应，却是没办法抹除的。
　　书房里，刚从宫中回来的晏珹正在书案后看书。
　　一道黑影掠过，那人半蹲下来，低声向他禀报着什么。
　　听完之后，晏珹神色深沉，“知道了。”
　　黑影给他行了个礼，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
　　卓溪一回王府，就被安顿完孙子的王婶拉了过去，“小卓，总算回来了！这天不早了，我得赶紧做饭啦。”
　　卓溪把菜篮子递给她，有点不好意思：“对不住，路上遇到了点事，弄坏了点菜。”
　　王婶：“哎，我就说这量好像有点少，不过不碍事！”
　　“那就好。”卓溪朝她笑笑，“那我先走啦。”
　　“哎，好嘞。”
　　房间里，卓溪使劲搓了搓手，“脏死了。”碰过那孙公子的手，怎么都感觉不干净。
　　系统说，“宿主，你这是洁癖，得治。”
　　“你不懂。”卓溪说，“我要洗澡了，十三，你不准偷看。”
　　013表示：“我只是一个系统，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卓溪：“……”

六 王爷在上（六）
　　洗完澡后，浑身总算舒坦了。他披着头发来到膳厅，晚饭已经做好了，正摆在饭桌上冒着热气。
　　晏珹用饭的时候，府里没人敢接近这里，都是呈好了饭菜就退下了。
　　所以他们也不知道，卓溪这几天一直和临安王一个桌子上吃饭来着。
　　就像这时，也就只有卓溪一个人会往这里走。
　　晏珹正在用膳，卓溪的到来并没有影响到他，男人保持着一种不急不缓的节奏吃着饭菜，从他的神情，你根本感觉不出这菜到底好不好吃。
　　今天的菜是卓溪买的，所以他不免有点想知道对方的看法。
　　他走过去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撑着腮帮子看对方，“晏珹，今天的菜怎么样？”
　　男人似乎是刚好吃完了，用手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卓溪眨眨眼。
　　晏珹的目光落在少年有些湿的发上，不知在想什么。
　　正当卓溪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男人却开了口。
　　“这是你做的？”
　　“那倒不是，不过是我买的。”卓溪说。
　　晏珹停顿了会儿，道：“王婶今天有事？”
　　卓溪愣了下，反应过来，“嗯，她家小孙子生病了，家里没人，我就去帮她买了菜。”
　　原来，这人知道自己府里的下人都叫什么啊，他还以为对方压根不会去记。
　　然后他就看见，男人的下巴轻轻点了下。
　　卓溪怔了怔，忙喊系统：“十三，你快看下进度条！”
　　系统：“恭喜宿主……进度又涨了一丢丢。”
　　“一丢丢是多少？”
　　“就，百分之二。”
　　卓溪有点意外。
　　虽然涨得依旧不多，但最起码不是一动不动。
　　他决定再接再厉，多跟男人聊聊天。
　　“对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之前那个孙公子，他父亲……好像是个很大的官？”
　　晏珹淡淡道，“兵部侍郎。”
　　卓溪：“兵部侍郎是做什么的，官很大么？”
　　男人用依然没有什么波澜的语气说：“正三品，掌管兵力。”
　　卓溪：“懂了……”
　　他对这些东西了解的并不多，系统给的资料又十分简略，简直是坑爹。
　　这么听起来，那个孙公子的父亲身居要位，权利很大。难怪那家伙一副仗着背后有人耀武扬威嚣张跋扈的做派，果然是家里有靠山。
　　想了想，他又问：“我今天打了他，他父亲不会来找你麻烦吧？”
　　晏珹垂眸看他一眼。
　　卓溪支着脑袋和他对视，眨了眨眼。
　　然后，男人便轻笑了一下，不过是冷笑。
　　那一声含着浓浓的嘲讽，仿佛他从未把对方放在眼里过。
　　“他不敢。”
　　闻言，卓溪放心了，“那就好。”
　　看来，所谓的大官，也还是比不上男人这个王爷大。即便男人现在坐在轮椅之上，他曾经带给那些人的余威，却仍然存在。
　　再说孙公子那边，那天回家后，他就找人去查了下，卓溪后来究竟去了哪。没成想查出来的结果是，对方说的“回家”，居然是回临安王府。
　　不对啊，难道那少年竟然是临安王的下人？
　　孙公子琢磨半天，怎么想都不觉得卓溪像一个下人。
　　因为他的气质和行为举止，半点都没有一般下人的样子。不仅没有卑躬屈膝，就连看人的时候，都是直接直视的。
　　这哪像个下人！
　　孙公子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肯定是临安王养在府里的小男宠！
　　真是没看出来，那看起来废人一样的男人，居然还有养男宠的爱好。
　　可如果人是临安王的……他还真没那个胆子去跟他父亲孙大人告状。
　　哎……可惜了。
　　“晏珹！”又是一个清晨，卓溪趴在窗边，笑容满面。
　　正在窗边看书的晏珹看了他一眼，伸手将窗户一关。
　　“哎。”卓溪往后一闪，老老实实地从门口出现，“王爷恕罪，小的不该从窗户那冒出来吓唬您。”
　　男人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觉得这样能吓到我？”
　　随后，那视线又收了回去。
　　卓溪尴尬一笑，摸摸鼻子，凑过去：“晏珹，听说今天好像是中秋节？”
　　男人头也未抬。
　　对他来说，每一年的节日，过与不过，并无区别。
　　他也从未刻意记过这些日子。
　　但卓溪似乎起了兴致。
　　“中秋节，不是要赏月吃月饼，做花灯吗？”这可是他从系统那问来的资料。
　　不过看起来，晏珹好像并不打算过节。
　　卓溪想了想，男人孤身一人，这府里的人也都和他不亲近，对他来说，好像确实没有什么过节的必要。
　　但好不容易从系统那问来的资料，卓溪不想就这么算了。
　　于是他转身去了后厨。
　　系统嘲讽他：“我看应该是宿主你自己想过节吧。”
　　卓溪：“十三，瞎说什么大实话。”
　　王婶见到卓溪，很是高兴，“小卓你来啦，有什么事吗？”
　　***
　　天色渐晚。
　　晏珹放下手中的书，屈指敲了敲桌子。
　　黑影进入房中，“王爷。”
　　“他在做什么？”
　　“呃。”黑影回答道：“卓公子现在正在后厨。”
　　晏珹微顿。
　　013看着卓溪手底下那坨不明物体，电子音都带上了点犹疑：“宿主……你这是在做什么？捏手雷吗？”
　　卓溪：“？你在说什么，我这是在做月饼。”
　　系统在自己的资料库里查找出“月饼”这个东西，然后和他手底下的那玩意对比了一下。
　　“……”
　　他就没看出来，到底这坨东西哪里和月饼沾上边了。
　　今天中秋节，王婶做了晚饭之后也就回了家，后厨这会就卓溪一个人。他对这些事很有陌生感，做的时候还有点新奇，013一边看着他做，一边忍不住出声指导。
　　大概半个时辰后，卓溪把自己的成果放进笼屉里，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大功告成。”
　　在他离开后不久，闻着味道的安福有些好奇地进了后厨。王婶应该回去了，这会儿是谁在厨房里做东西吃呢？
　　“这是谁做的？”
　　他打开盖子瞅了瞅，拿出一块吹凉，放进嘴里。
　　“！”侍从的脸上露出一种惊恐的表情，把盖子盖回去，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安福发誓，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可怕的东西，他感觉自己的味觉都有点失灵了。
　　从那以后，可怜的侍从再也不敢胡乱把东西往嘴里放了。
　　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系统又好奇地看着自家宿主手里的东西，“这个是什么？”
　　卓溪：“竹子啊。”
　　“宿主，我知道是竹子。”013默默道，“让我猜猜，你不会是想做花灯吧。”
　　卓溪敷衍地笑了两声，“恭喜你，答对了。”
　　这次系统选择闭嘴旁观，因为他觉得经过刚才的实验，哪怕他在一旁提醒，宿主可能最后也还是做不出个什么能看的玩意。
　　就在这时，安福神色难看地路过，看了卓溪一眼，没说话。
　　卓溪有点奇怪，“你怎么了？”
　　安福摆摆手，又摇摇头，选择黯然离开。
　　他很想问，卓公子，后厨那些东西是不是你做的。但是直觉告诉他，好像不应该这样问出来，会伤了少年一片赤诚之心的。
　　他不忍心。
　　还是尽早回房睡觉吧。
　　而晏珹在膳厅用过晚膳，推着轮椅路过少年房前时，不太意外地看到了对方背对着他趴在桌子上，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似乎是听到动静，卓溪回过头。
　　晏珹没看他，而是操纵着轮椅缓缓离开了。
　　“十三，你觉得好看么？”卓溪问。
　　系统沉默了下，很诚实地评价：“……宿主，老实说，有点丑。”
　　卓溪也沉默了下，“……算了，丑就丑吧，凑合着用。”
　　书房里，男人坐于案前，似乎在书写着什么。
　　卓溪推开门，看了一眼。
　　“晏珹，你有空吗？”
　　“……”男人掀起眼，看他。
　　“你在忙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卓溪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放到桌上，然后退出去，还很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做完这些，他满意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晏珹应该……大概……会有那么点开心？
　　书房中，男人透过摇曳的烛火，看向桌上那碟形状有些奇怪的“食物”，以及那个做工十分粗糙的，大概能称得上为花灯的物品。
　　他没有动作，只是继续着手头的事。
　　待到做完后，他才重新讲视线投向桌面。
　　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而后将笔放回了笔架。
　　推着轮椅来到桌前，晏珹端详着面前那个做的歪歪扭扭的花灯，发现上面还画着只什么东西。
　　在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后，他总算明白，那大概是只兔子。
　　如果少年的原形不是只兔子，老实说，他可能会完全猜不出来这上面画的到底是什么。
　　目光从花灯转移到那碟不明食物，晏珹神色微顿。
　　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其中一块。
　　“启禀王爷，之前您吩咐的事……”一道黑影跃进房中，一抬头，却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
　　暗卫从未见过自家主子露出这么奇怪的表情，该怎么说呢……那说不上是可怕，也说不上是扭曲。
　　但就是一种很难以言喻的微妙之感。
　　此时的晏珹：“……”
　　那少年，真的不是想给他下毒？

七 王爷在上（七）
　　后来几天，卓溪总觉得晏珹看他的眼神，似乎都含了点别的什么。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进度条居然涨到了百分之六，还是让他很高兴的。
　　卓溪发现，这攻略进度一开始确实涨得特别少，但后面都是翻倍涨的。如果一直这么涨的话，到百分之百……好像也不是很难的样子。
　　系统：呵呵，现实教你做人。
　　皇城大门下，一个特殊的队列在百姓们的围观之下，缓缓步入这座繁华的都城。
　　太子晏宛早已骑着马在此等待，见他们到来，便下了马来迎接。
　　“这位就是元荣大人了吧。”太子笑着说，“一路辛苦了，请随本宫入宫吧。”
　　茂国使臣也笑着道：“殿下好生俊秀，真是风采卓然呀。”
　　“哪里，哪里。”晏宛推辞道，翻身上马，仍带着些青涩的面容上含着些旁人看不出来的紧张——这是第一次容帝交给他这么重要的任务，让他来带前来觐见的使臣入宫。
　　自觉千万不能搞砸，所以他难免有些绷紧了神经。
　　太子年方十五，还有一年才算成年，不过他上朝参与政事也已经有一年了。按照规矩，皇子十四岁便可以上朝。
　　照理说，本不应该由当朝太子来迎使臣，但由于容帝如今的几个孩子中，只有太子一个年纪比较合适，其他的皇子们，最大的也不过九岁。
　　所以就只能由晏宛来做这件事了，如果交给其他的官员，又显得不太重视。
　　使臣和同伴们相视一眼，在太子看不见的地方，眼中透出了股轻蔑之意。
　　像是在嘲笑这位面容身材都还没长开的太子殿下。
　　只是脸上都客客气气的，“殿下，这皇城相比去年的，倒是看着更繁华了呀。”
　　晏宛：“元大人盛赞……”
　　元荣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四周好奇围观的百姓，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贵国的人，长得倒也很是俊俏清丽呢。”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些模样姣好的年轻人身上流转。
　　晏宛先是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不禁握了握拳，“……大人，咱们还是快些入宫拜见父皇吧。”
　　“呵呵，行吧，那就请太子殿下好好带路……”
　　皇宫中。
　　容帝笑容满面，“元大人此次到来，朕必定让你宾至如归，若有什么要求，直接说出来便是。”
　　“谢陛下。”元荣朝他行了个礼，“陛下可真是太客气了。此次来，我还带了些鄙国的特产……希望陛下不嫌弃。”他笑眯眯道。
　　和他一起来的那几个属下捧着几样东西呈了上来。
　　容帝抚掌而笑，“元大人才是客气了，一年不见，朕可是想你的紧。”
　　元荣：“听闻陛下今年着人建造了一个‘巡鹿台’？听说很是气派辉煌，我倒是十分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参观参观。”
　　“那自然是没问题！”容帝道，“使臣大人想看，朕差人带你去看就是。就是不知元大人，想让谁做这个向导？”
　　元荣眯起眼睛，笑呵呵地抚了下自己的胡子。
　　“不知贵国的临安王……可否有空？”
　　他话刚说出口，便惹得众人都忍不住朝他看了过来。
　　什么？
　　这使臣……找人做向导是假，想趁机折辱临安王才是真吧。
　　容帝眉头一皱，似乎很是苦恼。
　　“……元大人，这恐怕不太好。”
　　元荣呵呵笑道：“陛下切莫多想，我只是对临安王仰慕已久，若能有他作陪，元荣可真是不胜荣幸啊。”
　　容帝顿了顿，道：“……此事，朕还是得先问问临安王的意见。”
　　元荣摆手道，“没事没事，要是临安王不答应，也没什么。”
　　一旁的太子看着他，低头抿了抿嘴。
　　这元大人，真是一肚子坏水。
　　晏珹能拒绝吗？
　　很显然，不能。
　　茂国使臣张嘴就要他来作陪，虽然表面说的是答不答应都可以，可但凡有脑子的人都清楚，晏珹没法拒绝。
　　因为只要他拒绝了，就代表他不敢和茂国使臣对上。
　　而且一旦他拒绝，这茂国使臣必然会想法子把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
　　那丢的，也不止是临安王的脸。
　　而是整个容国的脸。
　　元荣自然早已盘算好了这些，他这次来，就是打着用临安王来给容国下马威的念头。
　　更何况，晏珹以前在战场上杀了他们茂国多少人。如今这人今时不同往日，成了个只能窝在轮椅里的废物，他又有什么好怕的。
　　***
　　简直过分。
　　当安福悄悄地把这事和卓溪说了之后，卓溪的第一反应就是：
　　欺人太甚。
　　男人本来就已经成了这样了，那个茂国使臣居然还来了这么一招。
　　这不是明晃晃的欺负人？
　　——真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如果不是没办法，卓溪真想帮助晏珹站起来，然后看着他把那些人模狗样的人一个个打脸过去。
　　“今晚，陛下还设宴邀请众臣去宫中，为那位使臣接风洗尘。”安福挠挠头，“卓公子，等会我得跟着去伺候王爷，你就在府里……”
　　话还没说完，他的肩膀便被人握住了。
　　少年微笑着望着他，语重心长道：“安福啊。”
　　“啊？”
　　卓溪保持着笑容，举起一只手。
　　“砰”的一声，侍从软软地倒了下去。
　　卓溪扶着对方回了房，关上门。
　　“哎，对不住。”
　　013：“……宿主，真有你的。”
　　一言不合就给人一手刀砍晕了，他是真没想到。
　　卓溪叹气，他也是逼不得已啊。
　　王府大门前。
　　“……”晏珹看着面前的人，神情微顿。
　　卓溪坐在马车外头，转头朝他一笑，“王爷，请上马车。”
　　晏珹沉声道：“安福呢？”
　　“安福身体不舒服，这会儿还在房里躺着呢，一时半会好像起不来了。”他笑眯眯说，“所以这次就由我来陪王爷进宫啦。”
　　男人眼眸微眯，盯着他的笑脸看了会儿。
　　“你认得路？”
　　卓溪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当然！”
　　男人不置可否。
　　但他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操纵着轮椅进了马车。
　　卓溪把那块垫在地面与车门之间，方便轮椅滚进车厢的玩意儿搬回了府里，然后坐上车夫的位置，握住马鞭。
　　“十三，快给我张皇城地图——”他求助道。
　　系统有点不情愿：“宿主，你这是犯规。”
　　卓溪：“这也算犯规？我还不是为了完成你给的任务，赶紧的。”
　　“……”系统被迫甩了张地图给他。
　　还是自带导航的那种，卓溪都能看到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哪。
　　这可太好用了。
　　“十三，我第一次觉得你这么厉害。”他夸道。
　　系统不冷不热地回：“呵呵，是吗。”
　　他有什么办法，他只有这种地图。
　　本来不是很想给的，还不是看宿主可怜。
　　“要是你能变成人，我一定把你抱起来亲亲抱抱举高高。”卓溪驾着马车和系统说道。
　　系统一阵哆嗦。
　　“才不要。”
　　卓溪乐了：“十三，你说的这句话真的挺像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系统很想给他翻个白眼看看，“……宿主，我不是姑娘。”
　　“哦？那这么说，你还是个小男生？”
　　“……请把前面那个小字去掉，谢谢。”
　　“乖。”卓溪心情很好，忍不住哼了两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歌。
　　晏珹于马车中睁眼，透过车帘，隐约可见少年清俊的背影。
　　对方哼的那两句不知名的音调，也传入了他的耳中。
　　系统一顿，突然道：“宿主，进度条又涨了百分之一。”
　　卓溪：“？”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心想：
　　难道晏珹喜欢听歌？
　　看来以后可以多唱唱。
　　系统：……大可不必。
　　就算不知道那是什么歌，也不知道原调是怎样，但也听得出来，大概没几个音在调上。
　　系统只想用一句话来形容他的宿主——那么普通，却又那么自信。
　　“临安王到——”太监有些尖利的嗓音响起，大殿里的人们立马转过头，纷纷看向门口。
　　坐在最上面的容帝笑着起身，“皇弟到了啊……”
　　众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一副迎接的样子。
　　毕竟，要进来的那位，可是今晚这场宴会的重头戏啊。
　　他们心里头门儿清：有了之前元荣提的那个请求，这次临安王出现，必定是二人交锋之时。
　　皇帝昨天可是差人亲自去临安王府问了临安王的意思，只不过暂时还没有得到回复。
　　看样子，临安王是打算今晚给这个回复了。
　　他们望着大殿正门，各有思忖。
　　“咯吱。”
　　轮椅的轻响划过众人耳朵，两个太监小心翼翼将帮助临安王身下轮椅越过门槛的木制斜坡搬开。
　　男人出现在众人眼中，身后站着个唇红齿白，长着双清澈圆眼睛的少年人。
　　面对着众人目光，那少年扬了扬唇，露出一个干净无害的笑容。
　　众人：……不是，你谁？
　　容帝身旁的老太监和容帝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这便是之前他在临安王府宣旨时见到的少年了。
　　容帝打量着卓溪，似在沉思。
　　坐在他下首的太子也看着卓溪，表情有些疑惑：他之前好像从未在皇叔身边见过这个少年。
　　而人群里的孙公子：玛德……怎么又是他！
　　一看到卓溪，他的右手就又开始隐隐作痛。

八 王爷在上（八）
　　还是容帝开口打破了寂静：“皇弟，快过来罢。”
　　晏珹看他一眼，不声不响地往前而去。
　　卓溪相当自觉地跟在他身旁，直到男人在一个位置上停了下来。
　　按规矩，晏珹是在太子身旁入座，此时太子身边也确实给他留了个位子。
　　然后，卓溪就跟左手边的晏宛对上了眼。
　　太子带着点好奇地瞧着他，对他笑了笑。
　　这少年，和他的年纪貌似差不多。
　　卓溪觉得对方看起来挺有亲和力，笑得也挺甜的。于是也回了一个笑。
　　见他们都跪坐了下来，他也有样学样地坐了。
　　刚坐下，就听到对面一个有点阴阳怪气的声音：“临安王，许久不见呀。”
　　说话的自然是元荣。
　　他就坐在晏珹对面，正有些玩味地打量着男人。
　　晏珹淡淡和他对视。
　　元荣笑了笑，“不知道王爷对于昨天那事，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若王爷不方便的话就直说，也没什么的嘛。”
　　这人长着两撇山羊胡，眉目精明，甚至还有点贼眉鼠眼——卓溪有点不满地抿了抿嘴，看了看身前男人的侧脸。
　　男人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就像是在看一只滑稽的青蛙手舞足蹈。
　　“参观巡鹿台？”众目睽睽之下，晏珹忽然轻笑了下。
　　“那便如你所愿。”
　　众人都是一愣。
　　临安王……居然笑了？
　　这，不是他们眼花了吧……
　　总觉得，这笑起来的临安王，比不笑的时候，还要可怕……
　　“……”元荣犹疑地看着晏珹，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不过一个废人，连路都走不了，装腔作势罢了，他有啥好怕的？
　　他镇定下来，拿起酒杯，向晏珹示意：
　　“那之后，可要请王爷多多关照了。”
　　目睹全部过程的卓溪：不明觉厉。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看到男人这么笑了，总觉得晏珹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嘲讽之意满满。
　　不过他也渐渐察觉到了一件事，那就是男人似乎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最起码，晏珹应该是有他自己的办法。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看对方。
　　全场除了四处穿梭送酒菜的太监和宫女，除了上头的容帝，就数晏珹坐得最高——因为他坐在轮椅里。
　　卓溪想了想，凑过去夹了点菜，放到一个盘子里，递到男人手中。
　　“晏珹，这个应该挺好吃的。”他在对方耳边悄声说完，然后就缩回去坐好了。
　　“……”晏珹垂眼看了他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莫名。
　　卓溪：“王爷，怎么了？”
　　系统：我觉得他肯定是想到了某人之前做的某种黑暗料理。
　　那玩意儿给人的阴影得多大啊，瞧瞧，现在卓溪一给人递吃的东西，人都得慎重两分。
　　系统幸灾乐祸地想。
　　还好他不是人，不用吃那玩意儿，卓溪就是想祸害他都不行。
　　晏珹没说话，只是随便吃了两口。
　　卓溪见他胃口不是很好的样子，问道：“要不要喝点酒？”
　　男人微微颔首。
　　一只带着凉意的酒杯被递到他手边。
　　少年望着他，弯了弯嘴角。
　　“……”晏珹接过酒杯，送到唇边饮了一口。
　　少年似乎是对扮演他的侍从上了瘾，一会儿问他想吃什么，一会儿问他累不累。
　　大殿中人员众多，空气有些闷热，人们渐渐开始聊起了天。
　　不过倒是没人来找临安王聊天，除了对面那个使臣。
　　元荣笑眯眯地走过来，“想当初，王爷在战场上那可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如今却……哎，真是天意弄人呀，可惜、可惜了。”
　　他看着男人冷冷的神色，自顾笑着饮了口手中的酒，就走开了。
　　卓溪看着他的背影，对系统说：“这人说话也够阴阳怪气的。”
　　晏珹都没理他，还一个人在那说的起劲。说起话来，还故意拉着长调，听着难听得很。
　　而且对方说的话，明显很针对晏珹。
　　系统：“目标人物对他来说是曾经的敌国将领，阴阳怪气挺正常。”
　　卓溪：“还不是欺负晏珹现在站不起来？要是放以前，这人还敢当着他的面这么说话么。”
　　系统：“确实。”
　　卓溪想了想：“你说，我要是去找找那种天下第一神医什么的，能治好晏珹的腿么。”
　　“宿主。”系统说，“如果这样可以的话，目标人物应该早就去找了。”
　　“……也是。”
　　他能想到的，晏珹不会想不到。
　　他瞧着对方坐在轮椅里，垂着眼不发一言的模样，心里不禁有点沉闷。
　　哎。
　　“晏珹。”少年低声询问，“这里面好闷，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旁边的太子殿下不小心听到他对临安王的称呼，有些惊奇地看了看他。
　　“……”晏珹将目光移了过来，然后在卓溪期待的眼神中，点了个头。
　　“皇弟这是想出去散散步？”容帝见他们离开座位，微笑着询问。
　　卓溪：“回陛下，是的呢。”
　　少年笑得十分和善。
　　容帝点点头，道：“那便去吧，旁边正好就是御花园。对了，朕差两个公公陪皇弟去罢。”
　　“不用啦陛下。”卓溪笑说，“我家王爷喜欢清静。”
　　容帝看了他们几秒，终是妥协：“好罢，莫要迷路了。”
　　卓溪觉得对方比起担心他们迷路，更真实的目的应该是监视。
　　刚才在这大殿里，他就感觉有几双眼睛在不知名的地方悄悄注视着他们，他能感觉出来，那不是来自官员，应该是一些太监或侍卫之类的。
　　系统意外道：“宿主，你的直觉还真敏感。”
　　卓溪：“那可不。”
　　又想起之前安福说，王府以前的下人大多经常更换，他突然发现，可能背后的原因不是那么简单。
　　晏珹之所以把那些下人换掉，也许是因为——那些人里，就有容帝暗中派来王府监视他的。
　　要是这样，事情就完全能说得通了。
　　这些人的弯弯绕绕，还真是多。
　　他突然发现，男人哪怕已经成了这样，却还是生活得如此谨慎。
　　不由有点心疼。
　　他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晏珹对宫里的路线似乎还是比较了解，二人离开大殿，来到了御花园中的一处凉亭休息。
　　这地方倒是被容帝精心布置过，景色甚好。每个人走进来，大概都会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卓溪跟在男人身侧，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着，不时四处环顾，打量周围景致。
　　脚边草丛发出一声轻响，定睛看去，里头竟然还有几只雪白的兔子。
　　不过这兔子比卓溪的原形要大上许多，它们在园中无忧无虑地生活着，于草丛里蹦蹦跳跳。
　　有两只蹲在卓溪脚边，看起来有点好奇地直立起来，用鼻子闻了闻他的衣摆。
　　卓溪低头瞅了眼，笑了：“哎，晏珹你快看，这里居然还养了兔子。”
　　他抱起其中一只，举起来冲着不远处的男人笑。
　　园中点着不少灯，光线暖黄，带着些朦胧之意。晏珹于凉亭中，望向对面抱着兔子朝他笑得开心的少年，眼神深邃。
　　他没有开口。
　　卓溪也有点习惯了他的性子，知道男人虽然很多时候不喜欢回应他，其实他说的话，对方都有听进耳朵里。
　　把兔子放进怀里，他笑眯眯地走过去。
　　揉了几把兔子，他说：“晏珹，我不喜欢那个使臣，说话阴阳怪气的。”
　　男人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棵桃树下，淡道：“他此次，是冲着本王来的。”
　　卓溪：“嗯，我看出来了。你真要带他去参观那个巡鹿台么？”
　　晏珹冷笑。
　　“有何不可。”
　　这人身上又开始滋滋冒冷气了。卓溪心想。
　　他叹口气。
　　“晏珹。”他说，“我既然说要报恩，就不会看着别人欺负你。这次你可得把我带上。”
　　欺负他？
　　晏珹想，少年莫不是把他想的太好了。
　　就听卓溪又道：“下次那人再那样阴阳怪气的跟你说话，我就……”
　　男人将视线移到他身上，“就？”
　　卓溪：“我就私底下找机会把他套麻袋打一顿。”
　　“……”
　　卓溪眨眨眼，又凑过来一点，对他说：“对了，你叫你的属下以后跟着我的时候，记得再远一点。”
　　“……”晏珹稍稍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他竟察觉到了。
　　而此时暗中蹲守的暗卫差点一个脚滑：什么，这小公子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
　　……这可真是太失败了，丢脸啊。
　　卓溪：“我之前只是不知道，那是你的人。”他还以为，是其他什么人在派人监视自己，也是这两天才确定，应该是晏珹的人。
　　果然，男人并不是那只平阳犬——而是只把自己锋利的爪子藏得很好的猛虎。
　　“派人跟着我，是担心我么？”他挑眉笑道，“王爷，做人不要这么口是心非嘛。”
　　晏珹不咸不淡地抬眼。
　　“并无。”
　　系统吐槽：哇，宿主好不要脸。
　　目标人物明明就是提防着你，才派人跟着的，你平时一举一动估计都被上报给了对方。他的宿主明知道这些，却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开始逗弄起了对方。
　　系统忍不住感叹，这宿主是真的强。说不定要不了多久，还真能把目标人物给攻略下来。
　　听着系统在那一会儿“哇”一会儿“啧”的，卓溪疑惑：“十三，你干什么呢？”
　　系统：“唔，没什么。”

九 王爷在上（九）
　　微风吹过，带起地面上几朵花瓣。
　　卓溪把怀里的兔子放回地上，看着它一蹦一跳地钻进草丛里。
　　“哎，晏珹。”他双手撑在男人身后的椅背上，压低了嗓子问：“你的那些属下，应该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吧？”
　　晏珹：“不知。”
　　“那就好。”少年松了口气，叹道：“我可不想被除了你以外的人知道。”
　　晏珹淡淡看他一眼，不说话了。
　　试问这世上，有几个人身边站了只妖，能像男人一样淡然自若。
　　虽然卓溪看起来，其实并不像一只妖。
　　更像一个真正的人。
　　不远处忽然传来动静，只见容帝身后跟着两个随行的太监，慢悠悠走了过来。
　　“皇弟，朕这御花园的景致可还行？”容帝笑问。
　　晏珹冷道：“尚可。”
　　容帝笑呵呵说，“若你以后还想来走走，只管来便是。”
　　晏珹只是看着他，没说话。
　　容帝：“元荣那事，你竟答应了下来……朕有些没想到。”
　　“这人一向难缠，朕只担心他会找你麻烦。”他摇了摇头，“此行……万事小心。”
　　晏珹仍旧是那副漠然的样子，“谢皇兄提醒。”
　　容帝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了卓溪。
　　少年容貌精致，生了双兔子眼，却不显女气。虽带着身少年气，与他对视时，却仿佛能被那双眼睛看透自己的心。
　　和生得俊美无俦，却更显英气的晏珹站在一处，倒是莫名地中和了临安王身上的寒意。
　　容帝突然笑了下，“皇弟，你还没告诉朕，你这位‘下人’的名字呢？”
　　晏珹看着他，也笑了下，不过是冷笑。
　　“皇兄日理万机。”他缓缓道，“何时连下人的名字也要过问。”
　　容帝脸色一顿。
　　“皇弟，你……哎。”他颓然道，“朕知道，因为这腿……这几年你的性子是越来越孤僻，朕不怪你。”
　　“但即便如此，这日子，还是得继续过下去的。”他语重心长地说，“不论如何，还有朕在你身边，不是么。”
　　晏珹：“谢皇兄厚爱。”
　　容帝沉默了会儿，道：“……皇弟若是透完气了，记得回去，朕便先走了。”
　　他带着人离开了御花园。
　　身后一个太监气道：“陛下，这临安王性子真是越来越古怪了，见到陛下连礼也不行一个也就算了，就连他身旁的下人，居然也不行礼……”
　　另一个捅捅他，“行了，别说了……”
　　叫临安王听见了，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容帝听了，只是面带深意地轻笑了下。
　　“下人？”他呵呵道，“可不见得。”
　　“陛下，您的意思是，那少年并非临安王身边的下人？”
　　“朕问你，你真觉得那像是个普通的下人吗？”
　　太监想了想，答：“……确实不像。”
　　另一个答：“皇上，莫非那少年是……”
　　两个太监相视一眼，“临安王的……男宠？”
　　容帝：“是不是朕不知，但总归，不会是下人。”
　　卓溪随晏珹往回走，却在路上碰到了太子。
　　“……皇叔。”晏宛有点怕晏珹，规规矩矩地站着，又看看卓溪。
　　卓溪瞧着他，对他眨了眨眼。
　　看起来，这太子殿下好像是有话要对晏珹说。
　　太子踌躇了下，道：“皇叔，本宫想了想，那元荣显然是故意想借着这个机会为难您，若您准许，这次巡鹿台之行……本宫想一起去。”
　　卓溪有点意外。
　　系统说：“宿主，你觉得这小太子是什么意思？”
　　卓溪：“这，我暂时也看不清。”
　　这太子神色带着些畏惧，又像努力鼓起勇气似的。看着倒是挺怕男人的，不过提出随行，又好像是真的担心晏珹。
　　其实比起容帝那种老成的成年人，太子这样年纪不大的少年人，心思才最难猜。
　　也不知道容帝私下是不是和这太子有什么交流。
　　他正思忖着，就听男人说了句：
　　“随你。”
　　太子愣了下，随后有些含蓄地笑了笑：“嗯……”
　　他看向男人身侧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卓溪，三点水的溪。”卓溪朝他微微一笑。
　　太子也笑了笑，表示自己记住了。
　　临安王府中，安福焦急地等待着。见到他们回来，他连忙跑上前，“王、王爷……”
　　老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倒的，只记得卓溪在他眼前对着他笑，然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
　　他以为是自己身体的原因，才会突然晕倒，压根就没往卓溪那里想。
　　这会正满心焦虑，生怕晏珹怪罪他。
　　谁知临安王回来后，却没有问罪，一切就好像和往常一样。
　　等晏珹离开，卓溪圈住他的肩，安慰道：“安福啊，别担心，王爷不会怪罪你的。”
　　“真，真的吗？”安福惊道，浑身还有些发抖。
　　卓溪：“你要相信我，王爷他这人，只是看起来不近人情，其实呀……没那么可怕的。”
　　安福感到怀疑：“……”卓公子这说的，真的是临安王吗？
　　他怕不是听错了。
　　“好啦，府里还有饭菜么，之前在宫里我和晏珹都没怎么吃，这会儿肚子正咕咕叫呢。”少年笑着拍拍他的背，让他去准备些吃的。
　　安福下意识：“是……”
　　等走到后厨他才发觉，他不知什么时候起，竟然已经开始习惯听少年大咧咧地叫王爷名字了。
　　“我可以进来吗？”卓溪端着吃的在书房门口敲门问。
　　房内，晏珹与暗卫对视片刻。
　　卓溪听到里头有个人说：“卓公子，王爷说可以。”
　　卓溪挑挑眉，进屋后把吃的放在桌子上，看向多出的那个人。
　　知道他知晓自己的存在，暗卫也没避着他了，朝他点了点头。
　　而晏珹则是看了眼桌上的食物。
　　卓溪：“刚才在宫里也没怎么吃，用这些填填肚子吧。”
　　晏珹沉默几秒：“你做的？”
　　卓溪有点莫名：“不是，王婶做的。”
　　男人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但卓溪仍是缓缓眯眼，开始怀疑：“……不对，你是嫌弃我做的东西不好吃么？”
　　系统：何止是不好吃，是吃了能上天的那种。
　　暗卫看看天又看看地，突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不合时宜，于是向晏珹行了个礼，便飞快消失了。
　　卓溪两手环胸，抿了抿嘴。
　　“算了……我也知道大概好吃不到哪里去。”好吧，做人还是需要有点自知之明。
　　系统：“宿主，你要知道，有些人他天生就不适合下厨。”
　　卓溪：“你直接报我名字得了。”
　　系统：这不是怕伤某人的自尊心嘛。
　　卓溪想了想，对男人道：“晏珹，这次去巡鹿台，可以带上我吧？”
　　男人抬眼。
　　“那个元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少年一本正经道，“我倒想看看……他打算做什么。”
　　晏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复又移开。
　　“本王本就拦不住你。”
　　卓溪眼神一转，扬起嘴角。
　　“是么？”他走过去，俯下身，将上半身压在书案前，用手撑起一边腮帮，眼睛定定地望向对方。
　　晏珹双眸微深，与少年对视。
　　二人距离不过半臂，而他的视角比少年高上些许，稍垂眸，就能看见对方自衣襟露出的一片锁骨。
　　目光一触即离，男人沉声道：“卓溪。”
　　少年笑笑，应了：“嗯？”
　　“……离我远些。”
　　卓溪非但没听他的，反而更靠近了点。
　　他认真端详着男人的脸，从英俊的眉目，到那挺鼻薄唇，仿佛在研究着什么。
　　然后忽然感叹：“你的睫毛真长。”
　　晏珹：“……”
　　他闭了闭眼。
　　卓溪正想直起身，却听男人道：
　　“你想要什么？”
　　若说只为报恩，晏珹并不觉得，这是少年真实的目的。
　　他想听实话。
　　卓溪：要什么？
　　他想了想，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
　　“其实……我馋你身子。”
　　系统懵逼：？
　　说真的，看着宿主对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说出这种话……真的好禽兽！
　　忍不住开始同情起目标人物，不知道此刻男人内心究竟受到了怎样的巨震。
　　“叩叩。”门忽然被敲响，安福在门外小心道：“王爷……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咳。”卓溪正色道，“也不早了，我就先回房休息了。”话音刚落，人就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
　　晏珹沉默望着他的背影。
　　外头的安福有些纳闷：卓公子和王爷在里头说什么呢？
　　但他当然不敢开口问，也就在心里想想。
　　不过，瞧卓公子的表情，总感觉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
　　此时的卓溪：哎，好像一不小心，骚过头了。
　　系统叹道，“宿主，你这个话说的，好直白。”
　　不，不能用直白来形容，已经可以说是相当猥琐了。
　　卓溪也叹气：“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刚才和他对视的某个瞬间，我确实觉得……他挺对我胃口的。”
　　甚至有点小心动来着。就很离谱，原来他是个这么肤浅的男人。
　　卓溪啊卓溪，你不会攻略着攻略着，就把自己给攻略进去了吧。
　　013：“……好的吧。”
　　就不是很懂，人类的感情什么的，对它一个系统来说，实在是个未知的领域。

十 王爷在上（十）
　　皇城脚下，一列浩浩荡荡的车队引人注目。
　　这正是前往巡鹿台的队伍。一行中，临安王府的马车在前，太子晏宛的马车在后，而茂国使臣元荣则位于中间。
　　其余随行的侍卫和太监们，则是骑着马在旁。
　　贴身侍从都跟着主子进了马车，安福却乐得把马车里的位子让给卓溪。能让他不用一路上都和王爷待在马车里，他高兴还来不及。
　　所以当卓溪提出想坐马车时，安福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他，自己跑去要了匹马，缀在临安王府的马车旁边。
　　卓溪从马车窗户往外看，就见后面的元荣正望着他们这边。
　　他这一探头，正好和那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男子对上，对方也看见了他，还朝他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
　　卓溪莫名感觉有点不舒服。
　　而此时元荣心里想的却是：这临安王都成了废人一个，身边却还带着那般俊俏的少年，也不知道他们二人在床上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番画面？
　　随从道，“元大人，这一路上咱们岂不是能随意折腾那临安王了，反正他也是残废一个，哈哈。”
　　元荣并不赞同，“你想错了，这次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太子殿下也跟了来，他身边还带了那么些宫人，我们不可做得太过分。”
　　“这倒是……”随从恍然，随即会心一笑，“不可太过，但是谁说不能小小的为难一下呢……嘿嘿。”
　　他对那小太子可是一点都不惧怕，不过一个小孩儿罢了。
　　就是他们故意发难，那太子能不能看得出来，都不一定呢。
　　他们打算作妖，而晏珹那边又怎么会不知道。
　　卓溪：“看看他们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
　　男人正合着眼小憩，马车行驶在路上，车厢不时摇晃两下。
　　卓溪问，“晏珹，你那些属下都跟着我们么？”他指的自然是那些暗卫。
　　男人淡淡地“嗯”了声。
　　卓溪想了解多点，“他们……是你身边的亲信吗？你以前带的那些兵，不是被皇帝收回了吗，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兵？”
　　听了他的问题，晏珹缓缓睁开眼。
　　“不是。”男人轻描淡写道，“他们是跟了我许多年的暗卫。”
　　卓溪有些明白了，他点点头表示了解。
　　难怪这些暗卫没被皇帝收回，因为他们本身就不属于皇家。
　　“那他们有名字么？”他好奇道。
　　晏珹：“从一开始，以数字命名。”
　　卓溪一听乐了，“一共有多少号？”不知道有没有叫十三的……
　　晏珹：“共十人。”
　　这么不巧。卓溪对系统说，“十三，看来你注定没有同名兄弟了。”
　　系统：……他可一点都不期待有好吗。
　　卓溪又自得其乐地想：要是从零开始命名的话，那岂不是会有一个叫零和一个叫一的。
　　官配呀，可惜了。
　　“……”晏珹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不知他又在心里脑补什么。
　　巡鹿台距离皇城有两天的路程，想到要在马车里待上整整两天，卓溪就觉得有点不得劲。
　　但晏珹没法骑马，只能在马车里，卓溪便觉得还是陪陪他好了。
　　毕竟这人本来就没几个人可以说说话。
　　况且，天大地大，攻略目标人物最大。
　　想到这儿，他喊了声系统，询问最近的进度。
　　系统瞅了眼进度条，回复他：“目前是百分之十。”
　　好家伙，敢情他还只到达十分之一。
　　不由感到前路茫茫，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见男人又闭目小憩，他也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本来没打算睡着，没想到随着马车摇晃，卓溪渐渐的还真睡了过去。
　　起初背靠着车厢，睡着后，却因两边没有着力点，整个人一点点往晏珹的方向坠了过去。
　　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他看着卓溪一点点往自己这边倒，最后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他右手边的车壁上。
　　他略偏头，就能感觉到少年呼出的气息。
　　那是种温温热热的，带着节奏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他身旁。
　　对方的脑袋抵着车厢，眼睛阖着，嘴巴却微微张开。
　　才启程半个多时辰，少年倒是睡得比谁都快。
　　就是这姿势，看着就让人感觉有点难受。
　　系统突然有了惊人的发现，然而宿主睡着了，他只能先按捺住不说。
　　等卓溪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了块毯子。
　　还有点眼熟。
　　他握着毯子一角，视线落到身旁男人空空如也的腿上，表情难得有点茫然。
　　不是，这毯子……是晏珹给他盖的？
　　等待已久的系统叫道：“……宿主！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卓溪还有点懵，他不解道：“你怎么这么激动，怎么了？”
　　“……就在你睡觉的时候，进度条一下子涨了百分之十！”系统语出惊人。
　　这种感觉和暴富也差不多，卓溪被这消息砸了一下脑袋，顿时不懵了。
　　系统幽幽道，“宿主，原来你在目标人物旁边睡一觉就能涨这么多，以后可以多睡睡。”
　　卓溪：……怎么觉着十三这句话歧义这么大呢。
　　什么叫多睡睡。
　　他没搭理系统，而是盯着男人看了起来。
　　晏珹：“……何事。”
　　卓溪不说话，只是嘴角慢慢扬了上去。
　　他把毯子盖回对方腿上，笑得意味深长，“谢王爷体贴。”
　　然后发现马车似乎是停了下来，他问：“这是过了多久了？”
　　晏珹：“两个时辰。”
　　他竟然睡了这么久。卓溪有点惊讶，“那咱们这是停下来准备找地方休整吗？”
　　“嗯。”
　　两人下了马车。
　　他们的队伍停在了一座府邸前，匾额上写的是“刘府”。
　　原来他们现在所在的是皇城隔壁的一座城，原定计划便是在这刘府的主人，刘知府府上歇息一晚。
　　对方自然早接到消息，这会儿已经迎了出来，“下官拜见太子殿下，临安王——这位便是元大人了吧？下官府中已经准备了丰盛的晚宴，快快请进！”
　　刘知府知道这几位要经过自己管辖地的时候就开始费尽心思准备一切，生怕怠慢了。毕竟这三位中的谁，他都不敢得罪。
　　伺候得好了，是本分，若哪里没做好，那可就是关乎他后半生的事。
　　所以他现在瞧着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元荣脸上挂着笑，眼神却透出几分轻蔑，“劳烦刘知府了，坐了几个时辰的马车，我这骨头都快散架了，肚子也饿得很。”
　　太子看他一眼，没说话。
　　众人往宅邸里走去。
　　刘知府将他们引入大厅，恭敬道：“各位请落座，酒菜马上就上……”
　　不一会儿，一群模样姣好的女子捧着美酒珍馐鱼贯而入，将酒菜布置好后，就当着众人舞了起来。
　　卓溪：这些人，倒是真会享受。
　　元荣和刘知府说了些场面话，便欣赏起舞女们的舞姿。刘知府见他无意继续和自己搭话，又试探着和太子聊了聊天。
　　晏宛应付得还算坦然。
　　几人用了些酒菜填了肚子，便准备下去休息了。
　　元荣眼珠一转，看了看刚才跳舞的某个舞女，对刘知府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那舞女对上元荣的视线，有些惧怕地颤抖了下。
　　太子将这些看在眼里，神色有些反感。
　　虽然年轻，但他并非什么都不懂。男女之事，宫中的教养嬷嬷在他十四岁时就教过了。
　　他知道元荣是什么意思：无非是示意刘知府待会儿把那女子送到他房中去。
　　他见那女子的反应，有心想帮一下，却又想起临行前容帝对他的嘱咐，让他不要和元荣发生任何摩擦。
　　他握了握拳，内心涌起无力之感。
　　就听元荣又道，“旅途劳顿，临安王睡前不寻些乐子么？”
　　这乐子指的是什么，成年人自然都清楚。
　　见晏珹只沉沉盯着他，没说话，元荣“啊”了声，装模作样道：“我差点忘了，王爷您如今……倒是挺不方便的。”
　　太子面色微变，正要出声，却见晏珹身边的少年双手抱胸，拦在晏珹与元荣中间，挡住了元荣的目光。
　　“旅途劳顿，元大人竟然还有精力找乐子？不怕明天早上起不来么？要是你明天爬不起来了，我们可不一定会等你呀。”
　　元荣脸色一僵。
　　这少年不是摆明了说他肾虚吗！
　　“……你是什么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卓溪：“我是什么人，元大人不是很清楚吗？我是王爷的人啊。”
　　“不过一个男宠……”元荣冷笑。
　　卓溪面露意外，“男宠？谁说我是王爷的男宠？”
　　众目睽睽下，少年眨了眨眼，随即有些羞涩地说，“……我倒是想，只可惜，王爷他并未接受我的心意。”
　　晏珹：“……”
　　系统：完了，又开始演上了。
　　元荣一时语塞，竟分不清卓溪是说真的还是在他面前演戏，忍不住又开始揣测他的身份。
　　他可是看着二人在一个马车里待到刚才，总不能真的就在里头聊天吧？
　　卓溪：恭喜你，答对了。
　　元荣仍在思考着卓溪的身份，倒是他的随从沉不住气了：“你这小子，竟然冒犯使臣大人！”
　　那茂国人长得人高马大，抽出随身带的剑就冲着卓溪而来。
　　晏宛急道，“住手！”
　　似乎来不及了。他眼看着那剑离卓溪只剩一点距离。
　　没想到下一秒，卓溪却躲开了。
　　随从愣了下，又想继续提剑，只听旁边的刘知府叫道：“使不得使不得，别打啦！”

十一 王爷在上（十一）
　　一旁的舞女们不知何时悄悄退了下去。
　　元荣这才察觉卓溪故意坏他好事，不免对他更加记恨。
　　可太子就在旁边，此时对人动手，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他抬手拦住自己的随从，“……退下！”
　　随从暗暗瞪了卓溪一眼，把武器放回去。
　　元荣看向晏珹，又开始阴阳怪气：“临安王的人，可真是伶牙俐齿。”
　　晏珹冷道，“不及元大人。”
　　“哼。”元荣眯起眼，“对了……鄙国的大皇子殿下，让我代他向王爷问好呢。殿下可是对王爷当初征战沙场时的魄力佩服得很，时常感叹……这天下从此又少了个与他棋逢对手之人，可惜，可惜呀。”
　　他本想见到晏珹脸上露出屈辱的表情，却见对方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仿佛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元荣顿觉有些憋屈，不由冷哼了声，带着随从，跟着刘知府的下人去了为他们准备好的厢房。
　　目送他离去，刘知府恨不得拿帕子擦擦自己头上冒出的冷汗：这差事可真不是人干的！瞧瞧刚才那场面，真是让人胆战心惊。
　　这茂国使臣，是个十分难缠的人。他背靠茂国，更是茂国大皇子殿下的心腹，所以才能四处横着走。
　　而要说茂国皇室最记恨的人是谁，那定当是曾经与他们交手次数最多，阻拦了他们侵入容国的临安王。
　　刘知府对晏珹也是又惧又怕，临安王虽然坐于轮椅上，可周身气势令人不由自主就会心生畏惧，不敢接近。
　　这两人，他是一个也不敢得罪，只能在旁边陪笑。所幸最终他们没对上手，他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王，王爷，太子殿下，天色已晚，先随下官去房中歇息吧。”
　　太子朝刘知府点了点头，“那就有劳知府大人了。”
　　“殿下莫要跟下官客气……”刘知府内心感叹，还是太子殿下好接触得多。
　　一行人跟着刘知府往后院厢房走去，途中刘知府跟太子聊了些关于自己管辖地的话题。卓溪和安福走在后头，前面则是晏珹。
　　“卓公子，刚才你和元大人他们起了冲突，他们半夜会不会来找你麻烦啊……”安福有点担忧，他还记得方才元荣那个随从看卓溪的眼神十分不善。
　　卓溪笑了，“放心，那个元大人没这么傻。”
　　对方就算真要搞事，多半也会选在别的地方，而不是这里。
　　安福：“哦……”
　　刘府厢房较多，当刘知府问到是否把安福和卓溪安排到一间房时，安福连忙摆手：“不用……刘大人还是给卓公子单独安排吧。”
　　他哪敢和卓溪睡一块呀。
　　卓溪倒是挺随意：“我都可以。”
　　刘知府见临安王没开口，心里对这位少年的身份有了些猜测。他为卓溪单独安排了一间屋子，安福则和太子带的那两个太监同住。至于侍卫们，也都各自安排了居处。
　　安福将一些随身用品从马车搬到晏珹的房中，然后便回自己屋子睡觉去了。
　　临安王向来不需要下人贴身服侍，所以他这会要做的事并不多。
　　因为是在刘府，不像临安王府似的有专门给王爷准备的浴池，这里只有普通人家里常用的浴桶，对临安王来说并不方便。
　　所以安福只准备了一盆水和布巾。
　　房中——
　　晏珹缓缓解开衣襟，布料软软垂至腰间。
　　他低头，简单擦洗着身体。
　　房间里仅他一人，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响起的水声。
　　也许是因为对房间的布置并不熟悉，男人动作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屏风。
　　那屏风大约做工本就不大结实，晃了晃，居然倒了下去，发出一声响。
　　“……”晏珹正欲过去扶起，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怎么了？”恰好路过的卓溪听见动静，想起晏珹毕竟身体不太方便，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扶着门框往里一看。
　　“……”
　　二人徐徐对视。
　　卓溪的视线从对方线条优美的胸肌滑到腹肌，然后是人鱼线……再往下，就被衣裳挡住了。
　　咳。
　　他收回目光，正经道：“原来是屏风倒了啊，没事，我就是听见声音进来看下。”
　　他过去把屏风扶起来，然后淡定地离开屋子。
　　晏珹看着他的背影，未发一言。
　　回到自己房间的卓溪：“十三，你看到了吗？”
　　系统：“……宿主，你想说什么。”
　　卓溪：“我就想说——身材真好。”
　　脑子里又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晏珹显然就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平时他哪里看得出来，对方那底下藏着这么极品的身材。
　　那流畅的肌肉，那宽肩窄腰，令他叹为观止。
　　他低头，拉开自己衣襟往里看了看，叹气：“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他这副身材，虽然算不上白斩鸡，但也只有薄薄一层肌肉，不像晏珹那样。
　　不过，他忽然察觉到了某个奇怪的地方。
　　“不对。”他顿了顿，“晏珹不是坐了三年轮椅吗，为什么还能有那样的身材？”
　　013说：“宿主，恭喜你发现了华点。”
　　“……”卓溪皱眉。
　　“难道……他天赋异禀？”
　　系统：“……”
　　卓溪正色道，“好吧，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这么说……”他摸摸鼻子，眼睛亮了亮。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一夜，确实像卓溪所说的，没有不识相的人来找事情。
　　次日，一行人整顿完毕，重新出发。
　　临行前，元荣看了卓溪一眼，神情莫测。
　　卓溪没理他，跟在晏珹后头上了马车。
　　坐下时好像没站稳似的，晃了两下。
　　然后一只手，就按在了男人的腿上。
　　“……”晏珹面色清冷，抬眼看他。
　　卓溪轻轻“啊”了声，收回手，露出一个含着歉意的笑。
　　“不好意思，刚才没站稳。”
　　系统：“宿主，你其实是在试探吧。”
　　卓溪：“十三，你真聪明。”
　　系统又一顿，“还是说，你本来也想占占便宜？”
　　卓溪教育他：“十三，做人，不对，做系统要纯洁，你怎么能把你的宿主想得这么坏呢。”
　　系统：……老实说，他真挺怀疑的。
　　毕竟卓溪早就承认他是个gay，哪怕没有记忆，却还知道自己的性取向。
　　而目标人物，又那么对他的胃口。
　　宿主刚才做这事，要是没带着点自己的小心思，他就不叫十三。
　　不对，他本来就不叫十三……他的编号明明是013来着。
　　系统无语道，“那你试探出什么了吗。”
　　卓溪：“没有。”
　　刚才那一下，他就只感觉到手掌下的腿部肌肉紧实，手感很好……
　　至于别的，倒是什么都没有。
　　按理说，突然被人这么按在腿上，正常人都会下意识缩紧肌肉，或者是轻微地颤动一下。
　　晏珹却没有什么反应。
　　如果对方真是装的……那这装的也太好了。
　　连生理上下意识的反应，都能压制得住。
　　不过卓溪并不太确定男人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可能他的猜测并不成立。所以他才想法子试探了下，结果却没带来什么结论。
　　又行驶了半日的路程，时至中午，他们停了下来，找了家酒楼吃饭。
　　酒楼老板见他们模样非富即贵，知道肯定都是什么大人物。
　　一问之下，更是受宠若惊。
　　“竟然是太子殿下！”老板颤声道，“殿下万安，草民拜见殿下！”
　　晏宛将他扶起，笑了笑，“不必多礼，我们只是在此用上一顿饭，然后便得启程。”
　　“是……我这就叫他们准备几桌最好的酒菜，殿下请放心！”老板激动地说完，看了看一旁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殿下，这位莫非是……临安王？”
　　晏宛笑道，“正是。”
　　老板心道，这传闻中的临安王，果然看着极为不好接近。
　　元荣那随从瞪眼道，“还不赶紧去准备吃的？想饿着我们不成？”
　　酒楼老板连忙退下去准备了。
　　元荣昂着头道：“太子殿下，王爷，咱们这吃的口味和习惯都不同，就不必坐在一张桌子了罢。”
　　晏宛没反对，他看了看晏珹，选择了和自家皇叔坐在一起。
　　元荣则带着他那几个随从坐了一张桌子。
　　他装作喝茶的样子，实则余光注意着晏珹那边的动静。在见到昨日那少年也于那桌落座后，冷笑了下。
　　这少年人身份果然不一般。极有可能是临安王身边的什么能人异士。
　　他还记得昨日卓溪躲过自己随从武器的场景，少年明显有点身手，不是什么花瓶人物。
　　不过，那又如何。
　　他放下茶杯，与自己的随从对视了一眼。
　　随从对他点了点头。
　　晏宛见元荣那桌有人起身离开，疑惑道：“元大人，怎么了？”
　　元荣朝他笑笑，“殿下，没什么。我这下属只是有点闹肚子，我让他去找个茅房自行解决呢。”
　　“原来如此。”晏宛点点头，“元大人若是有什么需求，记得和本宫说，毕竟，你们是容国的客人。”
　　“那是自然，呵呵。”元荣摆摆手。
　　卓溪玩着茶杯，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勾勾唇。
　　系统：“宿主，你笑什么。”
　　卓溪：“我在笑，有人想搞事了。”
　　系统疑惑：“人家搞事，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卓溪：“嗯……等会儿你就明白了。”

十二 王爷在上（十二）
　　不多时，丰盛的饭菜呈了上来。
　　酒楼老板殷勤地为他们介绍着自家的招牌菜，待介绍完一通后，便恭恭敬敬地退下。
　　众人用起了饭菜。
　　太子品尝了其中一道菜，眼睛微亮，“味道不错。”
　　卓溪瞧着他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朝这位太子殿下点了点另一道菜，说：
　　“这个也好吃。”
　　晏宛看了看他，伸出筷子试了试，随即赞同道：“确实！”
　　他瞧着卓溪，心中略感亲近。毕竟身在宫中，弟弟妹妹们又都比他小了不少，难得碰上个同龄的人。加上见卓溪举止率真，不像他身边那些宫人一样始终小心翼翼，对自己的态度也是坦然得很。
　　自然越看卓溪越是喜欢，当然，是那种想和对方做朋友的喜欢。
　　他犹豫了下，说：“本宫可以叫你阿溪吗？”
　　卓溪也不扭捏，“都行。”
　　晏宛有些高兴，“这个好吃，你多吃些。”
　　卓溪眨眨眼，也笑了：“多谢殿下。”
　　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你来我往地客气起来。
　　“……”晏珹夹在二人中间，神色微沉。
　　旁边那桌，元荣面色奇怪地看着卓溪和晏宛的互动，随即扭过头，和自己的随从对视。
　　那随从不信邪似的盯着卓溪看了又看，仿佛对少年此时的状态感到不解。
　　奇了怪了，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明明给那少年的饭里动了手脚，照理说，这会儿对方应该已经起了反应呀。
　　可对面的人此时正和容国的太子殿下谈笑风生，哪里看得出一点中招的样子。
　　随从不免怀疑起来：难道是那小二拿了他那么多钱却没下手？可他走之前明明已经确认好对方在饭里动了手，还叮嘱对方一定要将那饭放在少年面前。
　　他给小二那东西，可是他们茂国特有的，除了他们茂国人，寻常大夫压根就认不出来，更别提医治了。
　　正疑惑着，身旁有人突然呻吟起来：“……大人，这饭菜……有问题……”
　　这人也是元荣其中一个随从，此刻，他的面容扭曲，神情痛苦，竟是连坐都坐不直。
　　元荣脸色一变。
　　他们这边的动静自然被其他人注意到了，众人都向他们看了过来。
　　晏宛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回事？饭菜里有毒？”
　　众人也惊了，纷纷放下手中的碗筷。
　　元荣扭曲着脸道，“……无事，饭菜应该没问题，是我这下属身体本来就有点毛病，惊扰到太子殿下，真是不好意思。”
　　晏宛这才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大家坐下吃饭吧。”他安抚完，对元荣道，“元大人，还是赶紧找个大夫给你这下属瞧瞧吧？”
　　元荣：“……这点小事就不劳烦殿下了。你们两个，还不快把人带去找医馆？”
　　“是……”那人很快被抬了出去。
　　“真吓人。”卓溪捧着碗笑，“有病就要好好治，不要放弃治疗。”
　　元荣眼角一抽，咬牙坐下吃饭。心情却从刚才的等着看好戏，变成了凝重。
　　他突然想起，方才少年似乎离开了一小会。
　　……难道对方那时候就察觉出了他们的意图，还把他们想要用在他身上的招数给还了回来？
　　这少年……果真不是个简单角色。
　　他阴森森地想。
　　“去，把解药给人吃了。”低声对身边随从道，心里郁卒不已。不仅事没成，反而把自己人搭了进去，还浪费他们一颗解药。
　　再看向少年时，元荣的眼睛里带上了谨慎。
　　用过午饭，他们继续上路。
　　马车里，晏珹突然道：“那是茂国的‘风行草’。 ”
　　嗯？卓溪眼睛微亮，“你说的是他们刚才打算下在我碗里的药？”
　　男人微微颔首。
　　少年称赞道：“王爷懂的真多。”
　　晏珹：“方才，你如何察觉到的。”
　　卓溪微微一笑。
　　“直觉。”
　　他早猜到，元荣他们盯上了自己，自然早就做了防范，多留意了点。
　　对方果然动了手，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只不过借着离开那么一小会儿，把对方有可能动了手脚的饭菜和他们的换了换。
　　况且他这身体也算不上正常人，那玩意对他有没有用都得另说。
　　“卓公子。”安福在外头说，“太子殿下刚才派人送来了几份糕点，说是味道不错，让你尝尝。”
　　卓溪稍感意外。他眨眨眼，探出窗户，把那盒子接了过来。
　　把盒子放到腿上，打开看了看。
　　不愧是太子吃的东西，每样都做的很精致。
　　他让安福替自己去谢谢晏宛，然后便拿起其中一块糕点，咬了口。
　　唔，还挺好吃。
　　酸酸甜甜的，开胃。
　　晏珹注视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卓溪瞄他一眼，笑了笑，拿起另一块，递到男人唇边。
　　“尝尝？”
　　晏珹垂眸。
　　正当卓溪以为对方会拒绝时，就见男人张开唇……轻轻咬了一口。
　　卓溪愣了。
　　他在脑海里对013说：“……十三，我没看错吧。”
　　系统：“……”
　　“晏珹居然咬了一口！”卓溪有点激动，油然生出一种投喂大型动物成功的自豪感。
　　他凝视手里的糕点，试探道：“要不……你都吃了？”
　　他又往前递了递。
　　晏珹抬手，握住他手腕，另一手接过糕点。
　　卓溪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惜，还想多喂两口呢。
　　他又吃了两块，说：“这太子殿下，性格倒是貌似挺单纯的。”他评价道。
　　晏珹神色淡淡。
　　“你与晏宛，似乎很是投缘。”
　　卓溪默默反应了下，他说的晏宛应该就是太子。“投缘倒还好啦……只是觉得他比他那皇帝父亲，要顺眼得多。”
　　晏珹轻笑了声，面容冷冽。
　　“所以，你讨厌容帝？”
　　“确实有点。”卓溪坦诚，“我感觉，他对你不好。”
　　只是因为这个？
　　晏珹望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看着卓溪的眼睛。
　　这双眼睛生得很好看。形状偏圆，眼底清澈，而在这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
　　似乎从相遇开始，少年的眼中，便只装上了他。
　　尽管当时他对滑进浴池的卓溪冷眼旁观，对方却依然每日跟在他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虽然他做的东西很难吃。
　　虽然他有时行为跳脱，喜欢说些令人无法理解的话。
　　但不知何时开始，他竟已经有些习惯起少年的存在。
　　“那个……卓公子。”安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殿下刚才又送来个吃的，说你应该也会喜欢。”
　　晏珹收回目光。
　　“又送了？”卓溪接过那盒东西。
　　虽然盖着盖子，也能闻到一股香气。
　　这又是什么？
　　他将盖子推开，然后顿了顿。
　　……这是，麻辣兔头？
　　想起自己的原形，卓溪感觉很微妙。
　　虽然只是在这个任务世界里的原形，不代表他真是只兔子，可现在让他吃这玩意，他是真的吃不下去。
　　他对系统说：“十三，以后可别让我再变成什么动物了，要是再变成个猪啊牛啊的，以后我都不用吃肉了……”
　　013：“这个可不能保证哦，一切都是随机的。”
　　卓溪：“……”
　　完了，已经开始升起危机感了。
　　“对了。”他说，“十三，我到底需要做多少个世界的任务？”
　　系统回答：“这取决于主神，可能两三个，也可能十来个。”
　　“……”卓溪对这个主神表示出了疑惑，“你们这个系统，这么不稳定的吗？”
　　系统肃然道，“请不要质疑主神。”
　　卓溪：“……好吧。”
　　“宿主，加油哦。”系统没啥感情地说，“虽然目前攻略进度正在稳定地缓慢上涨，但还是请抓紧时间，夜长梦多。”
　　卓溪：“什么意思？”
　　“宿主知道失败的前提吧。”系统告诉他，“一个是目标人物死亡，任务立即失败。还有一个，就是目标人物爱上了别人，也将视为任务失败，这两种情况下，宿主都会被抹杀喔。”
　　“……知道了。”
　　这么说，要是晏珹哪天对别人一见钟情，那他不就等于玩完了。
　　虽然他觉得不太可能。
　　不过，这世上似乎没有绝对的事。
　　完了，危机感更重了。
　　途中下马车休息时，太子过来问卓溪，觉得那兔头好吃吗。
　　卓溪只能如实回答，他不吃兔子。
　　晏宛有点意外，不过很快接受了：“这样啊，早知道就先问问你了。”
　　“不过糕点很好吃。”卓溪笑道。
　　晏宛挺高兴，“你喜欢就好。”
　　他已然把卓溪当成了新交的好朋友，有些开心地在卓溪对面的石头上坐下，好奇询问：
　　“阿溪，不知道你师从何处？我瞧你似乎会些功夫。”
　　卓溪手里把玩着两块小石子，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论殿下你信还是不信，其实我遇到了一些事，然后以前的事……基本都不记得了。”
　　晏宛眨眨眼，对他表示出了充分的信任：“既然阿溪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信的。”
　　卓溪觉得这太子殿下十分有趣，不禁朝对方挑挑眉，二人相视一笑。
　　不远处，元荣阴阳怪气道：“看起来王爷身边这小公子，和太子殿下相处得很是投缘哪。”
　　话刚出口，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移了过来。
　　元荣在心里嗤了下，又道，“这年纪相仿的人，就是容易凑到一起。临安王，您说是罢？”
　　晏珹凉凉看他一眼，收回视线。
　　年纪相仿？
　　卓溪只是外表看似少年，实际到底多大，还真不好说。
　　那边，卓溪和晏宛聊了些有的没的，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转头，对上了男人的深邃目光。
　　见对方在看他，卓溪勾勾嘴角，朝男人微微一笑。

十三 王爷在上（十三）
　　晏珹于不远处与他对视。
　　太子瞅了瞅他们二人，对卓溪道：“皇叔他对你……似乎挺特别的。”
　　卓溪重新看向他，笑问：“是嘛，哪里特别？”
　　晏宛：“……唔，我也说不太出来那种感觉。”
　　就感觉，他们二人之间有着股旁人插不进去的气场，若有似无的。
　　“阿溪……你为什么会跟在皇叔身边？”他疑惑道。
　　他觉得，卓溪和他皇叔，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他们却如此奇妙地碰在了一起。
　　相处间……还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融洽感。
　　晏宛实在是有些好奇。
　　卓溪只能又把之前那套报恩的说法拿了出来。
　　“殿下，实不相瞒，虽然我忘了很多事，但唯一记得的就是……晏珹对我有恩。”
　　“原来如此。”晏宛表示理解，笑笑说，“阿溪，不用如此见外，你叫我名字就可以。”
　　“可以吗？”卓溪倒也不多推辞，毕竟，这位太子殿下都对他自称“我”了。
　　“行。那我以后就叫你晏宛了。”
　　太子挺喜欢他的爽快。
　　他看向元荣，朗声道：“元大人，前方便是容国的另一座城池，休息够了，我们便重新出发吧。”
　　元荣皮笑肉不笑地应了，“是……殿下。”
　　他朝自己身边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准备启程。
　　卓溪和太子也正准备回马车里。
　　就在此时，四周忽然传来一阵紧密的脚步声。
　　从脚步声听来，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人，正在朝他们接近。
　　众人有些奇怪地停住了动作。
　　怎么回事？
　　而随行的侍卫们，纷纷把手按在了武器上。
　　然后，他们便被一群蒙面人团团包围住了。
　　这些人显然早有预谋。并且他们的身上，都带着兵器。
　　“你们是什么人？”晏宛身边的太监尖声道。
　　蒙面人中，有一人冷笑道：“放心，我们不会伤害太子殿下和临安王。”
　　“但这茂国狗贼的人头，今日……我们是要定了。”
　　元荣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的目标竟然是自己。他脸色难看，退到自己的随从身边，“……你们、你们是什么意思！”
　　那人冷哼，手中短刀泛起冰冷的光。
　　“杀了这茂国狗贼！”
　　这一声刚落下，他们便朝元荣冲了过来。
　　太子和侍卫们都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些人居然是冲着茂国使臣去的？
　　元荣此刻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怕是被人给算计了！
　　他这次来容国，身边只带了两个会武功的下属，另外几个都是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
　　如果想保命，他只能选择求助太子。
　　想到这儿，他忙对晏宛道：“殿下！”
　　他平日再喜欢阴阳怪气，作威作福，但怎么说头上也戴了个茂国使臣的帽子。
　　晏宛知道，他不能让元荣就这么落到这群身份不明的人手里。
　　于是他下令侍卫们保护元荣。
　　侍卫们得了命令，便迎上去和这些人打了起来。
　　元荣紧紧抓着自己那两个武功好的随从，“你们两个，护好我……”
　　“是，大人放心！”
　　卓溪在一旁，瞧着对方这副鹌鹑似的，贪生怕死的模样，不禁露出了一个玩味的表情。
　　望着那些蒙面人和侍卫交手，他想了想，低声问晏珹：“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晏珹安排的吧。
　　尽管这个元荣确实十分讨人厌。
　　但他并不觉得这是男人做的。
　　果然，晏珹道：“不知。”
　　难道真是因为元荣这茂国使臣的身份，才引来一群对茂国有仇恨的人要取他的命？
　　不对。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而此时，那头蒙面人渐渐冲破了侍卫的防守圈。
　　元荣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群人，是真想杀他！
　　侍卫们察觉这群人里有近半数的身手不比他们差，虽然对方声称不会伤害太子殿下和临安王，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保护殿下！”他们尽力抵挡着对方的攻击，可还是被几个人冲了进来。
　　晏宛到底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时有些愣住了。
　　然后，他便被人往后拉了拉。
　　他回过神，就见卓溪把他推到了自家皇叔的轮椅边。
　　“安福，照顾一下太子。”卓溪说。
　　安福连忙上前，“啊，好、好的……”
　　晏珹淡然自若地坐在轮椅里，和那边惊慌失措的元荣形成了强烈对比。
　　晏宛看到他，心中突然就没那么紧张害怕了。
　　不知为何……还挺有安全感的。
　　“混账！”元荣的喊叫声传了过来，他转头看去，发现对方的随从已经和几个蒙面人交起了手。情况并不是很乐观，因为他的随从对上那几人，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元荣差点被一剑刺中，这才骂出了声。
　　他这会儿也不再紧紧跟着自己的人，而是试图往太子这边靠。
　　他自然清楚，不论如何，应该没人敢对晏宛动手，只有和他站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然而，他的动作早已被蒙面人发现。
　　一把弯刀从他背后挥砍而下，元荣一个回头，瞠目欲裂。
　　眼前忽然掠过道身影，有人将袭向他的蒙面人一脚踢开。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卓溪。
　　少年回头瞥他一眼，嘲讽道：
　　“元大人，你还是老实站着别动的好。”
　　元荣嘴角一抽，到底是听了他的话，站在原地不再动弹。
　　而此时，不知何时出现的几个黑衣人，也和那些刺客交上了手。
　　卓溪眼睛一亮，看了眼不远处的男人。
　　晏珹与他对视，目光深沉。
　　卓溪嘴角上扬。
　　元荣：……这两人，这种情况下还眉来眼去？
　　他的嘴角似乎抽得更厉害了。
　　有了黑衣人的加入，局势渐渐扭转。
　　侍卫们也逐渐占了上风。
　　而几个想偷偷对元荣下手的人，都被卓溪给解决掉了。
　　“留个活口。”晏珹突然开口。
　　黑衣人：“是，王爷。”
　　元荣将这些看在眼里，内心惊诧。
　　晏珹……竟然拥有一批能力这么强的暗卫。
　　难怪刚才他这么淡定。
　　而卓溪显然也知道这些暗卫的存在，所以才把太子带到晏珹身边。
　　此时他只庆幸，他还没有对晏珹做出更过分的事，否则那可真是自讨苦吃。
　　这临安王——哪里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元荣心中暗忖。
　　太子看着地上遍布的尸体，闭了闭眼。
　　“元大人。”他说，“这巡鹿台之旅……可还要继续？”
　　都有人想杀他了，元荣当然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再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他连忙道：“自然是不继续了！依我看……咱们还是快些启程回去罢。”
　　他这会儿心里还残余着后怕。
　　同时又觉得很没面子，毕竟刚才所有人都目睹他被一个少年所救，躲在人后头一动不敢动。
　　关键，他前面还和卓溪有过节来着。
　　而卓溪救他，大概是为了临安王。
　　想到此，他双手握拳，对男人道：“……谢王爷搭救。”
　　之前他那么对晏珹，此时却要舍下面子感谢对方，只觉得脸上像是被自己狠狠打了一掌，神情都有些扭曲。
　　他瞪向那个被暗卫制住的唯一活口，也是刚才带头的那个蒙面人，咬牙放狠话：“……想杀我？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一日后，他们途中遇刺的消息，已然通过飞鸽传书到达了宫中。
　　御书房内，容帝握着手中的信纸，面色难看。
　　“皇上，怎会如此？”周公公担忧道，“幸亏太子殿下没事……”
　　容帝：“若早知道，朕便不会同意让他同行。”
　　“究竟是谁动的手？”周公公奇怪道。
　　容帝沉着脸，抬手，将纸放在烛火上，静静望着那火焰将信纸吞噬。
　　“此事……朕心中大概有了些答案。”
　　回程路上，元荣对待晏珹和卓溪的态度和来时发生了完全不同的转变。
　　不仅不再搞事，还派人给临安王送来了一份礼物，当做感谢。
　　随从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的木盒，低声说：“王爷，这是我家大人的心意。大人说，这东西价值昂贵，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闻言，卓溪有些好奇。
　　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元荣这么舍得？
　　看来他把自己的命，看的倒是很重。
　　晏珹似乎没有去接的打算。
　　那随从捧着东西，保持着姿势不敢动。他见状，看向一旁的卓溪，露出一个有点为难的表情。
　　“卓公子……你看？”
　　卓溪打量男人的神情，见对方并没有拒绝的意思，便将那东西接了过来。
　　随从松了口气，行了个礼就退回去跟元荣交代了。
　　“不知道这盒子里是什么？”卓溪把手里的盒子端详一番，问晏珹。
　　晏珹看他一眼，伸出手。
　　卓溪笑了起来。他把盒子放到男人手上，说：“王爷，打开看看？”
　　每次他叫“王爷”的时候，都不像别人把这当个正经称呼，而是叫得总让人感觉有那么些不正经。
　　晏珹将盒子打开了。
　　只见那里头，放着个小巧精致的玉瓶。
　　卓溪探头，心想难道是什么珍贵的药？
　　然后他就看着，男人将那瓶子拿了起来。
　　“这是什么？”他此刻还真被吊起了胃口。
　　男人似乎是看完了，又把瓶子放了回去。
　　面对卓溪的询问，他将目光落到少年脸上，神色不明。
　　卓溪：“？”
　　总觉得晏珹这个反应，好像有点奇怪。
　　他带着探究的想法，把那瓶子拿过来，犹豫了下，才打开瓶口那个小塞子。
　　一股很少见的香气在车厢内蔓延开来。
　　瓶子里装着一种浅色的膏体，他用手指抹了点，触感粘稠。但用两根手指一搓，那东西却又很快融了开来。
　　……什么玩意？
　　他看了看男人的表情，又看看自己的手指。
　　突然，福至心灵。
　　“……”哪怕是对男人大胆说出过“馋你身子”这样的话的人，这会儿也难得地脸上一热。
　　元荣那种人能送什么玩意儿？还不是就那些东西。
　　他好像已经认定卓溪和晏珹有一腿，所以带着讨好的心思送了这个过来。
　　确实是好东西，他自己都还没舍得用过。送的时候自然是肉痛不已。
　　要知道，这东西可是男女皆可使用，用了以后，能叫人体验到宛如升仙般美妙的感觉。
　　只不过他哪知道，这两人其实什么都还没发生。
　　卓溪佯装镇定地把东西收好，然后放到一边。
　　“咳。”
　　晏珹看着他微红的耳朵，眼神深邃。
　　“攻略进度百分之三十八……”系统的电子音响起，“宿主，我感觉，刚才目标人物看你的眼神有点危险……”
　　卓溪：“有吗？”他瞄了男人一眼。
　　而对方已经将视线收了回去。
　　卓溪：“不是和之前差不多？”
　　系统：……宿主，这会儿你的直觉又去哪了？
　　被狗吃了吗？

十四 王爷在上（十四）
　　阴暗潮湿的囚室里，暗卫将人绑在铁架上，退至一旁。
　　被一路押送回临安王府的蒙面人眼神倔强地瞪着对面坐在轮椅里的男人，扭头吐了口唾沫。
　　男人敲了下扶手，神色漠然。
　　暗卫拿起旁边的鞭子。
　　“说，你们为什么要刺杀元荣？”
　　蒙面人：“因为他是茂国狗贼！当年两国交战，茂国杀了我们多少人，我难道不该杀他？！”
　　“只有这个原因？”
　　“不然呢？”那人嘲笑道，“你们想听什么答案？还是想把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安在老子头上？”
　　暗卫看了看晏珹。
　　男人淡漠地笑了笑。
　　他对暗卫道：“没事，慢慢审。”
　　“本王不着急。”
　　“王爷，元大人到了。”囚室外，一个暗卫通报。
　　元荣带着随从进来，看了眼被绑的人。
　　暗卫上前，将蒙面人的面罩取下，“元大人，这人你可认得？”
　　元荣辨认了下，纳闷：“不认得。”
　　他心里也是疑窦丛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自己。
　　这时，外头暗卫道：“王爷，皇上刚才来了旨意，想将这刺客……交给大理寺审问。”
　　闻言，元荣眼神一变。
　　难道——跟容帝有关？
　　不然，容帝这么急急忙忙的想把人提过去做什么？
　　他就说，怎么他提出要临安王做陪参观巡鹿台的时候，容帝也没马上拒绝。
　　他表情变了又变，在心里把容帝骂了好几遍。
　　看出他在想什么，晏珹并未开口解释，只是操纵轮椅来到门边。
　　“若元大人想找出幕后之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元荣十分上道，他笑道：“……这是自然。我这就进宫，请求皇上将人交给王爷您来审问……”
　　他现在已然察觉到，容帝和这位临安王之间，怕是有着什么猫腻。
　　什么兄弟？那容帝，还不是在暗中对付临安王。
　　甚至还把他给算计进去了。元荣气愤地想。
　　使臣于前往巡鹿台路上遇刺之事一经公布，引起宫中众臣哗然。
　　“太子殿下没受伤吧？”
　　“听说没有。那些刺客似乎都伏了诛……”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容帝咳了声。
　　“众卿，安静。”
　　大臣们的议论声逐渐平息。
　　“陛下。”有人站出来道，“此事影响巨大，还请陛下好好彻查……”
　　容帝道，“朕自然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只不过，如今那刺客里剩下的唯一活口，正在临安王手中。朕已经下旨，让临安王将人交给大理寺审问……”
　　众人闻言，面色都有些奇怪。
　　在临安王手里？
　　正在此时，元荣入了宫。
　　他来到大殿，面对容帝想要把此事交给大理寺的想法，有些不赞同。
　　“陛下，我觉得由临安王来查清此事，最为合适。”
　　容帝神色莫测：“使臣大人这是什么话？”
　　元荣在心里冷笑了下，面上仍是和颜悦色的：“这次要不是临安王身边的暗卫出手……恐怕我元荣，此时也没办法好好的站在这里同陛下说话了。”
　　“皇弟那些暗卫，身手都不错……朕自然是知道的。”容帝平静道，“但按照规矩，还是交给大理寺比较好。”
　　元荣奇道，“难道陛下认为，临安王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王爷，竟然不配审理此事？”
　　容帝一顿。
　　“况且这次刺杀，临安王也亲身经历其中，那人也是他抓的，为何不能审问？”他眼睛一眯，“还是说……怕那刺客说出些什么我不太方便知道的事？”
　　容帝的面容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他面露疲惫，“自然不是元大人想的这样。”
　　元荣轻哼。
　　朝臣中也有人附和道：“……陛下，臣觉得，此事也并非不能交给王爷处理。”
　　容帝朝那人看了眼，那是一位身着官服的青年男子。
　　有了他打头，一些朝臣也站了出来：“陛下，臣觉得陆大人说的，也有些道理。”
　　“臣附议……”
　　“……那便这样罢。”容帝深深叹了口气，“退朝。”
　　“小卓，快过来让我看看……”王婶听说他们遇上了刺客，不免有点担心，想瞧瞧卓溪有没有受伤。
　　见卓溪安然无恙，她才放下了心。
　　她瞧着少年，叹道：“你这般跟着王爷，也太危险了……”
　　“没事的王婶，我能保护好自己。”卓溪说。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为了报个恩，不怕把命也搭进去？”她嗔怪地拍了下卓溪的背。
　　“我知道王婶关心我。”卓溪笑笑，“好啦，没那么严重的。”
　　王婶：“好吧，婶子也不多嘴了。”
　　她又瞧了少年几眼，似乎有些踌躇。
　　感觉到她还有话要说，卓溪笑问：“怎么了？”
　　王婶也不犹豫了：“婶子是想问问，你有喜欢的人没有？”
　　她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系统机智道：“宿主，据我分析，她是打算给你介绍对象。”
　　王婶还真是准备给卓溪介绍姑娘来着。
　　她远方亲戚家中有个刚满十五的小姑娘，生得水灵，已到适婚年龄。她都准备好了，要是卓溪回答没有的话，那她接下来还会问卓溪家里还有什么人，出身哪里。
　　不过，少年没给她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他先是一愣，似乎惊讶于她会问这个问题，然后抿起嘴，有点腼腆地笑了下。
　　“有的。”
　　卓溪失眠了。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床帐，心情有点复杂。
　　系统感到奇怪：“宿主，你怎么还不睡？”
　　卓溪张了张嘴，说：“……十三，跟你说件事。”
　　系统：“？”
　　“我觉得我好像……可能，真的陷进去了。”
　　“什么意思？”
　　“就……陷进晏珹这个坑里了。”
　　系统闻言，沉默了几秒钟。
　　“宿主，其实这挺正常的。”他难得的没有损卓溪。
　　卓溪翻了个身，“所以我失眠了。”
　　内心的想法纷至沓来，让他脑子一时半会静不下来。
　　原本，他只是把对方当成任务世界里的一个npc，但随着一天天的相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最初只为攻略对方的想法逐渐消失。
　　他开始真实地为对方的处境担忧，更在意起对方的感受。
　　可对方，却只是他的目标人物。
　　正是因为他心里明白这点，才会开始想那么多。
　　想的多了，自然就睡不着了。
　　房中安静得不得了，一人一统都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013突然问：
　　“宿主，那你觉得目标人物对你来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吗？”
　　卓溪：“当然是。”
　　系统：“那不就行了。”
　　卓溪微愣。
　　——是啊。
　　不管这个世界属于怎样的存在，晏珹还是晏珹，他不仅仅是一个npc，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啊。
　　“十三。”他问道，“如果攻略进度到百分之百，我会被强制脱离这个世界吗？”
　　“按照主神的设定，攻略完成之后你可以选择是离开还是留下，但如果目标人物哪天离开这个世界，你也会跟着离开。”系统解释。
　　也就是说，假如卓溪选择留下，那么当晏珹的生命走到尽头时，他才会离开这个世界。
　　得到想要的答案，卓溪总算放下了心里那块石头。
　　既然这样，那他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系统：“宿主，你还失眠嘛？”
　　卓溪想了想，笑了。
　　“失眠。”他起身穿鞋。
　　系统呆了呆：“你这是要干嘛去……”
　　“当然是去找能让我睡得着的人。”卓溪眼睛亮亮的。
　　系统：“……”
　　玛德，果然不能给宿主信心。
　　一给他点信心，这人立马就能上天。
　　虽然这不是卓溪第一次“夜袭”临安王的房间，但因为上次他是用的原形，所以暗卫们并不知道。只是第二天看到卓溪从晏珹房里出来时，感到有些疑惑。
　　——少年是什么时候进的王爷的屋子？
　　不过因为那次晏珹事后并没有和他们说什么，所以他们也就没有太过在意这件事。
　　但这会儿，亲眼目睹少年“潜入”他们王爷的房中，暗卫们难得的有些发愣。
　　不是，卓公子这是要干什么？
　　卓溪进来后，看了看床帐后男人的身影，变作原形。
　　房里没有点蜡烛，只有依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晏珹和衣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于腹部，是一个很规矩的睡姿。
　　他的呼吸声听起来平缓而有节奏，卓溪感觉他应该睡着了，于是轻轻一蹦，跳上了床。
　　他动作轻缓地找了个位置，把自己窝好，然后团成一团，闭上了眼。
　　大概是在男人身边真的很好入睡，没过多久，他就睡了过去。
　　看着他做这一切的系统：“……”
　　他家宿主，身体倒是真的很诚实呢。
　　这才沾上目标人物的床多久，就睡得像个死猪一样了。
　　可是他怎么感觉，晏珹并没有睡着呢。
　　系统想的确实没错。
　　晏珹是醒着的。
　　从卓溪进房时，他就醒了。
　　他之所以没有动，只是想看看卓溪准备做什么。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团几乎没有多少重量的小东西上了他的床，在他身边蹭了蹭。
　　最终，毛茸茸的一团在他颈边窝住不动了。
　　那感觉是，温温软软的。
　　卓溪的原形身上并没有什么异味，反而带着股淡淡的青草香气。
　　晏珹沉默着，于黑暗中缓缓睁眼。
　　系统：……看吧，他就说没睡着吧。
　　这平时聪明的宿主，到了这种时候却活生生像个憨批似的。
　　它偷偷观察着目标人物。
　　现在进度也不算高，这男人不会一不高兴，把宿主动手掐死吧？
　　它有点为自家宿主担心。
　　然后它就看着……晏珹又缓缓合上了双眼。
　　系统：？
　　玛德，它的脸好疼。

十五 王爷在上（十五）
　　晏珹从未觉得，那样一团小小的存在，可以如此温暖。
　　重新醒来时，颈窝处已然被卓溪熨帖得暖洋洋。
　　卓溪还没有醒。
　　男人本想起身，终究是没有动作。
　　日光投进房中，卓溪才懒洋洋地醒了过来。
　　他最先感受到的，是男人身上那种特有的，清淡的气息。
　　那大概是来自于对方常用的熏香，以及对方身上自带的气息的融合。和晏珹在一起待久了，卓溪对于这种气味的记忆变得挺深刻。
　　它就像晏珹这个人，闻起来清清冷冷的，却又带着莫名的吸引力。
　　卓溪有些享受地靠着男人的脖子，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身体靠着的那部分肌肉微微一紧。
　　他反应过来，男人应该已经醒了。
　　做都做了，卓溪此时倒是一点都不心虚。他立起上半身，两三下跳上男人的胸膛，兔子眼直直看向对方。
　　晏珹与他对视。
　　“本王的床，比较好睡？”
　　大概是刚起床的原因，男人的声音比平时更有磁性。
　　听得卓溪的兔子耳朵都抖了抖。
　　小小的一团趴了下去，有点肉的包子脸埋在前爪里，只用眼睛盯着男人。
　　晏珹神色淡淡：“别装傻。”
　　卓溪：你才装傻，这明明叫卖萌。
　　他有点不服气。
　　于是下一秒，兔子变成了长发少年。
　　卓溪撑在男人上方，玻璃珠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睛含着笑，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
　　“对啊。”他笑着说，“不过不是因为床。”
　　“是因为你呀。”
　　少年用还未长开的清脆嗓音说。
　　虽然被他以这种姿势压着，晏珹神情依然未变。他眼眸微眯，注视着少年明媚的笑脸，心里微微一紧。
　　二人距离极近，呼吸都仿佛交缠在了一起。
　　“攻略进度百分之五十。”系统的声音在卓溪脑海里响起。
　　卓溪笑得更开心了。
　　他知道，男人并非没有动心。
　　这就够了。
　　见他从晏珹身上撤开，系统疑惑地问：“宿主，这种时候你怎么就不继续了？”
　　卓溪：“我怂。”
　　系统：“哈？”
　　卓溪叹气：“你不懂。”
　　喜欢归喜欢，可让他现在就跟晏珹发生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事，他还没做好那准备。
　　所以，撩一撩也就得了。
　　安福早就端着洗漱用具在外头侯着，等晏珹一醒，他就会送进去。
　　可眼瞅着卓溪从房间里出来，安福和隐藏在暗处的暗卫脑子里同时冒出了一个问号。
　　卓公子这是……在王爷房里过了一夜？
　　卓溪整个人神清气爽，睡得足了，可谓容光焕发。
　　临安王就在屋里，他们是谁也不敢开口，谁也不敢问。只是心里对二人的关系，又有了番更深层次的认识。
　　这……都直接过夜了。
　　关键卓溪看起来还很高兴的样子，可见昨晚两人是度过了一个十分美好的夜晚。
　　安福忙停止脑补，和卓溪打了个招呼：“卓公子早……”
　　卓溪笑眯眯回了他一句，然后看了看他捧着的东西，说：“我帮你拿进去吧。”
　　安福也没犹豫，见他伸手，就交给了他。
　　卓溪和他家王爷相处得越发自然，安福看在眼里，也为二人高兴。
　　一方面他挺喜欢卓溪的，另一方面，他对临安王的畏惧随着这段时间，也逐渐变少了。
　　还有就是，安福觉得王爷身上那股寒气，似乎稍稍减轻了那么些。
　　这一切，都是因为卓溪呀。
　　安福只想做个称职的侍从兼管家，对他来说，自然乐意看到这些变化。
　　所以当卓溪陪着临安王出门时，他欣然接受了，并表示自己会好好留在王府里，打理好府里的事务。
　　“晏珹，我们要去哪儿？”卓溪问。
　　晏珹：“买书。”
　　卓溪：“那咱们就这么走着去么？”男人似乎并没有坐马车的打算。
　　“不远。”晏珹淡道。
　　卓溪本来以为男人真的是去买书，但后来他发现，晏珹的目的好像并不在此。
　　书屋老板似乎认识晏珹，见了他们有些诚惶诚恐。晏珹径自去到书架旁挑起了书，老板只好把目光投向了卓溪。
　　卓溪笑笑，安抚对方：“没事，您不用管我们，去忙就行。”
　　“啊，是……”
　　卓溪朝晏珹走去。他看了看，男人挑选的都是些史书，是那种让他一看就脑子发沉的。
　　不禁有点佩服对方，什么书都看得懂。
　　对他来说，这书里每个字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难懂得很。
　　他也拿了本民间小说看起来，这书里写的就是个类似于痴情千金恋上穷酸书生的故事。
　　他看着看着突然一愣，不对，这些书上的文字看起来挺繁琐的，他却认识，难道他本来就是这个朝代的人？
　　卓溪唤了声系统。
　　013说：“当然不是这个原因。是因为来到这里以后，你就会自动适应这里的文字。”
　　“原来是这样。”
　　晏珹在书屋里逛了逛，只随意买了一本，然后便去了一家酒楼。
　　男人要的是个封闭式的雅座，就在一楼。
　　卓溪环顾了下，直觉对方来这里应该不仅仅是吃顿饭。
　　不过这里的菜确实挺好吃的。
　　他尝了两口，问：“晏珹，你是在等人吗？”
　　男人微微颔首。
　　等谁？
　　卓溪正猜想着，那个被等的人倒是恰好来了。
　　那是个模样风雅的青年，青年推开雅间的门，朝晏珹微微一笑，反手将门合上。
　　“王爷。”对方轻声唤道。
　　晏珹嗯了声。
　　青年目光转向座位上的卓溪，笑容依然得体。
　　他在晏珹另一侧坐下，悠悠然沏了杯茶。
　　那杯茶被递到了临安王的手边，青年淡笑：“王爷，请。”
　　晏珹看他一眼，接过杯子，缓缓喝了一口。
　　卓溪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这幅和谐的画面突然让他心里有点奇怪。
　　这人是谁？
　　为什么看起来和晏珹似乎关系挺好的样子。
　　感受到他的视线，青年微笑着看向卓溪：“我叫陆禹，是朝中官员，也是……王爷的人。”
　　卓溪：？
　　最后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让人不舒服呢，什么叫晏珹的人？
　　“啊，或许不应该这么说。”陆禹对他眨眨眼，“其实我只是王爷在朝中的一个帮手罢了。”
　　卓溪：……
　　看着少年脸上的表情变化，陆禹没忍住，低笑了声。
　　晏珹沉声道：“陆大人。”
　　“好了好了，不逗小公子了。”他摇摇头，正色道，“王爷，是时候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晏珹：“明日，就把饵放出去。”
　　卓溪听了个大概，心里也有了点计较。
　　他好奇道，“晏珹，你打算把那个刺客放了，钓出他背后的大鱼？”
　　男人注视着他，没有开口。
　　陆禹有些惊讶，“小公子好生聪明。”
　　卓溪露出一个含蓄的笑：“还行吧。”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陆禹笑得意味深长，朝晏珹举了举杯。
　　“王爷，那幕后之人，定然还会出手。”
　　晏珹：“嗯。”
　　卓溪摸摸鼻子：“这个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见陆禹要开口，他又阻止了对方：“算了，还是先别告诉我……我想自己猜。”
　　不然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不是么。
　　陆禹忍俊不禁。他看了看临安王，对卓溪说：“若是小公子想知道，王爷大概是不介意告诉你的。不过既然你想自己猜的话，那我就不多嘴了。”
　　卓溪开始有些欣赏起这位陆大人，对方生了颗玲珑心，为人也挺有风度的。
　　系统：“不知道是谁，刚才还吃醋呢。”
　　卓溪：“……十三，收声。”
　　系统：“嘁。”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禹没有待多久。
　　一炷香时间后，他就离开了。
　　卓溪带着点好奇，问男人：“原来朝廷里还有你的人，这位陆大人看着挺好玩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听见他对陆禹的评价，晏珹静静将目光落在他脸上。
　　卓溪和他对视，眨了眨眼。
　　“几年前，本王曾于边境救过一处村庄，陆禹就是那村庄里的人。”
　　卓溪：……这似曾相识的英雄救美的桥段是怎么回事。
　　他抿嘴，“所以……他帮你也是为了报恩？”
　　晏珹垂眸，卓溪带着些不高兴的表情落入他眼中。
　　眸色渐深，他低声道：“是。”
　　听见这个回答，卓溪感觉心里起了点小疙瘩。他抬起眼，望着男人英俊的面容，没说话。
　　他想，其实男人身边不止有他一个想对他好的人。那位陆大人是，兴许还有别的什么人也是。
　　人家至少还是个真真正正的人，而他连人都不是。
　　这竞争起来，真是完全没什么赢面啊。
　　他始终只是靠着厚脸皮黏在对方身边，说不定晏珹心里其实对他烦得不得了。
　　这样想着，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低气压。
　　系统：“宿主，你这是真的陷入爱情了啊。”
　　卓溪：“十三，攻略进度到一半，是不是说明晏珹对我还是有好感的？”
　　“当然了。”系统说，“宿主，不要小瞧自己的魅力。”快自信地支棱起来。
　　卓溪的自我怀疑来的快去的也快，他想了想攻略进度，心情又好了起来。
　　厚脸皮又怎么了？
　　他卓溪喜欢的人，就一定要追到手。
　　不是人又怎么了？
　　他还能变成兔子给晏珹卖萌呢。
　　而且，晏珹还不排斥自己上他的床呢。
　　卓溪有点骄傲地想。
　　“十三，我觉得你之前有句话说的很对。”他突然道。
　　系统有点纳闷：“哪句话？”
　　卓溪：“培养感情，一定要多睡睡。”
　　系统：“……宿主，我怀疑你在开车。”
　　“开车？开往幼儿园的车吧。”

十六 王爷在上（十六）
　　皇上。”周公公在容帝耳边悄声道，“听说那个关在临安王手里的刺客……逃跑了。”
　　容帝眼神微变。
　　“……跑了？”
　　“是呀，听说还打伤了临安王的一个暗卫。”
　　“……也好。”容帝沉吟。
　　这样，事情就不会再发展下去了。
　　无论如何，他也不希望晏珹查出幕后之人是谁。
　　使臣府。
　　“你说什么？！刺客跑了？”元荣大怒。
　　随从：“是啊……大人，您为何帮那个临安王留下刺客，现在人逃了，这件事还怎么查啊？”
　　要他说，就该直接听容帝的，交由大理寺审理。他家大人无端被行刺，这还没查清楚呢，人就给跑了。
　　那临安王到底是个不中用的，他家大人真是看错了人。
　　元荣眯着眼猜想，难道幕后之人和晏珹有关系？
　　晏珹是故意把人放走的？
　　几经思虑，他变得谨慎起来。“……看来，我得赶紧启程回茂国了。”
　　随从不解，“大人，刺杀的事还没弄清呢，怎么就要回去了？”
　　元荣骂道，“人都没了，还查什么？再留下来，怕是老子命都要没了。”
　　随从还是有点没懂。
　　“快，随我进宫，跟容帝说一声，我们明日就回茂国。”
　　“是……”
　　听闻他要走，容帝也没过多阻拦。
　　“既然如此，晚上朕便为使臣大人举办一场送别会，大人遇刺的事，待朕抓到那刺客，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元大人一个交代。”
　　元荣：“那就谢过陛下了。”
　　他现在是看谁都怀疑，所以容帝这会儿嘴里说的话，他也压根没信个几分。
　　等他回了茂国，容帝还真能给他个交代？
　　说笑呢。
　　多半最后是不了了之。
　　以往使臣回国的最后一场送别会，都是在皇宫里盛大举行。容帝都会以最丰盛的礼仪送别外国使臣，以体现容国的国力繁盛。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所有能来的大臣都盛装到场，不少还携着自家的家眷，脸上都洋溢着欢快。
　　太监宫女们来往于人群中，呈上一道又一道玉盘珍馐。不远处的戏台上，衣着华美的戏班子咿咿呀呀地演着戏。
　　人们推杯换盏，互相交谈，气氛热烈。
　　卓溪坐在男人身侧，打量着最上方的容帝。
　　容帝似乎兴致并不高。他看着戏，时不时喝口酒，神情有些疲倦，黑眼圈也很明显。
　　卓溪发现，容帝的五官长得和晏珹没有多少相似之处。如果要说哪里最像，可能就是鼻子。
　　容帝的眉眼也比晏珹看起来柔和一些，看起来更平易近人。
　　相较于容帝，晏珹的眉目更凌厉，眸色也更淡些。
　　这也让男人看起来永远带着疏离感。
　　但还是晏珹最好看。卓溪心想，这容帝一看就是天天熬夜的人，哪像晏珹一样作息健康每天到点就睡，所以底子好，皮肤也好。
　　013：……人皇帝日理万机，天天熬夜那不是很正常。
　　不过它也承认，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论外表，那还是目标人物优秀得多。
　　……不对，它怎么被宿主给带偏了，它才不是只看脸的系统！
　　“阿溪。”太子笑着走过来打招呼，“几日没见，最近还好么？”
　　晏珹漫不经心地瞥过来。
　　卓溪起身，“挺好的……”
　　“……我听说了。”晏宛凑近安慰，“皇叔心情还好吧？那刺客跑了便算了，以后总能再抓到的。”
　　原来是关心晏珹。卓溪有点好笑，也压低声音说：“你皇叔没事。话说，太子殿下似乎很仰慕王爷？”
　　晏宛有点不好意思：“嗯……毕竟皇叔曾经那么厉害，我一直对带兵打仗，征战沙场之人很有好感。”而要说他从小最崇拜的将领，那当然是晏珹了。
　　可以说他童年就是听着晏珹在战场上的那些传奇过来的。
　　少年人心思纯，脑筋又直，认定了什么，便不会那么轻易改变。所以哪怕晏珹如今坐上了轮椅，太子心中对于他的崇敬之情仍然存在。
　　他眼睛有些亮亮地看向晏珹，却见男人正微眯着眸望着他们。
　　太子顿时有点疑惑：皇叔这是在看什么呢？
　　太子刚和卓溪聊了没多久，就被容帝叫了过去。
　　容帝沉沉看他一眼，问：“宛儿，你和那少年关系似乎不错？”
　　晏宛笑着答：“是啊父皇，我和卓溪是朋友。”
　　“……朋友？”容帝眼神有些古怪地看了眼临安王身边少年。
　　太子继续道：“您不知道，卓溪是个很有趣的人。”
　　不仅为人直爽，还保护过他。
　　自打上次亲眼见过卓溪的身手，晏宛对他的喜爱更多了几分。
　　太子善文却不能武，所以他始终对身手厉害的人容易产生敬佩之感，就像他崇拜晏珹一样。
　　但容帝并不理解他的心情，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
　　“宛儿，还是该多花些心思在学习处理政事上面。”他轻叹道。
　　晏宛表情暗淡，“……是，儿臣知道了。”
　　他就知道，他的父皇永远只会对他说这种话。
　　因为他是太子。
　　他的父皇想要的，只是一个聪慧懂事，会治国的接班人罢了。
　　卓溪奇怪道，“晏宛这是怎么了？感觉有点垂头丧气的。”
　　看这场景，倒像是被容帝说了什么似的。
　　晏珹淡漠看了上面的容帝一眼，收回目光，眼神略嘲讽。
　　一国之君，大好江山。
　　他从来都不想要。
　　他曾经想要的，只是守住那一片边境。
　　可后来，他们连那都要从他手中夺去。
　　如今，也该是让那些人清醒的时候了。
　　“奇怪，使臣大人刚才说去出个恭，我瞧他带着两个随从去了，怎么这会儿还没回来？”坐在元荣旁边的某个大臣纳闷道。
　　另一个大臣也说：“是啊，这好像去的有点太久了。”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容帝的注意，他皱眉道：“两位爱卿，怎么了？”
　　两人把事情说了。
　　容帝刚才喝着酒，精神有些恍惚，竟然压根就没发现元荣带着随从离席的事。经两个臣子一说，他心里咯噔一下。
　　一旁的太后也站起来，面露焦急：“什么？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容帝安抚：“……应当没事，毕竟这是在宫里，还有侍卫们在呢。”
　　虽然这么说，但他内心升起了不安的感觉。
　　他下令让侍卫们赶紧去寻找元荣。
　　太子也有些焦虑，和卓溪对看了一眼。
　　卓溪心道：恐怕是晏珹放的鱼饵上钩了。
　　晏珹双手放于扶手上，面色淡然。
　　背后的大鱼上钩了，自然，也该收网了。
　　因为元荣迟迟没有回来，众人的兴致都不太高了。他们隐约察觉到，也许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侍卫们还没传回来消息。上头的容帝双手于袍袖下紧握成拳，神情凝重。
　　众人焦急地等待着。
　　终于，过了一会儿，一个侍卫有些匆忙地来到容帝跟前。
　　“……启禀皇上，元大人他……”侍卫语气慌乱，“我们在一处宫道旁发现了元大人，他……他已经……”
　　不需要他说完，容帝已经明白了他想说的话。
　　众人也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元荣就这么没了？！
　　这、这可是在皇宫里啊！
　　那刺客到底是有多大的能耐，在皇宫里都敢下手！
　　侍卫讲述了他们发现人后现场的样子。
　　“元大人那两个随从，似乎都是被药迷晕然后再杀害的……他们身上看着没有打斗过的样子。而元大人半躺在地上，背靠宫墙，喉部有一处致命的割伤……”
　　发现人的时候，早都没救了。
　　容帝脸色非常难看。
　　“……”他闭了闭眼，说：“刑部赵大人，把尸体带去检验。”
　　被点名的官员忙站了出来：“是，陛下。”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应该没有多少人能够睡得着。
　　刑部更是通宵加班。
　　次日，赵大人将一份关于元荣和他两个随从的尸检结果呈给了容帝。
　　“根据元大人喉部的伤口来看，凶手是用的一柄短刀，下手可谓是快准狠。至于那两个随从，都是被迷药迷晕后一刀穿心。”刑部侍郎低头禀报。
　　朝堂上，太子晏宛面色微变，“短刀……本宫记得，之前那个刺客用的就是短刀。”
　　有大臣不解，“可是那个刺客武功应当没有这么高强吧？他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潜入皇宫，还躲过那么多的侍卫对元大人下手的？”
　　赵大人顿了顿，沉吟道，“你说的对。所以此事只有一个解释，并不是那个刺客的武功有多高强，而是……宫里有人跟他里应外合。”
　　众人一惊。
　　然后他们下意识的，就看向了人群中位于最前方的临安王。
　　毕竟那刺客是从临安王手中逃跑的，这会他们还真没办法不怀疑对方。
　　男人对他们的视线恍若未觉，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龙椅上的容帝。
　　容帝把一切收进眼底，本来就疲惫的面容更显委顿。
　　元荣作为茂国使臣，就这么死在了容国，茂国多半是不会善罢甘休。
　　所幸最近茂国忙着内斗，茂国大皇子和其他皇子为了争帝位正斗得火热，大概不会那么有空闲来管自己手下一个幕僚的事。
　　但这件事，他终究需要给出一个交代，否则便会落人口实。
　　“……关于茂国使臣被刺杀之事，现在朕正式命令大理寺接手此事，务必要在半月之内，同刑部一起，给朕将那个刺客缉拿归案。”
　　“是——陛下。”

十七 王爷在上（十七）
　　大理寺正式开始查案，最近这段时间，朝中上下气氛都有些凝重。
　　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谁也没法和往常一样。
　　而最近几日，容帝的气色也越发不好。似乎是被很多事所烦扰，看得出大约没有睡过几个好觉。
　　老实说，元荣死了，一些看不惯他的人心里还挺高兴的，只不过到底对方是外国使臣，这凶手要是抓不到，事情迟早会传出去。现在容帝暂时没有给茂国通信，但元荣随行的其他几个属下早已按耐不住，想告诉茂国这件事。
　　容帝只能再次承诺他们会在十日之内抓到刺客，他们这才安宁下来。
　　但众人都明白，假如刑部和大理寺一直抓不到那刺客的话，这事终究纸包不住火。
　　所以他们内心都无比希望那刺客赶紧被抓，最起码能给茂国一个交代。
　　在众人忧心忡忡的这个时刻，临安王府却是一派安然的景象。
　　最近因为又见着了原形的卓溪出现在临安王身边好几次，安福就以为是这小家伙在外头混了一阵子，又跑回来了。于是心血来潮，在院子里给卓溪做了个兔窝。
　　谁知这小家伙似乎有点嫌弃他的手艺，整天就喜欢往王爷床上跑，奇怪的是王爷也由着它来，只是会在它上床前，用帕子给它把四只爪子擦一擦。
　　安福第一次见到这幅场景的时候嘴巴都忘了收回去，后来又见着几次，渐渐就有些适应了。
　　他想，王爷大概是已经把这个小家伙当成宠物了吧。
　　卓溪的人形和原形交替出现，府里的人竟然也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也是，正常人谁会往卓溪不是人的这个方向去想呢。
　　倒是暗卫们隐约感觉出了什么。
　　晏珹将手中的一封信交给等候在旁边的黑衣人。
　　“给陆禹。”
　　暗卫道：“是。”接过信封，视线落在男人怀中那只身形小巧的团子身上，他有些疑惑，卓公子去哪儿了？
　　但他当然不可能把这个问题问出口，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卓溪蹲在男人腿上，用两只前爪挠了挠耳朵。
　　系统：“宿主，你这样，迟早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卓溪无奈：“没办法呀，用这个样子比较好亲近晏珹。”
　　毕竟不是人形，也不会脸红。
　　太方便了有没有。
　　系统吐槽道，“宿主，感觉你还是之前比较放得开，现在动不动对着目标人物就开始脸红。说，你把我那个喜欢撩骚的宿主藏哪儿去了？”
　　卓溪捂脸。
　　“十三，别这么扎心行吗。”
　　确实。没发觉自己喜欢上晏珹之前，他是骚的不行。现在他撩上那么一两次，自己就先脸红了。
　　卓溪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怂的时候。
　　这也许就是报应。
　　谁让他之前那么撩晏珹来着。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耳朵被人碰了碰。
　　原形的这个位置相当敏感，卓溪反射性仰起脑袋，就见晏珹正垂着眼，静静看着自己。
　　卓溪：？
　　晏珹这是不小心碰到他耳朵了？
　　尽管是意外，他的耳朵还是没忍住抖了抖。
　　被对方不经意触碰到的地方有点发麻。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
　　猜对了，耳朵果然很敏感。
　　就是不知道尾巴是不是也一样。
　　卓溪小小的三瓣嘴动了动，然后换了个姿势，把那团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尾巴压在了自己屁股下面。
　　奇怪，怎么感觉冷嗖嗖的。
　　容帝本以为自己将事情瞒的很好，却没想到没过两天，茂国那边就知道了。
　　茂国大皇子更是派人来，要容帝给个说法。
　　元荣不仅身为使臣，还是茂国大皇子的幕僚，也就是说大皇子是元荣的主子。自己的人没了，大皇子当然有理由要求容国给出交代。
　　容帝压力更甚。他查了查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结果发现是元荣那几个随从里，有一个竟然偷偷跑出去用飞鸽传书给茂国传的信。
　　容帝把看守那几个随从的守卫训了一通，安抚大皇子派来的人。
　　所幸的是，五天之后，那个刺客还真落网了。
　　刑部和大理寺一齐上阵，审了三天，那刺客终于说出了指使自己刺杀元荣的幕后之人。
　　只是他说出的这个人的身份，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因为这个人他居然真的就是……
　　——临安王。
　　朝堂上，官员们得知这个结果后，议论纷纷。
　　“若是临安王，那他之前为何还要救下元荣？”
　　“八成是障眼法吧……先救再杀，自然能为自己洗清嫌疑。”
　　“这……”
　　大理寺卿道：“那刺客还呈上了王爷用来与他联络的信物。”
　　他派人将证物呈给容帝，那是一块形制特殊的玉佩，经他们确认，确实是晏珹的。
　　看着那玉佩，容帝沉默良久。
　　“……从今日起，临安王不得踏出王府，待朕与茂国告知此事，再做打算。”
　　有人悄悄议论：“陛下这是，打算软禁临安王了吧？”
　　“应当是了……”
　　“我知道王爷脾气古怪，可没想到他居然会因为元荣的挑衅而做出这种事……”
　　“元荣那厮那样对待临安王，临安王对他生出杀心，也说得通……”
　　“茂国那边，可不好交代啊，哎……”
　　而被软禁的当事人，却一言不发。
　　男人接过圣旨，神色如常，仿佛被软禁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周公公对他叹了口气，摇摇头离开了。
　　宫中，茂国大皇子派来的人义愤填膺：“就算他是你们容国的王爷，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他杀害了元大人，就该以命偿命！”
　　容帝皱眉：“那也应当交给我们容国来处理，怎么可能把人交给你们。”
　　“哼，不过一个残废王爷罢了，皇上真要为了他，得罪我们茂国？”那人冷笑。
　　容帝：“……放肆。”
　　“我看皇上还是好好想想吧！我茂国三十万大军，可在边境外等着皇上的答复呢。”
　　“……”容帝道，“你当我容国无人？哪怕没了临安王，我容国其他的将领也是能者。”
　　“是吗。”那人冷冷道，“我劝皇上最好考虑周全些。”
　　谈话最后不欢而散。
　　官员们心怀忧虑，他们知道尽管容帝这么说，其实现在并不是和茂国开战的好时机。容国近年来经济并不好，军中将领像曾经的临安王一样厉害的也并不多。和茂国开战，就算能赢，最后也会让整个国家满目疮痍，倒退几十年。
　　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把临安王交给对方处置。
　　有朝臣站出来，请容帝三思。
　　“皇上，既然事情是临安王做的……那便应当由王爷自行承担。”
　　“臣附议。皇上，您莫要再庇护临安王了……”
　　容帝沉默不语。
　　“皇儿啊。”太后叹道，“你也知，如今我们不能和茂国开战，本宫知道你是顾念手足之情，狠不下心将临安王交给茂国，可眼下这情形……”
　　太子仍旧不太相信这件事，“……皇祖母，皇叔他到底是我们容国的王爷，怎么能让茂国的人处置他？再说……再说本宫并不认为杀害元荣这事，真是皇叔做的！”
　　少年憋红了脸道。
　　“殿下，可这事确实是临安王做的呀，人证物证都有。”有大臣对他说。
　　太后不赞同道：“太子，莫要胡闹，你年纪还小，看不清人心。”
　　晏宛抿着嘴，握了握拳。
　　……他心里还是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那种能力不足的无力感，让他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再成长得快一点，就好了。
　　父皇和皇祖母他们，总是以他年纪小，懂得还不多为理由，无视他的某些意见。
　　他是储君不是吗？为什么这种时候，却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没办法去保护。
　　容帝：“……宣临安王入宫，朕想亲自跟他说。”
　　“是——”
　　旨意到的很快。
　　临安王府，晏珹看着那辆宫里来的马车，轻笑一声。
　　时候到了。
　　卓溪在他身侧，看了眼男人的神情。
　　他头皮一麻。
　　就，很帅。
　　系统：没出息。
　　安福在后头满脸担心：“王爷，卓公子……”
　　这些日子，听着这满城风雨的消息，安福是怎么都不太敢相信，临安王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他最近是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整天为临安王府的以后担忧。
　　他和晏宛一样，也是打心底里觉得临安王不会做那样的事。
　　可其他下人不同。除了王婶和他，其他人都生出了离开王府的想法，他们对晏珹也更加害怕了，这些日子基本都是战战兢兢地避着临安王走。
　　就连他们平时偶尔会说上几句话的卓溪，他们都连带着有些避嫌起来。
　　他们主要是怕被牵连。
　　上马车前，晏珹突然对安福道：
　　“让他们走。”
　　安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王爷？”
　　晏珹冷道：“以后，府里也不需要这些人了。”
　　“……是，小的明白了。”
　　和那些人不同，安福只是一个无父无母，没有牵挂的孤儿，他在临安王府已经待习惯了。所以哪怕现在这样的处境，他也没想过离开。毕竟离开后，他也无处可去。
　　但其他人不是这样，他们哪怕畏惧晏珹，也想在此时离开王府，都怕被牵涉进临安王的事情中。
　　安福打发了那些人之后，和王婶坐在一起，握着扫帚发呆。
　　“安福，王婶也不想走。”王婶叹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一愣，“……不知道。”
　　王婶说：“因为婶子总觉得，小卓是相信王爷的，你看他近来不还是一如既往地陪在王爷身边么？”
　　“所以呀，婶子相信小卓，也相信王爷。”她拍拍安福的肩膀。
　　“你也是，对吧？”
　　安福缓缓点了个头。
　　“……嗯。”

十八 王爷在上（十八）
　　卓溪还不知道，因为他的存在，影响了王府里的两个人。
　　此时的他，正和晏珹一起，在众目睽睽下走入大殿。
　　太子紧紧盯着他们二人，脸上满是担心。
　　众人目光也落在二人身上，神色各异。
　　更多的还是在看临安王。
　　奇怪了，这临安王怎么还是这么淡定？
　　“皇弟。”容帝犹豫道，“朕就直说了，茂国要朕将你交给他们处置，你是怎么想的？”
　　晏珹：“本王一介罪人，竟然有幸得皇兄来问本王的意见？”
　　他脸上露出淡淡的嘲讽，令在场众人都有些看不下去。
　　“王爷，皇上可是为你着想，才没有立即答应茂国的要求……”
　　“就是，王爷您对皇上的态度未免太过分了……”
　　“过分？”男人低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竟笑了。
　　大臣们望着他脸上的笑，无端端心里一寒。
　　这临安王给人的感觉……真是越来越可怕了。
　　面对他，就跟人硬生生在夜晚的寒风中冻了半宿似的。
　　他们正想着，就听男人又开口了。
　　“本王再过分，也不及皇兄。”晏珹低笑，“明知杀害元荣的真凶是谁，却演得仿佛一无所知。”
　　众人：……什么？真凶？
　　真凶不是你自己吗？
　　难道……这临安王是疯了不成，都开始说胡话了。
　　容帝一顿，“皇弟，你在说什么？”
　　晏珹没再回应他，“陆禹。”
　　“是。”人群中，一袭官服的陆禹站了出来。
　　“臣之前受临安王所托，追查那位受临安王‘指使’的刺客的底细，这查了大半个月，倒是真让臣查出了些颇为有趣的东西。”
　　容帝皱眉：“……陆御史，即便你是督察院御史，也不该越过大理寺和刑部做这些事情。”
　　“臣知罪。”陆禹半跪下来，“但下官只是想找出真相，皇上也曾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上实在不该……包庇那个真正的凶手。”
　　“陆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人诧异道，“什么真正的凶手，还有，皇上为何要包庇那个凶手，你莫不是吃错药了吧。”
　　陆禹笑了笑。
　　“各位应当都知道，那个杀害元大人的刺客名叫莫聪。”他缓缓道，“我派人去查他的身世，几经转折才发现，原来他的身世极为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
　　“他虽然姓莫，可那只是他后来改的姓，他也并非出身莫家，而是来自于一个已经没有多少人知晓的家族。”
　　容帝脸色渐沉。
　　陆禹：“那个家族的人都姓越，曾经风光一时，后来渐渐没落。”
　　“不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大臣们疑惑。
　　陆禹一笑，“宫中有一个人，也出身自这个越氏家族，只是时间久远，除了几个老臣，朝中怕是无人知晓。”
　　“……什么？”众人惊道，“那个人……是谁？”
　　人群中，一位白须老者缓慢走了出来。
　　他沉思了会儿，看向陆禹。
　　“陆大人说的那个人……臣应当是知道的。”
　　“王大人，那你快说是谁啊？”有人急道。
　　“……此人，就是三十多年前被选秀入宫，后来被先帝册封为妃的……”
　　“——当今太后。”
　　众人的视线，立刻投向了容帝身侧的女人。
　　太后神色有些慌张，“……就算本宫也出身越氏家族，那也不能说明莫聪是受本宫指使！陆禹，你这是污蔑本宫！”
　　陆禹道，“娘娘，您是否觉得只要这么说就可以逃脱嫌疑？可惜……您算漏了一件事。”
　　“当初您和莫聪联络时，不巧被一个小太监撞见，您便派人暗中对他下手，想杀人灭口。不过他命大逃走，还在怜惜他的大太监帮助下逃出了宫，虽然落得一身伤病，好歹保住了命。”
　　太后神色巨变。
　　“臣废了好大劲，终于找到了那小太监，若各位有疑问，将人证带上来便可。”
　　陆禹身为督察院御史，大多数人还是信他的。他话都说到这儿了，其他官员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原来，这事竟然这么复杂。
　　事已至此，容帝也无法再从容以对。
　　他闭了闭眼，对太后道：“……母后，儿臣尽力了。”
　　“朕劝过您的。”容帝沉声道，“只要做了……终究会有纸包不住火的那天。”
　　太后面容有些扭曲。
　　她怎么都没想到，陆禹竟然是晏珹的人，而且还在背后做了那么多事。
　　显然，晏珹之前的隐忍，都是为了今天当着众人的面来揭穿她。
　　她狠狠瞪向晏珹，后者却只是回了她一个冰冷的眼神。
　　年老的王大人叹了口气，道：“太后娘娘……就算您容不下临安王，也不应该……用这样的法子。”
　　另一个大臣也踌躇道：“确实……”
　　这法子，也太狠毒了些。
　　自古皇家无情，可临安王都已经残废三年了，太后居然还在跟他过不去。
　　众人在心里叹息。
　　陆禹突然道：“各位是否在想，太后娘娘为何这么针对王爷？”
　　众人：……什么意思？这陆大人是还有话要说？
　　他们突然有种预感，也许他们接下来……还会听到什么更隐晦的事。
　　陆禹笑了笑，只说了一句话。
　　“那就要说起，当年王爷的生母悦妃，是如何病逝的了。”
　　他话一出口，众人就明白了些什么。
　　……这么说，当初这悦妃的死，难道跟太后有关？
　　后宫中出过各种各样勾心斗角的事，他们此时这么一想，倒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这就说得通……太后为什么这么容不下临安王了。
　　“臣想奏请陛下同意，让臣和大理寺，一同重查当年悦妃病逝一事。”陆禹缓缓道。
　　大理寺卿面色有些难看地看他一眼：不是，你要查就查，把我扯进来干什么！
　　他可不是很想接手这烂摊子。
　　容帝沉默半晌，似乎放弃了替自己母亲开脱：“……那便，交给你们二人。”
　　是了，事已至此，即便他是一国之君……也无法再包庇自己的母亲。
　　他看了下头的晏珹一眼。
　　原来……他的皇弟早已什么都知道了。
　　并且，早就做好让太后再不能翻身的准备。
　　容帝这才发现，他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晏珹。
　　临安王的软禁被解除了，那个被软禁的对象，从晏珹换成了太后。
　　陆禹将当年的那个小太监交给大理寺，彻查了关于元荣之死这一案，大理寺派人去如今人丁凋零，居地偏僻的越氏家族调查了一番，确认了太后和那个刺客莫聪确实都是出身于越氏。
　　而这个莫聪，是阴差阳错之下遇到太后，后来太后发现他和自己身出同源，就暗中把他培养成了自己的臂膀。
　　容帝去看望过她，却被宫人们听到二人似乎是吵了一架，最后容帝阴着脸离开。
　　而太子晏宛，则是再没去过太后那里。
　　他有点无法接受，看着他长大的皇祖母，竟然才是幕后真凶，还一直想陷害晏珹。
　　他忽然觉得太后很陌生。她一直对他很好，可为什么，又可以对他的皇叔那么坏。
　　而朝廷里的其他人，则是对临安王生起了同情心和愧疚。毕竟他们是真打算让容帝把晏珹交给茂国来着，结果却是自己被打脸。与此同时，刻意交好的心思也昭然若揭，只因为他们终于察觉了晏珹如今真正的实力。
　　这几日，临安王府收到了来自各个官员送的礼物，安福每天统计那些东西，都要花上好长时间。
　　幸好卓溪陪他去找人牙子招了几个能干的下人来王府，不然他可完全忙不过来。
　　如今临安王府的下人完全换了一批，新来的都挺老实的，也很听话。虽然临安王的名声有点可怕，但耐不住给的工钱高啊，没有人不想赚钱的。而且来王府干活，反正也不用经常和临安王见面，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有钱拿。
　　“晏珹。”卓溪提议道：“咱们王府里是不是缺了个管家？要不，就让安福做吧？”
　　晏珹：“随你。”
　　“怎么这么好说话？”卓溪笑眯眯看他，“你这么听我的话，我都要以为自己也是这里的主人了。”
　　晏珹淡淡看他一眼，说：“想做主人？”
　　卓溪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比：“唔，也就有那么一点点想吧。”
　　男人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他。
　　“有个方法。”
　　卓溪：“嗯？”
　　少年背靠书案面对男人站着，晏珹看他的时候还需要微微抬头。
　　卓溪正和他对视，然后，就感觉腰被人按住了。
　　他：？
　　腰上那只手略一用力，他就被带到了对方的腿上。
　　卓溪坐在男人腿上，表情有点呆滞。
　　深邃眼眸闪过淡淡笑意，男人用低沉的嗓音在卓溪耳边说：
　　“那就是——做本王的人。”
　　卓溪脸一红，“……等等，谁要做你的人？”
　　他拍掉腰上的手，逞强道：“为什么不能是你做我的人？”
　　他明明也可以做上面那个。
　　系统默默吐槽：宿主可真会抓重点。
　　晏珹：“哦？”
　　“……”卓溪被他注视着，脸上温度越来越高，却不想被对方看出来他的紧张，于是他伸手，色胆包天地也摸了一把男人的下巴，然后从对方腿上蹦起来，“我是说真的，要不你可以试试！”
　　他可是猛1好不。
　　绝对能给晏珹做0的快感。
　　系统：“可是宿主，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卓溪：“？”
　　系统：“你现在是兔妖啊，兔子……不是自然界出了名的……快嘛。”
　　卓溪：“……”
　　他有点想杀了这狗系统。
　　“不过，也许目标人物就喜欢快的，呵呵。”系统安慰他，“不用太悲伤。”
　　卓溪也回他：“呵呵。”
　　他才不信邪，兔子又怎么了？快的是他的原形，跟他的人形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身后突然贴上来一个身体。
　　他反射性回头，“谁？”
　　一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熟悉的下巴。
　　他刚摸过的那个。
　　卓溪：原来晏珹站起来以后，比自己要高半个头啊……
　　不对。
　　他这才反应过来。
　　——晏珹怎么站起来了？？

十九 王爷在上（十九）
　　这人居然真是装的。
　　这么说他之前的那些试探，晏珹果然都是有感觉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表情复杂地看向对方。
　　晏珹垂眸，也跟着前进了一步。
　　卓溪还想往后退，然后便被男人圈住了腰。对方的手臂结实有力，如铁箍般阻止了他的动作。
　　少年的腰肢纤细，晏珹手掌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这边送了送。
　　卓溪的脸都快贴上男人的颈窝了，他往后仰头，眯着眼看对方，有些无语：“……果然是这样。”
　　晏珹：“本王知道，你很聪明。”
　　卓溪：“……行吧，你先把我放开……”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都快蔓延到脖子了，毕竟——他们两人现在挨得实在太近了。
　　只听晏珹低低笑了声。
　　“你不是，馋本王身子？”
　　被公开处刑，卓溪现在有点想找个洞让自己钻进去，“我那就是随便说说……”
　　他有那心，也没那胆啊，随口一撩，哪知道晏珹记这么清楚。
　　晏珹又道，“不是要报恩？”
　　说起这个卓溪就有点来气，他抿嘴：“呵，当时是谁说的，‘大可不必’？”
　　看起来似乎是生气了。
　　晏珹唇角微扬，“……本王后悔了。”
　　卓溪转头，“这可不带后悔的……”
　　为了不被继续翻旧账，男人伸手把少年下巴转回来，然后低头。
　　卓溪：“……”
　　温热湿润的触感从唇上传来，他瞳孔微微放大。
　　系统在他脑子里叫道：“——宿主，攻略进度突然涨到了百分之九十！这不科学，我要去问问主神……”然后就没声了。
　　可能是真的下线去问主神去了。
　　卓溪也没心思管它，这会儿他所有感官都集中在嘴上。
　　感受到他略带僵硬的反应，男人眼中漫上淡淡笑意，一只手掌缓缓安抚着卓溪的颈后。
　　卓溪身体一麻，没忍住打开了防守，然后便被男人越进城池，在他的领地里四处探求。
　　他整个人都愣了，直到晏珹准备退开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他眨了眨眼，随即一个用力，揽过男人的脖子，又给还了回去。
　　“……”晏珹微微一顿，声音有些哑：“卓溪。”
　　分开时，卓溪呼吸也有点乱。
　　他的唇看起来比平时更亮，脸也是粉的。
　　“谁还不会似的……”
　　晏珹的手在他脖子后头轻轻摩挲。
　　“好孩子。”
　　卓溪背后一阵酥麻，他连忙转移话题：“……那块玉佩，是你故意被太后他们拿去的？”
　　“嗯。”
　　卓溪眯着眼打量了男人一会儿，伸手捏捏对方的脸颊。“王爷真是好计谋。”
　　晏珹抓住他的手，目光幽暗且深邃。
　　卓溪犹豫了下，“那，你母亲当初的死，也真的和太后有关？”
　　晏珹：“这几年，我一直在查，直到去年才确认。”
　　曾经的晏珹从未把生母的死和太后联系起来过，是因为那时他还是战功赫赫的临安王，而那时的容帝，也还没露出自己的马脚。
　　卓溪猜想道，“所以你会开始怀疑这件事，是因为皇帝吧？”
　　晏珹点头。
　　他告诉卓溪，三年前，容帝是真的打算让他变成一个废人。
　　只不过他有所防范，容帝没能如愿。也是从那以后，晏珹开始了假装残疾的生活，只有这样，才能降低容帝和太后投注在他身上的注意力。
　　开始时，容帝还会试探他的腿是不是真的废了，时常派御医来为晏珹看腿。为了瞒过对方，晏珹那段时间找来一个方子，每次用了之后双腿就会和真残无异，只是需要承受短暂的撕心裂肺之苦。
　　卓溪心里一紧，忍不住有点心疼对方。
　　“皇帝这么对你，是因为忌惮你手里的兵权？”
　　晏珹：“这是一部分，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们流着同样的血。”
　　在确认晏珹是真的不良于行后，容帝又开始扮演起了兄友弟恭，倒像是真对晏珹心怀愧疚。
　　可如果不是晏珹早就对他有所提防，现在的他就真的会成为一个废人。容帝的愧疚心对晏珹来说毫无价值，因为他们之间的手足之情早已不复存在。
　　剩下的只是互相猜疑，互相提防。
　　这三年，晏珹一边韬光养晦，一边暗中调查自己母亲当年的真正死因，所幸他装的挺好，没有人发现。
　　晏珹心知就算他成了废人，也不会被完全放过，他从未放下过对容帝和太后的防备。在查出生母的死其中果然有太后的手笔后，他就开始派人调查太后，也是这样才知道太后和越氏的关系。
　　后来他发现有人在暗中布局对付他，就顺水推舟地让对方钻了空子，拿走自己一块贴身的玉佩，就等着对方出手。
　　果然，太后为了彻底除掉他，竟然利用起了元荣。
　　“他们是真的迫不及待想除掉我。”晏珹声音有些冷，“哪怕我只能坐在轮椅上。”
　　卓溪一顿，缓缓握住男人的手。
　　他心疼道，“没事，他们不喜欢你，我喜欢。”
　　晏珹注视着他，两人交握的手带着温度，少年的手掌比他的要小上一些。他将卓溪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中，摩挲了几下。
　　男人的掌心带着几个茧子，是曾经常年握着兵器所致，卓溪感觉手有点痒，没忍住动了动手指，然后被男人更用力地握紧。
　　晏珹深深将他纳入眼中，缓缓道：
　　“不论你到底是人还是妖，本王都不会再放开你。”
　　那种仿佛要把他吸进去的眼神，让卓溪心跳如雷。晏珹在他面前从未露出过这种神情，那是一种认定了什么，就不会再改变的坚定。
　　他终于明白十三说过的那种危险的感觉是什么。
　　那是一种类似于大型动物打量自己猎物，充满占有欲的感觉。
　　卓溪勾了勾唇。
　　不过，他就喜欢这样的晏珹。
　　外表冷冽，内心火热。
　　而这样的火热，只需要给他一个人，就够了。
　　“好啊。”他笑着说，“这一世，我会永远陪着你。”
　　陪你看遍四季，陪你慢慢变老……陪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晏珹：“这一世？”
　　卓溪眨眨眼。
　　晏珹在他耳边沉声道：“我要的，是生生世世。”
　　卓溪：……天啊，这男人也太会了吧。
　　不过，生生世世什么的……他好像给不了。
　　毕竟十三说过，每个世界他会变成什么人，又遇到什么人，都是随机的。
　　卓溪心里生出了些心虚，“……这种东西，就比较看缘分嘛，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每一世都可以和你在一起。”他一本正经的说。
　　晏珹眼眸微眯，神情莫测地看着他。
　　面对这样的目光，卓溪没来由地觉得自己突然好像一个渣男，可是这玩意……真的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现在能给晏珹的，确实只有这一世。
　　想到这个世界过完后，他又得去下个世界攻略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人，卓溪心情有点沮丧，甚至觉得也许下一个世界的攻略任务，他根本就完成不了。
　　因为……那个人不是晏珹。
　　“十三，十三？”他呼唤系统。
　　系统刚才跑去找主神，正好才回来，听到他的声音有点郁闷：“怎么了宿主。”
　　卓溪不悦道，“你有没有觉得你们这个系统设定的三观很有问题？”
　　“……什么问题啊。”
　　“我是个人，不是花心大萝卜，怎么可能到一个世界就爱一个？”卓溪投诉，“这一点都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系统无语，“……这个是主神设定的，我也没有办法呀。”
　　“说起主神，你刚才是不是去找他了？”卓溪说，“问出什么来了。”
　　系统：“就是关于目标人物的攻略进度……我刚才给主神反映了一下，主神说……这个目标人物似乎有点不一般。”
　　卓溪疑惑：“不一般？什么意思。”
　　“就，他好像能主动影响到系统的攻略进度。”系统说，“攻略进度之所以涨得很奇怪，是因为他一直压抑自己的情感，不被人发觉。”所以进度才会一会停住，一会又突然爆发式增长。
　　“原来是这样。”卓溪懂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晏珹。
　　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样的能力。晏珹可能并不是刻意为之，但他确实影响到了进度的显示。
　　不过，卓溪又好奇起另一件事。
　　“十三，你说的主神，就是创造这个系统的人？”
　　十三含糊道，“差不多吧。”
　　“我能见见他么？”
　　“想多了，宿主。”系统无情浇灭他的幻想，“你不能，只有我才可以直接和主神沟通。”
　　“……”卓溪忍住想揍系统的心，说：“我只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被选中来到这里。”
　　“完成所有任务以后，宿主自然就会知道了。”系统十分官方地回答。
　　卓溪有点不想理他了，“退下吧，小十三。”
　　系统：“宿主，现在攻略进度已经有百分之九十，基本上可以算是成功了，剩下百分之十，以目标人物对你的感觉，要不了多久就会升满，你真的打算留下来陪目标人物过完这一世吗？”
　　作为一个系统，他不是很能理解。
　　但卓溪已经决定了。
　　“十三。”他认真道，“晏珹的前半辈子，过得太苦了，以后的日子……我想让他过得幸福一点。”
　　即便他真的很想赶快完成任务，找回自己的记忆，但他也不可能丢下晏珹一个人。
　　他愿意多花几十年的时间，留下来陪伴对方，这就是他作出的选择。

二十 王爷在上（二十）
　　督察院和大理寺的结果很快公布了出来。
　　原来多年前，先皇还在世时，悦妃的病逝确实和太后有关。
　　那时悦妃虽然本身身子就不太好，体弱多病，但对性命无虞。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太后派人在她常吃的一种糕点中加了某种能让人缓慢丧失生气的药，导致她缠绵病榻，最后只撑了两年便油尽灯枯。
　　由于悦妃原先就经常生病，竟然没人看出来太后做的手脚。
　　当时唯一心生怀疑的一位御医，被太后找了其他的理由，给赶出了宫。因为没有证据，他一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当陆禹找到他时，他终于能向人说出自己心里埋藏多年的秘密。
　　只要做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在四处调查了近半个月后，大理寺也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证明当年悦妃确实是被太后害死的。
　　而她当年这么做的原因，竟只是因为她觉得悦妃在帮助晏珹和她的儿子争皇位。事实上，悦妃并没有那么做。
　　众人听闻到这儿，内心哗然。
　　不由得心想，难怪当年陛下能顺利登基，原来是太后用如此草木皆兵的手段，不顾一切代价地为自己儿子扫清障碍，哪怕只是杯弓蛇影。
　　真相大白于众，容帝只能下旨，将她打入冷宫，终生不得再出来。
　　入冷宫的第一天，太后对着容帝，笑得有些悲凉。
　　“皇儿啊……母后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容帝深深叹气：“可您万不该……没经过朕的同意自己动手。”
　　也是他这些年太纵容太后，导致她的心越来越膨胀，做起事情来也越发的不顾后果。之前元荣遇刺，他便猜到是太后动的手，他还曾找太后劝说过，没想到她一意孤行，根本就不听容帝的话。
　　他现在对自己的母后非常失望，她已经不再是曾经他印象中那个聪慧的女子，而是一个彻底被权利和算计主导的愚蠢妇人。
　　***
　　对于这个结果，茂国的人有点不太满意。
　　容帝又给了他们许多赔礼，包括一条贸易路线半年的使用权，茂国大皇子那边才把自己的人撤了回去。
　　同时还写信过来表示：贵国皇宫的勾心斗角，真是令他叹为观止。
　　容帝捏着信，手上青筋暴起，冷冷地想：你们只怕也不遑多让。
　　自古皇家是非多，茂国又能好到哪儿去？这位大皇子和其他皇子们，还不是斗得水深火热。
　　周公公在外头禀报：“皇上，临……临安王来了……”
　　老太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容帝感到奇怪，他抬头望去，男人身姿挺拔，缓缓走入殿内。
　　他终于明白周公公的声音为何听起来这么惊诧，因为晏珹的腿看起来安然无恙。
　　三年的时间让众人心中对临安王的印象变得不那么高大，可当男人再次站起来时，他们才发现，对方仍然是曾经那个顶天立地，牛鬼蛇神都惧怕的战神。
　　晏珹身上没带武器，但他也不需要带，因为他本身就像一柄泛着冷光的兵器，即便站在那儿没有动作，都会令人下意识躲闪。
　　容帝怔住了。
　　“皇弟，你的腿……”
　　晏珹轻笑一声。
　　“让皇兄失望了。”他淡道，“当年那壶酒，本王并未饮用。”
　　当时，临安王于边境收战，容帝为表嘉奖，派人千里迢迢给他送来一壶难得的佳酿。后来，便传来临安王负伤的消息，所有人都知道，他成了一个双腿有疾的废人。
　　自此，晏珹再没从轮椅里站起来过。
　　容帝一直以为晏珹喝下了那壶被他动过手脚的酒，所以这些年对他始终有些难以言说的心虚愧疚，时而想弥补，时而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你，什么都知道，对吗。”容帝的手微微颤抖。
　　晏珹：“是。”
　　容帝沉默了会儿，“若朕告诉你，当初是母后让朕这么做的……你会原谅朕吗。”
　　晏珹似乎是听到了一个笑话，“那又如何？如果皇兄心里不是也想除掉本王，又怎么会听太后的话。”
　　是了，他说的并没有错。容帝心想。
　　当时若不是他自己也对晏珹有其他想法，也不会同意太后出的这个主意。
　　太后只是给了他一个建议，而那个去做的人，是他自己。
　　他能以什么立场，让晏珹原谅。
　　已经回不去了。
　　帝王本多疑，他本来就不可能容得下这个越来越强大的皇弟。
　　“你想怎样？跟朕要回兵权？”他幽幽问道。
　　这次叫晏珹进宫，本来是打算安抚对方，谁知晏珹是来跟他开诚布公的。容帝也放弃了粉饰太平，干脆摊开来。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晏珹报复的准备。
　　谁知，对方只是低笑了下。
　　“皇兄。”晏珹漠然凝视他，“你总认为本王会威胁到你的皇位，却不知，我对你身下这张龙椅，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容帝微怔。
　　“我四处征战，只不过是因为父皇临终前，让我好好辅佐你坐稳这江山。”
　　可带兵打仗的是他，被猜忌怀疑的也是他。
　　到最后，等着他的却是一壶能让他变为废人的毒酒。
　　“如今，本王不愿了。”晏珹淡淡道，“以后，只想做个闲散王爷，游山玩水，岂不快活。”
　　就算容帝现在将兵符送到他眼前，他也不想再多看一眼。
　　这江山如何，容帝以后会如何，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晏珹早就暗中经营起了生意，手中握有许多家商铺的他，拥有足够让自己优渥过完这一生的能力。
　　即使不做这个王爷，又如何。
　　三年里的每一天，他都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他早就不想再做什么战无不胜的战神，只想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看他决然转身离开，容帝僵在了原地。
　　眼角皱纹仿佛又多了一根。
　　当初皇位之争，最后只剩下来晏珹和他。
　　而现如今，留在这深宫中的，真的就只有他一人了。
　　这……不正是当初他所期望的吗？容帝有些迷茫。
　　可为什么此刻，却感觉心里仿佛有个地方彻底空了。
　　“这……皇上，临安王这是……”周公公探头进来，想问他的意思。
　　容帝眼皮颤了颤，低声道：
　　“……让他走罢。”
　　兵权，他是不可能再给晏珹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放晏珹离开。
　　***
　　卓溪正在太子那儿叙旧。
　　“晏宛，你眼睛怎么了？哭过了？”他拍拍少年的肩膀，安慰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太子抬起眼睛瞅瞅他，连忙否认：“……才没有，是昨夜看书看得太晚了。”
　　其实是因为太后的事。
　　少年初识深宫险恶，当事人又都是自己的至亲，所以这两天晚上都有点睡不着，还因为对晏珹的愧疚而偷偷流了点金豆子。
　　人都要经历成长，晏宛这段时间则是经历得有点太多了，难免心里有些难受。
　　作为一个运气不错的太子殿下，晏宛几乎没有经历过这些后宫争斗之事。那些弟弟妹妹们又都和他年龄差距比较大，跟他感情都还不错，也许以后当他们都懂事了，感情会变淡，但那也是之后的事了。
　　对现在的晏宛而言，那些弟弟妹妹都挺可爱的。
　　卓溪看得出来他被容帝和太后保护得很好，不禁有点感叹。
　　都是皇宫里的孩子，怎么就相差这么多。
　　不知道曾经少年时候的晏珹，是不是也像晏宛一样。
　　他倒是挺希望，晏宛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善良，最起码，不要变得和容帝还有太后一样。
　　晏宛还在为晏珹康复的双腿而高兴，他拉着卓溪的手，“阿溪，皇叔现在真的能站起来走路了吗？真是太好了……”
　　卓溪有点无奈地再度点头。“对，你没听错……”
　　他本来是在大殿外头等着晏珹的，结果正好遇到晏宛，被晏宛邀请去自己的宫殿坐坐。盛情难却，他只能对一个小太监打了个招呼，让他等会告诉晏珹自己去了太子那里，然后就被晏宛拉走了。
　　估摸着等会晏珹过来找自己的时候会碰上晏宛，卓溪就提前告诉了他晏珹不再坐轮椅的事。
　　晏宛说：“阿溪，你知道吗，这可真是这段时间以来，我听过的最开心的消息了。”
　　卓溪微笑着看着他。
　　哎，倒霉孩子。
　　东宫后山种着片美不胜收的桃林，晏宛带着卓溪欣赏了会儿，就被太监叫去见太傅了。
　　“阿溪，你就在这等我吧，太傅找我有些事，我马上就回来……”太子殿下叮嘱道。
　　卓溪朝他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他刚在石凳上坐下，头顶便悠悠飘下来一片粉色花瓣。
　　卓溪用手接了，看着掌心静静躺着的花瓣，笑了笑。
　　这太子一走，就变得好清静。以前没太发觉，晏宛有时候还真挺叽叽喳喳的，像只操心的小麻雀。
　　哎，突然有点想晏珹了。
　　他撑在石桌上，捏着手里的花瓣玩。
　　不知道晏珹去找皇帝，会不会被为难。
　　不过晏珹现在手里也没有什么兵权，威胁不到容帝了，对方应该不会再对他做什么吧。
　　卓溪思考着，忽然感觉有人从身后靠近。
　　他反应极快地转身想要扣住对方的手，然后发现来人竟然是晏珹。
　　男人用一只手便将他的双手握进掌中，目光深沉。
　　卓溪眨眨眼，讨好地笑笑：“是你呀。对了，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晏珹松开手，静静望着他。
　　卓溪抬手靠近，把手心里的花瓣别在男人的耳朵上方。
　　“嗯……这小东西衬得王爷真是越发俊美呢。”他笑眯眯说。
　　晏珹目光一沉，伸手揽住他的腰。
　　试图偷溜被发现，卓溪只能继续尴尬地笑：“怎么了啊？你是对我送的礼物不满意吗？”
　　晏珹低低地笑了。
　　“若你将自己送给我，我会更满意。”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环绕耳边，卓溪的耳朵瞬间红掉，他刚一抬头准备说话，便被男人堵住了所有言语。
　　卓溪：……玛德，这是犯规啊。
　　系统叹气：哎，这明明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让你撩。
　　不远处，刚回来的太子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画面，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桃林中相拥而吻的两个人，心里涌上一股微妙的感觉。
　　那感觉并不是恶心，也不是反感，而是……莫名的赏心悦目。
　　就好像，那二人本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晏宛心想，可能……这便可以称之为“美好”吧。

二十一 王爷在上（二十一）
　　就像晏珹所说，他真的做起了不问任何朝堂事的闲散王爷。
　　一个月的时间，临安王能有半个月都不在皇城。
　　他去哪儿了呢？
　　自然是带着卓溪四处散心。
　　朝中的人见他这样，不由得都放下了心里的石头。
　　一边感叹，没想到经过三年时间，临安王还真丧失了斗志。哪怕又站了起来，却也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临安王了。
　　他们也不知自己该不该高兴，内心很是复杂。
　　半年后，临安王府。
　　安福捧着衣服，呆呆地望着面前的少年。
　　这一幕好像有些眼熟。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卓溪时，自己就是这样站在后头看对方照镜子。
　　而如今……少年却要和王爷成婚了。
　　没错。当府里的人从卓溪口中知道这个消息时，都像被雷劈了似的，安福更是半天都没收回自己的下巴。
　　不是，卓公子和王爷……竟然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所以说，当时初见时他的猜想，就这么成了真？
　　……那可是临安王啊。他讶异地想，卓公子真的是太厉害了，竟然连王爷这样的人物都能拿下。
　　尽管他早就隐约有所察觉二人的关系不一般，但也没想过，有一天他们居然会决定成婚。
　　毕竟……他们可都是男子啊。
　　这几日，府里可谓是人人都感觉像做梦一般，最先回过神来的倒是王婶。
　　惊讶过后，王婶总算明白当初卓溪说的那个心上人到底是谁。
　　——居然是临安王。
　　不由感叹，卓溪这孩子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任谁能想到，少年居然看上的是晏珹呢？
　　想起自己当时还打算给他介绍姑娘来着，王婶就有点无奈。
　　行吧，现在想想，她远方亲戚家那姑娘，怎么能比得过王爷这样的竞争对手呢？还好她没多嘴说出口。
　　奉王爷的命令，安福和王婶只简单布置了下王府，挂上些红绸和红灯笼。婚服也是晏珹找人定制的，二人都是简单的红色长衫，没有太过繁琐的装点。
　　这也是卓溪的意思。
　　虽然和晏珹办婚礼他很高兴，但卓溪是个挺怕麻烦的人，所以他早就跟男人沟通好了，如果要办，那就搞个最简单的。
　　晏珹便由着他来。
　　卓溪刚换好婚服，男人就走了进来。安福下意识想说拜堂前新人不能见面，又给忍住了，毕竟他还是没那个胆子阻止他家王爷。
　　男人也穿着大红的婚服，衬得整个人更加英俊非凡。他来到卓溪眼前，垂眼将人打量了几眼，然后便把人按进了怀中。
　　卓溪：“……你干嘛，安福还在呢。”
　　一旁的安福连忙转身开溜：“我这就出去，你们继续！”
　　卓溪：“……”
　　腰上的手十分不老实地开始游移，他有点脸红地按住对方的手，“晏珹！”
　　“嗯。”男人低头，鼻尖在他颈窝轻蹭。
　　卓溪最受不了对方这样，他捧住男人的脸推开，“说好今天没拜堂之前不能对我动手动脚的！”
　　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了，自从两人互表心意在一起之后，男人就动不动来撩他。系统幸灾乐祸得不得了，经常嘲笑卓溪现在状况和以前简直是反了过来。
　　报应，这绝对是报应。
　　虽然到现在两人还没到最后一步，但前面那些步骤可以说是都做过了。
　　今晚会面对什么，卓溪自己心里也清楚。
　　但他还是止不住地紧张。
　　——谁让晏珹那么天赋异禀啊！要是换个尺寸，他也不会怂成这样吧。
　　几次面临危险境地的卓溪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被推开的男人神色不明，只沉沉注视着他。
　　卓溪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时辰应该要到了，咱们去大厅吧。”
　　“恭祝二位。”陆禹仍旧一身官服，像是刚从朝上下来。
　　他笑眯眯地将两个红包递给一旁的安福，“其中一个是太子殿下的，殿下这几日忙于政事抽不开身，便由我转交了。”
　　卓溪笑笑：“替我谢谢晏宛。”
　　陆禹点点头。
　　王婶捧着红绸过来，塞到卓溪和晏珹手中，笑着道：“吉时到啦。”
　　高堂的位置只摆放着晏珹生母悦妃的牌位，二人拜完天地便对着牌位拜了拜，最后二人互拜了下，这就算是礼成了。
　　陆禹在一旁观礼完，就笑着称自己还有事要办，离开了。
　　系统感叹：“宿主，这婚礼太简陋了吧。”
　　卓溪：“我又不在乎这些。”
　　系统还要再说话，然后就被打脸了。
　　因为晏珹拿出了厚厚一叠纸，对卓溪道：“拿着。”
　　卓溪有点迷茫地接过来，然后发现，这些全是晏珹手下的商铺，粗略计算，不下一百家。而且，上头主人的名字，全都改成了卓溪。
　　系统：……玛德，脸又开始疼了。
　　目标人物这秀恩爱的方式，真是让人牙痒痒。
　　他家宿主，就这么一夜暴富了！
　　卓溪嘴角偷偷上扬。
　　“可是，你送我这么多东西，我好像没什么可以还你的……”
　　晏珹：“不用还。”
　　趁少年还未反应过来，他将人打横抱起，往房中走去。
　　安福和王婶相视一眼，表情心照不宣。
　　他们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
　　被放在大红色的床上，卓溪多少有点紧张：“……晏珹，这还是大白天的……”
　　这个时间，会不会太早了些。
　　晏珹看他一眼，骨节分明的指节勾着自己的衣襟，眼眸幽暗。
　　卓溪偷偷吞了下口水，说：“……你就算这样，我也……”
　　玛德，太犯规了真的，这男人浑身上下，就没哪里不在他审美上的。面对着这样的男人，能守住最后一步，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系统：“所以说，宿主你干脆就范了吧。”
　　他不是很懂，自家宿主在坚持什么。
　　卓溪：“……我怕屁股开花。”
　　013：哦，对不起，作为一个系统，我确实不是很懂这个东西。
　　晏珹从枕头下拿出一罐东西，卓溪立马就懂了那是什么，他脸红道：“……你还准备了这个？”
　　“嗯。”晏珹淡淡道，“毕竟，某人那么怕。”
　　卓溪感觉有点没面子，“……什么叫怕，我只是不适应！不然，你让我在上面？”
　　某人反攻的心思，永远都存在。
　　晏珹没直接打击他，只是凑过来，将人按倒在了床上。
　　少年纤细的两只腕子被固定在头顶，脸颊有些红，眼睛略躲闪。
　　这一天到底是来了。
　　可谁知，男人突然起了兴致，拉着他研究起了一道菜的做法，这道菜的名字叫做蒸兔肉，看起来难度不低。
　　晏珹是第一次做这道菜，不过他之前预先看过菜谱，对于步骤，他比卓溪稍微懂那么一些。
　　他先将食材那厚实的皮毛除掉，兔肉煮得软趴趴的，又翻面煮了一次，待肉质软烂后捞出，耐心地淋上佐料。随即，他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胡萝卜，和兔肉一起烹煮，胡萝卜的个头有些大，导致有些放不下。
　　但最终，这两样食材还是和谐地放到了一起，加入适当的水一同在锅中浮沉。
　　初次做菜的卓溪感受到了愉悦，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一道美味的菜肴能令人垂涎，原来吃下去会是这么美妙的感觉。
　　菜终于做好了，晏珹把它盛好放在一旁冷却，没过多久便拿来让卓溪品尝。卓溪不好意思地表示他想过一会再吃，但晏珹说得趁热。
　　卓溪只好接受了。他品尝后发现，煮熟之后的胡萝卜真是口感极佳，个头也一点都没小，经过刚才的烹饪，仿佛还变大了些。
　　安福和王婶在外头等了整整一天一夜，等得人都傻了。
　　不是……这么厉害的吗？他们把热水烧了好多遍，粥也重新做了好多遍，就是没见人出来过。
　　——真不愧是临安王。
　　“……”次日，卓溪稍稍一动，整个人就是一僵。
　　身后的男人手一伸，他就又贴了回去，想挣开，就听男人低声道，“……别动。”
　　“……”感受到男人被子下藏着的胡萝卜，卓溪脸色一变，忍不住叹气。
　　这，真就不是人啊！
　　他躺在对方怀里，眼睛有些无聊地四处瞎转。
　　然后，就看到了摆放于柜子上的某个东西。
　　他微微一愣，随之，嘴角轻扬。
　　只见那上头，放着一只做工粗糙，画得歪歪扭扭的兔子花灯。

二十二 王爷在上（二十二）
　　冬日大雪纷纷，青石路上裹着薄薄一层冰雪，整个镇子银装素裹，人们呼吸间带着阵阵水气。
　　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抱着膝盖蹲在街角，衣衫有些破了，冷风袭来，她更用力地抱紧了身子。
　　有匆匆路过的行人见到她，不耐烦地踢了一脚她跟前破破烂烂的篓子，骂了句“真碍眼”。
　　女孩伸出长着冻疮的手，紧紧护住那篓子，仿佛那就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女孩快要昏昏沉沉睡过去时，一阵车马声响起。
　　她使劲睁开眼望去，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了路边。
　　车帘动了动，下来一位周身气势不凡，模样俊美的男人。男人一手伸进车厢，牵出来一位裹着披风，容貌俊秀的小公子。
　　那小公子脸生得精致又白皙，被厚厚的衣服裹成一团却并不臃肿，偏圆的兔子眼从披风带的帽子里露出来，倒像是什么可爱的小动物。
　　她没忍住朝自己身前的篓子里看了看，确实有点像。
　　只见那篓子里，团着几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正挤在一起取暖。
　　那小公子朝她走来，男人紧紧握着他的手，像保护神般跟在他身边。
　　女孩怔怔地望着对方，看着明显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二人，竟忘了该怎么说话。
　　她就这么看着那小公子弯腰抱起一只兔子，笑眯眯地对那男人道：“晏珹你看，可爱吧。”
　　男人目光却没看那幼兔，只是凝视着少年，“嗯。”
　　画面美好得不似真实，女孩愣愣地看着他们，舍不得眨眼。
　　少年蹲下身子，把兔子放进怀中，那小家伙动了动，竟主动往他怀里钻，乖巧得很。
　　少年撸了把兔毛，问她：“这几只小家伙怎么卖？”
　　女孩犹豫着说：“……三、三十文。”
　　她努力想藏起自己生着冻疮的难看的手，却不想少年依然看在了眼中。
　　少年笑着说：“那我都要了。”
　　他把怀里的小家伙放进篓子，然后把篓子整个塞给了身旁的男人，又从腰间钱袋拿出一锭银子，放到她身前。
　　她忙道，“这太多了……”那几只小家伙，根本不值这么多钱。
　　少年笑了笑，“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人？”
　　“只有一个奶奶……”她小声说，“抓兔子，卖了，给奶奶买药。”
　　“乖小孩。”少年温热的手掌落在她头顶，她眼眶微热，身体慢慢感觉不那么冷了。
　　卓溪看了看身侧男人，“晏珹，我记得咱们在这个地方有家成衣铺吧？”
　　“嗯。”
　　“丫头，你愿意去我家铺子干活么？”卓溪问那女孩。
　　她又惊又喜，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少年拍拍她的头，给她留了个地址，便和男人回了马车。
　　车夫扬起缰绳，马车渐渐消失在街角。
　　酒楼中。
　　行人们点了桌酒菜，坐到一起聊得热火朝天。
　　“自从去年太子登基后，咱们这日子似乎是过得越来越好了哇。”
　　“可不是，说起来，先帝因病退位禅位给太子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现在的皇帝陛下讲究以仁治国，百姓自然更喜欢他。”
　　“哎，最好的日子，当属能吃饱穿暖，不用打仗……”
　　“来，干杯！”
　　楼上雅间里，卓溪脱下厚实的大髦，坐下来。
　　晏珹递给他一杯酒，“暖暖身子。”
　　卓溪接过来，喝了两口，捧着杯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晏珹沉声道，“怎么？”
　　卓溪笑，“你又想灌醉我。”
　　男人低笑了声，修长指节越过桌子，在少年下颌边缘挠了挠。
　　卓溪笑出声，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手，“挠猫呢。”
　　晏珹收回手，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过来。”
　　卓溪表示：“虽然这是雅间没其他人，但是能不能不要这么粘人呀，王爷。”
　　少年每次这么叫他都是在调侃，晏珹也习惯了。他目光深沉，没说话。
　　顶不住他的视线，卓溪还是过去了。
　　他坐到对方腿上，揽住男人的脖子，也不扭捏，脑袋移过去亲了一口。
　　刚喝了酒的缘故，呼吸间还带着点醉人的酒香，晏珹眸色渐深，大手不经意似的探入少年衣下。
　　卓溪立马按住他的爪子，不赞同道：“不是来吃饭的么。”
　　晏珹的行动表明他改变了主意，他想吃兔子，不想吃饭。
　　卓溪：“不行，最多晚上回去吃，都七年了，你怎么还这么能折腾。”
　　天天吃，都不厌倦的。
　　男人为少年理了理衣服。
　　“为何会厌倦。”
　　卓溪捏捏他的脸，“好好吃饭。”
　　“嗯。”
　　“对了，晏宛前几天给我写了信，说想见见我们。”
　　“你们一年能写十来封信。”晏珹凉凉道，“见面还需问我？”
　　卓溪眨眨眼，“不是吧，你连晏宛的醋都吃？”
　　“嗯。”
　　“好吧好吧，明天我就给你也写一封，免得某人整天身上冒醋味。”
　　“好。”
　　“不是吧，你还真要，哈哈哈。”
　　“他有的，本王也要。”
　　“行，给你写给你写……”
　　次日，临安王果真收到了少年亲手写的信。
　　那信里写满了各种撩人心弦的情诗，一看就知道是从书里抄来的。
　　尽管如此，男人仍然将它从头到尾看完了，然后那信纸便被和那个丑丑的兔子花灯一起，放进了男人命人打造的匣子中。
　　为了奖励听话的少年，男人在深夜又好好地吃了顿兔肉，吃得卓溪差点没晕过去。
　　裹在被子里喘着气说：“……以，以后再也不给你写什么信了……”
　　晏珹把人抱到自己身上趴着，一下下按着他酸软的腰部，“可以多写写，本王爱看。”
　　卓溪没多少力气的手“啪”一下拍上男人胸膛，闷闷道：“……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攻略进度早就满了好几年了，每次他们亲热的时候，系统都只能看着眼前绿油油的一片发呆，现在已经习惯了：反正对眼睛还挺好的，健康。
　　就是有点感叹，宿主这身体也是真的厉害，因为原形是兔子，导致就如系统当初所说，每次那啥的时候，都特别容易那啥啥。晏珹的一次……相当于宿主的好几次。系统都佩服宿主，这么多年下来是真经折腾。
　　不过也有一点不太好，那就是卓溪并不会变老。
　　岁月骎骎，当晏珹鬓角爬上白丝时，少年仍旧是那副青葱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
　　时光的流速对于他来说，是不同的。为了防止身边的人发现这种不同，他们只能每过几年，就换一个地方停留。
　　只有这样，别人才发现不了少年的与众不同。
　　安福早已成婚生子，王婶也因年老离开了，临安王府后来便没了人居住，成了一处无人问津的地方。
　　晏珹没有再带少年回来过皇城，他们四处游历，看过很多地方，在很多美好的地方停留过。
　　而在卓溪眼中，男人只是从英俊的帅小伙变成了依然非常英俊的帅老头。
　　哪怕满头白发，男人还是比任何人都要帅气。
　　他们有时住在人群中，有时隐居在山里，尝试着不同的生活。
　　但他们始终在一起。
　　年轻时，男人喜欢牵着他的手，将他抱在腿上，喊他“乖孩子”，年老后，男人依旧喜欢牵着他，和他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
　　几只兔子在他们身边跑来跑去，不时凑过来闻一闻两人。
　　卓溪看着身边的帅老头，眼睛有点红。
　　这段时间他已经感觉到了什么，而男人也同样。
　　他们已经携手共度了好几十年，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已经是一辈子。
　　晏珹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了。
　　男人紧紧握着少年的手，有些浑浊的眼眸定定地望着他。
　　卓溪把头靠在对方肩上，低声说：“晏珹……”
　　系统看着这一幕，也有点难受：“宿主，当初还不如直接离开这个世界……”最起码，就不用承受看着自己的爱人慢慢变老，最后还要亲自送他离开这样的痛苦。
　　卓溪笑着摇了摇头。
　　“十三，我并不觉得痛苦。”
　　相反的，他很幸福了。
　　只要想到他陪伴晏珹走完了这一生，他就觉得自己还是很值得的。
　　就是有点遗憾。
　　“如果下次真的还能遇到你。”他在男人耳边低语，“我想和你一起变老……”
　　晏珹垂眼，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好。”
　　白发与青丝交缠，两人相互依偎，看着太阳从西边缓缓落下。
　　“等……我。”男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卓溪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对方已然合上了双眼。
　　但他们的手，仍然紧紧交握，仿佛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卓溪眨眨眼，微微一笑。
　　他拥着男人，像哄孩子一般，“……嗯，我等着你。”
　　“——滴，请宿主做好准备，即将抽离世界，倒数三，二，一……”
　　回到虚无空间，卓溪就看见了一个哭成沙比的系统，“呜呜呜……宿主，你要气死我，太虐了！”
　　光球在半空中上上下下跳动着，很不淡定。
　　卓溪有点好笑，“不是，该哭的是我才对吧，你哭什么。”
　　系统抗议，“我泪点低行了吧！”
　　调整了一下情绪，系统又道：“恭喜宿主，完成了一个世界的攻略任务。请做好准备，即将进入下个世界——”
　　被虐归被虐，它还是牢记着流程的。
　　卓溪无奈：“好吧，我准备好了。”
　　在进入下个世界前，他突然问系统：“……十三，你说我还能再遇到晏珹吗？”
　　系统卡壳了一下，有些迟疑：
　　“……我也不知道。”
　　它确实不敢确定。毕竟晏珹这个目标人物貌似有点特殊，还能影响攻略进度来着。但它也不敢真给卓溪一个肯定的答案，万一遇不到，岂不是白给卓溪希望。
　　卓溪也明白它的顾虑，“我懂了，没事。”
　　很多东西，都没法强求。
　　既然这样，那就随缘吧。
　　他相信，他总能遇到对方的。因为，男人从来都不会对他食言。
　　想起那句“等我”，他心里升起了一股奇妙的期待感。

一 总裁攻略（一）
　　喧闹的ktv里，群魔乱舞，年轻男女们肆无忌惮地放纵着自己，还有人抱在一块，在昏暗的灯光下调着情。
　　“司宣？司宣！”有人大声叫，“发什么呆呢！”
　　感官倏然接通，卓溪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回神。身边贴着个散发着有点刺鼻香味的身体，他下意识把人推开，看向那个冲他叫唤的人。
　　那人惊讶挑眉，“司宣，你干嘛？”似乎对他把人推开很不解。
　　卓溪还在整理刚才系统往他脑子里传输的一系列数据资料，他按了按太阳穴，看向身边被他推开的人。
　　那是个瘦瘦的男生，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脸上抹着层白白的粉，画着全妆，给人一种魅惑的感觉。只是卓溪实在欣赏不来，他看着男生这副柔若无骨往自己身上贴的样子有点反胃。
　　男生第二次扑上来又被阻拦，不禁也开始疑惑：“司少，怎么啦？”
　　劣质香水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飘，卓溪用一只手臂挡开对方，说了句自己不太舒服。
　　对方才放弃贴上来的举动，有点委委屈屈地跑到一边喝酒去了。
　　其他人见他好像真不太舒服，都没再打扰他休息，继续玩着自己的游戏，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热闹至极。
　　卓溪靠着身后的皮沙发闭眼扶额，问系统：“十三，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说：“宿主，这个世界你的身份有点复杂，所以资料比较多，你适应一下。”
　　和上个世界不同，现在的他是个有家庭和亲人朋友的人，名叫司宣，父亲是企业家，母亲是全职太太，他是家里的大儿子，还有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
　　因为家里很有钱，所以旁人都叫他一句“司大少爷”，而现在这个ktv里的人，多数都是他的狐朋狗友。
　　为什么说是狐朋狗友呢？因为他们也和司宣一样，出身富裕，家境都很不错，却又偏偏都是群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整天只知道到处玩乐，没有什么正经事干。
　　而司宣，也和他们一样，都是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常年出入的都是各种娱乐场所，玩车包女人买游轮什么的，都是常见操作。当然，个别爱好比较独特的，也会包养男生，就比如司宣。
　　这群人都知道他喜欢鲜嫩的小男生，所以平时去玩的时候，都不会给他点妹子。他们玩女的，司宣玩男的，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
　　这个画着妆的男生是司宣最近特别喜欢的一个小模特，不管去哪儿都喜欢带着，他们也都眼熟了。这会儿看卓溪把人给推开，还以为是这小模特把他惹生气了。
　　“你两这是吵架了还是怎么？”刚才叫他的那个青年怀里抱着个衣着清凉的美女，八卦地问卓溪。
　　那男生也小心地打量了下卓溪的脸色，有点纳闷。
　　司宣有钱又年轻，长得也不赖，可以说是个很完美的金主了。对他又大方，除了从来不和他上床做那种事以外，什么都好。平时他往他怀里钻，司宣可都是不会拒绝的，他明白，司宣包他只不过是为了带出去好看，他也乐得配合，反正有钱拿。
　　这会儿他心里有点忐忑，就怕自己哪里不小心惹到司宣了，丢了这份美差，以后哪还能遇到这么好说话的金主。
　　卓溪此刻也弄清这男孩的身份了，顿时有点无语，好在系统告诉他司宣并没有和这些包养的男孩睡，他才松了口气。
　　既然没和他们睡，那么司宣选择包他们，应该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融入这群富二代群体，毕竟这些人都有这爱好，只不过司宣选择包男的，会显得自己更特立独行。
　　不过他们之中，有的更是男女不忌。
　　“没事。”他看了那男生一眼，对他说：“你回去吧。”
　　男生还是挺听他的话的，让走就走了。
　　“床头吵架床尾和嘛。”抱着美女的于闻啧啧了两声，“多大事呢，不行就换一个，反正你又不缺钱。”
　　对他这种做派有点看不惯，卓溪找了个理由，“我去下洗手间。”就退出了这个烟雾缭绕的地方。
　　一出门，空气终于清新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找到了洗手间。
　　里头没什么人，卓溪走到宽大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然后嘴角一抽。
　　……这迷醉的花衬衫，这脖子上财大气粗的大金坠子，还有这头骚气的粉毛，多叛逆的一个青年啊！
　　系统似乎也被他这幅尊容震惊了一下，然后安慰他：“……宿主，没事，好歹脸长得还挺好看的。”
　　就是这品味，不敢恭维。
　　这走出去，整个就是回头率百分之百啊，看着还跟黑社会人士似的，一看就不咋正经。
　　卓溪撸了两把头顶的粉毛，有点生无可恋。
　　保洁大妈走进来，看见卓溪吓了一跳，盯着他的脑袋看了好几秒，才收回视线，“小伙子，咋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呢，真吓人。”
　　她拎着水桶开始吭哧吭哧拖地。
　　卓溪尴尬地洗了个手，默默走出去，回头看了眼门口地面上被大妈摆的“正在清洁中”的牌子，循着记忆回到了包厢。
　　刚坐下，身上某个部位就震了下，他往裤兜里一掏，掏出来个手机。
　　手指放上去就自动解锁，他看到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叫“侯嘉实”的人。
　　“司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应该是刚才被他叫回去的那个男生。
　　卓溪点开输入框，回了一句：“不是，别多想，以后我们不用见面了。”
　　侯嘉实似乎是震惊了一会儿，才回过来消息：“司少，你是来真的？”
　　卓溪：“嗯。”
　　侯嘉实：“……好吧，我懂了。”然后就没再打扰他了。
　　幸好这人够听话，卓溪有点庆幸。
　　他刚放下手机，于闻就对他说：“哎，司宣，有个事，你能不能再借我四百万？我看上了一款跑车，就差这么点了……”
　　作为司家大少爷，司宣对人一向阔绰。身边这些朋友找他借钱，他基本上都是很爽快的答应。他们都觉得司宣是真有钱，但系统给的资料告诉卓溪，他并不像他们所认为的那么有钱。
　　司父每个月给司宣的一百万生活费，每个月都没剩下一毛钱过。因为不是被花光了，就是被借光了，每次借给他们钱之后，司宣都得回家厚着脸皮找司父要钱。
　　司父对他恨铁不成钢，但终究是自己孩子，最后都会给他。但他在司父眼中，印象已经完全不咋样了。
　　司父甚至已经对他放弃了治疗，改为专心培养司宣的弟弟司铭，至于司宣，他的态度就是他要钱就给，只要要的不是特别多。
　　司父已经把他完全放养了，自己家这个大儿子的名声在外头也是不怎么样，每每想起来，他都只能叹气。
　　司宣和家里几位成员的感情都不是很好，比起待在家里，他更喜欢和这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但这些人总是时不时找他借钱，他为了面子，只能往外借，又从来不催人还。像这个于闻，之前就已经借了几百万走，现在居然又问他开口借。
　　卓溪面无表情地点开自己的余额看了眼。
　　——很好，还剩十万。
　　果然是打肿脸充胖子的富二代。
　　“没钱。”他说。
　　于闻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怎么可能？司宣，你怎么突然这么小气啊，还是不是哥们……”
　　话音未落，他卡了个壳。因为卓溪正双手抱胸，面色沉沉地看着他。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青年一个起身，直接往外走去，“我回家了。”
　　于闻：“哎！不借就不借，干嘛一副臭脸嘛？”他搂着怀里的女人奇怪道。
　　心里纳闷：这司宣，刚才那个表情怎么感觉有点吓人？以前可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就，挺能唬人的。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表情还是卓溪从晏珹那学的。
　　和男人在一起生活了一辈子，他当然学得很像。
　　卓溪顶着一头粉毛，在服务员的指引下离开了这家豪华ktv。他的车在停车场里，但卓溪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开好车，谨慎起见，他在系统的指导下用手机叫了个代驾。
　　他靠在自己车旁等着代驾，无聊地翻了翻手机，把里头的联系人还有各种软件浏览了一遍。
　　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这是个通用的大型地下停车场，不乏很多豪车。他下意识往那边看了眼，是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往几辆车那里走。他瞄了眼那几辆车的车标，看起来貌似都比他自己这辆更值钱得多。
　　虽然他这辆也是大几百万。
　　只瞟了一眼，卓溪就收回了视线，继续研究手机。
　　而那一头，身着深色西装，身形修长高大的男人不经意一瞥，被那颗粉色的脑袋刺了下眼睛。
　　他皱了皱眉，坐进车内，冷漠而锋利的五官有些不近人情。
　　另一个人也看见了卓溪那头粉毛，尴尬地笑了两下：“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看不懂，什么颜色都往头上染，哈哈。”
　　男人没说话。
　　那人默默闭上嘴，对司机说：“走吧。”
　　“好的。”

二 总裁攻略（二）
　　司宣在外面自己有一套房子，他平时是不跟家里人一起住的。
　　回到家，卓溪打量了一下这套房子——是个简约风的小复式，装修挺正常的，就是装饰品太浮夸。
　　估计是买来就装修好了的，那些浮夸的东西，都是司宣后来自己买来放上的。
　　他刚给自己换了身画风比较正常的衣服，然后手机就震了震。
　　打开看了看，原来是司宣手下那家公司群里有人在聊天，而他不是群主，群主是个备注为“曹弈”的人。群里总共十五个人，看起来规模不大。
　　因为司宣游手好闲的性格，司父没有把家里的企业交给他，他也就只闹着玩似的自己开了这么个小公司，平时基本撒手不管。
　　像于闻他们那些人也差不多，手下虽然有几家公司，但是其实他们自己平时都不管，就是挂个名而已。
　　反正家里都有的是钱，压根不用他们自己去赚。
　　卓溪选择了先睡一觉。
　　这时的他还不知道，明天他一觉起来，就要变天了。
　　此时的司家。
　　司铭正在客厅里抱着笔记本处理文件，司父握着茶杯从楼上下来，突然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司铭连忙跑过去扶住他，满脸担心：“爸，你是不是昨晚又熬夜了？我看你今天精神一直都不怎么好……”
　　司父叹了口气，按住他的手：“我没事，别影响你工作，去吧，别管我。”
　　“爸的身体最重要。”司铭无奈，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知道哥他在外面怎么样了……”
　　听他提起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司父心情显然差劲了起来，“……你提他干什么，没出息的东西。”
　　“爸。”司铭担心地说，“咱们司家家大业大，哥不用赚钱养家也能好好地过一辈子，您也知道……他一直不喜欢做这些。”
　　“你们父子俩在聊什么呢？”楼梯上，司母裹着披肩笑着走下来。
　　司铭说，“妈，我们在说哥呢。”
　　司母皱起眉头，有些忧心：“老公，你又在说小宣？不是说好让他自己自由自在地生活吗，反正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他，你要担心企业没人接手的话，这不还有小铭嘛。”她看了眼一旁的小儿子。
　　司铭有点腼腆地低头，“妈，你别这么说，我现在还在学习当中呢。”
　　司父看着他，面露欣慰，随即又转为肃然，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会儿，他把杯子重重放到了茶几上。
　　“——那个败家子，明天我就把他的卡都停了！”
　　第二天，卓溪在家里收到了十来条冻结短信。
　　他的银行卡，信用卡，全都不能用了。
　　卓溪：“……”
　　系统也懵逼：“宿主，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卓溪也不懂，他打开微信，然后拉到最上面，看到了一条消息。
　　司铭：“哥，爸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容易生气，你要是缺钱，就找我啊。”
　　卓溪盯着这条消息眯了眯眼，没回复。
　　身体不舒服？
　　那他还是回去看看吧。
　　幸好冰箱里还有一点食物，他吃了两块面包和蛋糕，然后就出了门。
　　出门后想打车，才想起他的卡都被冻了。不过他看了下，微信和支付宝里加起来大概还有几千块的余额，用一阵子应该还是够的。
　　没多久车来了，他刚上车就被司机惊叹了一句，“小伙子，你这发型真时髦。”
　　这才想起自己头上顶着坨什么颜色的玩意，卓溪沉默了下，回了句“还成吧”，然后把自己的目的地改成了理发店。
　　司机听他要去理发店，好奇道：“怎么，又想换个色儿？打算换个啥色儿啊小帅哥？”
　　卓溪：“……黑色。”
　　“害，我就说了，还是黑色最好看。叔认识个手艺不错的托尼老师，要不我这直接带你去？”
　　“……行。”
　　“好嘞~”司机大叔很热情地一扭方向盘，就把卓溪送到了他口中技术很好的托尼老师的店里。
　　“叔都是在这家剪的，放心吧！”他降下车窗冲卓溪挥了挥手，然后又升上去，继续去接下一单客人了。
　　卓溪迎着托尼老师亮晶晶的目光走进店里，告知了对方自己要把头发染回黑色的诉求，然后就被热情的托尼老师按在椅子上了。
　　在拒绝了对方各种办卡，花式护理，洗剪吹造型的推销后，终于正式开始了洗掉他这头粉毛的流程。
　　一个小时后，突然从小混混变成三好学生的青年走出理发店，微卷的发丝随着风轻轻颤动。
　　卓溪又拿出手机叫了个车，然后站在路边等待。
　　不远处有两个女生挽着手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对着手机讨论着什么。
　　“哎，你觉得这届的校草备选哪一位学长比较帅啊？”
　　“我喜欢顾学长！”另一个女生激动道，“准校草啊，你看看长得多帅，就那种学霸型的大帅哥！”她把手机使劲往自家闺蜜脸上怼。
　　闺蜜嫌弃地推开她的手，突然，眼睛一亮。
　　她拉拉闺蜜的袖子，小声说：“……你快看前面！”
　　“什么啊？”那女生疑惑地看过去，然后呆了呆。
　　过了几秒钟，两人凑作一团，“啊啊啊好帅啊！”
　　“这算什么类型？干净帅气学弟型？啊不行了好想把他也加入备选啊——”
　　闺蜜捂住她的嘴，见卓溪没有察觉，举起手机偷偷拍了两张照片，然后发到网上。
　　“#偶遇路人帅哥#气质超好的！像刚出校门的学弟！#图片##图片#”
　　“她们在干什么？”卓溪问系统。
　　系统回答：“她们在偷拍你的照片。”
　　卓溪微微皱眉，正想转身，叫的车却已经到了，他只能先坐进车内。
　　司家住在别墅区，卓溪进门的时候倒也不用敲门，因为是指纹锁。
　　第一个见到他的是司家的阿姨，她看到卓溪的反应是呆若木鸡。
　　她擦了下眼睛，看着卓溪身上干干净净的衬衣和牛仔裤，以及那头黑发，产生了一种自己出现幻觉的感觉。
　　“大，大少爷？”
　　司母和司铭从沙发那边转过头，看到他的第一反应，都和阿姨差不了多少。
　　司宣从青春期开始就打扮得像个叛逆少年，他们从来没见过对方这么正常的形象，于是乎一时间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司宣这是……怎么了？受刺激了？
　　他们不免这么想到。
　　但心里再不解，他们还是笑着迎了过来，把卓溪拉到沙发坐下。
　　司母握着他的手，“……小宣，怎么穿成这样了？”
　　女人的手尽管柔软，可卓溪还是有点不适应。他忍着抽出来的冲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我穿得不正常？”
　　司母：“正常，正常。”她笑笑，“只是妈一下子有点不习惯。”
　　明白自己突然的改变会让身边人出现不适应，但卓溪也忍受不了自己之前的那种打扮。他露出个礼貌的微笑，看向一旁打量自己的男人。
　　虽然比他小两岁，但司铭的外表比较老成，看起来还不如卓溪年轻。他正盯着卓溪，目光有些惊疑不定。
　　卓溪：“爸他身体不舒服？”
　　他是出于这个身体的身份，必须要关心作为自己现在父亲的司父。但坐下这没多久，他就感觉出了这个家庭里的人对待他的不同之处。
　　他总有一种，自己并不像这个家庭里的一员的感觉。尽管司母语怀关切，行为亲昵，进门就拉着他的手，但他从对方的神情里，感受出了一丝不自然。
　　司铭顿了下，说：“也没什么，爸他只是最近有点累，没什么大问题。”
　　卓溪点点头，“那就好。”看司铭正抱着笔记本处理事情，他起了点试探的心思，凑过去：“你在做什么？”
　　司铭第一反应就是把电脑盖了起来，有点奇怪：“哥……我在工作，你不是一直都不关心这些事的吗？”
　　卓溪笑笑，说：“之前确实是啊，不过爸他不是把我的账户都冻结了么，以后我也得上班才有钱用不是么。”
　　司铭和司母看他的表情顿时又开始玄幻起来，好像卓溪说了句天文似的。
　　他们听到了什么？
　　他要……上班？
　　司母无奈一笑，轻拍他的手臂：“小宣，不用勉强自己，妈只要你怎么开心怎么过就好了……你要钱就来找妈，妈给你。”
　　卓溪心说，你们这么宠着他，难怪会长成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他算是知道司宣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人了，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不变坏才奇怪。
　　司母无条件的对他好，司铭也坦然自若地接受这个无业游民的哥哥，这个家庭里可能就只剩司父对他还严厉一点。
　　正想着，大门开合声响起，司父恰好回来了。
　　他看见卓溪先是一愣，然后皱眉道：“你回来干什么？找我帮你把卡解冻？想都别想！”
　　卓溪：“不是……”
　　司父又想起什么，厌恶道：“听说你在外面包了不少小男生？都传到你那些叔叔伯伯耳朵里去了！你是想让我气死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个喜欢男人的儿子？”
　　这话卓溪就有点不爱听了。
　　他看向司父，“喜欢同性怎么了？喜欢就是喜欢，和性别无关。”
　　他和晏珹相守了一辈子，谁也不觉得遗憾，两个相爱的人能相伴到老，不论对方是男是女，都是种幸福。
　　他不想听到司父带着侮辱的言辞，和那种仿佛看某种病毒的眼神。系统传给他的资料显示，司宣本身喜欢的也是男生，只不过他包的那些男生其实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司父看起来更气了，指着卓溪道：“你还跟我顶嘴？既然你要搞男人，那就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儿子！”
　　司母连忙劝道，“小宣你先别说了……”
　　卓溪对司父认真道，“我来不是为了解冻卡，就是回来看看而已。既然看过了，那我就先走了。”
　　走到玄关，他突然回头，微微一笑。
　　“对了，以后我会自己工作养活自己，你们不用操心。”
　　“哎，小宣……”司母看着他离开，叹气：“这孩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司父哼道：“我看他就是一时兴起，你看着，看他能坚持多久。”他对自己的儿子了解得很，不就是放放狠话然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去公司顶多几天，就又会各种消失不见人影，最后还不是跑去潇洒快活。

三 总裁攻略（三）
　　系统好奇道：“宿主，你说真的？可是你现在身上加起来总共就几千块。”
　　卓溪嘴角一扬，“十三，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对于他的迷之自信，系统抱怀疑态度。不过它到底没说出来，而是违心鼓励：“当然没有，我非常支持你搞事业哦，宿主。”
　　卓溪：“这还差不多。”
　　不就是养活自己吗？能赚钱的事那么多，难道他还能把自己饿死不成。再说，最起码他手底下还有一家小公司。
　　卓溪决定去看看这家员工只有十几个人的公司。
　　虽然这十几个人乍一看好像不少，但要知道，和司父手下集团管理的大大小小动辄几百人的公司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在司父眼里，他这家小公司就跟过家家一样。
　　卓溪依旧打了个车，来到了这家叫做“浩然娱乐影视公司”的楼下。
　　公司位置挺偏的，也只占了这栋楼的其中一层，面积不大，连个前台都没有。
　　林雨诗是浩然娱乐的一名宣传，平时的工作不多，清闲的她时不时就抱着平板吃零食追剧。今天她和往常一样窝在椅子里看电视，突然余光瞥到有个人走了进来。
　　她下意识看了眼，然后愣住了。
　　——这个小哥哥是谁啊？他们公司新招的艺人？
　　因为她的办公位比较靠外，卓溪朝她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司宣，曹秘书在吗？”
　　他找的曹弈，就是他们这个公司群的群主，也是公司的总裁助理兼秘书。
　　林雨诗：“啊？你找曹秘书哦，他在办公，我带你去找他……”
　　卓溪微笑，“谢谢。”
　　女生刚迈出两步，突然反应过来：等等，这小哥哥刚才说他叫什么？
　　——司宣？？
　　这不是他们公司总裁的名字吗？
　　她震惊地停住了脚步。
　　“……司司司司总？！”
　　卓溪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嗯，你没认错。”
　　看着面前笑得和风细雨温温柔柔的青年，林雨诗在心里呐喊：不是说司总是个非主流富二代吗？明明就是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哥哥！传言真是害死人！
　　她这一声把其他几个员工的注意力也都吸引了过来，众人看到卓溪也吓了一跳：什么？这是司宣？？
　　他们连忙一个个站了起来，像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目送卓溪跟林雨诗去了秘书办公区，然后相视一眼，眼神里都写着诧异。
　　要不是听到林雨诗喊的那一声，他们完全认不出这是司宣。
　　曹弈算是公司成立以来的老人，平时就是他管理着司宣撒手不管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当然，他拿的薪水也是最高的。
　　他还拥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区，也就只比司宣的总裁办公室小那么一丢丢。
　　听闻司宣找他，曹秘书放下手里的事情，就看到卓溪慢悠悠地从门口走了进来。
　　曹弈懵逼脸：“？”
　　不是，这位大少爷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吗？怎么突然换了种画风。
　　他是见过司宣几次的，以前司宣偶尔会过来晃一圈，至于这个偶尔的间隔时间是好几个月。
　　最久的一次他大半年都没见到过这位大少爷，听说是和朋友们去国外的什么赌场疯玩了。
　　他知道司宣压根就什么事都不想管，但对方给他开了非常丰厚的薪酬，所以曹弈尽职尽责地在这家公司里当着社畜，管理着公司里仅有的几个艺人和项目。
　　“……司总。”曹弈起身迎接，“怎么突然来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带疑惑。
　　“来上班。”青年一摊手，语气无奈，“我的卡全都被我爸冻结了。”
　　曹弈了然，原来如此，司总的父亲居然这么狠，也不知道这大少爷又做了什么事惹毛了他爸。
　　“那个……司总啊。”他试探道：“那需要我做什么？”
　　毕竟卓溪是他的顶头上司，曹秘书还是挺有眼力见的。
　　虽然他觉得卓溪来工作什么的，更像一个笑话。
　　说出来都没人信的那种。
　　没想到，卓溪还真让他把公司现在的运营情况和项目资料给他看。
　　把文件放到总裁办公室的桌上，曹弈忍不住又打量了低头看文件的卓溪几眼。卓溪察觉到，抬头问：“还有事么？”
　　曹秘书规规矩矩回答：“没事，司总如果还有事情，用桌上这个内部电话打给我就行，那……我就先出去了？”
　　“去忙你的吧。”卓溪朝他挥挥手。
　　花了大概半小时，卓溪把这些文件看完了，毕竟也不多。
　　这是一家培养艺人，同时也投资制作影视的公司，员工基本上都是很年轻的，平时要做的包括培养管理艺人，对接艺人工作，还有参与制作影视剧等等。
　　要赚钱，也就是靠这些。
　　不过他们赚的钱是真的不多，甚至经常还要司宣倒贴钱来发工资。
　　了解完这些之后，卓溪有点心累。
　　所以——还是得要有钱啊。
　　这种公司，一看就很能烧钱。如果要拓展出更多的业务，那不得投入更多的人力和钱财。
　　系统用电子音嘿嘿两声，相当猥琐：“宿主，现在后悔了吧，刚才是谁说不用解冻账户的。”
　　它正期待看到卓溪沮丧的样子，却没想到他家宿主缓缓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系统：“？宿主你怎么了，别吓我。”
　　卓溪从容道：“说起来，我那些‘好朋友’，不是借走了不少钱吗？”
　　于闻觉得司家大少爷疯了。
　　他看着手机里的消息，一脸莫名其妙地对身边人吐槽：“司宣是不是有毒？他居然让老子把之前借的钱都还给他？”
　　“哎，我也收到了。”另外一个富二代也奇怪道，“不是吧，司宣认真的？”
　　有人举了下手机，说：“……我感觉他是认真的，所以我把我之前借的那十万还给他了。”
　　众人脸色各异。
　　公司里，卓溪看了看手机里陆续到账的几十万，对系统道：“十三，你看，这不是就有钱了。”
　　系统：“可是好像也不是很多的样子。”
　　最起码这几十万经营一家影视公司，还不够做一个项目投资的。
　　卓溪也是这么觉得，他点开于闻的微信，对方貌似还不打算还钱。
　　这群狐朋狗友里，就数对方找他借的最多，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八百万。对于自己发的消息，于闻还只当成他在开玩笑。
　　“司大少爷，难不成你最近缺钱了？怎么突然要我还钱啊。”于闻给他发微信。
　　对此，卓溪很坦诚：“确实缺钱。”
　　于闻：“别逗我了，你会缺钱？”
　　卓溪打字：“我为什么不能缺钱？”
　　那边似乎是顿住了，过了半分钟，于闻才回复：“不是吧……你来真的？”
　　卓溪：“嗯。”
　　于闻：“……行吧行吧，但是我一下子凑不到这么多，大概得过两天。”
　　卓溪：“过两天可以。”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然后给他发了一串点点点。
　　于闻扔开手机，没好气地想，他去哪里整这么多钱，他才刚定了一台车，现在身上加起来一百万都没有。
　　他只当卓溪是吃错药了，觉得过两天对方应该就忘了这事，自己应该就不用还了。
　　没想到两天后，卓溪又发微信催他还钱。
　　正在参加某个慈善晚会的于闻脸色有点黑，他打字对卓溪说：“行，要我还钱是吧，我正在xx酒店和我爸一起参加s市举办的慈善晚会呢，要不你过来，咱们当面说？”
　　“慈善晚会？”卓溪看着手机。
　　旁边正在泡咖啡的曹弈恍然道：“我前不久听过这个活动，好像会有不少上层人士和明星艺人还有大导去参加，我记得前几天确实有给咱们公司发过邀请函。司总，你要去吗？”
　　因为前几天卓溪不在，所以邀请函早就被他收了起来，他觉得司总根本不会对这个感兴趣，平时有很多这样的活动他也是爱去不去的。
　　他必须去啊。卓溪想，不光要去让于闻还他钱，去参加这个晚会，还能顺带多发展点公司业务。
　　为什么不去？
　　“开车送我回家一趟。”他对曹秘书说，“家里有正装。”
　　这两天已经给他当习惯司机的曹秘书称职地开车送他回了家。不管他们司总是不是头脑一热跑来上班，曹弈都明白自己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而这也属于他应该做的。
　　衣柜里分门别类地放着不同种类的衣服，卓溪挑了套正式一点的浅灰色西装去赴宴。
　　曹秘书开的是自己的车，到达地点以后，卓溪让他先回公司，不用跟着自己。
　　曹弈也确实还有工作要处理，就回去了。
　　会场门口的工作人员确认了邀请函以后再三看了卓溪好几眼，表情都挺奇妙。
　　他们对这位司家大少爷也都有所耳闻，所以这会儿看着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卓溪满心疑惑。
　　这位什么时候换风格了？
　　虽然这么想着，他们还是笑着把人放了进去。
　　“司少，请。”
　　“谢谢。”
　　工作人员一愣，他居然这么有礼貌地对他们说“谢谢”？
　　不是自己幻听了吧……
　　晚会刚开始没多久，大家基本都在找自己意向的人交际，场会很热闹，人也不少。
　　大厅里萦绕着舒缓的钢琴音，卓溪走进去，也没多少人注意到。
　　不过同样也来了这里的司铭看到了他。
　　他举着高脚杯，睁大双眼。
　　“……哥？”

四 总裁攻略（四）
　　卓溪听到他的声音，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司铭，你也在啊。”
　　“……”司铭越过人群走过去，一脸问号：“哥，你怎么来了？”
　　难不成，他之前说的那话是认真的？
　　他真打算认真工作了？
　　卓溪把问题抛给他：“我为什么不能来？”
　　司铭噎了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见于闻了么。”卓溪问他。
　　司铭恍然，原来他是来找于闻的。他给卓溪指了个方向，“我刚看见他在那边。”
　　卓溪笑着拍拍他的肩，“谢了，弟弟。”
　　“……”司铭表情怪异地目送他走开。
　　刚才跟他一起聊天的那几个年轻人满脸好奇地过来，“司铭，我没认错的话，那不会是你哥吧？他怎么把头发染回去了，还穿成这样……”
　　“就是，差点没认出来。不过司铭，我发现你哥正经打扮一下，还挺帅的呢。”有人称赞。
　　司铭心情复杂地应付了几句，就扯开了话题，没让他们继续聊卓溪。
　　他不是很想听到有人当着他的面夸他这个哥哥。
　　没错，他就是不喜欢卓溪，尽管他表面维持着兄友弟恭的样子，其实只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在他内心里，从小他就讨厌自己这个哥哥。
　　不仅因为对方占着司家大少爷的位子，还因为小时候，别人夸的总是司家大少爷而不是他。儿时的司宣长得可爱又乖巧，得到了司父司母认识的很多人的青睐，而司铭这个弟弟却总是被忽略的那个。直到后来司宣越长大越叛逆，他这个弟弟才开始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他端着酒杯瞥了眼卓溪的背影，皱了皱眉。
　　而那头，卓溪在休闲区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于闻正和几个比较熟的人坐在沙发上聊天，他们大部分身边都带了个女伴。
　　感觉到有人走过来，他们下意识看过去，然后纷纷愣了下。
　　“司宣，你这是……”于闻惊讶道，“换风格了？不过你这么一打扮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呢，哈哈……”
　　就像一只平日张牙舞爪的猫突然收起了爪子变得内敛，还修剪了张狂的毛发，看上去干净又整齐。
　　见卓溪在旁边沙发坐下，他又好奇问：“对了，听说你真把那个姓侯的小模特赶走了？那你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了？”
　　卓溪否认道，“不是赶走，是解除了关系。”
　　“行吧行吧……”于闻说，“要是需要哥们我给你推荐新的人，直接说就成。”
　　卓溪进入正题：“你之前不是说，过两天还钱？”
　　于闻：“？”
　　他奇怪地看着卓溪，心想他居然真是来找自己要钱的。
　　照他原本的打算，这钱他是可以赖掉的，但没想到卓溪直接开口跟他提这事，这么多人看着，还都是认识的，他只好笑了笑，说：“还我肯定还，不过嘛……”
　　他视线和其他人对了对，表情有点玩味。“先陪我玩个小游戏，玩完就把钱打给你。”
　　卓溪：“什么？”
　　于闻说，“算是真心话大冒险吧。”他让所有人把手机拿出来放在矮几上，谁的手机先响了，谁就选择自己是做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其他人听了都没啥意见，直接就把手机放了上去。卓溪看了他们一眼，没拒绝。
　　这种游戏平时他们经常玩，也不算稀奇。如果他这会儿选择不玩，恐怕会让这些人多想。
　　游戏刚开始还没一分钟，就有人的手机响了下。那男的拿起手机看了眼，就是条app推送，不禁有点无语地选择了真心话。
　　于闻笑嘻嘻问他：“行。林玚，你至今为止和多少个人为爱鼓掌过？”
　　“……我数数。”那人数了数手指头，回忆了下，“应该一共是八个。”
　　“行啊你。”众人哈哈大笑。
　　游戏继续。
　　这次中招的是一个人带的女伴，她择选的真心话，然后被问的问题是“如果让你现在在他们里找一个人亲吻，会选择谁”。
　　她有点犹豫地看了看他们几人，最终，目光停在了卓溪身上。
　　“……我选司少。”
　　说实话，如果是以前，她不会这么选。但今天坐在这里的司少，不得不说已经成为了这群纨绔子弟中的清流。
　　其他人起哄，“哟……看来女人果然都更喜欢司少现在这种风格呀。”
　　那女生脸红了红，低了低头。
　　卓溪没什么表情，毕竟对他来说，性别不同怎么相爱。
　　陆续又有几个人中了奖，不过大家都很机智的只选择了真心话，没有人去选大冒险。
　　毕竟这个场合里的人非富即贵，谁也不太敢在这种地方玩这个。
　　但于闻有点不满意，他觉得这样一点都不刺激，都只选真心话，那这个游戏还有什么意思？
　　所以他灵机一动，说：“这样多没意思，这样吧，下一个中招的人，必须选大冒险不能拒绝。”
　　众人都有点紧张起来。
　　“千万别是我千万别是……”
　　“玛德，于闻你真的是，唯恐天下不乱。”
　　“哈哈哈。”于闻搂着女伴乐道，“你说说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怂，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的，我又不是傻子。”
　　不过，肯定比真心话刺激就是了。
　　众人心里都开始忐忑，盯着手机如临大敌。
　　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在众人的目光下，卓溪的手机响了一声。
　　“……”卓溪拿起来一看，是公司群里有人发了条工作通知。
　　其他人都有点幸灾乐祸，“运气真好啊司宣，哈哈哈……”
　　“幸亏不是我，吓死老子了。”
　　“就是，还好中奖的是司大少爷，嘿嘿……”
　　于闻摸着下巴想了想，说：“……这样吧，看到那个服务生没有？”
　　他指了下不远处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的服务生，对卓溪说：“他盘子里还有四个酒杯，你去找等下拿走第二个酒杯的人，要他的签名。”
　　大家一听都很有兴趣，不知道等会儿第二个拿走酒杯的人会是谁。
　　卓溪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
　　这个要求不算太过分。
　　对他来说，也没什么难的。
　　这会场里的人都是挺有身份的，正好他还能多结识一下人。
　　只不过于闻他们不清楚他的想法，只觉得这样好玩。
　　于是，他们都满怀新奇地关注着谁会是那个人。
　　“哎，第一个被人拿走了……”有人嘿嘿笑道，“万众瞩目的时刻到啦。”
　　“不会是那个地中海啤酒肚的季老总吧？”有人猜道，“他今天看起来好像还没喝过酒。”
　　“我猜是宝悦集团的宋总。”另外一个人说，“这可是个风韵犹存的大美女啊，要是她的话，司宣可是享福了嘿。”
　　“嗨，等着看吧……”
　　服务生端着托盘换了个位置站着。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取走了那只被他们关注着的高脚杯。
　　他们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我去。”有人惊道，“这好像是……”
　　“这不是……符氏集团的符景吗？”
　　卓溪也正在看那男人。
　　男人侧着身子对着他，一身深蓝色正装衬得整个人身形挺拔，目测最少有一米八五左右，而光是侧脸，就帅得惊人，完全不输给任何一个男艺人。
　　只不过，男人的神色带着股淡淡的疏离，看起来并不是很平易近人。
　　于闻挑眉，“司宣，去吧？”他也有点看好戏的态度，想看卓溪的反应。
　　卓溪瞥他一眼，起了身。
　　他们就目送着卓溪走了过去，先是找服务生要了纸和笔，然后才走向男人。
　　男人正在和另外一个人攀谈，对方也是参加晚会的一个生意人，两人碰了下酒杯。
　　“符总，关于上次j区那块地……”那人刚提起一个话题，就顿了顿，因为他看到卓溪走了过来，而且明显是冲着他跟前的符景去的。
　　符景见他止住了话头，眼神微凝，转了下脸。
　　然后他就看见了卓溪。
　　青年姿态随和，在他面前停住，看着他，小幅度地歪了个头。
　　卓溪笑着问：“符总，能麻烦你帮我一件事吗？”
　　符景垂眸。
　　卓溪举起手里的东西，笑得坦然。
　　“可以帮我签个名嘛？”
　　刚才和符景谈话的老总一脸惊讶地看卓溪：这年轻人这是干嘛呢？
　　要符景签名？这是把大名鼎鼎的符氏集团的总裁当成了那些大明星？
　　他在心里为卓溪默哀，这年轻人，八成要在符总心里留下个非常差的印象了。
　　毕竟这行为，放在这里的别人身上还行，可放在眼前这位身上，可以说是非常死亡了。
　　会场里的一些人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
　　有些人认出来卓溪的脸，这不是司家那个大少爷吗？
　　司铭也正在看这边。
　　他满心怀疑，不知道卓溪为什么这么做。
　　他是想傍上符景的大腿？可是也没这么做的吧，也太没脑子了。
　　他又奇怪又有点嘲讽地想。
　　而此时的符总正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他的目光从卓溪的笑脸缓缓转移到对方的手上。
　　空气凝结了一瞬，然后，突然又重新流动了起来。
　　在众目睽睽下，就见男人缓缓抬起手，接过了卓溪手里的笔。
　　其他人：WTF？
　　……他们没看错吧？？

五 总裁攻略（五）
　　见男人接过了笔，卓溪翻开手里的本子，递给对方。
　　符景签名的动作很快速利落，一看就是每天都签了不少的人。
　　卓溪收回纸笔，发自内心地感激道：“谢谢。”
　　符景掀起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卓溪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他。
　　“这是我们公司的名片。”
　　男人没有伸手接。
　　卓溪也不生气，他十分自然地把名片插进对方的西装口袋，然后笑了笑，转身离开。
　　目睹一切的众人下巴都要掉了。
　　不是，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还是说根本就不了解这男人，对方可是符景啊！在他们看来，青年的行为完全就是在作死，绝对会被符景拉入黑名单。
　　他们想的倒是没错，卓溪确实不认识男人，更别提了解了。
　　他此刻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刚才有一瞬间，对方给他的感觉有点熟悉。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他没有太过在意。
　　他回到休闲区。
　　那几个人都满脸佩服地看着他，“……司宣，你太牛批了。”
　　于闻更是对他表示五体投地。
　　“司大少爷，我这就把钱转给你。”他说，“你今天真的是让我刮目相看，不愧是我于闻的哥们！”
　　卓溪正要开口，系统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发现目标人物……”
　　“？”卓溪不解，“目标人物？在哪？”
　　他神情微妙地看着面前的于闻：不会是这人吧？
　　系统噎住：“你想多了，不是他，是刚才给你签名的那个。”
　　卓溪微怔。
　　“是他？”
　　系统：“是的，资料稍后就会传送给你。”
　　卓溪心情平静，“好，我知道了。”
　　不管怎么说，歪打正着刚好能碰到目标人物，他还是挺高兴的。
　　只是脑海中又浮现出上个世界和男人相处的画面，心里有点难受。
　　这次的目标人物，长得和晏珹并没有相似之处。
　　虽然外表都很优秀，但很明显，他们是不同的两个人。而且刚才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完全就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行了，我周转了下，钱转你哪张卡？”于闻问他。
　　卓溪：“我重新办了张，转这个账户。”
　　“重新办卡？为什么啊？你不是那么多卡的吗。”于闻好奇道。
　　卓溪面无表情：“被冻了。”
　　几人听了都有点意外，于闻哈哈笑：“不会是跟你爸吵架了吧。”
　　卓溪表示他也不知道。
　　众人对他表示同情，“啧啧，那你打算怎么办？”
　　“自给自足。”卓溪拿出口袋里准备好的名片，一人给他们发了一张。
　　“要合作可以找我。”
　　他们疑惑地打量着手里的名片，“司宣，你真要经营公司了？”几人面面相觑。
　　莫名有种“说好一起无所事事，结果你先背叛我们开始工作”的感觉。
　　这群人傻钱多的富二代们，对卓溪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是啊。”
　　众人对他还是持怀疑态度，他们并不是很相信卓溪真的会认真工作。
　　再说了，他们也不相信卓溪有那能耐。
　　不过这个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所以他们把名片收了。
　　“来，为司少的努力干杯！”
　　另一头，几个人围着司铭，“你哥他这么做，不怕得罪符景吗？”
　　“肯定是为了傍上金大腿吧，可符景是什么人啊，哪这么容易认识。”
　　司铭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他思考了下，然后朝男人走过去。
　　“符总。”脸上挂上得体的笑容，他说：“我是司铭，我为刚才我哥的行为向您道歉……”
　　男人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就移开目光，重新和人攀谈起来。
　　也没有要接受他敬酒的意思。
　　司铭一顿，默默退开，回到刚才的位置。
　　朋友们奇怪道，“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碰一鼻子灰，圈子里谁不知道符总是什么样的人物……”
　　年仅而立，事业有成，还是家族企业，在圈子里地位很高。但这位符总是出了名的性格冷漠，除了必要的商业交流，他不会跟人多说一句废话，更别提司铭这样一个刚工作没多久的毛头小子。
　　就算是司家的企业，放在符氏集团面前那也不够看的。
　　“依我看哪，要道歉也让你哥自己去，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朋友建议道。
　　司铭眼神阴沉。
　　他就是想借着机会结识一下符景，谁真打算替司宣道歉了。
　　他巴不得他哥得罪符景呢。
　　没多久，系统把目标人物的资料传给了卓溪。
　　“符景，三十岁，符氏集团执行总裁，单身，父亲是董事长，母亲是著名演员……”卓溪浏览了一遍，不禁感叹，这是个家庭幸福，自身也很优秀的人。
　　“十三，你说他会是晏珹吗？”他问系统。
　　013回答很官方：“这个我也不知道呢亲。”
　　卓溪又状似无意地打量了男人几眼。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曹秘书，他接起来，“喂？”
　　电话里传来曹弈有点沉重的声音，“……司总，你现在可以回来一趟吗？”
　　卓溪直觉应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
　　“有个艺人要解约。”曹弈说，“这事比较大，所以你还是回来一趟吧，晚会应该也快结束了？”
　　“知道了。”卓溪挂掉电话，跟于闻他们说了声，就准备回去了。
　　“哥，要走了？”司铭叫住他。
　　卓溪点头，也拿了张名片给他，笑笑：“家里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
　　接过那张名片，司铭也点点头。
　　“好，我知道。”
　　***
　　浩然娱乐一共就只有三名签约艺人，两男一女，其中主要捧的那个，就是这个叫孔祺然的男艺人。他进公司也有几年了，待遇一直不错，虽然没有大火，但其实公司给他的条件是很好的。
　　几年下来，他也拥有了两三百万粉丝，算是个十八线，每年资源什么的也不怎么缺，毕竟是公司主捧的人。可以说，曹弈把公司大部分的资源都往他身上倾倒了。
　　但是最近，这人的粉丝开始作妖了。
　　他们觉得自己的偶像签约的公司没有用心捧他，让他在十八线沉了这么久，至今都没火。在他们看来，自家偶像如果换个公司，肯定早就能火成一线。所以孔祺然的粉丝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微博上面声讨浩然娱乐，还劝自家正主跳槽。
　　而孔祺然本人，也生出了这样的心思。他觉得，粉丝说的不无道理，自己现在这家公司实在是太没实力了，完全就是拖自己的后腿。
　　这才有了曹秘书电话里说的事，他找上公司要求解约来了。
　　曹弈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疯了。
　　是，他们公司是不大，但项目资源都是有的，况且这几年他们在孔祺然身上砸了多少资源，这家伙居然想解约？
　　这人品，曹弈都觉得自己当初把他签下来是看走眼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你有什么话，等司总来了再当着他说一遍。”
　　年轻男子抱着胸靠在待客的沙发里，疑惑道：“司总？”
　　他待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司总一次，大概是真不巧。他本来以为以这位老大的名声，是不会插手管自己要解约这种事的，毕竟公司里的人都比较清楚，这位司总基本把所有事都抛给了曹弈去做。
　　没想到曹弈居然让他在这等这位司总，这么说，对方真要来？
　　孔祺然有些谨慎，但他也没有太担心，反正这两天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后台，不管是谁，都没法阻止自己解约。
　　他翘着二郎腿等了一会儿。
　　二十分钟后，一个身着西装，顶着头微卷黑发的青年走了进来。
　　对方看起来最多二十三四的样子，孔祺然以为这是公司来的新人，只多看了两眼，没动。
　　他正在想，这司总怎么还没来，都等这么久了。
　　就见曹弈忽然站了起来，喊了那青年一声。
　　“司总。”
　　“？”孔祺然有点懵地看向卓溪，“……司总？”
　　怎么会这么年轻！
　　实际司宣的年龄是二十五岁，不过他长得比实际年龄要小，当卓溪把头发染回黑色以后，就更显得年轻了，像是初入社会的毕业生。
　　卓溪看了他一眼，坐到办公桌后的椅子里。
　　曹秘书把一份资料放在他面前。
　　他静静翻阅了几分钟，然后抬头。
　　突然被看的孔祺然下意识起身，“……司总好。”
　　卓溪：“为什么要解约？”
　　从这份资料来看，浩然娱乐从来没有亏待过对方，虽然公司业务不多，但艺人也同样不多，这代表每个人能得到的资源还是可以的。尤其是这个孔祺然，可以说是曹弈重点培养出来的，从普通素人签约到现在拥有几百万粉丝，不能说公司没有帮助到他。
　　当初他签的是五年，现在还差两年就要解约，多半是背后有人想挖他。
　　卓溪没戳破，只向他提了这么个问题。
　　他想看看这个人的人品怎样。
　　孔祺然沉默了下，说：“……因为我觉得我要的，公司给不了。”
　　曹弈看不下去了，“你想要什么？”
　　“……我要火！”孔祺然咬牙道，“我不想一直当十八线！”
　　曹秘书冷笑：“谁不想当一线？可你觉得那是很容易的事？自己不脚踏实地地努力，还想一飞冲天？”
　　孔祺然看起来很想反驳，但忍住了。
　　他顿了顿，说：“我觉得贵公司，不太适合我今后的发展理念。”
　　一向很注意形象的曹秘书都没忍住，转头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了。”卓溪合上资料，“那就按合同上的来吧，违约金两千万付了，你就可以走。”

六 总裁攻略（六）
　　办公室里的两人都愣了下。
　　“真的？”孔祺然没想到这位司总这么爽快，至于违约金，他当然早就准备好了。
　　“嗯。”卓溪写了张字条递给他，“钱打到这个账户上，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正合他意。孔祺然掏出手机，给他这个账户转了款，眼神犹疑地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办公室。
　　……这也太好说话了？
　　曹秘书不解地问：“司总……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他了？”最起码也要好好敲打对方一顿啊，不然不是显得他们公司很好欺负。
　　结果就听自家总裁漫不经心说：“为什么不答应？反正他长得也不是很好看。”这个男艺人的长相，还不是很入得了卓溪的眼。
　　可能是因为上个世界面对男人的脸久了，审美水平无意中提高了很多。
　　他是真觉得，孔祺然算不上很帅，甚至还没有他之前在路上偶然瞥见的一些路人好看。况且，他也不太欣赏对方的人品。
　　“……”恰好还没走远的孔祺然听见了这句话，顿时脸色有点扭曲。
　　什么叫长得也不是很好看？？他的外貌可是被粉丝们夸了无数次的好吗。
　　他有点想吐血。
　　“孔哥……”外面的林雨诗看见了他，“你怎么了？”
　　孔祺然从鼻子里发出重重的一声“哼”，然后扭头走掉了。
　　一脸莫名其妙的林雨诗：“……”
　　吃炸药了？
　　办公室里，曹秘书操心道：“他走了的话，我们公司就只剩下两个艺人了。”
　　卓溪撑着腮帮子说：“那还不简单，再招点新人就是了。”
　　“司总，你真有这个打算？”曹弈恍然，难怪他会答应放人走，原来是早有想法。
　　“先专注做好手头上这两个影视项目，顺便留心一下有没有合适的新人。”卓溪说，“不用太急，这不还有两个艺人么，刚好把孔祺然的资源分给他们，好好培养一下。”
　　“好……”曹弈看着他，心想司总认真工作时候的样子，好像还真挺能唬人的。
　　突然觉得，自己的上司好像也不是那么不靠谱。
　　而卓溪握着手机，看着账户上的数字满意地笑了。
　　暂时是有钱了。
　　公司现在的影视项目也快到尾声了，做完之后应该还能分到一些红。
　　不过，还是得拉到更多资源才行，不然这些钱很快就撑不了多久。
　　他陷入沉思。
　　而孔祺然那边解约后，没两天就立马跳槽到了另一个公司，还发了条微博。
　　“孔祺然：从今天起，加入了@星宇娱乐的大家庭，请多多指教。”
　　粉丝们热烈庆祝着。
　　“恭喜哥哥进入星宇娱乐！哥哥终于可以走花路啦！”
　　“星宇的好艺人那么多，哥哥一定也可以像他们一样成功！”
　　“那个浩然娱乐真是个黑心公司，哥哥真是白被他们耽误那么久！还好他们识相和哥哥解约了，不然我就雇一辆车在他们楼下天天骂！”
　　“同意楼上，浩然娱乐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开的垃圾公司，艺人没几个，资源也没多少，进他们公司简直就是浪费人生。”
　　“就是，他们公司另外那两个艺人叫什么来着？完全没印象，十八线小透明都算不上，真丢人！”
　　“……”曹弈看着这些评论，没忍住抽了抽嘴角，心说还不是因为把大部分资源都给了你家哥哥？
　　虽然他们公司是有点佛系，但自认从来没有亏待过孔祺然。
　　早知道这小子是这么个人，他当初就不会签下对方了，换个人他不香么？现在还得遭受对方粉丝的无脑攻击，真是头疼。
　　林雨诗也无语道：“我还以为只是那些粉丝这么想，没想到孔哥也是这么想咱们公司的，以前还真是委屈他和我们一起工作了。”
　　曹弈：“算了，既然司总都没说什么，咱们平时也少讨论这些。对了，最近记得多观察一下，圈子里有没有合适的还没签公司的新人。”
　　“知道啦，曹哥。”林雨诗放下手机，正打算开始工作，开着微博的电脑页面正好刷新出来一条新动态。
　　“咦？”她眨眨眼，有点不确定地点开图片，“……这上面的人……怎么那么像司总啊？”
　　她仔细地把照片看了又看，下定论：“……没错，好像就是司总。”
　　曹弈本来在看手里的文件，闻言凑过来看了眼。
　　“……确实是司总。”他说，挪了下鼠标，看着那个标题，“路边偶遇帅哥……阅读量和评论居然还挺高的。”
　　林雨诗捧脸笑：“嘿嘿，曹哥，我觉得咱们司总长得确实挺好看的呀。”
　　曹弈点了点头，开玩笑道：“要是没找到新人，干脆让司总出道好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让谁出道？”
　　曹弈立刻站直了身体，转身，“……司总，你听错了，我什么也没说。”
　　卓溪也看到了电脑上自己的照片，这照片看起来很眼熟。他想起之前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偷拍自己的那两个女生，原来她们发到了网上。
　　与此同时，有很多人正在讨论这几张照片里的人。
　　“五分钟内，我要知道这个帅哥的详细资料！”
　　“算了吧，一看就是素人，完全没印象，估计不是艺人。”
　　“小哥哥颜值这么好，不考虑出道么？我觉得这颜值比很多选秀节目里的艺人都好看啊！”
　　“楼上好犀利啊哈哈哈……”
　　“小哥哥真的不考虑当明星吗？这么好的苗子当素人好浪费呀。”有人可惜道。
　　“如果你们知道他是谁，就不会觉得可惜了。”也有知情人发言道，“人家可不是普通人，才不会稀罕当什么明星……”
　　这人的消息引起了大家注意，立马有部分人追着他问照片里人的身份。
　　那人隐晦表示：“知道前几天的s市慈善晚会吗？那地方没点身份地位的人都进不去，那天我看见了照片里的人出现在那里，简单提示一句，他是位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有了他的提示，一些擅长抽丝剥茧的网友就自己查了起来。司宣以前在网上留下的痕迹还是不少的，被有心人这么一查，没多久，就有人发现了真相。
　　这位查到的网友还自己发了条微博，“路人小哥哥竟是富二代，最意想不到的是，他还是某公司老板！”这标题，很简单粗暴了。
　　是富二代这个事，说实话很容易接受，但最后这句话，像个炮仗般点燃了大伙。
　　无数网友涌入了这位用户的微博，点开了他贴的图片——那是司宣以前发布在网上的照片，和之前网友发的路边偶遇照对比，虽然打扮风格不一样，但五官明显就是一个人。
　　当然，最劲爆的是这位网友发的后面几张图片，那是关于司宣身份的科普，以及浩然娱乐影视公司的百度资料，上面明晃晃地写着，股份最多的就是司宣。
　　他是浩然娱乐的总裁。
　　这瓜把好多人都给吃傻了。
　　尤其是刚好孔祺然他们那边正在庆祝他和浩然娱乐解约，为此还买了热搜，谁想到没多久这公司背后的老板又以另一种形式被网友所关注。
　　这两个瓜自然被大众一起给吃下了，然后他们的关注点成功的歪了。
　　“呜呜呜，本来以为人家只是个素人，结果人家比我有钱得多。”
　　“这么年轻的总裁大人，好好吸！话说孔姓男艺人的粉丝貌似把这家公司骂得很惨，我看着都有点心疼。”
　　“我不管，颜值即正义！支持总裁小哥哥！”
　　也有不少孔祺然的粉丝刷到这条微博，爬过来冷嘲热讽：“长得好看就能苛待手下艺人吗？富二代跑出来开什么公司，纯粹就是开着玩而已。”
　　“就是，哥哥当初刚毕业不懂社会险恶，签了他们公司以后就被白白耽误了好几年，劝路人别瞎粉人，看清楚自己吹的是个什么人再说。”
　　“嘿，我怎么就看不惯你们这些孔姓艺人的粉丝呢。”有人无语地在下面回复，“你们说这家公司苛待你们哥哥，可是我了解了一下，好像浩然娱乐对你们哥哥一直都挺好的呀？说对他不好，麻烦拿出证据啊。”
　　“证据就是我家哥哥现在都没火！你们看着吧，星宇娱乐一定会让哥哥的事业更上一层楼的！”粉丝理直气壮。
　　围观路人莫名觉得这些粉丝的智商好像不太好的样子，而且看起来还很像某种奇奇怪怪的组织。
　　一直关注着情况的林雨诗和卓溪报告了下目前的走向，问他要不要宣传部插手干预。
　　毕竟网友们讨论的是他们公司总裁，就怕卓溪不高兴。
　　没想到卓溪的回答却是“不用管，就当免费宣传了”。
　　他的决定确实有点成效，因为这两天，随着关注这事的网友越来越多，浩然娱乐这家小公司也被一些人注意到了。
　　公司里的那两个艺人还有投资制作中的影视项目，也被部分人关注了一下。
　　还真是免费宣传，不过用的是他们司总本人。
　　林雨诗叹气：总感觉司总是认真的在给公司省宣传经费呢，为此都宁愿牺牲自己当话题引流了。
　　她哪知道，卓溪是真穷。
　　没多久，有一些网友找到了他的微博账号，看到了他以前发的自拍照。
　　有人乐道：“噗，原来小哥哥以前是这种画风的么，真是意想不到呀。”
　　“以前打扮得好骚气啊，不过还是掩盖不住的帅。”
　　卓溪看着自己微博底下这条评论，感觉蛮赞同的。
　　确实挺骚气的。
　　两天后，眼看着这条关于卓溪和浩然娱乐的微博热度甚至都超过了孔祺然那条加入星宇娱乐的，公司里的人都表示很魔幻。
　　同时又很爽。
　　这是狠狠地打脸了跳槽的孔祺然啊。
　　毕竟，他们司总一出马，他还算个啥？

七 总裁攻略（七）
　　星宇娱乐。
　　化妆间里，孔祺然捏着手机，脸色有点难看。
　　凭什么司宣一个不是艺人的人都能比自己热度高？
　　他本来想靠着刚加入星宇娱乐这个热度来小火一把，结果直接被司宣给扑灭了。
　　路人的注意力被分了很多到关于司宣跟浩然娱乐的事情上去，关注他的网友只剩下小部分。
　　甚至有些网友还帮着浩然娱乐跟他的粉丝对呛，说他是浩然娱乐养出来的白眼狼。
　　孔祺然差点被那些评论气吐血。
　　星宇娱乐给他派的经纪人走进来，看了他一眼，不满道：“行了，别老看那些评论了，准备拍摄了。”
　　“……知道了，王哥。”他收起手机，调整了下自己的状态。
　　因为有了后台，所以他刚签进来就被安排了很多资源，各种广告，综艺，电视剧都安排上了。孔祺然感到很满意，也不枉自己腆着脸伺候那个富婆了。
　　而卓溪这边，则是重点培养起了剩下的两个艺人。
　　原先孔祺然在的时候，他们两拿到的资源只是刚好够他们生活，现在他一跳槽，整个公司的资源自然都到了他们身上。
　　更何况卓溪已经发了话，要对他们好一点，曹弈自然就开始把精力投注在他们身上。
　　这两个艺人一男一女，男的叫朱巡，女的叫苗思夕，两人都是演员。
　　平时就接一些网剧的配角之类的，不过待遇也不是很差，最起码也能演个男二女二，但跟之前的孔祺然比还是略弱一筹，孔祺然接的都是男一。
　　卓溪看过他们以前拍过的剧后，对朱巡说：“我觉得你比孔祺然演得好。”
　　朱巡一愣，然后喜道：“……真的吗？”
　　卓溪点了个头，对一旁的曹弈说：“可以多给他安排点古代剧，我感觉他的长相比较适合。”
　　“好。”曹秘书推推眼镜，“对了司总，目前没有适合苗思夕的剧本，我准备先帮她找个综艺上一上。”
　　“曹哥……”苗思夕是个模样挺清秀的妹子，看起来就比较文艺，她摇了摇头说：“我不想上综艺，我想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打磨一下自己的演技。”
　　曹弈有点不赞同，“你真的这么想？现在还是上节目露露脸比较好，不然可能会让大众彻底忘记你。”
　　她摊手道，“反正我本来也没多少粉丝，无所谓啦。”
　　她觉得自己也不会来事，上综艺还不如潜心提升演技呢。
　　她刚进公司才一年，还没有多少演戏的经验。
　　曹弈还想说什么，却听卓溪道：“可以，曹秘书，给她请个好点的表演老师，钱从我账户上扣。”
　　自家老大都这么说了，曹弈当然放弃了劝她参加综艺的想法，“好的，司总。”
　　苗思夕显然很惊喜，她有点激动地望着卓溪，心想这位司总是真的比传言中好多了。
　　两位艺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心情都很不错。
　　朱巡目前还有戏在拍，参加完会议就回去剧组了。而苗思夕很快见到了曹弈安排的老师，每天老老实实地到公司报道，跟着老师虚心学习。
　　卓溪每天都会去练习室看看她，看一会儿然后就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电脑，上网课。
　　他学的是什么呢？自然是怎么经营管理公司。
　　经验不够，学习来凑。
　　虽然属于临时抱佛脚，但他还是学到了一些东西。
　　不过网课好像始终差了点什么，哪天还是去报个班吧。
　　公司平时大部分的事还是曹秘书在管，卓溪只需要做一些决策而已。
　　不过卓溪这段时间一直在自己办公室里学习接触更多事情，所以也算不上闲。
　　而曹秘书和公司员工这段时间也是真的对他有了不小的改观：司总真的认真管起公司来啦！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件好事，而且最重要的是，卓溪在微博上还给公司带来了不少热度，最近几天他们还真接到了几个商业合作意向！
　　卓溪也认识到了网络流量带来的好处。
　　他握着笔思考了一阵，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一条。
　　看着认真学习的宿主，系统感慨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十三，收起你的鸡汤吧。”卓溪合上笔记本，打开面前的外卖餐盒。
　　公司没有食堂，午饭一般都是由曹秘书统一点的外卖，每到饭点，卓溪都能见到带口罩的外卖小哥。
　　“今天曹哥点的是一公里外那家x记吧？”苗思夕和林雨诗坐在一起吃饭，闲聊道。
　　林雨诗：“对呀，夕姐你最近课上的怎么样？”
　　“有点累，不过学到了很多以前在学校学不到的东西。”苗思夕开心道，“多亏司总愿意帮我请表演老师单独补课。”
　　林雨诗瞅瞅她，凑过来在她耳边说：“……夕姐，你有没有感觉到咱们司总身上的某种气质？”
　　苗思夕疑惑：“什么气质？”
　　林雨诗扭捏道：“就是那种……不喜欢女人的气质呀。”
　　“？”苗思夕握着筷子想了想，仿佛明白了什么，她眼睛一亮，两人极具默契地对视。
　　“你是说……”
　　“害，我关于那方面的雷达一向敏锐。”林雨诗笑得有点猥琐，“不过只是猜想，猜想，嘿嘿。”
　　苗思夕像是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像……”
　　林雨诗激动地扑过来抱住她的手臂，“那你觉不觉得司总和咱们曹哥很好磕？”
　　“啊？”
　　“总裁受和忠犬秘书攻这种cp……有点好磕啊有木有。”
　　“呃，你确定？”苗思夕眨眨眼，对于这个配对有些不感冒：“可是我觉得司总应该配另外一种……”
　　“什么什么？”林雨诗好奇道。
　　“就，那种人狠话不多的高冷攻。”苗思夕说。
　　林雨诗听了陷入思考中，“唔，夕姐你说的好像有道理……”突然觉得曹哥确实压不住她们家司总。
　　“吃饭吧。”苗思夕微笑着敲敲她的脑瓜，拿起筷子重新吃了起来。
　　***
　　又到了点餐的时间，曹弈问了下卓溪今天想吃什么，又出去征求了下大家的意见，这才把餐点了。
　　“司总，之前那个现代都市情感剧已经杀青了，现在进入了后期阶段，我会让小李去盯着。”他对卓溪报告道。
　　卓溪表示自己知道了。“完成之后记得发一份给我看看。”
　　“好。”曹弈又递给他几个文件，“这几个是最近联系我们的有合作意向的影视项目，里面有综艺也有电视剧。”
　　卓溪接了过来，顺便在心里叹气：招收新人真是迫在眉睫啊。
　　“有合适的想要签约的新人吗？”他问。
　　曹弈摇了摇头。
　　“苗子还不错的，没有和我们公司签约的意向，有这个意向的，条件又不太合适。”一句话描述，就是很难。
　　但他不会因为这样就把自己的标准降得太低，曹秘书还是坚持自己的眼光的。
　　卓溪让他把那些想和他们公司签约的人的资料拿来。
　　大致浏览了一遍，他放下资料，“确实不太合适。”
　　要么外形条件不太好，要么就是提的要求太多。看了一溜下来，都没一个踏踏实实靠谱的。
　　有了孔祺然的前车之鉴，曹弈的建议就是最好找老实本分一点的，没那么多幺蛾子的人。
　　毕竟他们也不想再招来一个孔祺然二号，对任何公司来说，这都是无法容忍的。
　　所以，他们现在在挑选新人方面难免比以前还要谨慎一些。
　　卓溪觉得这样也没错，员工嘛，当然是要招踏踏实实的。
　　这段时间他每天固定准时上班，可是惊呆了于闻那帮人。他们叫了卓溪好几次，各种约他去玩，都被拒绝了。
　　他们这才渐渐接受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位司家大少爷，是真的跑去上班了。
　　他们叫了几次，自然就慢慢的不再叫了。
　　你跟人大少爷说哪里开了个新会所，人家回你的都是谈工作。他们觉得无趣，也就懒得来找卓溪了。
　　对此，卓溪挺满意。
　　他本来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饭来啦。”外头传来员工们愉悦的欢呼声。
　　因为他们一次订的比较多，所以每次外卖小哥送他们的单子都得送两三趟才能把餐全都拿上来。
　　这次也是一样。小哥拎着袋子送到总裁办公室，里面装着最后一份餐，是卓溪的。
　　“谢谢。”卓溪一边看着电脑屏幕里的电影一边说。
　　外卖小哥爽朗回道：“不客气，祝您用餐愉快！”
　　就在这时，又进来了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外卖小哥。
　　卓溪有点奇怪：“还有？我好像没点其他的吧。”
　　这位外卖小哥也戴着口罩，对于卓溪的疑问，他没有回答，而是提着手里奶茶模样的东西快速走了过来。
　　卓溪望着对方，有些警觉。
　　他站了起来，“你……”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对方突然拿出袋子里的杯子朝卓溪泼了过来。
　　卓溪当然是下意识地躲开了。
　　不过倒是有人提前帮他拦了下对方的攻击。
　　送饭的小哥紧紧抓着那个泼水的人，身上湿了一大半，语气很气愤：
　　“你不是送外卖的！你这是冒充，破坏我们的名声！”
　　泼水者：？
　　他的眼神像在看神经病。没泼到想泼的人，他下意识要走，结果这人力气大的很，一时居然没挣脱。

八 总裁攻略（八）
　　叶黎是一名工作了三个月的外卖小哥，虽然时间不久，但是他很热爱这份工作。
　　最近他经常接到这家公司的单子，一个单子就是十来份餐，算是大单子了。送了几次后叶黎对这家公司也算熟悉了，每次来都轻车熟路的。
　　作为一名外卖员，尽管这份工作不轻松，赚的也不是特别多，但是他绝对不允许有人抹黑他们单位！
　　这人穿着他们的衣服，行为却鬼鬼祟祟的，一点都不像好人。见对方要攻击他的客户，叶黎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
　　幸好对方泼出来的好像只是水，不然他姐可能又要把他训一顿了。他有点心虚地想。
　　卓溪则在想，这个专门跑来朝他泼水的人会是谁。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那人没好气说：“我只是受别人雇佣，她们让我这么做的。”
　　“她们？”卓溪微微眯眼，心里有了点猜想：“是孔祺然的粉丝？”
　　那人不正面回答：“……我也不知道，反正不关我的事，喂！你这个傻大个，快放开我！”
　　叶黎才不听他的，“那你先道歉啊。”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那人怒道，“再不放手我打你了啊！”
　　卓溪淡定拨通内线电话，把曹秘书叫了进来。
　　曹弈进来一看，就差不多把事情明白了个大概了。他也上去架住了人，询问自家上司要不要报警。
　　那人一听报警就有点慌了，“都说了是别人让我这么干的，我就是收了她们点钱而已，要找找她们去！”
　　卓溪拿出手机，笑着说：“放心，你也逃不掉，警察叔叔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十分钟后，警车到达了楼下。
　　那人被带走之前还狠狠瞪了叶黎一眼。
　　就这个傻大个，死死抓着他不让他跑，不然他哪会落得这副下场？
　　他不知道的是，就算叶黎没制住他，卓溪也不会让他成功逃走。
　　外卖小哥见义勇为的行为让曹弈非常欣赏，他拍拍叶黎的肩，递给他一盒纸巾，“小伙子，现在像你这样路见不平的人不多了啊，真是太感谢你了。”
　　多亏这个小哥保护了他们司总，不然被泼的就是卓溪了。也幸好对方准备的只是普通的水，而不是什么有伤害性的液体，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叶黎挠挠头，用纸巾简单擦了下身上的水，就打算离开，这才大中午，他还得继续接单呢。
　　却没想到，卓溪开口叫住了他。“等一下。”
　　卓溪从刚才就发现了，这小哥的眼睛长得挺好看的，炯炯有神，很有元气。他和曹弈对视一眼，问道：“可以把口罩摘下来让我看看吗？”
　　他明白这个要求有点突兀，于是露出了个带着善意的微笑。
　　叶黎倒是没想太多，他就觉得卓溪笑得很好看，像电视里那些明星似的，见卓溪对自己笑，还有点腼腆。
　　“可、可以。”他把口罩取下来，像只听话的大狗狗一样站在原地，整个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卓溪和曹秘书的眼神都是一亮。
　　这小哥，条件很不错啊！
　　之前几次对方来送餐的时候他们还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真是个好苗子！不仅五官标致，身形也优秀，目测起码有个一米八的样子。
　　被盯着看，叶黎忍不住有点脸红，“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然后他就看着，面前的青年一步步朝他走过来，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肩。
　　“——有没有兴趣，做我们公司的艺人？”
　　卓溪期待地问。
　　真是打瞌睡就送上了枕头，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于是叫曹秘书把艺人合约之类的东西都准备了一下递给对方。
　　曹弈尽职尽责地给叶黎做着说明，他们公司是干什么的，当艺人又要做什么，以及待遇薪资等等。
　　叶黎听得一副晕乎乎的样子，像是没太明白。
　　“等、等下。”他说，“我可以给我姐打个电话吗……”
　　曹秘书微笑，“当然可以。”
　　于是叶黎拨通了自己姐姐的电话。
　　电话那头，叶黎姐姐语气怀疑：“你说什么？有人想让你做艺人？”
　　叶黎：“对啊……姐，好像能赚很多钱的样子。”
　　“……你不是遇到骗子了吧？我跟你说，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等会他们说不定就要让你交钱之类的……”
　　“可是姐，我觉得他们好像不是骗子啊……”
　　卓溪对曹秘书使了个眼色。
　　曹弈示意叶黎把手机交给自己，让他来说。
　　叶黎有点愣愣的照做了。
　　卓溪看得有点好笑，这人的性格确实有点呆萌，为人还单纯，他姐的担心是有必要的。对方很像是那种被人卖了，还会帮别人数钱的傻小子。
　　曹弈接过电话，对叶黎姐姐解释了一会儿。
　　“如果可以的话，您可以过来我们公司一趟，我们当面谈。”
　　“这……”对方犹豫了会儿，到底是答应了，“好吧，那我过来。”
　　这怎么，看着又不太像骗子。
　　叶冉冉一头雾水地暂时关闭了奶茶店，来到了对方给的地址。
　　这才发现这里好像真是一家公司。
　　叶黎看到她很开心的样子，“姐，你来啦。”
　　叶冉冉摸了下自家弟弟的狗头，看向办公桌后面的人。
　　“咦……你不是，微博上面的那个？”她有点意外地看着卓溪。
　　青年微微一笑：“看来你有刷到我的照片？”
　　她脸红了一下，“嗯……”
　　“是这样的。”卓溪说，“我们最近在招新人，刚好觉得你弟弟很符合眼缘。”
　　叶冉冉这会儿倒是也相信他们不是骗子了，不过她还是有点迟疑：“其实那个……我弟他这人吧，从小到大都有点少根筋，也不会来事……”
　　“这不是问题。”曹秘书推推眼镜，说：“如果他签到我们公司，我会亲自做他的经纪人带他，我们公司也可以给艺人配备24小时的助理，而且艺人不需要多会来事。”那些事都是他们这些公司团队来做的。
　　“是吗……”叶冉冉看了看自己弟弟，“小黎，你想做明星吗？”
　　叶黎咧开嘴，笑得很阳光，“姐，做明星好像能赚很多钱的样子，你不是还要还房贷吗，我想多赚点钱，帮你分担。”
　　叶冉冉拍了下他的脑门，无奈道：“用不着。”
　　叶黎继续说：“可是我觉得当明星也很好啊，姐，我想试试。”
　　对他来说，不管什么工作，只要能赚钱就是好工作。刚才曹弈给他说了一堆，他抓住的最大的重点也是能比送外卖多赚很多钱。
　　一听这个，他就有点动摇了。
　　“冒昧问一下，叶先生的父母不在本市吗？”曹弈询问道。
　　叶冉冉摇摇头，“……爸妈前几年就因为车祸过世了，现在就剩我们姐弟俩。”为了生活，他们一个经营着奶茶店，一个送着外卖。
　　“抱歉。”
　　她笑笑，“没事。”
　　“这是我们公司的艺人合同，你们可以先看看。”曹弈说，“签约以后，每个月保底薪水是两万，还不算其他收入。”
　　叶黎拉了拉叶冉冉的衣服下摆。
　　“姐，真的好赚钱喔……”
　　而这边，卓溪看着自己账户上每天流出去的公司开销，对赚钱这件事感到迫在眉睫。
　　013提醒他：“宿主别忘了，还要攻略目标人物哦。”
　　卓溪表示，“我没忘，但是现在最主要的是要维持生计吧。”
　　系统勉强没拆穿他的逃避：“哼唧。”
　　它也知道，宿主对于新的世界的目标人物有点鸵鸟心态，因为他忘不了上个世界的晏珹。“宿主，其实你可以只攻略他，你自己是可以不爱上他的嘛。”反正要攻略的话，只要多刷刷好感，让对方先喜欢上他就行了，又没有规定一定要卓溪也动心。
　　013：计划通。
　　卓溪当然也知道，他就是还没想好要怎么去攻略对方。
　　就有点烦。
　　“那个……我们想考虑一下。”叶冉冉说，“可以给我们一天时间吗？”
　　卓溪回神，笑道：“可以。”
　　叶冉冉脸又红了下，“……谢谢。”
　　……如果是这样的人做自家弟弟的上司，好像也不错。她心想。
　　这家公司虽然不大，但是人看起来好像都挺好的，自家弟弟也挺喜欢这位司总的样子。
　　其实她心里已经动摇了不少，不过由于事情比较大，她还是打算回去好好和弟弟研究一下。
　　曹秘书对此也很理解，把姐弟俩送了出去。
　　“这是我们公司的名片，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们。”
　　“好……好的。”
　　目送二人离开，曹秘书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回到总裁办公室，对卓溪说：“司总，警察局那边有通知了，雇人来泼水的那几个人找到了，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卓溪：“嗯，那你去处理一下吧，也不用太为难她们，让她们知道自己做错了就行。”
　　“好。”
　　警察局里，发现事情闹大了的几个女生都有些害怕。
　　等待曹弈过来的途中，她们忐忑不安，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处置自己。
　　结果没想到，曹弈只是对她们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
　　“你们都还是大学生，就算追星也要有分寸。”他认真道，“网上那些东西你们看看就算了，还真的雇人动手？要是那个人把水换成其他的，你们以后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一个女生嘴硬道，“为了哥哥，我们什么都可以做……谁让你们那么对他，我们只是看不过去。”

九 总裁攻略（九）
　　曹弈冷笑了一下，没说太多。
　　他只是把曾经公司在孔祺然身上砸的那些资源和资金一笔笔细数给她们。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亏待了他？”
　　“……”几个女生缩着脖子，有点心虚。
　　她们本来也只是被网上那些风风雨雨带的，其实对这些并不是很了解，就是看其他人都这么说，所以跟风而已。
　　这会儿面对现实，突然都觉得有点丢脸。
　　但她们又舍不下面子，于是纷纷沉默了。
　　曹弈该做的事也做完了，跟通知他来的人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回公司。
　　一个女生突然跑过来，埋着头对他说：“……麻烦帮我们跟你们老板说一声，对不起……”
　　曹弈这才笑了。
　　“嗯，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以后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明白吗？”
　　“知道了……”
　　***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正在用手机的男人不经意点开了某条推送信息，屏幕弹出来一组照片，照片里的青年眉眼温和望着前方，整个人仿佛会发光。
　　门被敲了敲，秘书在外面提醒道：“符总，可以开会了。”
　　男人手指微顿，手机屏幕被切回桌面，随后熄灭。
　　“嗯。”男人起身，将一旁的长款风衣穿上，拿起文件夹走出去，气势沉稳。
　　秘书低着头跟在后面，在心里默了遍流程，生怕遗漏了什么。
　　毕竟可是在大名鼎鼎的符氏集团工作，拿着最高的薪水，要是出个什么问题，他们自己都不好意思。更何况，他面前这位符总，做事可是出了名的一丝不苟，身为总裁秘书，许瀚从来没见过自家的上司笑过，更别提一刻的松懈。
　　自打一年前符总的父亲，也就是老董事长退休在家和老婆过上养老生活以后，符景就正式接手了集团的所有事务，并且做得让其他股东都挑不出错。
　　而这个男人，如今也不过刚过而立，却手握着如此巨大的集团，时常出现在各种财经频道里被人提及。每个人说起符景的名字，都带着那么些钦佩和膜拜。
　　这是个令人无法不佩服的男人，也是个令人见了会下意识反省自己的存在。
　　一场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
　　“符总，晚餐已经订好座位了，是和l公司的周经理一起。”许瀚低声说。
　　男人浏览着电脑中的重要文件，微微颔首：“知道了。”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下起了点点小雨，天色也有些阴沉。
　　许瀚撑起一把黑伞，挡在男人头顶，拉开车门。
　　男人坐了进去，许瀚收起伞，钻进副驾驶位置，让司机开车。
　　天色昏暗，冷风时而带着地面零碎落叶拍打在车窗上，后座的男人轻轻合上眼，眉间不自觉皱起。
　　见他似乎是在小憩，许瀚就没敢开口和司机聊天，而是检查了一下包里晚点儿要用上的文件。
　　半小时后，车在西餐厅门前停了下来。
　　许瀚撑开伞，为符景拉开车门。
　　男人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袖口，接过许瀚递过来的风衣披在肩上，大步往门口走去。
　　服务生笑容灿烂地迎上来，“符先生您好，这边请。”
　　男人小幅度点了个头，余光忽然瞥见一街之隔外，对面的店里坐了个有些熟悉的人。
　　许瀚有点疑惑，“符总，怎么了？”
　　符景收回视线，“没事。”
　　对面的火锅店里，十来个人围坐一桌，好不热闹。
　　曹弈和林雨诗正起身往锅里下菜，而卓溪喝了两口酒。
　　“这酒味道怪怪的。”他对013说，“不过也还行。”
　　系统：“喝不惯么？你不行呀宿主。”
　　卓溪对他“嘁”了声。
　　一旁的叶黎憨憨地凑过来，“司总，要喝牛奶嘛？”
　　他不会喝酒，所以只点了瓶奶，还被公司其他员工揶揄了一顿。
　　“叶哥，你以后可是要做大明星的人，怎么能不会喝酒呢！”众人调笑。
　　今天他们算是公司聚餐，也算是给新签约的叶黎办个迎新会。
　　就在昨天，叶黎他姐还是带着叶黎来公司决定签约了。在认真考虑过后，姐弟俩还是做出了决定。
　　所以现在，叶黎也成为了他们浩然娱乐的一员。
　　还是被他们司总亲自看中的，所以他们对叶黎都挺亲切，毕竟相处一会儿下来他们也感觉出，这小伙子是真的单纯啊，跟一张白纸似的，也没什么坏心眼。
　　不像那个孔祺然，就一白眼狼。
　　想起这人，他们就没好气，还不是嫌弃他们公司小？说跳槽就跳槽，这也就算了，还纵容自己的粉丝在网上那么说他们公司，真是太没品了。
　　“曹哥，多来点鹌鹑蛋，那个好吃！”一个小哥笑嘻嘻说。
　　曹弈瞟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盘子往一边的架子上放，“要吃就自己去拿。”
　　说完推了推眼镜。
　　“好吧好吧。”那人麻溜跑去拿菜了。
　　卓溪把牛奶往叶黎那里一推，“你喝吧，我不用。”
　　叶黎乐呵呵地插上吸管吸了一口，“哦，好。”
　　他眼睛闪着光，亮亮地盯着卓溪看，众人莫名有种看到了一只大型犬蹲在自家总裁身边的错觉。
　　林雨诗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苗思夕，悄声道：“夕姐，我突然觉得，总裁和忠犬艺人好像也挺好嗑的……”
　　苗思夕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两个人，还是摇了摇头。
　　两个大帅哥坐在一起确实很养眼不错，但是就是没啥火花。
　　林雨诗显然是比较看外表的，只要长得好看的，她都能嗑一嗑。
　　苗思夕不一样，她能很清楚的感觉到，他们司总对叶黎完全没那方面的想法，而叶黎呢，一看就是个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了，他对司总就只是仰慕而已。
　　确实，被自家姐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尊敬上司的叶黎，现在满脑子都是，卓溪是他老板，老板就是上帝。
　　一阵风吹来，他们坐在窗边，风把火锅蒸汽直接吹向了曹秘书的位置。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带上，对卓溪说：“司总，最近荔枝平台准备要上一档新的选秀节目，要不，让叶黎去？”
　　林雨诗有点兴奋：“曹哥，我也听说了，这可是荔枝平台第一档选秀诶，关注度还是不错的。”
　　“是吗？”卓溪看了看身旁的叶黎，思忖道：“……行吧，那就去试试。”
　　曹弈一本正经道：“可是叶黎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更别提说唱什么的了。”
　　叶黎弱弱举手：“我会跳舞的……”
　　众人：“啊？真的么叶哥？”
　　叶黎：“对啊，广场舞……”
　　“……”
　　“噗嗤。”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曹弈扶额：“那除了这个呢？”
　　叶黎认真想了想，说：“……我还会打太极拳。”
　　曹弈对他做了个“请你闭上嘴吃饭”的手势，叶黎乖乖缩了回去。
　　林雨诗说：“这不影响吧，再请个唱跳老师教一教叶哥就好啦，现在选秀节目的要求不高的，有的卖实力，有的就卖人设，很常见的。”
　　“我知道，不然我会提议让他去选秀节目？”曹弈幽幽看她一眼。
　　确实也没打算让他用实力出圈，但叶黎本身外貌条件不错，加上性格比较呆萌有特点，挺适合上节目的。而且曹弈说的那档选秀节目本身就是比较偏向真人秀的类型，他预感到让叶黎参加的话，应该能圈一波粉。
　　林雨诗的眼神在自家总裁和新人身上转了两圈，笑眯眯说：“话说，如果去选秀的时候司总也去的话，应该会有爆点喔。”
　　“嗯？”卓溪不太懂她们那一套，“什么意思。”
　　“哎呀，最近司总你也蛮受人关注的，你陪着叶哥去的话，能顺带给他带点热度呀。”
　　闻言，卓溪倒是没多少意见。“也不是不行。”反正都是自家员工。
　　曹弈征求他的意见：“那这段时间就先给他请个老师补补课？”
　　“嗯。”卓溪拍拍自家新人的肩膀，“要加油学，最起码不要太丢脸。”
　　叶黎正襟危坐：“是的！”
　　有卓溪的鼓励，他感觉自己打满了鸡血！
　　曹弈走过去也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把你的眼神收敛点。”怎么看司总跟看一根肉骨头似的，这让别人见了怎么想。
　　林雨诗在一旁偷笑。
　　曹哥可能不知道，越是直男的人行为举止越是直白，叶黎明显就只是崇拜他们司总啊，所以才那么看他。如果换成一个真的心里有鬼的，才不会这么做呢。
　　这就是越是直男，看起来越基的道理……
　　“快吃吧。”卓溪说，“拿了这么多菜，记得都吃完再走。”
　　浪费可耻。
　　“好的司总！”众人嬉笑着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火锅店里气氛火热，和对面的西餐厅形成鲜明对比。
　　包间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男人放下手帕，看向对面的人。
　　那人连忙笑道：“符总，您觉得我刚才说的这个项目怎么样？”
　　“不怎么样。”男人淡淡道。
　　那人肩膀一垮，知道自己这次谈的合作是黄了。
　　果然是高标准高要求的符氏集团，不是那么容易合作上的。
　　但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那我再回去修改一下行么，改天我再约您……”
　　“不用了。”男人语气凉薄，“许瀚。”
　　秘书走上前，“符总。”
　　“下次不要再订这家了。”符景看了他一眼，“不合胃口。”
　　许瀚冷汗差点滴下来，“是……”
　　男人起身，拿过椅背上的风衣，就往外而去。
　　周经理正想叫服务生来结账，却被许瀚拦住了。
　　秘书微笑着对他说：“不用了，这顿我们来付就好。”

十 总裁攻略（十）
　　公司艺人跟老师刻苦学习的同时，卓溪这个老板也没有闲着。上完网课又报了个班，时间就在周六。
　　因为确实没有经营管理公司的经验，所以他必须得学这些东西。还好之前从于闻那拿回来的钱，还有孔祺然给的那两千万违约金撑着，经济上还算勉强可以。
　　而司家这段时间也没有和他联系，只有司铭和司母在微信上给他发过消息，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还是那句话，缺钱的话就让卓溪跟他们说。
　　卓溪当然不可能找他们要钱。
　　他就要靠自己赚钱，并且开始享受这种自食其力的乐趣。上个世界里，他一直被晏珹捧在手心，从来没有缺过什么，而现在，他想靠自己活一次。
　　不管男人在不在这个世界中，他都想以最好的面貌，用最优秀的自己来迎接对方。
　　是的，他始终相信，总有那么一天会再遇到对方。就算不是这个世界，也会是下一个，或者下下个。
　　他离开家，背着背包来到了s市著名的一所大学，他报的那个班就在这里举办，并且听说今天是位挺有名的商业管理人来讲课。
　　进入教室，发现几乎已经坐满了，看来这位老师确实很有实力，不然怎么会吸引这么多人来。他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把本子和笔拿出来放好，就等着开始了。
　　坐在他旁边的是个有点秃顶的中年人，跟他搭讪：“小伙子，你这么年轻也来听课啊？”
　　卓溪微微一笑，“没办法，都是为了生活。”
　　对方似乎觉得他的回答有点逗趣，“什么？难道你不是冲着讲课的人来的吗？你不知道今天开讲座的人是谁？”
　　卓溪还真没注意是谁，被对方这么一问，他才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在网页上看到的那个名字。
　　好像叫……符景？
　　等等，这名字怎么感觉好熟悉……
　　013无语，“宿主，你对目标人物也太不上心了吧，这才过了多久就把人家名字都给忘了。”
　　哦……对了，这个世界的目标人物就叫符景来着。卓溪略有点心虚，对系统道：“我这不是最近学习学傻了吗，十三，你要体谅一下你家宿主。”
　　013很不屑地哼了声：“我看你就是压根没把人放心上。”
　　卓溪：“……”好吧，他承认错误，他不该把目标人物忘得一干二净的。
　　……原来这个讲座的老师是他。
　　话说，目标人物不是成功人士吗，怎么还到学校里来开讲座。
　　关于这个问题，旁边的大哥很热心地给他解答：“你又不懂了吧，符总他就是从这个学校毕业的啊，所以每年他都会抽出时间回母校开一次讲座，这可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啊。”对方的表情充满了崇敬。
　　卓溪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秃顶大哥看他的眼神有点不赞同：“小伙子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对符总一点都不敬佩呢，年轻人做人要谦虚，不要太自我。”
　　卓溪有点无奈：“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
　　013笑出了声：“宿主，你这是遇上商业大佬的粉丝了。”
　　卓溪头皮有点发麻，只能和这位大哥解释了几句，然后对方才没继续给他说教了。
　　等待了会儿，周围突然安静下来。众人福至心灵，纷纷看向门口，露出期待的神情。
　　一位学校老师先是进来说了些欢迎致辞，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下把那位大人物迎了进来。
　　卓溪座位在最后面，他觉得符景应该看不见自己，至于上次晚会上的事，对方应该也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好，也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事。
　　男人跨着双修长笔直的腿走进来，仍然一身正装，外面套着件黑色长款风衣。学校老师一本正经地介绍了一下，然后调侃道：“我觉得可能也不需要我来介绍，毕竟大家应该都认识符先生。”
　　众人短促地笑了一声。
　　男人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就进入了正题开始讲座。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却给人极其沉稳云淡风轻的感觉。他也很专注，有条不紊地解答了几个人提的问题，令人钦佩不已。
　　底下众人埋头记着干货，深深感觉到今天收获颇丰。
　　卓溪也有些感悟，果然是那么大一个集团的总裁啊，和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半吊子就是不一样。
　　人家不成功谁成功。
　　***
　　时间很快流逝，眼看着讲座就结束了。
　　不少人一脸可惜地看着男人走出教室，真想再多听会儿。
　　可惜，他们也知道这是不太可能的，符景可是大忙人，要不是看在母校的面子，哪儿有空跑去给人当老师。
　　见他离开，有几个人赶紧跟了上去，想和他交谈几句，结果还没靠近，就被符景身边的秘书拦下了。
　　“不好意思。”许瀚笑得温文尔雅，语气却不送拒绝：“符总还有事，就先回公司了。”
　　几人在心里叹气，不过他们本来也知道自己大概率是没法和符景说上话的，于是悻悻然接受了。
　　“好、好的。”
　　眼看着人要走，卓溪却没有任何举动，013赶忙提醒他：“宿主，抓紧机会啊！”
　　卓溪：“……我知道，可是我现在有点急，想去洗手间。”
　　人有三急，这真忍不了。
　　他问了下人，找到了洗手间，解决掉生理问题之后，通体舒畅。
　　正在镜子前洗手，身边突然有人接近。
　　卓溪反射性抬头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居然是司铭。
　　“哥。”司铭表情复杂，“你怎么也来听符先生的讲座。”而且他最无语的点是，刚才和卓溪在同一间教室里那么久，卓溪居然完全没看见自己，这不禁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存在感太弱。
　　他开始看见卓溪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然后才敢确认，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的青年真是他哥。
　　因为两人坐的有点远，所以他并没有开口叫卓溪。
　　全程见对方像个三好学生一样聚精会神地听课，还做笔记，司铭觉得，他哥是真的改变了。
　　最近也是，竟然真的没找司父要钱。
　　难道他哥真的走回正路了。司铭握了握拳，心里有点不舒服。
　　卓溪：“你刚才也在？可能人有点多，我没看见你。”
　　那教室确实挺大的，又坐得满满当当，他是真没看到司铭。
　　不过也对，司铭目前在司家的企业工作，来听这个讲座很正常。
　　听他这么说，司铭莫名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他的存在感就这么弱吗？弱到卓溪真就一点都没注意到他。
　　卓溪：……不是，确实是这样啊。
　　“哥，你还不知道吧，爸前两天说准备提升我做副总了。”司铭顿了顿说，“哥你呢，你那个公司怎么样了？”
　　卓溪慈眉善目地拍拍他的肩膀，“那很好啊。我那公司啊，一般般吧，你看我这不是来临时抱佛脚么。”
　　司铭笑了一下，“刚才符先生说的那些，哥你都听得懂么？哪里不懂的话可以问我。”
　　卓溪微微挑眉，“勉勉强强吧。”
　　他怎么感觉这便宜弟弟说话有点带刺似的，是错觉么？
　　他们不是兄弟吗，看来这感情也不怎么样。
　　不过也是，要是他有司宣这么个哥哥，也喜欢不起来。司宣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他只顾着疯玩，几乎不怎么和司铭相处，兄弟俩平时能维持一个客气的表象就不错了。
　　卓溪也不打算打破这个表象，反正他和这个便宜弟弟也不会有太多交集，那就继续装着兄友弟恭的样子吧。
　　“哥，上次你在家跟爸说的……你真的只喜欢男人？”司铭问道。
　　卓溪：“是啊。”
　　“我知道了。”司铭点点头，“爸那里，我会帮你多开导的。”
　　开导个鬼。他也就是说说，卓溪越是不喜欢女人，他越开心。
　　毕竟司父不会把家业交给一个不喜欢女人的儿子，司铭放下了心头的竞争感，“你开车来的吗？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青年笑着道：“我坐公交来的，绿色环保，低碳出行。”
　　“……”司铭看起来有点无语，同时又有点怀疑，他真坐得惯公交？“好吧……公司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看着他离开，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卓溪接起，“曹弈，怎么了？”
　　曹秘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脱：“……司总，我刚才陪着叶黎上声乐课，现在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了。”
　　卓溪：“为什么？”
　　曹秘书措辞道：“就……他的歌声，杀伤力有点强，穿透性的，司总你可以回来感受一下。”
　　曹弈现在手下管着公司的三个艺人，最主要的是新签约的叶黎，这几天一有空就会去监督他上课。
　　卓溪被他说得都好奇起来了，“真的？”
　　他话刚问出口，曹弈那边背景音就传来一阵歌声。
　　这下，他是真信了。
　　因为隔着手机，他都能感受到那份杀伤力。
　　不得不说，确实有点强大。
　　“……要不还是让他别唱歌了。”曹弈虚弱提议：“老师说他学舞蹈的能力还可以，就让他发展一下这方面吧，虽然跳得不是很完美，但多练习练习好歹能看。”
　　卓溪没意见：“那就按你说的做。”
　　“好的。”对面听起来松了口气。

十一 总裁攻略（十一）
　　训练室里，苗思夕揉着耳朵说：“没想到叶黎还是个人形大杀器。”
　　叶黎还以为是在夸奖他，不太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曹弈语重心长：“以后你轻易不要唱歌。”
　　叶黎：“知道了曹哥。”看来曹哥是打算把他的歌声作为秘密武器，他懂的。
　　一旁的苗思夕：总觉得他看起来并没有明白曹哥的意思。
　　有人推开训练室的门，“当当——叶黎，你姐又给咱们送奶茶来啦！”林雨诗提着几袋奶茶笑眯眯进来，“有个开奶茶店的姐姐就是好，不过还是不要让你姐老是破费啦，每次一送就是十几杯。”
　　送的多了，他们也会不好意思的。
　　这段时间他们公司上下都对叶黎的家世有了了解，知道他们姐弟俩相依为命不是很容易。这姐弟俩性格又挺好的，叶黎对人真诚，虽然有点憨憨的但很单纯没心眼，叶冉冉也会处事，经常给他们送自己店里的奶茶，可以说是个非常好的姐姐了。
　　叶黎挠挠头，说：“我姐说不要紧的，不值多少钱，大家上班都辛苦了，喝杯奶茶心情会好一点。”
　　“害。”林雨诗凑过来拍了下他的脑袋，没用啥力气，“我们也不怎么辛苦，是吧曹哥？”
　　曹弈：辛苦倒不是很辛苦，就是耳朵有点受罪。
　　叶黎看了看他们，握拳道：“大家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学的，我要参加选秀出道，做大明星给公司挣钱。”
　　几人都有点好笑。曹弈对他说：“也不是非得出道，就算不出道，有流量初期还是一样可以接到各种资源，比如广告之类的。”出道不出道只是一种表面形式而已，节目里如果吸引到一定数量的粉丝，也算成功了。
　　“这样的吗。”叶黎恍然大悟。
　　林雨诗感叹，“不得不说，咱们司总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呀，我现在都能预感到，叶黎这种呆萌小狼狗的类型一上节目会吸引多少粉丝了。”作为宣传，她具有比较敏锐的洞察力，大概能预判出什么样的艺人会出圈。
　　“你现在可是咱们全公司的希望啊。”她说。
　　苗思夕笑出声：“雨诗，你把咱们正在横店拍戏的巡哥忘记了吗。”
　　林雨诗：“当然没忘！巡哥是个兢兢业业的好演员，迟早也会曝的。”
　　苗思夕笑着摇摇头。
　　“现在孔祺然那个讨厌鬼没在了，真是工作环境都好了不少。”林雨诗做了个鬼脸，“这人从以前开始就各种龟毛，不火也是应该的，还怪咱们不捧他。”
　　曹弈面无表情：“别提他。”
　　林雨诗吐吐舌头：“好的曹哥。”
　　“现在咱们司总都这么认真工作起来了，咱们也要好好努力。”曹弈推了下眼镜。
　　“说起来，司总现在真的是很不一样了诶。”林雨诗啧啧称奇，也许这就是富二代的幡然醒悟。
　　这也让他们觉得，连家境优渥，养尊处优的司总都开始奋斗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加油拼搏呢。
　　就是干！
　　***
　　在众多媒体的关注下，荔枝平台万众瞩目的第一档选秀节目开启了首轮选拔。
　　不少娱乐影视公司都把自己家的艺人送了过去，尽管知道部分名额已经被某些人内定了，但他们争取的就是那部分没有内定的。
　　首轮选拔日现场人很多，艺人们带着经纪人和助理，有些还带了自己公司配备的造型老师等等。叶黎身边只带了他的经纪人曹弈，和他家公司的总裁。
　　没自带造型师的艺人都是由节目组的化妆师统一安排造型，曹弈带着叶黎过去弄了阵，节目化妆师只简单的给他涂了点粉底画了下眉毛，“底子不错，不用化得太浓。”
　　“谢谢。”叶黎很有礼貌地说。
　　化妆师看他又帅又乖，忍不住笑了：“不用谢小帅哥。”
　　叶黎又跟着曹弈乖乖地出去找卓溪。
　　卓溪站在外面等他们。
　　“弄好了？”
　　“嗯。”曹弈说，“我们先在外面坐着等吧，看样子前面还有不少人。”
　　所幸外头休息的椅子挺多，他们找了位置坐下。
　　叶黎有些紧张地在脑子里复习自己准备的舞蹈，表情跟身体都有点僵硬。
　　卓溪看出来了。他嘴角轻扬，拍了下对方的脑袋，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别怕，照常发挥就行。”
　　被拍脑袋的叶黎眼睛微亮，他看向自家老板，认真地“嗯”了声。
　　“司总你放心，我会加油的！”
　　一旁的曹弈看着二人互动，总觉得叶黎身后出现了某种类似于狗尾巴的东西，还一晃一晃的。
　　果然和林雨诗说的一样，这就是只憨里憨气的小狼狗。长得人高马大的，却忠厚又老实。
　　他就差把崇拜司总这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大厅里有几个媒体记者正愁找不到亮点，不知道怎么写今天的稿子，见到这一幕瞬间有点兴奋，因为他们认出了卓溪。
　　这不是那个孔祺然的前老板，著名的爱玩的富二代，浩然娱乐影视的总裁吗！
　　他身边这个大帅哥是他家的艺人？看起来好像是带人来参加荔枝台选秀的。
　　有个记者早就眼疾手快地把刚才卓溪拍叶黎脑袋的画面拍了下来，旁边的记者慢了一步顿时感觉自己输了，但他也没气馁，而是赶紧把镜头对准了那几人。
　　要知道，现场的艺人带的可都是工作人员，没人像叶黎一样，带着自家老板来的。记者们敏锐的察觉到这是一个可以写的亮点，纷纷关注起来。
　　卓溪感觉到了。
　　他想起来之前林雨诗说的，要让别人感觉到他们公司的和谐有爱，于是伸手帮自家艺人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远处的记者连忙拍拍拍。
　　叶黎受宠若惊，还脸红了下，“谢谢司总。”
　　卓溪微微一笑，“不客气。”
　　两个外表优秀的人互动，画面十分养眼。而曹弈：“……”突然感觉自己稍微有点多余是怎么回事。
　　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终于轮到了叶黎。
　　导演和导师看了眼他的资料：浩然娱乐？貌似不是什么大公司。
　　不过这男生外形条件还可以，他们让叶黎展示一下自己。
　　叶黎自己用手机放了首歌，然后就回到场地中央跳了起来。
　　舞蹈跳完，他额头带了些汗，规规矩矩地给他们鞠了一躬。
　　几人对视一眼。
　　勉勉强强吧，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
　　一个导师说：“请问你为什么来参加这档节目？”
　　叶黎呆了呆，挠挠后脑勺，有些腼腆：“……为了赚钱。”
　　不管是送外卖，还是做明星，都是为了赚钱。他不会撒谎，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对方问了，他就这么回答了。
　　门口观察情况的曹弈：“……”想给这小子一个爆栗有没有。
　　咋这么实诚呢！那么多人看着！
　　问问题的导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闻言被逗笑了，对他说：“我们这可是全程直播哦，你刚才说的话，正在收看的观众可是也能听到的。”
　　“啊。”叶黎眨眨眼，转着脑袋四处看了看，果然看到了四面八方的摄像机。他下意识站得更直了，“……大家好。”
　　“噗嗤。”不知道是谁没忍住。
　　导师和导演又对视了一眼。
　　“好了，你先下去吧，下一个。”
　　“哦……好。”叶黎迷茫地转了个圈，出去了。
　　看到曹弈和卓溪，他连忙问：“曹哥，司总，我刚才表现得还好吗？”
　　曹弈眼角一抽，“……还，还行吧。”要是不那么实诚就更好了。
　　卓溪是鼓励型的：“我觉得挺不错的，舞跳的比任何一次都好。”至于后面的回答，他觉得……倒也挺符合叶黎这个人的。他不认为叶黎这么回答有错，他也知道要对方撒谎，怕是有点难的。与其撒谎可能会被人看出来，还不如实话实说。
　　叶黎开心了。“这样啊……”
　　大型犬身后的尾巴又欢快地摇了起来。
　　曹弈说：“他们应该是让我们在外面等结果。”
　　卓溪点头。“那就等等吧。”
　　他们回到椅子上，过了会儿，果然有个人出来通知他们了。
　　“叶黎是吧？恭喜你进入首轮选秀。”
　　叶黎激动不已：“谢谢！”导师和导演们真是太好了！
　　传话的工作人员朝他笑笑，说了句不用谢就回去了。
　　大门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人被十来个粉丝簇拥着走了进来，身高腿长戴着墨镜，身边跟着个有点胖胖的经纪人。
　　是孔祺然和他的新经纪人王宇。
　　曹弈脸色难看，“他居然也来参加这节目？”随后一想倒也正常，这次确实有不少人是已经有点粉丝的艺人，他们参加这种选秀节目只不过是为了火一把而已。
　　他是真不想看见这个人。当初他是对方的经纪人，鞍前马后地为孔祺然拉来资源，结果却没得来任何感激。
　　那头，孔祺然手插着兜从他们旁边的过道走进了内厅，中途转头看了他们一眼，露出个笑容。
　　媒体们连忙把这一幕记录下来，今天可以写的料还真多。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这位叫孔祺然的小鲜肉和浩然娱乐之前还在网上引起了一小番热议，借着这个话题他们又能发几篇通稿，不发白不发。
　　“司总……我怕他会故意为难叶黎。”曹弈沉思道。
　　卓溪不置可否。他笑了笑，“他敢？要是他真为难叶黎，我就帮我们家艺人找回场子。”
　　叶黎一脸感动：他的老板，真是宇宙第一好老板！
　　今天也是打鸡血的一天呢。

十二 总裁攻略（十二）
　　网上，关于荔枝平台新节目《超级新星》的话题正在热议。
　　这档选秀节目招收的参赛者都是男生，最初一共选拔三十位，随机组合比赛，最后选出观众最喜欢的七个人成团出道。因为同期只有这一个选秀节目播出，所以受到了不少人的关注。
　　差不多近半的小哥哥在此之前就已经拥有了一部分自己的粉丝，不算纯素人，粉丝们纷纷跑到超话里为自家哥哥打call。
　　“邵斯年加油！！给我出道！！”
　　“戚鸿波！宇宙第一元气偶像！唱跳俱佳集美们看看他啊！！”
　　“给你们安利我们家的孔祺然，演技好唱歌还好听，入股不亏！”
　　有进来的路人奇怪道：“就孔祺然那演技还叫好？还有你们是认真的么，我没记错的话看他之前上综艺节目好像都是假唱的吧……”
　　这位路人遭到了粉丝的围攻，跑到他的评论下面留言，“你是黑粉吧！我家哥哥那么努力你看不到么，他演技不好难道你演技好？”
　　“不知道哪家请的黑子在这儿骂我家然然，严重怀疑是不是浩然娱乐！听说他家这次也有一个新人进了，大家懂了吧……”
　　“我就说，肯定是前公司找的黑子，他们多半是想踩着然然捧自家新人，心真黑！”
　　被说成黑子的路人挺无语，被一通围攻后干脆不理他们了。现在明星的粉丝真可怕，别人一点实话都说不得，说了就成其他公司买的黑子水军。
　　与此同时，几条画风比较清奇的通稿引起部分人注意。
　　“神秘青年携小鲜肉参加荔枝选秀节目《超级新星》首轮选拔，相处亲密气氛有爱，青年疑似先前路人关注的浩然娱乐影视公司总裁——”文案下配了一组当天卓溪和叶黎坐在一起相视而笑的照片，其中一张是他抚摸叶黎狗头的。
　　拍照的媒体还挺会拍，有种莫名的氛围感，刷到这组照片的人忍不住会停下来点开看。
　　被摸头的男子高大帅气，属于阳光开朗大气型的长相，而旁边的青年身着简单的白衬衣西装裤，气质干净，一头微卷的黑短发看着就像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
　　不认识的人在下面问：“这照片里的两个人谁是标题里的总裁啊？”
　　有人热心回答他：“就是穿白衬衫的那个！之前有路人小姐姐发过路边偶遇他的照片，集美可以搜索看看！”
　　“我记得之前那组偶遇照片，还评论过呢！”一个女生说，“没想到他真的是浩然娱乐的老板，话说这两人也太配了吧，这照片拍的真好，点赞！”
　　“这总裁好年轻啊，看着顶多二十三四的样子吧。”
　　“他之前可不是走这路线的，以前那穿衣打扮风格可非主流了。我表哥就是他们那富二代圈子里的，认识他，我把这照片给我哥看，他都不太敢相信是司宣！”这人还贴了张司宣以前穿得花里胡哨的照片，像是从哪个合照上面截下来的。
　　“噗，以前那样打扮确实看起来显老得多，还是现在这样好看。”众人评价道。
　　也有人比较关注叶黎，“你们不觉得左边这个小哥哥也很帅么，浓眉大眼的，标准的大帅哥呀，爱了爱了。”
　　“同感，这是浩然娱乐的新人吧，还进了首轮选拔，这不是说明下周咱们就可以在节目里看到他了！”
　　“有点期待呢，不知道第一期节目总裁小哥哥会不会去？我还蛮吃这两位在一起的设定的。”
　　“同好奇。”
　　会议室里，曹弈看着这些评论内心有些酸楚：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不能有姓名。
　　那天坐在一起的是他们仨，他却没被拍进过摄像头。
　　曹弈：果然这是个看脸的世界，谁叫他长得太普通。
　　卓溪坐在主位正在看一沓资料，那是两个公司正在考察中的剧本，打算为苗思夕挑选的。
　　曹弈对他说：“司总，现在网上对叶黎的关注度慢慢起来了一点，可以让他开通自己的微博账号了。”
　　卓溪：“那你帮他开通一下。”
　　叶黎拿出手机说：“我现在就下载！”
　　“你玩过微博没有？”曹弈问。
　　叶黎摇头，“没有啊。”
　　“……”曹弈帮他注册了账号，手把手教他怎么用这个软件，包括怎么发动态。“你现在可以拍个自拍发上去，自我介绍一下。”
　　“哦，好。”叶黎听话地打开摄像头，自拍了一张，曹弈看着他老气横秋的剪刀手叹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
　　叶黎打了几个字给他看，“曹哥，这样自我介绍可以么？”
　　“大家好，我是叶黎，请多关照……”曹弈点头，“还行吧，中规中矩。”
　　叶黎挠挠头，“那我发啦。”
　　曹弈：“咱们互关一下。”
　　“互关是什么。”
　　“……就是两个人互相关注，关注以后能刷到彼此发的动态。”
　　叶黎这才懂了。他和自己经纪人互关之后，握着手机期待地看向自家老板，“司总，互关吗？”
　　卓溪想了想，他有微博账号吗？哦……貌似是有的。他打开手机，找到软件登录上去，果然看到了自己的账号。
　　和叶黎互关后，对方心满意足地捧着手机开始研究怎么玩这软件，而卓溪点进叶黎发的那个自拍，给他点了个赞。想了想，又点了个转发。
　　“司宣：我家新人。@叶黎yeli：大家好，我是叶黎，请多关照。#图片#”
　　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他以前的朋友在下面评论：“司宣，这是你新签的艺人？好家伙，我说你最近怎么都不找我们玩了，还真是认真当老板了啊。”
　　卓溪看到后回复：“嗯，如果有合适的项目可以找我们公司的艺人合作，给你们打八折。”
　　对方给他回了一串省略号。
　　卓溪也没在意，重新看起剧本。过了会儿，他告诉了曹弈自己的选择。“我觉得这个剧本好一点，当然，这方面你们比我专业，可以按你自己的感觉来，我只是给个建议。”
　　曹弈接过剧本，推推眼镜：“其实我们选的也是这个。”看来他们司总的眼光也很不错，英雄所见略同。
　　卓溪嘴角一勾。
　　“那就好。”
　　而网上，叶黎新开通的微博账号也被一些人发现了，她们被叶黎标准的剪刀手自拍引得忍俊不禁，感受到了这个阳光大帅哥的某种与外表不太符合的二货气质。
　　有几个人评论道：“小哥哥看起来怎么有点呆的样子。”
　　“感受到小哥哥有在认真营业了，不过能不能多发几张自拍啊哈哈哈。”
　　“你们有没有发现，总裁小哥哥点赞还转发了诶，我家新人什么的，看上去好有爱！”
　　“咳，大家矜持一点，不要吓到叶黎小哥哥了。”
　　“什么嘛，长得也就那样吧，不捧然然捧这种货色，真是眼瞎。”
　　“这人是孔祺然的粉吧？怎么跑这儿来打枪，真膈应人。”
　　也许很多人对于浩然娱乐和孔祺然的事都会选择站队孔祺然，但毕竟孔祺然那边也拿不出什么证据证明浩然娱乐确实亏待了他，所以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保持了清醒的头脑。比如这些摸到叶黎微博的路人就是，见孔祺然的粉丝跑来嘴臭，她们团结一致地把对方怼跑了。
　　“孔某人的粉丝还是这么喜欢到处叫嚣，有本事就拿实锤出来证明浩然娱乐对你家哥哥不好啊，就知道整天瞎嘴炮，我看他们应该多补补脑子了，指不定是被他们家哥哥当枪使呢。”
　　“深有同感……”
　　“不提这些膈应人的家伙了，集美们，快呼吁叶黎多发点自拍啊，我发现我喜欢上这种小狼狗型的帅哥了！”
　　“默默举手，想看叶黎发和总裁小哥哥的合照。”
　　“+1！”
　　面对她们的要求，叶黎有点无措地询问自家经纪人：“曹哥，怎么办？”
　　曹弈回答他：“过两天你再发两张自拍吧，满足下她们，至于和司总合照这件事……你自己去问司总吧，他同意就行。”
　　叶黎开心道：“知道了。”
　　他也想和老板合照。作为一个员工，如果能和卓溪合照，他当然再高兴不过了。这说明他是被老板认可的！梦想成为一名优秀打工人的叶黎喜滋滋地想。
　　第二天，一则消息悄然发布，引起不少人关注。
　　“据悉，《超级新星》第一期所有金主爸爸将会到场，而据了解，符氏集团也参与了投资，可靠消息称，符氏集团总裁符景也将到场。”
　　看到这消息的人以为自己看错了，“不是吧，这是xx日报的官方账号对不？我差点以为是什么专门写假新闻博眼球的垃圾营销号……”
　　“符氏集团总裁？你说的是符景？开什么玩笑呢，人家真会去？我怎么就不信呢！”
　　“我也不信，xx日报不会是被盗号了吧。”
　　“我看着不太像啊，该不会是真的吧……”
　　卓溪也刷到了这条新闻。
　　他躺在家里的大沙发上，看着手机若有所思。
　　系统：“宿主你还不加把劲么，攻略进度它还是个零啊！”
　　它为之着急的那个正主揽着抱枕翻了个身，懒洋洋道：“我知道。”
　　“那你还不想办法……”
　　卓溪说：“他不是会去第一期节目么，我也打算去，到时候我会记得刷攻略进度的，放心。”

十三 总裁攻略（十三）
　　第一期节目开始录制前，叶黎住进了节目组准备的集体宿舍，和其他参赛选手一起合住。
　　曹弈像个老妈子似的嘱咐了他一大堆东西。
　　“有事就找节目组要手机给我打电话。”叶黎他们入住集体宿舍以后，手机就都被节目组没收了，平时不能使用，除非有事找节目组申请才可以。
　　叶黎听话地点点头。节目组过来没收手机前，他赶忙把临行前和自家老板要来的合影发到了微博上，然后才满足地把手机交给编导。
　　照片里，青年坐在办公桌后微笑着望向镜头，叶黎从边上探出头，咧嘴露出他那口整齐雪白的牙，又比了个剪刀手。
　　关注了叶黎微博的粉丝表示：磕到了磕到了，请再多来点，我们不嫌多。
　　林雨诗那边趁热打铁替叶黎发了些他进组录制节目的通稿，还有苗思夕即将进组拍摄新剧的消息。不得不说，叶黎为他们公司其他两个艺人也带来了一小波热度，一些路人还关注起了浩然娱乐官方账号动态里发过的苗思夕和朱巡。宣传组立刻加了把劲给自家艺人增加宣传稿。
　　节目正式开始录制那天，叶冉冉也来当了次观众。她坐在观众席里有些紧张，不知道观众们会不会喜欢自家弟弟。
　　曹弈没有来，来的是卓溪，他的座位就在叶冉冉旁边。感受到她的忐忑，他笑道：“不用太担心，相信叶黎。”
　　这几天叶黎和其他选手一起接受了魔鬼训练，因为第一期每个人都要拿出自己的单人表演，节目组为了呈现的效果都给他们找了老师让他们使劲练。
　　叶黎要表演的是一个街舞秀，他穿着大背心，身上肌肉匀称，肤色很健康。节目还没开始录制，他和其他选手一起站在台上，看到观众席里的姐姐和老板，立马兴奋地挥了挥手。
　　卓溪和叶冉冉也是刚落座没多久，后面的位置还有一些是空的，他分了点注意力关注后面来的人。
　　符景真的会来么？那应该不是虚假消息吧，不过他倒是挺好奇的，为什么对方那样的人居然会来这个节目，尽管是投资人，好像也不是非常必要来露面的样子。
　　节目组请他来，很显然是为了为自家节目增加热度，之前xx日报的新闻一发布，就引来了更多的路人关注这档节目。
　　大家都想看看，符景是真的会来，还是说只是节目组在忽悠大家？
　　关注着这事的观众抓心挠肝地守着直播准备得到结果。
　　二十分钟后，万众期待的人从贵宾通道缓缓出现。
　　导演小心翼翼地领着男人走进演播厅，在专门给金主爸爸们准备的特别座位落座。
　　男人淡淡朝他点了个头，导演连忙谄媚一笑，退下了。
　　场内的众人都震惊了！
　　……这是个什么节目啊？竟然还真把符景给请来了？
　　不过节目组的摄像头并没有刻意对准他，男人似乎并没有打算接受采访之类的，只是安静地当个观众。
　　坐在他旁边的几个不是地中海就是隐约有地中海倾向的金主爸爸笑得有些微妙。
　　都是投资人，怎么就差这么多呢？符总到底是怎么保住他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的，他们真的好想了解一下。
　　不过他们当然不可能把这个问题问出口，只能纷纷和符景打了个招呼，每个人都自我介绍了一番。
　　男人静静听完他们的介绍，也说了句：“符氏集团，符景。”
　　其他金主爸爸忙点头表示：“知道、知道！”
　　谁能不认识您嘛！
　　他们现在对一件事很好奇，“那个，符总啊……你怎么会亲自来这节目？”按理说，就算符氏集团是投资人，要派人来，也应该是派个员工经理之类的，符景完全没必要来。任谁都想不出，为啥男人会真的来参加这么个选秀节目。
　　对此，符景的回答是：
　　“熟人所托。”
　　他们这才明白了，原来是节目组里有符景的熟人？
　　这就比较说得通了……也难怪。
　　几位金主爸爸对这档节目的认知又上升了几个档次：废话，这节目里有人认识符景，有这么大个靠山，那不就说明他们的投资绝对很值得。
　　在他们心里，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选秀节目了。
　　可以考虑加倍投资——他们打着算盘。
　　男人的位置在卓溪的左手边不远处，他转头就可以看到对方。
　　他看了对方几眼，收回视线。
　　这男人，还真是不管什么时候见到他，都是这样一丝不苟的模样呢。永远穿着身正装，衣服上丝毫褶皱都没有，头发也总是梳的整整齐齐，就是眉间总是微微皱着，看起来有点冷。
　　从卓溪的角度看过去，男人即便坐着，那双裹在西装裤下，笔直修长的大长腿依旧非常瞩目。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骨节分明，每根手指都暗含力道，看着让人赏心悦目。
　　等等。卓溪有点尴尬地想，他怎么只是多看了对方几眼，就开始各种遐想了。
　　这不应该啊。
　　系统嘲笑他：“宿主，我看你就是个老色批。”
　　“说谁呢？”卓溪不悦道，“十三，再说一遍，别老是不经我允许偷听我的心声。”
　　还给不给人点隐私了。
　　系统哼唧了下，“那你保证赶紧刷攻略进度，我可不想第一次绑定的宿主这么快就任务失败被抹杀掉。”
　　卓溪捕捉到它话里的信息：“哦，原来我是你第一个宿主？该不会我就是那个用来试验的第一只小白鼠吧……”
　　013恼羞成怒：“不跟你说话了，哼！”然后就没声了。
　　卓溪又叫了它几声，见013真的下线不理人了，这才没继续了。
　　节目导演拍了几下手掌，“准备开始录制！”
　　节目开始，主持人介绍了一下导师和规则，然后镜头一晃，拍了下台下的金主爸爸团。
　　主持人慷慨激昂地说：“感谢金主爸爸们的慧眼，因为有你们，咱们节目才能筹备得这么的顺利，感谢！”
　　虽然只是出现了一两秒的时间，屏幕前的观众们还是看到了那个他们期待的男人。
　　网上瞬间疯狂讨论起来。
　　“震惊我妈，符氏集团总裁居然真的去了超级新星！”
　　“我我我也看见了！妈耶也太帅了吧！虽然就看到了那么一下下，但我还是记得符总在一众地中海大叔里特别醒目哈哈哈哈……”
　　“这节目也太牛了吧！我决定追它！”
　　“啊，什么？刚才金主爸爸团里那个大帅比就是传说中的符景？？对不起是我落伍了……不过，从今天开始，我宣布我正式成为符总的颜粉！”
　　网上的情况现场众人大部分还不知晓，他们正兴致盎然地观看着选手们的个人表演，场中不时响起一阵掌声，或是笑声。
　　一群选手里，有的走正经表演路线，有的走的是搞笑路线，每个人的表演都不一样，各种奇奇怪怪的都有。
　　很快，叶黎的舞蹈秀也展示完了。他站在台上接受导师的点评。
　　他跳得中规中矩，却也没什么特色，导师想了想问：“你有没有其他的才艺展示啊？比如唱一小段歌之类的？”
　　叶黎犹豫了下，唱歌吗？一开始就拿出他的秘密武器，会不会有点不太好啊。
　　他下意识看了看观众席里的卓溪和叶冉冉，心里多了点勇气，第一次表演，他一定要做到最好！
　　众人就看见他举起麦克风，张开了嘴。
　　“……”
　　一分钟之后，众人都有点恍惚。
　　这是怎样的一种歌声？你说它是歌，又不像歌，说是朗诵，它也不是。
　　就很魔性。
　　卓溪扶了扶额。
　　导师们憋笑憋得很辛苦的样子，他们摇摇头说：“好了好了，这位同学的歌声真的有点余音绕梁，下一位……”
　　直播弹幕都在“哈哈哈”。
　　“我妈问我为什么一副魂游天外的表情，我跟她说因为我刚听了段魔性的歌声，她不信，说什么歌能听成这样，哈哈哈哈……”
　　“老实说，叶黎唱的这段要是设成闹铃，保准叫醒作用是百分之二百，集美们我先尝试一下！”
　　叶黎老老实实地走回去站好，看起来还挺开心。
　　“笑死，叶黎是怎么做到这么自信的，总觉得他好像只二哈啊，哈哈哈。”
　　“又帅又萌，我要当叶黎的妈妈粉！”
　　“妈粉+1。”
　　台上，孔祺然看着一脸阳光的叶黎，眼神有点冷。
　　司宣新签的艺人就是这种货色？
　　哪里比得上他一根手指头。
　　不就是个只会傻乐的呆子，想跟他比，下辈子吧。
　　现在的自己有实力有资源，谁都不用怕。
　　想到这里，他嘴角一扬。
　　没错，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孔祺然了。
　　***
　　叶黎表演过后，接下来还有将近一半的人要表演。
　　卓溪看得有点困，他按了按太阳穴，拿出手机看了看。
　　曹弈给他发了几张剧组开机仪式的照片，他今天陪着苗思夕去进组了。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想从他这边过去。
　　卓溪侧了侧身体。
　　女生道了声谢，她手里拿着袋牛奶，怀里还抱了个u型枕，小心翼翼地越过他走过去。
　　意外就在一瞬间发生。
　　不知道是不是女生没注意手上的力道，那袋本来就已经开封的牛奶洒了些在卓溪的衣服上。
　　“啊，对不起……”女生看起来很惊慌，“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卓溪也有点无奈：“没事，我去洗洗就行，你走吧。”
　　女生又连声说了几句对不起，这才红着脸走开。
　　叶冉冉从包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卓溪：“司总，你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吧……”
　　“嗯。”卓溪接过纸巾。

十四 总裁攻略（十四）
　　外套是没有扣子的，卓溪穿在里面的白T下半部分被牛奶洒了大半，幸好他反应快没落到裤子上，不然他还得叫人帮他去买条新的。
　　墙边有烘干机，把里面衣服脱下来清洗一下被污染的地方，然后放在下面烘一烘应该就行。
　　洗手间里很安静，没有人，他索性脱下外套放在一边，又脱下T恤清洗。
　　反正这是男洗手间，现在又没人，他总不能一直穿着沾着牛奶的衣服，等上面的牛奶干了以后更尴尬。
　　洗手间门外，一抹小巧的身影悄然接近，她举起手机，打开摄像头，缓缓移向里面的人。
　　就在即将拍摄到的时候，一只手挡住了摄像头。
　　男人抽出她的手机，退出摄像界面，才还给她。
　　女生吓了一跳，她瞪着面前的男人，又心虚又害怕。
　　“我……我走错了，不好意思……”她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在男人冰冷的眼神下慌忙离开。
　　符景收回目光。
　　他顿了顿，转身走进洗手间。
　　听到脚步声的卓溪一抬头，就在镜子里和男人对视上了。
　　“？”
　　不是吧，这么巧的么，他刚好来上厕所？
　　男人走到旁边，动作缓慢而优雅地洗了个手。
　　卓溪有点尴尬地开口：“呃，符先生你好，如你所见，刚才我衣服不小心弄脏了，正在清理……”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慢条斯理道：“刚才有人偷拍你。”
　　“什么？”卓溪一愣，反应过来，“……偷拍？”
　　符景颔首。
　　“……那对方拍到了吗？”卓溪忍不住问。
　　“没有。”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明白过来，“这么说，是符先生帮了我？”
　　男人看着他，不紧不慢说了句：
　　“不谢。”
　　“……”卓溪嘴角一抽，想起自己现在上半身什么都没穿，画面未免有点过于微妙了。
　　他把衣服拿到烘干机下面，背对着男人，总算没那么尴尬了。
　　他倒是也想过把外套穿上，但一想，如果只穿个外套，里面什么也没穿，不是照样让人无法直视。
　　都是男的，应该也没什么，反正对方又不知道他喜欢男人。
　　气氛很安静。卓溪能感觉到男人并没有走，他有点疑惑地回头：
　　“符先生还有事么？”
　　符景没有回答。
　　他正在思考，自己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方才在看见那个女生尾随青年过来的时候，他会没忍住跟了过来。
　　又为什么在看见对方想要偷拍青年时，心里会生出一股不适感。
　　他平时并不是这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这一切，都只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出现。
　　还有上次餐厅外，他的视线也不自觉被青年所吸引。
　　但还好，尚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男人静默了下，迈开长腿往外走去。
　　“没事。”
　　卓溪把衣服烘干到可以穿上身的程度，就离开了洗手间。
　　刚顺着走廊没走多远，就看到符景正背对着他，和一个男人交谈。
　　那男人长着张略带痞气的脸，在符景面前却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他瞧见了卓溪，打了个招呼：“嗨，我记得你，你是叶黎的老板，浩然娱乐的老板对吧！”
　　卓溪礼貌道：“你好，你是？”
　　“我是超级新星的制作人，江壁！首轮初选那天我就坐在导演旁边的。”对方伸出一只手来，二人友好地握了个手。
　　原来是制作人。卓溪了然，这么说他们是在聊节目的事？
　　但不知为何，又感觉不太像。
　　他正暗暗打量二人的时候，江壁也在注意着符景的表情，他惊奇地发现，符景的目光竟然从青年出现起，就没怎么从对方身上移开过。
　　当然，一般人可能注意不到这点，但江壁是谁呀。
　　盯哥机·江壁因为自己的意外发现而大感意外。他眨巴了下眼睛，表情带上兴味。
　　男人察觉到了，瞥他一眼：“看什么？”
　　江壁连忙摆手，“没没没，对了表哥，记得刚才我说的啊，周末我会去家里看姨妈和姨父……”
　　卓溪微微惊讶，原来制作人是符景的表弟？难怪对方会来……原来是有这么层关系在。
　　符景略微不耐烦地“嗯”了声，似乎没有再继续说的兴致。看出他想要离开，卓溪叫住了对方。
　　“符先生，等等。”他拿出手机，冲对方笑笑：“可以加个微信吗？有机会想请你吃个饭。”
　　一旁的江壁双目立马露出精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个来回，俨然一副吃瓜群众的样子。
　　话说，他还真没见过谁主动要加他表哥的微信成功过的，除非是工作需要。而且他知道他表哥有两个账号，一个是工作专用，另一个才是私人的。
　　而今天，他见到了这个例外。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男人似乎是顿了下，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他表哥递过去的手机上的二维码头像……貌似就是那个私人号。
　　卓溪扫了下，给男人发去了好友申请。
　　“好了，谢谢符总。”他弯了弯唇。
　　男人没说话，只是点了下通过，就把手机收了回去。
　　卓溪微笑着和他们道别。
　　“那个……表哥。”江壁心里跟有只猫爪子在挠似的，好奇死了：“你跟这位浩然娱乐的总裁有合作？”
　　符景：“没有。”
　　“那你怎么还加他……”而且还是用的私人账号……
　　江壁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他表哥看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有点可怕。
　　他觉得自己再问，可能会被符景拉黑。
　　算了算了。他唏嘘地想，这次能把他表哥请来为自己的节目吸引热度，已经赚大了，没必要再惹得被拉黑的下场。万一被符景给拉入黑名单，又得被关好几个月。
　　不过这不妨碍他脑补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江壁瞅着符景的背影，露出个有些猥琐的表情。
　　他这万年不开花的表哥，不会是终于骚动起来了吧！
　　***
　　加到符景的微信后，卓溪倒是有些如释重负。
　　013说：“总算是有点进展了，宿主你再不行动，说不定目标人物就跟着别人跑了。”
　　“放心，我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卓溪无奈道，“从现在开始，我就好好的攻略他，行了吧？”
　　系统叭叭：“宿主，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卓溪找回做任务的状态。
　　既然说要请对方吃饭，当然是认真的。他特意在网上找了几家口碑和档次都比较好的餐厅，然后通过微信分享给了对方。
　　“符先生，你比较喜欢吃西餐还是中餐？或者是日料？”
　　消息发出去过了大概一小时，对方才回复：
　　“中餐。”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再没有多的了。
　　看着这两字卓溪有点啼笑皆非，这人还真是惜字如金。
　　但对方心肠还是挺热的，还帮了他一个忙，虽然可能只是顺便。
　　在选定了一家中餐厅后，他询问对方什么时候有空。
　　这次倒是回得还算快，卓溪只等了几分钟。
　　符景：“周五晚上，七点。”
　　卓溪把那家餐厅的位置发给了对方，打字道：
　　“好，那就周五晚上七点见。”
　　想了想，他又发过去一个兔子卖萌的表情包。
　　这套表情包是他最近收藏的，还没怎么用过。
　　男人过了两分钟回复：
　　“嗯。”
　　为了多了解了解这位目标人物，卓溪点进对方的朋友圈看了看，却发现这人的朋友圈里，除了一些图片式的商业文章分享，其他什么也没有。
　　这人的生活，貌似有点太无趣了吧。
　　他略感遗憾地退了出来。
　　男人就连头像也用的是一张单调的风景图，倒是挺符合对方身上那种沉稳悠远的气质。
　　***
　　夜幕降临，暖黄的路灯将光洒向地面，路边人来人往，马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
　　卓溪一身简约的白衬衣配米色休闲裤，从出租车上下来，走进了餐厅。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服务员微笑着迎上来。
　　“有的。”卓溪拿出手机。
　　“好的，请跟我来。”
　　他特意提前了十几分钟到，毕竟是自己请对方吃饭，提前一点等待对方也是应该的。
　　还花血本定了个包厢，选的也是这家餐厅里档次最高的，然后几万就这么没了。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他的请客对象是符景，想必对方平时出入的也都是这种高档餐厅。既然说了请人吃饭，卓溪当然得拿出诚意来，哪怕他自己每天都是吃的外卖。
　　符景到得很准时，说七点就是七点。
　　卓溪在楼上正好从落地窗看到对方从车里出来，手里挂着外套，身形挺拔，那双大长腿非常瞩目。
　　男人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抬头和他对视了一下。
　　卓溪唇角微扬，举起一只手和对方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符景眼眸微眯。
　　服务员把男人领进包厢，微笑着退下。
　　“符先生好准时。”卓溪起身给对方倒了一杯葡萄酒，“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如果不喜欢这种的话，我帮你叫白酒？”
　　符景：“不用。”
　　“好。”卓溪眼睛弯了弯，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点的菜。
　　“符先生应该不嫌弃吧？”
　　“还行。”符景淡淡回道。
　　卓溪拿着筷子有点好笑：这人是特别喜欢两个字两个字的说话？
　　二人之间好像也没什么话题可以讲，想到这儿，他只能和对方聊了聊关于超级新星这档选秀节目的事。
　　“符总投资这档节目，看来是和我一样，都很看好它的播出。”他笑着说。
　　谁知男人似乎是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你找我，是想合作？”
　　啊？卓溪一愣，眨眨眼。
　　符景看着他，提醒道：“上次晚会时，你给了我一张你们公司的名片。”
　　卓溪：“嗯……”但是，他请他这顿饭，又不是这个意思。
　　他正要解释，就听男人说：
　　“可以。”
　　卓溪难得的有点茫然。
　　这事情发展，好像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十五 总裁攻略（十五）
　　他当然愿意和对方合作，毕竟对方掌管的可是赫赫有名的符氏集团。
　　现有目标是赶紧赚钱的卓溪，可耻地有点心动了。当然，是对符景背后那庞大的商业资源心动。
　　这些日子埋头苦学的他对符氏集团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不像刚开始那样一知半解。对符景这个人，也难免多了些认识，毕竟他看的很多资料上都会偶尔提到他。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
　　“符先生愿意跟我合作，我当然是万分荣幸。”他笑笑，“那咱们就说好了，不过现在还是先吃饭吧，冷了味道不好。”
　　一顿饭还算愉快地结束了。
　　分别时，卓溪送男人上了在楼下等候的车。
　　“关于刚才说的合作，符先生你看什么时候谈比较好？”他礼貌询问。
　　符景自车窗后抬眼，侧脸冷硬又棱角分明。
　　薄唇轻启，“后天上午九点，来总公司谈。”
　　卓溪笑着应了，“好，符先生慢走。”
　　目送对方的车远去，他转身走向公交车站。
　　还是这种出行方式适合他，毕竟他现在也请不起司机。放在车库里的车，他也不会开。时间紧的时候就打车，不着急就坐公交，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滴，攻略进度百分之五……”系统突然出声。
　　卓溪：吃顿饭就给这么多进度，看来这次的目标人物貌似比较容易攻略点……还是说，这五点进度只是因为对方打算和他合作？
　　***
　　叶黎参加节目的反响还不错，他的个人账号从0粉丝慢慢涨到了几万，而这才播出了两期而已。
　　第二期是首次pk赛，评分差的选手被分入了待定区，这几个人里就有叶黎。不过还好，观众们对于进了待定区的选手并没有完全失望，而是会跑到他们的微博底下去鼓励他们。
　　第一次向节目组申请使用手机的叶黎先是和曹弈还有卓溪通了个电话，然后捧着手机看着那些留言给自己加油的粉丝，感动的不行。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一定要努力！至少要从待定区走出去，才不辜负曹哥、司总，还有这些粉丝的期望！
　　再次打鸡血的叶黎开始了艰苦的勤学苦练，当然，成果也还是有的。在第三期的时候，他成功以两票之差，险险地赢过了倒数第三名，成功把自己从待定区弄了出来。
　　虽然他还是排名靠后的那个，但观众们显然对这样越挫越勇的他很是欣赏。
　　“看到没有基础只能苦练的叶黎就好像看到了我自己呜呜呜，小哥哥真的很努力，我妈坐我旁边跟着看了一期，都说这个小伙子真是能吃苦！”
　　“是啊，叶黎就和我们没什么亮点的普通人一样，只能靠自己往死里练，就算排名不怎么样，还是一直坚持着。”
　　“我看到了他眼里的光！他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参加这个节目是为了出名为了火，他是真的像在为了谁而努力！这个小哥哥我粉了！”
　　“有没有集美觉得叶黎像只小狗狗啊，而且他那种有了目标就会一直往前走，摒弃杂念的感觉，真的很吸引我……”
　　“同感同感，还有每次看他和导师说话，我都在屏幕前乐得跟个傻子似的，哈哈哈。”
　　“大家加油给叶黎投票啊，虽然现在粉丝不多，但是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走走走，投票投票！”
　　符氏集团总公司的总裁办公室内，许秘书确认道：“符总，您刚才说要和浩然娱乐合作，给叶黎一个广告？”
　　办公桌后的男人敲打着键盘，闻言并未分出视线，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得到回答的许瀚这才退了出去，准备和企划部通知一声。
　　路上他有点不解地想，这个叶黎虽然是他们投资的那档节目里的选手，但他记得对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新人，也没什么很强的实力。他不是很明白，符总怎么会突然想给对方广告资源。
　　琢磨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该不会……符总是看上那个叶黎了吧？
　　不，不可能。
　　许瀚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冷汗，停止了自己的脑补。
　　大概是最近他老婆特别喜欢睡前听一些霸总言情小说，还是外放的，弄得他都有点魔怔了。
　　以后还是叫老婆带耳机吧，这影响力也太大了点。
　　***
　　得知他们要和符氏集团合作，曹弈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不太真实的状态。
　　他向卓溪确认了好几次，终于相信这是事实。
　　“司总……”曹秘书深吸一口气，“你真是公司的锦鲤啊！”
　　有那么夸张吗？卓溪哭笑不得。
　　曹弈本来想跟他一起去谈合作，但不巧，那天公司有个项目需要他过去盯着，所以只能卓溪自己去了。
　　卓溪去之前，曹弈给他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妥当，看起来还非常想把自己也给塞进文件袋里装过去。
　　微信里收到了曹秘书发来的符氏集团地址，卓溪揣上文件袋，豪气万千地——
　　打了个滴滴。
　　到达地点后，望着眼前这栋巍然耸立的高楼大厦，不免想起自家公司的规模。
　　好吧，他还需努力。
　　一楼的前台是位打扮亮丽的年轻女人，见到卓溪，她露出十分专业的笑容：“请问您是？”
　　卓溪回以微笑，拿出公司名片，递给对方。
　　对方看了一眼就明白了，笑着给他做了个手势，“许秘书在三十九层等您，电梯就在那边。”
　　“好的，谢谢。”
　　卓溪乘坐电梯来到了三十九楼。
　　这一层应该是专门用来接待合作对象的，他一出电梯，就看到了一个面积不小的会客室，里头摆放着几张一看就做工很好，坐上去应该也很舒服的沙发。
　　刚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清冽的茶香。
　　许瀚放下茶壶，正巧看见了卓溪。
　　“您好，您是浩然娱乐的人吧？”他走过来和卓溪握了个手，心想对方派来谈合作的人看起来真是年轻。
　　等卓溪说明自己的身份后，他更是意外了。
　　没想到浩然娱乐的背后老板居然真的这么年轻，他还以为那些只是传言。
　　卓溪看起来比那个叶黎也大不了多少，顶多差个一两岁吧。
　　心里虽然这么想，他的表情却还是很得当：“请稍等，符总他马上就过来，这些是关于合作意向的资料，您可以先看看。”
　　“好。”卓溪笑笑，“许秘书泡茶的手艺很不错。”
　　“谬赞，谬赞。”许瀚也笑道：“您可以喝几口试试，如果觉得还行的话，本公司可以送您几包茶叶。”
　　不愧是大公司，这么大方。
　　卓溪看了看茶几上的两杯茶，摇了摇头，“还是先等符总过来吧。”
　　他刚说完，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男人步履沉稳地走进来，卓溪跟他打招呼：“符总。”
　　符景望着青年伸出的那只手，不咸不淡地回握了下，然后松开。
　　两人落座后，卓溪才喝了口茶。
　　确实口感很不错。不过他倒是不想让人家送，毕竟就算拿回去，他们公司也没人有许瀚这种泡茶的手艺，反倒是浪费了。
　　他们正式开始谈起了合作。
　　卓溪：“符总，你的意思是，给叶黎安排一个中插广告，让他在节目里代言贵公司的某款社交软件？”
　　“嗯。”
　　“实不相瞒，我有点好奇……”他问，“为什么会选叶黎？”
　　符景淡道：“因为他适合。”
　　“是么……”
　　“就算不是他，也会找参加节目的其他人。”
　　“原来如此。”卓溪理解了，看来叶黎还真是恰好被对方中意了。他认真阅览完合同，就确认了和对方的合作。
　　毕竟对方给的条件只是让叶黎在节目里为他们的app代言几次，外加拍摄一条中插广告，而对方给的报酬也不少，可以说是很合理的价格。
　　他签合同签的很爽快。
　　许瀚上前把合同整理好收起来，笑着对他说了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卓溪说。
　　谈完了，他自然就准备走了。
　　看了看手机，发现已经快到饭点了。原来刚才不知不觉中，他们还是谈了挺长时间的。
　　花了将近两个小时，连他自己都没怎么感觉出来。
　　见他要走，许瀚说：“司总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饭？毕竟马上到饭点了。”
　　以往这种时候他们公司也不会让合作对象空着肚子回去，他出于礼貌邀请卓溪。
　　卓溪一想，等他回去点外卖确实时间有点晚了……于是他答应了下来。
　　“那就谢谢了。”
　　“不客气。”许秘书笑得和蔼可亲。
　　符氏集团总公司的食堂占了这栋大楼一共三层，最上面一层是专门提供给高级员工和客户使用的。
　　卓溪跟着许秘书来到大厅里，看了眼身边的符景，心想原来这位总裁大人也在这里吃饭。
　　不过也是，这种食堂虽然叫食堂，却已经和外面的高档餐厅有的一拼了。看看这环境，这菜色，条件真是优越。
　　不愧是大公司。
　　三人落了座，许瀚拿出手机问卓溪想吃什么。
　　卓溪惊讶，“食堂里也能手机点餐？”
　　许瀚笑说：“是的。”
　　卓溪了然，难怪对面的男人一坐下就开始看手机，原来是在点餐。
　　许瀚帮卓溪和自己都点好之后下了单，没多久餐就被食堂员工送了过来，还有一份自然就是符景点的。
　　员工面带微笑地上完餐就离开了。
　　许瀚拆开筷子说，“不知道咱们公司的饭菜合不合司总的口味，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请尽管提出来。”
　　每天点外卖吃的卓溪表示：不不，他已经很满意了。
　　再说，你们的大boss都是吃的这里的饭菜，他哪能说什么不满意？这不是找事吗。

十六 总裁攻略（十六）
　　这是卓溪第二次和男人吃饭。
　　他不得不感叹，不管在什么地方，对方的吃相永远是那么循规蹈矩，而且对着他这张脸，卓溪感觉自己的胃口都变好了。
　　系统吐槽道：“宿主你不对劲，你竟然开始在心里夸别的男人了！”
　　“十三，你不是一直鼓励我加油攻略目标人物吗？”卓溪奇道，“怎么现在这个世界的目标人物在你嘴里，又成了‘别的男人’了？”
　　这个口是心非的系统。
　　系统噎住。
　　“……好像是哦。”它反省了一下，说：“算了，你就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卓溪：“呵呵。”
　　过了会儿，他戳戳系统。
　　“十三，你有没有感觉符景哪里让你觉得熟悉？”
　　“宿主你的意思是……”
　　“其实我也不确定。”卓溪说，“目前看来他和晏珹并没有多少相似的地方，除了都是这种冷淡的性格外。”
　　他担心只是自己的错觉。
　　坐他旁边的许秘书看他吃完了，笑着问他觉得味道怎么样。
　　卓溪看看对面的男人，夸赞道：“和外面餐厅里的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符景静静睨着他，不置可否。
　　系统突然说，“宿主，进度又涨了百分之五。”
　　卓溪没忍住又看了眼对面的男人。
　　就这进度条涨的速度，也不像晏珹啊。
　　大概真是他的错觉吧。
　　用过饭他就准备离开了。和许秘书寒暄几句后，他拒绝了对方送他茶叶的举动，笑说自家公司没有人会泡这么好的茶叶。
　　许瀚也没坚持，将他送到电梯外。
　　回去的路上，卓溪去超市采购了些食物和日常用品，在路过一家店时被人叫住。
　　“司总？”叶冉冉有点惊喜，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好巧啊，进来喝杯饮料吗？”
　　刚好也有点口渴，卓溪就答应了。
　　这家店面积不大，这会儿里头也没人，叶冉冉在柜台后面笑着问他想喝什么。
　　卓溪随意挑选了杯美式咖啡。
　　“好，稍等。”
　　没多久咖啡就泡好了，叶冉冉正想说不用给钱，就听店里的收款小喇叭叫了一声，她不由无奈地看了卓溪一眼。
　　卓溪接过咖啡笑笑，“谢谢。”
　　两人聊了聊叶黎的事情。
　　“我之前看他进了待定区，还以为下一期他就要被淘汰了，没想到又死而复生，真是意外。”叶冉冉感叹。
　　卓溪：“因为他很努力。”
　　叶黎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他觉得对方最后就算不能出道，起码成绩也不会太差。
　　况且零基础小白逆袭的路线，节目组大概会很喜欢走，也算是一个吸引观众的亮点。
　　听到卓溪的话，叶冉冉有些自责，“小黎他……大概也是为了我。”
　　卓溪：“怎么说？”
　　“我不是准备结婚嘛，就买了套房，每个月都要还房贷，还有这奶茶店每个月的房租开销也是不少……”
　　“原来是这样。”
　　他们正想继续聊，突然又进来了个男人。叶冉冉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对卓溪露出抱歉的笑。
　　卓溪也就没打扰她了，拿出手机刷了刷。
　　但看了没一会儿，就听那边传来二人争吵的声音。
　　“吴恒，你拿我当什么？”叶冉冉气得脸都是红的，她攥住对方的手，要他给出解释，“你说不结就不结了？你是想当新世纪渣男是吗？”
　　男人挣开她，不悦道：“叶冉冉，你别乱说，什么渣男，我从前就和她在一起过的，只不过后来她出国了……”
　　“我是看你单身才和你在一起的！现在你又和我说，你要重新和她交往？”
　　“是，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声，咱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叶冉冉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明白了……”
　　男人有些心虚：“你明白什么了明白？”
　　叶冉冉：“当初我们是一个学校的，虽然不同班我也不认识她，但是我记得，她有个很有钱有势的爸爸对吧？”
　　“……”
　　“说到底，你就是嫌我家世不好。”她慢慢冷静下来，笑得有些酸楚，“你说你家境不好买不起房，我就使劲赚钱贷款买了，每个月拼死拼活地还房贷，我本来以为只要我这么做，咱们就能好好的走下去，原来是我想得太单纯了……”
　　这样的男人，她当初为什么会看上。
　　吴恒甩手道：“你说什么呢，我可不是那种人……我只是觉得跟你过不到一起了！就这样，我走了。”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莫名看了一场情感戏的卓溪：“……”
　　叶冉冉回过头，朝他无奈地笑了笑。
　　“……对不起司总，让你看笑话了。”
　　卓溪摇了摇头。
　　“没事。不过……”他想了想，说：“那样的男人，分了是好事。”
　　结婚前一定要看清对方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只要还没步入婚姻，一切都还不晚。
　　这姐弟俩也是真不容易，父母双亡，姐姐还遇上这么个渣男。
　　叶冉冉平复了一下心情，也逐渐想得清了点。
　　“确实是。幸好，我们还没结婚……”
　　在如何安慰女孩子这方面，卓溪没多少经验，这是他不太擅长的事。所幸叶冉冉是个看起来瘦瘦小小，柔柔弱弱的女生，心性却挺坚强。
　　她缓了缓，对卓溪说，希望他不要把今天这事告诉叶黎。
　　“我怕影响到他比赛。”她叹气。
　　卓溪答应了。
　　“下次，你自己告诉他吧。”他说。
　　***
　　和符氏集团的合作定下后，他们就选了节目组给选手们放假的那天，去到了节目场地拍摄广告。
　　节目已经录制了好几期，一些选手也拿到了其他金主爸爸给的中插广告，但符氏集团的，他们都没拿到过。
　　得知叶黎被符氏集团看中，选手们吃惊的吃惊，羡慕嫉妒恨的也不少。
　　“他怎么这么幸运……”
　　“瞬间觉得我前两天接的那个中插档次变低了……”
　　“你们不觉得奇怪么，要我说，叶黎不会是有后台吧？而且这后台看起来还很大的样子。”
　　有人质疑，“得了吧，他签的那公司也就是个十八线小公司而已，哪来的什么后台啊，要真有后台，他怎么会去那种小公司待着，早就签到像孔哥的星宇娱乐这样的大公司去了。是吧孔哥？”他看向一旁的孔祺然。
　　孔祺然打量着不远处准备拍摄的叶黎，轻哼了声。
　　“我也不信。”对方只是运气好罢了，或许是符氏集团挑人的人眼拙，选了这么个傻了吧唧不懂人情世故的家伙。
　　况且就算他们选的不是叶黎，也会选其他的选手，他的目标可不是纠结这些，他是冲着c位去的人。
　　广告随便接一接也就行了，他们接广告是为了赚钱，而他孔祺然，现在可没那么缺钱。
　　他如今最想要的就是成名，最好是能火成一线，到时候他要什么没有？不仅会有大把的资源供他挑选，他还再也不用腆着脸去伺候那个女人了。
　　场地里来了几个符氏集团的人，还有卓溪和曹弈。拍摄广告要先准备好造型和背景，工作人员将一切安排好后，叶黎有些紧张地看了眼对面的摄像机。
　　他从来没有拍过广告，刚才曹哥还跟他嘱咐了，这个资源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公司给她们的，千万不能搞砸。
　　看出他的情绪，卓溪笑着上前，给他整了整衣领。
　　“别紧张，做你自己就行。”
　　他拍拍对方紧绷的肩膀。
　　叶黎：“好……司总，我可以的。”他深吸口气，走向了搭建起来的背景棚。
　　卓溪看他的眼神含着鼓励。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他回过头去，有些意外地发现，符景竟然来了。
　　男人身旁还跟着许秘书，二人在现场几位工作人员的跟随下走了过来。现场那几个符氏集团的人见符景来了，忙过去打了个招呼。“符总。”
　　男人神色淡然，对他们微微颔首。
　　“司总，我们是正巧路过，就顺便来看看拍摄。”许瀚看到卓溪投来的视线，笑着解释说。
　　“这样啊。”卓溪点点头，也和男人打了个招呼：“符总好。”
　　符景：“嗯。”
　　曹弈也上前和许瀚握了个手，“你好，我是司总的秘书。”
　　节目组的人见到符景来自然是十分受宠若惊，连忙殷勤地请他去旁边就坐，却被男人拒绝了。
　　“不用。”
　　“这……”
　　许瀚对编导笑笑，“没事，你们忙你们的吧。”
　　“好，好的……”
　　江壁听说自家表哥来了也很惊喜，他从后台跑过来，看看自家表哥，看看正在拍摄广告的叶黎，又看看卓溪。
　　果然就像他想的那样，一定有故事！
　　不过他当然不可能没脑子的把自己想的东西说出来，他装模作样地欢迎了符景一下，然后就跑到卓溪那边去和他搭话了。
　　“司总，加个微信呗？”他用手肘碰了碰卓溪。
　　“？”卓溪有点奇怪，但想到对方制作人的身份，又释然了，“好。”
　　也好，认识一下以后还能发展发展合作什么的，兴许对方是后头还想和叶黎合作吧。
　　他不知道，江壁可完全不是为了这个加的他。
　　纯粹是因为……他八卦。
　　不过做他这行的加卓溪这种公司老板的联系方式也是挺正常的事，连一旁的曹弈都觉得没啥毛病。
　　曹弈旁观着拍摄进程，感慨：“也许应该给叶黎找个助理了，最近公司里事情越来越多，有点忙不过来。”
　　对此，卓溪表示：“可以，那你物色一下吧。”

十七 总裁攻略（十七）
　　曹弈：“好，不过要找个合适的，可能没那么快。”
　　“没事，先找着。”卓溪说完，看了眼不远处的男人，走了过去。
　　曹弈看见他的举动甚感欣慰：他们司总真是懂事多了，现在都知道主动去接近符氏集团的掌权人了。在他看来卓溪的行为是为了多和符景交好，以此拉来更多资源，却不知道这只是卓溪这么做的其中一个原因，他还抱着刷刷攻略进度的想法。
　　“符总，今天不忙吗？”他在男人身旁站定。
　　现场工作人员还有符氏集团几人都暗戳戳地关注着他们这边的情况。许秘书也多看了卓溪两眼，这位浩然娱乐的总裁虽然年轻，但举止倒是泰然自若，和他们符总搭话搭得相当自然。
　　他忍不住又瞥了瞥正在拍摄广告中的叶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小艺人。
　　难道卓溪都已经知道他们符总对这个叶黎青睐有加，所以故意接近？
　　要知道，他们符总可是只会跟他看的上眼的人聊天，当然，能让符总看得上眼的人本来也不多，和符总有血缘关系的制作人表弟江壁算一个。
　　而现在这位表弟正一边监督着现场拍摄，一边也偷摸关注着自家表哥那边。
　　在许多双眼睛隐晦注视下，男人开口道：
　　“嗯，现在不忙。”
　　众人有点意外，没想到符景还挺给卓溪面子的。江壁则是了然一笑，那笑怎么都有点猥琐。
　　“哎，你们，上去给叶黎吸吸油，打理一下头发。”他指挥道。
　　工作人员连忙照做。
　　卓溪又问：“符总觉得我们家的艺人怎么样？”
　　符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瀚笑说：“叶黎很符合我们这款社交软件广告要求的形象，外形很好。”这么夸总没错，毕竟他们符总欣赏这个艺人。
　　他是一位很会揣摩上意的秘书，在符景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哪儿能没点眼力见。不过他这次刚说完，符景就转头瞥了自家秘书一眼，神色不明。
　　许瀚：……符总这是什么意思？糟糕，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难道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这边想法纷杂，卓溪闻言却挺满意的，毕竟叶黎是自家公司的人，也是他亲自看上的，许瀚夸叶黎，他当然高兴。
　　看来曹弈说的那个公司锦鲤不是他，应该是叶黎才对。瞧瞧，连符氏集团的人都对他青睐有加。他当然没觉得符景要和他合作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他认为对方只是确实想找个人为产品代言，而他们看中的就刚好是叶黎。
　　那百分之十的进度，可能是来自合作伙伴的好感度吧，毕竟他现在身为叶黎的上司。
　　他微笑道，“符总很有眼光。”
　　听到这句话，符景重新把目光投向他。
　　卓溪保持脸上的微笑，和对方对视。
　　符景凝视他几秒，突然看向他身后，眼神微变。
　　卓溪刚察觉到什么，正要反应，下一秒却被握住手腕，整个人往符景那边一偏，差点撞人怀里。
　　那一瞬间符景用的力气很大，把他整个人都扯动了。
　　站好后他转头望去，原来是刚才他身后那个没人管的摄影架倒了下来，倒下的位置就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旁边一点。也就是说，其实他不用走开也不会被砸到。
　　不过他当然不会无视对方的好意，于是朝对方道谢：“感谢符总出手搭救。”
　　这人外表看着冷冷的，倒是挺热心。
　　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做出那种反应的符景顿了顿，说：“没事。”
　　许瀚看卓溪的眼神逐渐有些微妙起来。
　　他突然发现，他之前好像搞错对象了。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刚才他们符总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作为多年秘书，他深知符景不是那么热心的人，而刚才他家符总的举动，已经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了。
　　他终于发现男人对卓溪的特别之处。
　　而其他人，除了江壁外，都没太注意这个。
　　他们一边道歉一边把摄影架扶起来。
　　叶黎拍摄中途休息，立刻跑过来，“司总，你没事吧！”
　　他刚才看到那一幕差点吓到，司总怎么能受伤！
　　看到他眼里的担心，卓溪笑着拍拍他肩膀，“我没事。”
　　叶黎比他高一点，平时不说话的时候还是个正经大帅哥，一开口说话或者一到卓溪面前，就成了只大狗勾。
　　他凑在卓溪身边，眼巴巴道：“那就好……”
　　不远处有女性工作人员悄悄用手机拍下这一幕，她们激动道：“这对好好嗑，沙雕二货忠犬攻和他的年轻上司……”
　　“我就说吧，他们是真的有cp感，看着他们我都能脑补出一部小说！”
　　“这对cp的名字叫什么好呢……啊，我想到了，就叫‘宣你’怎么样？”
　　“哇你太会了吧，我赞成！哈哈哈……”
　　曹弈看着她们脸上和林雨诗相差无几的那种表情，表示他真的很难懂这些女孩激动的点。那似乎是一个神秘而又丰富多彩的世界，而他始终在门外进不去。
　　当然，他也不是很想进去。
　　叶黎休息完，工作人员为他整理了一下造型，又继续拍摄。
　　那头，江壁正和符景聊着天，二人不知道在聊什么，江壁一直在说，而符景只是偶尔应一声。不过看起来他们关系还挺好的，不然符景也不会和他聊这么久。
　　其实江壁和他家表哥聊的话题是：
　　“那个，姨妈上次又问我，你有没有看上什么人，她可操心了，都想让我给你介绍介绍了。”
　　符景：“不用。”
　　“姨妈还说，只要你看上的，不管是啥样的她都接受……”
　　“嗯。”
　　“所以你最近有看上谁吗？我亲爱的表哥。”
　　“没有。”
　　“喔……”江壁拉长了语调，“表哥你也老大不小了，抓紧找个伴儿吧，否则我觉得姨妈她哪天真得亲自给你介绍了。”
　　符景不咸不淡看他一眼，看的他又开始有点怂，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江壁抱着胸又走到卓溪那边去。
　　“司总呀。”他笑眯眯说，“司总这么年少有为，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卓溪有点奇怪地看了看他，想了想回道：“有。”
　　听到这个回答，江壁心里暗道不好，妈耶，人家居然有对象了，那他表哥要怎么办！
　　看来他表哥的初心萌动注定要胎死腹中，他十分心疼符景，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家表哥点了根蜡。
　　这也太苦了！看上谁不好，偏偏是个有主的人。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家表哥现在应该还属于暗恋状态，按他那个性格，说不定开诚布公的那天都很遥远。搞不好等到那天，这位司总和现在的对象都已经分手了呢。这么一想，他表哥似乎还是有点希望的。
　　毕竟这年头，有对象也不代表能一直走下去，就是结婚了的，也多的是离婚的呢。
　　旁边曹弈接了个电话走过来对卓溪说：“司总，小苗那边有点事，我得先去一趟。”
　　卓溪点了点头。
　　“去吧，不用管我。”
　　曹弈走后，他就也打算回公司了，虽然叶黎今天在节目组休假一天，但他也不可能一整天都在这里陪着他，公司里还有些零碎的事需要他去处理。
　　巧的是，符景似乎也正准备离开，卓溪就和对方一道出了现场。
　　符景的司机正在外头等候，许瀚拉开后座车门，看向自家总裁。
　　符景看了眼卓溪。
　　“一起？”
　　卓溪有点受宠若惊，符景这是要送他回去的意思？
　　真是好人啊。他把刚拿出来准备打车的手机放回兜里，唇角微扬，“那就谢谢符总了。”
　　符景神色淡淡，进了后座。
　　卓溪跟着坐进去，发现对方这座驾果真优越，坐在里头，和他平时打的那些车完全不同，那舒适感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许瀚很意外地坐到了副驾驶，心里思绪万千，“符总……是先送司总去浩然娱乐吗？”
　　然后他就听到符景嗯了声。
　　于是他吩咐了一下司机大叔，从车内的后视镜中看了卓溪一眼。
　　果然，他这次应该是真的没弄错了……
　　他家符总，对这位司总真的不太一样。
　　卓溪也感觉出来了。
　　他如果再没发觉，那可真是个木头人。
　　符景对他，确实是有点奇怪的。
　　他回想起对方之前的种种行为，心中渐渐有了个不太明确的想法。
　　系统出声道：“宿主，我感觉你的想法有点危险喔。”
　　卓溪：“怎么危险？我这是合理怀疑，也许他真是晏珹也说不定。”
　　系统反驳道：“这不太可能吧……”连着两个世界都是同一个人的话，那可真是令统费解。
　　卓溪不置可否。他看了看车窗外，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气味，那是他最近几次都有在男人身上闻到的男士香水味，此刻在这车厢里存在感尤为明显。
　　那是一种浅而淡的气息，带着清冷的感觉，宛若雪中的松木，沉稳又清冽。
　　卓溪笑道：“符总用的什么香水，很好闻。”
　　符景转头看他一眼，薄唇吐出一串有点长的英文名字。
　　他说英文时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加性感，卓溪视线盯着对方的唇看了几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查了下对方说的那个品牌一看，好家伙，他果然买不起。
　　这一瓶也太贵了。

十八 总裁攻略（十八）
　　感觉到卓溪的视线，男人身体微微一紧。
　　当青年低头去看手机时，才恢复如常。
　　车子很快到达了卓溪公司楼下。
　　他扶着车门对男人道了声谢。
　　符景看着他，神色淡淡：
　　“不客气。”
　　卓溪朝对方微微一笑，举起一只手挥了挥，然后转身往入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他有些意外地看到了一个人。
　　对方看见他过来，也连忙凑了上来。
　　“司少……”
　　这个打着耳钉，穿着粉色衬衫紧身裤的年轻男子，正是卓溪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往他身上扑的小模特侯嘉实。
　　卓溪记得自己早就和对方没了关系，当时他和对方断掉关系的时候，对方也已经拿到了他该拿的报酬。 所以他这时候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钱。
　　侯嘉实凑过来，挽住他的手臂，冲他一笑：“司少，您最近身边缺人吗？”
　　“……”卓溪抽出自己的手，“不缺。还有，我记得我说过，以后不要来找我。”
　　侯嘉实当然没忘记这事，但没办法，他最近钱花的有点大手大脚，实在是缺钱用，只能再去找金主包养自己。
　　可他找了一阵，觉得那些金主不是年纪太大就是肥头大耳，没有一个比得上卓溪。没对比就没伤害，他还是想回卓溪身边，毕竟这个金主钱给的爽快，长得也不错，最起码他跟在对方身边的时候，从来不会觉得丢脸。
　　而且现在的卓溪不知道怎么还改变了打扮风格，变得比以前更吸引人了。侯嘉实在手机上刷到过对方的照片，看着那照片里的人感叹，这种金主他怎么都不能就这么错过了。
　　如果能再次被对方包养，他就用不着去找那些又老又丑的男人了。
　　他笑得殷勤，见卓溪抽回手，又更凑近了点：“司少，我是真的想你了……”
　　卓溪往后退了一步，似笑非笑：“哦？真的？”
　　“真的……”
　　“我看，你只是想我的钱了吧。”卓溪淡淡道。
　　侯嘉实脸色一僵，很快反应过来，忙摇头：“不是这样的……”
　　卓溪：“年轻人有手有脚的，应该用双手脚踏实地养活自己，别总想着出卖自己来获取利益。”
　　侯嘉实：“……”司少怎么还给他上起思想品德课来了。
　　“我言尽于此。”卓溪说，“建议你好好找个班上，就这样。”说完，就转身进了大楼。
　　留下侯嘉实站在外头，一脸莫名。
　　他是来求包养的，不是来听课的。
　　不愿意就不愿意，怎么还教育起他来了，以前的司少嘴里从来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看来，于少爷他们说他变了个人，是真的。
　　车内，男人望着不远处的那一幕，眼神深沉。
　　他想起方才侯嘉实贴上卓溪的画面，眉头不自觉紧皱。
　　随即想到卓溪那时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对方，紧皱的眉又逐渐展开。
　　——卓溪并不喜欢那年轻人。他想。
　　不知为何，这个认知让他满意。
　　自从遇到这个青年以来，符景就感觉到自己的心有些不受控制。但他还未理清楚，那到底是为什么。
　　他为那种不受控的感觉而感到烦躁，却又为因和青年相处时而生出的愉悦感到满足。
　　***
　　电梯里的卓溪忽然听到系统通知。
　　“滴——当前攻略进度百分之二十五。”
　　卓溪疑惑：“？”
　　怎么回事，这么莫名其妙的么。
　　系统：“这个进度很不错！宿主，再接再厉喔。”
　　卓溪想了想，算是明白了。
　　符景大概有点闷骚。
　　看来对方对他的感觉挺好的，只是从外表看不出来而已。
　　他不由觉得有点好笑。
　　回到公司没多久，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司母打来的。
　　“小宣，后天是你爸五十二岁生日，我们准备在酒店里弄个宴会，你记得来呀。对了，要不这两天你就回家住吧？”
　　卓溪想了想，回复：“我知道了，那我今晚回家。”
　　这种情况，他当然不能拒绝，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是他现在这身体的父母。
　　“话说，十三。”他问系统，“我来到这具身体里，那之前的司宣去哪儿了。”
　　系统回道，“其实原本的他只是一个按设定走的类似于npc的存在，并不属于真正的魂体，所以宿主你不用担心。”
　　原来如此，卓溪懂了。
　　当天下班离开公司后，他就去自己的家带了些生活用品，回了司家。
　　阿姨做了一桌丰盛的菜，饭桌上，一家人神色各异，气氛略显凝滞。
　　卓溪拿着筷子有点不解。
　　司父看了他两眼，说：“你最近倒是真没来找我要钱。”
　　卓溪笑笑，“我上次不是说，会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吗。”
　　司父的眼神仿佛在说“我认为你说的只是鬼话”。
　　事实上，他确实是这么想的。谁知道卓溪却真的没再找他要过钱，安分得令人诧异。一开始司父还觉得他是不是故意装的，结果一直没等来他的示弱，他才终于相信，这次他这个没出息的大儿子似乎是真的改变了。
　　但他对于卓溪经营的那家小公司并不满意，“既然你心思回来了，那就别去管你手下那家什么公司了，直接去我们企业上班。”
　　他以为卓溪会答应，没想到得到的回答却是：“不用了爸，我就在那家公司挺好的。”
　　卓溪微笑着看了眼一旁的司铭，说：“况且，咱们家的企业，不是有弟弟在吗。”
　　司铭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是故意还是无意？
　　司父听了不悦道：“你就这点出息？你那家公司才多大？”
　　卓溪：“虽然现在是这样，但以后会越做越大的。”
　　司父嗤笑了声。
　　“你对自己倒是很有信心。”
　　“做人当然要有自信。”卓溪笑说。
　　司母捂嘴一笑，“行了，小宣既然喜欢做那些，就让他去吧。”
　　“都是你惯的。”司父看她一眼。
　　司铭状似无意地对卓溪道：“哥，听说你对你们公司新签的那个男艺人挺好……还陪他去参加节目是么？”
　　闻言，司父脸色一沉。
　　“公司现在很需要新人，不对人好怎么把人留下来？”卓溪淡淡回道。
　　“也是。”司铭朝他笑笑，低头继续吃饭了。
　　卓溪这些日子算是琢磨明白了，他这个便宜弟弟为什么总是暗暗挤兑他呢？大概离不开司家的企业和家产吧。这么一想也就说得通了，司铭这是把他当成竞争对手呢。
　　卓溪并无意和对方争夺这些，但他也不想直接告诉司铭，他觉得看这便宜弟弟演戏也挺好玩的。
　　系统：“……宿主，你可真坏。”
　　卓溪：“谁让他这么喜欢演，那就让他一直演下去吧。”
　　“不过宿主，你真的不想要跟他争么。”
　　“我又不是真是他哥，为什么要和他争。”
　　系统：“哦……”原来是这个原因。
　　卓溪躺在床上刷手机。
　　他现在住的房间原本就是司宣在司家的房间，阿姨每个星期都有打扫，所以依旧很干净整洁。
　　只是这房间里的装饰风格还是保持着司宣以前的喜好，夸张又雷人。只住两天，卓溪也就懒得去管它了，总归能睡就行。
　　只是现在这房间风格，和他本人的穿着打扮完全融不到一起，他在这里面待着，就像个误闯进来的人。
　　“嗯？”刷着微博的他看到了某个话题，出于直觉点进去。
　　然后就看到了一群账号在里头狂欢。
　　“欢迎各位关注‘宣你’话题，入股不亏！超甜的喔！”
　　宣你？这是什么……
　　带着疑问，他仔细看了看，然后才明白，原来这是关于他自己和叶黎的cp话题。
　　一切起源于不久前有个人在平台上用文字分享了一段关于浩然娱乐总裁司宣在叶黎拍摄中插广告的现场，和叶黎互动的情景，这条动态一发出，就被一些人看到了。一些原本就嗑司宣和叶黎的cp粉立马闻风跑了过来，于是就有了这个话题。
　　“早就粉上这对cp啦，从一开始互动就超有爱的好不好！”
　　“确实，总裁受和忠犬攻太戳我了，配一脸啊有木有。”
　　“司总对叶黎可真好，不过叶黎也值得，他真的超努力的！”
　　“有没有这对的文啊，求大佬开文，我一定立马跑去捧场！”
　　“……”卓溪倒是真没想到会这样，事情发展得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问了问曹弈，曹弈告诉他这种就是粉丝们圈地自萌，类似的行为多如牛毛，不是什么大事。
　　卓溪这才放心了。他浏览了下这个话题，发现大多是这些人自己的一个小世界，他们在那里面交流，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同好，每个人看起来都挺开心。
　　他也就不再在意，既然这样，那就留给他们这一方小世界快乐吧。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另一个人也看到了这个话题。
　　因为上次点开过卓溪那组路边偶遇的图，这次平台又自动给符景推送了关于卓溪的消息。男人签完文件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这个cp名。
　　宣你？
　　符景点进去，面无表情地浏览了几分钟。
　　然后退了出去，放下手机。
　　他们都觉得，青年和叶黎是一对？

十九 总裁攻略（十九）
　　宿主，攻略进度涨到了百分之三十三。”系统报告。
　　正准备睡觉的卓溪一愣，有点想不通。
　　符景那边是怎么了？怎么又突然涨进度，还是这大晚上的。
　　他拿过手机，给对方发了条微信。
　　“符总，在做什么？”
　　没想到这次对方回的很快。
　　符景：“刚工作完。”
　　卓溪看了下时间，都快十一点了，于是回道：“辛苦了，记得早点睡。”
　　那头，男人看着这句话顿了顿。
　　“不辛苦。”
　　卓溪笑笑，然后他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手机截图，正是“宣你”cp的话题页面。
　　符景：“公司营销？”
　　卓溪眨眨眼，回道：“不是，粉丝们圈地自萌而已。”
　　符景：“嗯。”
　　看着他们的对话，卓溪心里涌上一股奇妙的感受。
　　男人特地给他发个截图，是什么意思？
　　联想到刚才莫名涨了的攻略进度，他内心的那个猜想忽然更深刻了点。
　　这种暗暗吃醋的方式……也是挺像某人的。
　　“十三，你说是吧？”他戳戳系统。
　　013坚持道：“不一定。”
　　这倔强的系统。卓溪抿嘴一笑，给符景发了句：
　　“睡觉了，符总晚安。”
　　符景：“嗯，晚安。”
　　***
　　司父的寿宴在s市一家著名的五星级酒店举办，邀请了众多亲朋好友，多半都是商界精英，身价都不低。
　　众人举着酒杯在人群中穿行，和自己认识的人聊的热火朝天。
　　卓溪还看到了于闻。
　　于家和司家也算是合作伙伴，所以于闻来也确实不意外。
　　对方也瞧见了他，笑着对他举了举杯。
　　卓溪走过去，“好久不见。”
　　“哎，你最近可是大忙人啊。”于闻打量了他几眼，说：“看你这么忙，我们都不敢找你去玩了。”
　　卓溪语重心长：“为了生活。”
　　“你的那些卡不会还被你爸给冻着吧？”于闻好奇。
　　卓溪点头。
　　于闻同情道：“确实苦逼，兄弟。”
　　卓溪：“就算没被冻，我也不打算再用我爸的钱。”
　　于闻瞅着他，无奈感叹：“明明都是啃老族，你突然就成了独立青年，这样真的显得我们这群人好没用啊。”
　　卓溪不以为然：“每个人到每个阶段，都有他自己的生活方式。”
　　人总有一天都是会成长的，只是或早或晚。
　　于闻说：“我最近关注了一下你那公司，好像还真做的有模有样的，对了，我看到你新签的那个男艺人代言了符氏集团产品的广告……你居然和他们合作上了？”
　　他是很惊讶的，即使他游手好闲，也知道有很多人想和符氏集团合作却合作不上，可卓溪公司却打破了这个桎梏。
　　他不免非常好奇。
　　他的声音不小，旁边有几个中年男人听到了，立刻被吸引了：“什么？司大少爷和符氏集团合作了？”
　　他们怎么不知道。
　　在于闻和他们的目光中，卓溪微微颔首，笑了笑。
　　“嗯。”
　　那几位长辈好笑道：“不是逗我们开心的吧？这符氏集团哪有这么容易合作上……”
　　然后他们就被打脸了。
　　因为于闻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超级新星节目最新一期，拉到叶黎拍摄的中插广告，对他们说：“不是啊，你们自己看，这确实是符氏集团旗下的一款社交app啊。”
　　那几位长辈凑过来看了看，“……还真是，这男的是司少爷公司的明星？”
　　卓溪微笑回答：“还称不上明星，不过确实是我们家的艺人。”
　　几人哗然。符氏集团，那是轻易能合作上的吗？多少人想方设法想搭上他们，最后都不一定能成功。
　　“司大少真是太有能耐了……”其中一人举起大拇指，感叹道。
　　卓溪谦虚道：“您过奖了。”
　　于闻拍了拍他的肩，“司宣，我突然想给你这公司投资了，不知道你还缺不缺投资人？”
　　卓溪只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你有钱投资？”
　　“害，我是没多少钱，但是我爸有啊。”他嘿嘿笑。
　　“可以。”卓溪说，“欢迎来投资，赚了钱给你分红。”
　　“那说定了啊。”于闻立马跑去找自家老爸。
　　没多久，场中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卓溪和符氏集团合作的事，因为刚才那几个中年男人在和别人聊天的时候又带着感慨提起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到了司父的耳中。
　　他带着不可置信转头看了眼卓溪，向对方确认：“……王总，你说的是真的？”
　　对方奇怪道：“怎么，司董事长不知道？难道司大少没告诉你。”
　　“……”司父和自己身后的司铭对视一眼，父子两眼睛里都写着不太相信。
　　司父把卓溪叫了过来。
　　卓溪：“怎么了？”
　　司父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问：“你什么时候和符氏集团有了合作？”
　　“就前段时间。”
　　“他们怎么会和你合作？”司父不解。
　　卓溪笑着晃了晃手机。
　　“大概是因为，我认识符总吧。”
　　司父：“？”
　　而司铭盯着他的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父神情复杂，看了卓溪一会儿，说：“……你还是回家里企业工作吧，别待在那小公司了。”
　　“那可不行。”卓溪笑笑，“它刚有点起色，我怎么能离开。”
　　“符氏集团这么好的资源，你用在那种没用的地方？”司父瞪眼。
　　卓溪：“那不是什么没用的地方，迟早我会向您证明。”
　　司父的表情像是很想骂他，但考虑到场合不对，忍住了。
　　他瞪了卓溪一眼，转头去和别人应酬了。
　　司铭跟在他后头，眼神晦暗。
　　卓溪居然真的认识了符景……
　　那次晚会，他以为卓溪的举动只会让符景生厌，却没想到，小丑竟是他自己。
　　于闻乐呵呵地去找卓溪：“你猜我爸同意没？”
　　卓溪喝了口酒，“别卖关子了。”
　　“嘿嘿。”于闻勾住他的脖子，“我爸一听说你和符氏集团合作过，立马给我转了三千万。可别说兄弟我不够义气，我决定都投资给你了！”
　　“合作愉快。”卓溪扒开他的手，“不过男男授受不亲。”
　　于闻恍然，“哦对，忘了你喜欢的是男人……”他会心一笑，“你不会真和网上说的那样，跟你家那姓叶的艺人是一对吧？”
　　卓溪有点无语，“怎么可能。”
　　“哦哦。”
　　卓溪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对面甜品区的某个位置，然后微微一愣。
　　他和于闻打了个招呼，走了过去。
　　于闻：“你这是肚子饿了么……”
　　然后他就看着，卓溪在一个做工精致的兔子蛋糕前停了下来，拿出手机拍了个照。
　　照片被卓溪发到了朋友圈，没多久有几个好友顺手点了个赞，不过他们都没有评论。
　　因为他们搞不懂卓溪发这个是什么意思，一个蛋糕有什么可发朋友圈的？
　　大约一个小时后，点赞名单里多出来的那个人令卓溪勾了勾唇。
　　他给对方发了条消息：“符总，蛋糕可爱吗？”
　　符景：“嗯。”
　　卓溪的嘴角仍旧没下去，又打字道：“我在参加我爸的寿宴，符总是在工作么？”
　　符景：“刚开完会。”
　　卓溪发了个表情包，回道：“那就不打扰符总工作了，下次聊。”
　　符氏集团大楼里，男人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又点开朋友圈。
　　看着照片里那个蛋糕，他突然感到有些饥饿。
　　他把许瀚叫了进来，吩咐了他一件事。
　　听到上司命令的许秘书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他们符总说想吃蛋糕？
　　还要图片上这个样子的？
　　他迷茫地应下，退出总裁办公室，拿出手机和蛋糕店联系。
　　没多久，一份外卖被送到了总裁办公室中。许瀚关上门，对自家上司突然转变的口味很是疑惑。
　　符总什么时候喜欢上吃这种甜品了？
　　办公室里，男人拿起叉子品尝了一口。
　　然后便放下了。
　　果然，他想吃的，还是对方照片里的那个。
　　节目组休息室里，江壁意味深长地看着卓溪朋友圈里他家表哥点的那个赞，羡慕嫉妒恨：他表哥就从来没给他点过赞。
　　果然，他表哥的单向箭头十分明显，他自己可能都还没发觉。
　　可是……人家司总是有对象的人啊。
　　江壁不禁有点担心，万一他表哥为了追人连这都不顾了，岂不是成了第三者。他在脑子里一个劲的脑补，想出了各种各样的修罗场。但他也没那个胆子去跟符景说，表哥你要不换个人吧。
　　他还没活够呢。
　　哎，知道的太多，也不是件好事啊。
　　***
　　宴会结束后，卓溪将自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送给了司父。
　　司父打开看了眼，是一套不错的茶具。他对卓溪的脸色好看了些，这是他这个大儿子第一次没有花他的钱给他送礼物。
　　他把盒子交给一旁的司铭，“帮我放到书房去吧。”
　　“好的爸。”司铭照做了。
　　他来到书房，把茶具放好，正打算离开，却被书架上的一个文件袋吸引了目光。
　　司父的书房他常来，很多东西他都眼熟，但他没有见过这个文件袋。
　　像是司父最近刚拿出来却又忘了收起的。
　　他受到诱惑般走了过去。
　　文件袋被打开，里面的一份文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纸张都泛着黄。
　　当看清这份文件上写的是什么后，司铭瞳孔瞬间放大。
　　……这是，领养证明？？

二十 总裁攻略（二十）
　　客厅里，司父正在和卓溪谈话，司母站在他身后，面露担忧。
　　司父：“什么时候回来住。”
　　卓溪微微一笑，“我那边离公司近，比较方便。而且……如果我回来住的话，爸你确定能适应？”
　　闻言，司父就想起了他喜欢男人的事，不由得皱眉，脸色又不太好看了。
　　他知道卓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绝对理解不了这件事。想到这儿，司父也不再继续提让卓溪回家住的事，他怕他自己气出病来。
　　眼不见为净，既然卓溪要搞男人，那就让他一个人继续在外面住着吧。
　　但想到卓溪这段日子表现得还不错，他打算帮他把卡解开，结果却没想到卓溪淡笑着回了句“不用了”。
　　“那都是爸你的钱，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应该再花父母的钱。”青年说完，拿出手机看了眼，对他们道：“公司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哎，小宣……”司母叹了口气，“那你回去注意安全。”
　　“好。”
　　卓溪走后，夫妻俩相视一眼，表情各异。
　　司铭从楼上走下来，看向他们。
　　司父奇怪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司铭望着他，沉默了。
　　“……”司父眯起眼，倏然想起他刚才去了书房，而书房里似乎还有一样他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东西。
　　“……你是不是看到了？”
　　司母疑惑：“看到什么？”这父子两莫不是在打哑谜。
　　司铭顿了顿，说：“原来，哥他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什么……小铭你怎么知道的。”司母转头埋怨地看了自己丈夫一眼，“老公，你不会是没把那东西收好吧？”
　　司父无奈叹了口气。
　　“没错。”他说，“你哥他确实是我们领养的。”
　　“当初你妈她身体不太好，医生说可能很难怀孕，我们就领养了你哥。”
　　“没想到刚领养了没多久，你妈就怀上了你。”司父闭了闭眼，“天意弄人。”当他们准备全心全意去爱这个领养来的孩子时，上天却又给了他们一个亲生骨肉，他每每想起来，都觉得老天爷是跟他们开了个玩笑。
　　司铭：“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一直觉得司宣的模样长得和自己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就算是和他爸妈，也是没有什么像的地方。原来他们压根就没有血缘关系，司宣他……只是个来自孤儿院的外人。
　　想到这里，司铭的心情好了很多，他甚至有些恶劣地想，原来只有他才算是司家真正的儿子。
　　“那……哥他知道这事吗？”他问。
　　司父：“他不知道。”
　　“这样。”司铭点点头，笑了笑：“爸妈你们放心，就算这样，他也还是我哥。”
　　司父赞赏地看了看他，说：“那就好。”司铭从小到大都是这么懂事，他感到很欣慰。
　　果然还是自己的骨肉比较亲，那个儿子……就从小都不给他省心，更别提听话了。
　　最近性子倒是收起来了，但一想到卓溪喜欢男人，他心情就不大好了。
　　人终究都是要结婚生子的，喜欢同性算什么事？说出去都丢脸。
　　他可是还要面子的！
　　***
　　公司里，卓溪有点意外地看向面前的人。
　　曹弈推了推眼镜，“司总，她是来应聘叶黎助理一职的。”
　　卓溪之所以意外，是因为这个人是叶黎的姐姐——叶冉冉。
　　他问对方：“怎么突然来应聘这个工作，你的奶茶店呢？”
　　叶冉冉双手交握，翩然一笑。
　　“关了，房子也卖了，我想让一切重新开始。”原本她买房子，开奶茶店，就都是为了她和那个男人的未来，可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她如今只想好好地为自己而活，而不是成为渣男的附属品。
　　叶黎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性格单纯，并不太适合闯荡娱乐圈，她如今想想，觉得自己应该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这个圈子里的风风雨雨。最起码，在人情世故上，她这个做姐姐的还是能帮上叶黎的忙。
　　恰好在网上看到浩然娱乐的招聘启事，所以她就来应聘了。
　　如果能当自己弟弟的助理，她是非常愿意的。但她不太确定，自己能否得到卓溪的认同。不论如何，她都想来试一试。
　　曹弈见是她，就给卓溪发了消息，让他回公司来决断。
　　虽然不完全了解她的想法，但卓溪对她为什么这么做，还是懂一点的。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她按照正常流程走，先实习半个月，然后再由曹弈依据表现决定要不要正式录取。助理的学历要求并不高，主要还是看人的能力比较重要。
　　叶冉冉感激道：“谢谢司总，我知道了。”
　　她知道，卓溪给了她一个机会，她想，自家弟弟的这位上司真的是个好人。
　　能在这种公司里工作，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刚好，叶黎那边录制的超级新星也即将走到尾声，节目还有最后两期，而叶黎录不到最后一期，因为他在倒数第二期就会被淘汰。这是节目组不久前就决定好了的，其实最终出道的七个名额早就预定好了，而叶黎的排名是第八名。
　　倒数第二期节目，就是他的最后一期。
　　在到场观看完整场录制后，卓溪带着叶黎回到了公司。
　　见到姐姐的叶黎很迷茫，“姐……你怎么在这里。”
　　叶冉冉笑着把之前发生的事告诉了他。
　　听到自家姐姐被渣男抛弃，叶黎顿时站了起来：“吴恒居然敢这么做！我要去找他！”
　　叶冉冉拉住他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过去了。”她重新笑起来，摸了摸自家弟弟的脑袋。
　　“姐姐现在已经看清了，咱们不需要靠男人，咱们靠自己。”
　　她现在的梦想，就是和自己的弟弟，在这演艺圈里闯出一片天地。
　　至于渣男什么的，管他的呢。
　　叶黎眨巴着眼睛安慰了她好一会儿，才确定她是真的没有不开心。
　　于是他又高兴起来：他姐要当他的助理，多好。他们姐弟两个以后就能一起闯事业了！
　　叶冉冉看着他无奈叹气：自己这没心没肺的弟弟，可真好哄。
　　而此时的卓溪，正在手机上和男人聊天。
　　他刚才在上之前没上完的网课，然后随口和符景抱怨了下真难学，没想到却收到了对方的一条回复。
　　符景：“哪里不懂，可以问我。”
　　卓溪：“嗯？”
　　符景：“上次s大学的讲座，都听懂了？”
　　啊。
　　卓溪一愣……原来那次，符景看到他了？
　　他一直以为对方没注意到自己来着，毕竟那时候里头满满都是人，而自己又坐在最后一排。
　　他犹豫了下，回道：“……其实也不是全懂。”怎么莫名有种面对老师的紧张感。
　　看着对方发来的那个问句，他愣是体会出了一种严肃的感觉，像是在被老师询问学习进度一样。
　　过了会儿，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符景：“周六有空吗。”
　　简短的五个字，让卓溪有点没反应过来。
　　难不成符景这是……要给他补课的意思？
　　他琢磨了下，可能还真是这样。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不用麻烦了符总，你这么忙，不好麻烦你。”
　　符景：“我周六休假。”
　　对方都这么说了，卓溪自然不好再拒绝。
　　他抿嘴笑，抱着手机敲了几个字。
　　“那就，谢谢符总了。”
　　符景：“嗯。”
　　***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和男人约好的这天。
　　卓溪昨晚睡得挺好，这会儿刚睡醒，靠在床头还有点没完全清醒。床头柜上的手机却震了下，他打开一看。
　　符景：“我来接你。”
　　卓溪抓了下头发，回复：“不用了，符总你给我发个位置，我去找你就好。”
　　男人倒也没坚持。
　　看着对方发来的位置信息，卓溪眨眨眼。
　　这个地方……怎么看都是私人别墅区吧。
　　符景这是……邀请他去他家里么？
　　他顿觉有些受宠若惊。
　　系统提醒：“宿主，我希望你能矜持一点，不要把人吓跑了。”
　　卓溪：“看你说的，我明明是去学习的。”
　　系统不置可否。
　　就他宿主这没放下来的嘴角，他都猜得出卓溪是想做什么。
　　真的是去好好学习的吗？当然不是。
　　他这次去，八成也是抱着打算确认一下符景到底是不是那个人的想法。
　　简单吃了个早饭，卓溪便打车去了那个别墅区。
　　下车后，他站在大门外按了按门铃，然后那别墅大门就自动打开了。
　　他走进去，刚准备敲门，它就开了。
　　符景一身简单的家居服，站在门口看他。
　　“早。”卓溪微笑。
　　他带了个背包，里面装着平板电脑和资料，此刻看起来就像个来上课的大学生。
　　地上摆放着一双灰色拖鞋，是给他准备的。他低头换鞋，跟着男人往里走。
　　进去后他发现，这房子真是大……装修古朴，并不非常豪华，却很符合对方的气质。
　　茶几上还放着似乎是刚喝过的茶，卓溪看了男人一眼，“符总，我们去哪儿？”
　　男人面无表情转头看他，“书房。”
　　“哦……”
　　他跟着对方上了楼，看着男人打开书房的门，进入时，总有种闯进了对方领地的感觉。

二十一 总裁攻略（二十一）
　　不过确实，客厅里的茶几显然不适合用来做功课，也就只有书房这样的地方比较方便。
　　而且符景家里这书桌很大，目测就算躺个成年人上去都绰绰有余。
　　男人动作沉稳地拉开一张椅子，然后对他淡淡说了声“等着”。
　　卓溪把背包放到桌上，坐了下来。
　　他打量着男人的书房，整理得很干净，书架上摆放着非常多的书籍，还是各种不同国家语言的。
　　大概几分钟后，符景就回来了，手里端了杯茶。
　　卓溪为对方的贴心感到满意，他看着被放到自己面前的茶杯唇角微扬。
　　“谢谢符总。”
　　符景嗯了声，拿过桌上准备好的一沓资料坐到他旁边。
　　“想问什么？”
　　卓溪凑过去看了看，指了下某个地方。
　　“我对这一块不是很懂……”
　　符老师的讲解可谓深入浅出，又直指重点没有废话，比那些网课里的老师讲得高级太多。
　　卓溪听得认真，还真吸收到了不少知识。
　　一小时不知不觉过去，他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和符景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得这么近。
　　察觉到他的分心，男人侧过脸，二人目光相接。
　　望着那双深邃眼眸，卓溪有些怔愣。
　　他为什么才发现……这眼神，其实真的有点像晏珹。
　　尤其是这种专注看着他的时候的样子，那股熟悉感又渐渐涌上了卓溪心头。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的打算。
　　直到桌上卓溪的手机震了一声。
　　男人垂眸看了眼他的手机，然后把脸转了回去。
　　“休息十五分钟。”他说完，就起身出去了。
　　卓溪拿过手机，一看是曹弈给他发的消息。
　　“司总，荔枝台有档综艺节目想让叶黎去上一期，你怎么看？”
　　卓溪：“什么节目？”
　　曹弈：“是一档娱乐性的节目，叫《我不是偶像》，主要是请嘉宾互动，然后做做小游戏之类的。”
　　叶黎靠荔枝台的超级新星这档选秀节目，收获了两百万的粉丝，并且还有持续增长的势头，是荔枝台给了他这个向大众展示自己的平台，所以荔枝台想让叶黎继续上一上他们的节目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他们也算是帮助叶黎走到现在的一个伯乐。不过当然，他们给的价格就不会很高，这也是他们邀请叶黎的一个原因，熟人嘛，总要给点面子。
　　卓溪回道：“行，明天我们在公司开会决定。”
　　“好的，知道了。对了司总，超级新星的第一名……是孔祺然。”曹弈说。
　　为期两个月的录制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总共就十期节目，许多观众都觉得没看够。还有些观众很是不满意现在出道的七个人，粉丝们在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被议论得最多的人里，就有c位出道的孔祺然。有些人觉得他实至名归，有些人觉得他不配做c位，自打最后一期播出宣布结果后，微博上这两波人就撕了起来。
　　但不管他们怎么撕，也影响不了孔祺然确实以第一名出道了。
　　卓溪打字：“他有这么厉害？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不是空口说白话，当初他确实去了解过一些孔祺然以前的影视作品和节目，没觉得这人有多出彩。
　　曹弈也无语：“我也不太清楚。”
　　卓溪：“没事，他既然已经不是我们的人了，也不用多费心思管他。”
　　曹弈赞同：“司总说的是。”
　　卓溪放下手机，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出门去。
　　他看见男人正在楼下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那背影身高腿长，结实的背阔肌哪怕是宽松的衣服也挡不住。
　　他起了点小心思，轻手轻脚地朝对方走了过去。
　　拖鞋底部很软，踩在木地板上面几乎没有多少声响。
　　他嘴角噙着笑意，来到男人身后，伸手戳了下对方的腰。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被符景给按在了落地窗前。
　　卓溪：“……”不是，这人反应怎么这么快。
　　他抬眼望着男人，面露意外。
　　符景一手放在他手臂外侧，一手移到卓溪脖子后头，带着惩罚意味地按了按他的后颈。
　　“别闹。”
　　卓溪整个人都是一怔。
　　这个动作……当初的晏珹也总是喜欢对他做。
　　他在脑海里呼唤系统：“十三……”
　　013也震惊了，它慌忙道：“……这真的不对劲，我要去联系主神！”
　　然后就又没声了。
　　卓溪：这家伙还是这么不靠谱，一到关键时候就没了。
　　但他此时心情特别好，也就懒得吐槽系统了。
　　他收起原本想要挣脱的打算，双手大胆地放到男人的腰上，也按了按，然后朝对方一笑。
　　“回礼。”
　　“……”符景眼眸微眯。
　　他收回了手，转身往楼上走去，只留下一句：
　　“回来上课。”
　　卓溪看得憋笑，这个世界的男人，还是这么会装。
　　喜欢玩这种游戏么？那他只好配合了。
　　又继续上了两小时来自符氏集团总裁的私教课，眼看着就到了中午。
　　符景合上书。
　　卓溪看着他。
　　男人有条不紊地将书籍和资料整理好，看他一眼：“留下来吃饭？”
　　卓溪当然是答应了。
　　他撑着下巴，弯了弯眼睛，“……好啊。”
　　他本来以为对方会点餐之类的，却没想到，男人是准备自己做饭。
　　他站在厨房外头，望着里面戴着围裙做饭的男人，十分惊讶。
　　这么贤惠的么。
　　不过说起来，上个世界的晏珹，也是学了一手的好厨艺。二人生活时，晏珹总是拒绝让他进厨房，顶多让他削个土豆。卓溪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奈何他每次尝试下厨，最后都会以失败告终。
　　他们那时也并不是没有仆人，只是后来卓溪吃惯了晏珹做的饭菜，偶尔便会馋一馋，而男人总是会满足他，不论自己有多忙。
　　兴许是见他一直在厨房门外看着自己，符景把他叫了进来，交给了他几颗蒜。
　　“剥干净。”男人说。
　　卓溪：“好的符总。”
　　他老老实实剥着蒜，却听男人突然又开口了。
　　“别叫我符总。”
　　“额，那叫什么？”卓溪眨眨眼。
　　“最开始怎么叫，就怎么叫。”
　　卓溪想了想，懂了。
　　“……知道了，符先生。”他歪了歪头，唇角止不住地往上。
　　先生？这个词，貌似还有另一个含义来着。他没有戳破男人的小心思，既然让他这么叫，那他就这么叫吧。
　　就在这时，系统回来了，“宿主，我怀疑目标人物可能是某种病毒！我连主神都联系不上了……”
　　卓溪：“你才是病毒。”
　　“……我是很认真地猜测嘛。”  013严肃道，“毕竟他的存在……实在太奇怪了。”
　　男人为什么能够影响到系统的运行，这是系统现在最想不通的事。他坚信一定是对方干扰了系统，否则这个世界的目标人物怎么会又是他。
　　照常理来说，这是一件可能性几乎为零的事，却真的出现了。013很难不怀疑他是某种病毒一样的存在，甚至还切断了他和主神的联系。
　　可这话卓溪就不爱听了。他一边剥蒜一边和系统对话：“奇怪？你怎么不说是你们这系统的问题呢。”就算男人真是病毒，那也是全世界最好的病毒。因为对方真的履行了他上个世界所说的话，来找他了。
　　卓溪现在心情大好，愉快得觉得自己还能再剥十斤蒜。
　　和男人一起洗手作羹汤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仿佛又回到了上个世界。当然，主要负责做的还是符景，他只是个在旁边打打下手的。
　　三菜一汤没多久就做好了。
　　卓溪自觉地当了次传菜的服务生，然后和男人面对面坐下。
　　“符先生厨艺真好……做的都是我喜欢吃的东西。”他笑眯眯说。
　　闻言，符景自己也是一愣。
　　他只是下意识觉得，青年应该会喜欢吃这些。
　　卓溪问：“不过不知道这厨艺是怎么锻炼出来的？”这个世界的对方家世极为优越，家庭也称得上美满，应该是不需要自己动手下厨的吧。可刚才他看符景的动作都很得心应手，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自己做饭。
　　符景微微一顿，道：“在国外上学的时候，自己做习惯了。”
　　原来如此。
　　卓溪看着微垂着眼的男人，没来由地感觉到了来自对方身上的某种孤独。
　　看来，符景过得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好。直觉告诉他，男人似乎已经对这种孤独习以为常。
　　他想了想，笑问：“对了，符先生怎么还没成家？”
　　符景沉沉注视他，似乎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卓溪下意识伸手，指腹轻轻揉了下对方的眉心。
　　“不要总是皱眉。”
　　符景没做反应，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那眼神像是一团漩涡，翻滚着未知的情绪。
　　卓溪后脖一凉，朝对方笑笑：“快吃饭吧，等会儿就凉了。”
　　系统叹气：“这下你又可以肆无忌惮的撩人了。”
　　确认符景就是那个人之后，卓溪自然攻略起来也就没了顾虑。虽然男人应该是不记得他了，但他知道，男人并不是真的完全对他没感觉。
　　就符景刚才那眼神，他甚至已经预见到自己的贞操迟早不保。
　　视线不由得穿过餐桌射向对面男人的某个部位，心想这次不会还是同个型号吧。
　　其实……小一点也可以的，他要求真的不高。
　　想到这儿，不禁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他上头吃着饭，下头的腿不太安分地换了个姿势，然后就和符景的碰到了一起。
　　男人抬眼。
　　“……”卓溪笑了笑，把腿移开。
　　符景看着对面低头吃饭的青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故意的？
　　013颇为生无可恋地道：“恭喜宿主——当前攻略进度百分之五十。”
　　——————————
　　（小剧场）
　　符景：你才是病毒。
　　卓溪：没错，我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病毒呢？

二十二 总裁攻略（二十二）
　　卓溪去公司的时候，看起来心情很好，连公司成员都很明显地看出来了。曹弈把文件递给他，问了句：“司总遇到什么好事了？”
　　卓溪嘴角含着笑，眨眨眼。
　　“你猜。”
　　曹弈思考了一下，摇头，“猜不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林雨诗捧着脸试探道，“司总是不是恋爱了？”
　　会议室里的几人齐齐看向他们的老板。
　　卓溪笑得意味深长。
　　“差不多。”
　　找到了自己的爱人，也算是吧。
　　虽然他们还处在没有明示的状态，但他也挺享受现在和男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感觉。
　　看着对方明明心里对自己有感觉，面上却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卓溪觉得还挺有趣的。
　　老夫老妻久了，现在这样也挺有新鲜感的，仿佛又回到了上个世界还没和男人在一起时那样，两人之间流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他的回答令会议室里的人都吃了一惊，然后众人脸上都写着八卦两个字。“真的吗？司总居然真的谈恋爱了，对方是哪家的千金啊？”
　　卓溪微笑着看他们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说正事吧。”
　　众人有些遗憾。
　　而卓溪也不是不想说，他是怕真说出来，会把他们给吓傻。
　　毕竟男人的身份非比寻常，这已经不是性别的原因了，更重要的是，对方还是符氏集团的掌权人。
　　现在告诉他们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的工作状态，所以他选择了暂时按下不说。
　　曹弈推推眼镜，报告道：“司总，先前制作的那几个影视项目已经结束了，收回了一些成本，苗思夕和朱巡正在各自的剧组里进行拍摄，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粉丝数量和热度也有所增长。”
　　卓溪点点头：“不错。”
　　曹弈报告完就轮到了林雨诗，她最近升职成为宣传组组长了，所以也需要每周定时向卓溪报告业绩。
　　她翻了翻资料说：“司总，苗姐和朱巡哥的宣传已经到位并且还在继续中，至于叶黎，他最近热度挺高的，我们打算进一步给他增加宣传物料，对啦，确定他去参加《我不是偶像》吗？”
　　卓溪：“怎么？”
　　林雨诗顿了下说：“也没什么，就是听说孔祺然他们那几个成团出道的人也会去。”
　　“但叶黎确实需要这次的曝光。”曹弈说，“荔枝台的邀请，也不好拒绝。”
　　林雨诗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看向上方的卓溪，想确认他的意思。
　　卓溪想起那天趾高气昂要解约的孔祺然，嘴角一扬。
　　“为什么不去。”他合上文件夹，不紧不慢道：“当然去。”
　　众人相视一眼，纷纷觉得，卓溪真是越来越像个真正的老板了。人果然是会成长的啊，他们司总都这么努力，他们也得好好加油工作，不能让其他竞争对手看扁。
　　他们讨论了一阵关于叶黎的发展方向。
　　林雨诗说：“叶哥他声乐不行，但形体还可以，学动作的速度也还算快……”总之比起唱歌来要好的多。
　　曹弈表示：“往演员发展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叶黎唱歌是真的杀伤力太强，而跳舞又不能光跳，总得开口唱歌，除非一直假唱。但那也太没职业道德了，而且很容易翻车。
　　卓溪：“问问叶黎，看他自己喜欢什么。”
　　“好的。”
　　当曹弈问叶黎，是想走唱跳还是尝试表演时，没想到叶黎对后者表现出了兴趣。
　　“曹哥，我还可以做演员吗？”他有点不敢置信。
　　曹弈奇怪地反问：“为什么不可以。现在很多艺人都对表演有涉猎，一些有天赋的甚至直接转行做了演员。”
　　参加完超级新星这个节目已经知道自己唱歌其实并不好听的叶黎挠了挠头，下了决心：“……那，我想试试。”
　　他知道在唱跳方面自己并没有什么天赋，基础也不好，舞蹈能看都是靠的拼命地练。他对于自己第八名的名次都有些受之有愧，觉得自己是占了便宜。现在曹弈告诉他，他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叶黎心里那把小火苗又噌噌地燃了起来，他想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路，哪怕那是未知的，他也愿意去走。
　　得到回复的曹弈在和卓溪沟通后，立刻为叶黎安排上了专业的表演老师。本来想请上次教苗思夕的那位，结果对方没空，只能换了一位新的。
　　在试着上了两次表演课后，没想到叶黎在这方面还真的有点天赋，连老师都忍不住夸他领悟能力不错，是个好苗子。
　　“他记镜头走位也记得很快。”表演老师称赞道，“虽然没有经验，演技稍显稚嫩，但比现在很多面瘫演员强那么一点。”有时候越是白纸，越好吸收东西。
　　听到这句话的曹弈：……这位老师你真的一下子射中了娱乐圈好多面瘫演技人的心。
　　要知道现如今，确实有不少年轻演员，全程就靠着那张没表情的脸，就能拍完一部戏并拿到丰厚的薪酬，简直是屡见不鲜。
　　表演老师显然对这种现象非常嗤之以鼻，这让他对着毫无表演经验的叶黎越发和颜悦色起来，这是一块还未雕琢的璞玉，还没经过这个圈子的污染，只要好好教，是很有前途的。
　　最近这几天叶黎就专心跟老师上着课，而他的生活起居方面则由叶冉冉照顾着，为了上表演课，叶黎每天几乎都没有多少时间做别的，上完课自己也在做功课和练习，所以有个人在身边帮他料理生活显得尤为重要。
　　作为姐姐，叶冉冉照顾他时当然是得心应手，姐弟俩每天都拼劲十足，让公司里其他人见了都忍不住感叹，司总和曹哥真是没看走眼啊。
　　这姐弟俩都是挺靠谱的人，哪像孔祺然那样对自己心里没数。
　　也是因此，卓溪为叶黎掏着十万一节的表演课也掏得心甘情愿，再苦不能苦孩子。
　　第一次得知一节课价值多少的叶黎和叶冉冉整个人都震惊了，他们哪里知道这老师的课这么贵，简直刷新了世界观。
　　“贵？”表演老师用她的手怜爱地抚摸了一下叶黎的脑袋，“孩子，其实看在你还算好教的份上，我已经给你们老板打了个九五折。”
　　叶黎缩缩脖子：“……这、这样么。”
　　“明天你要去录综艺对吧，我跟你说，综艺来钱是快，也比演戏轻松得多，但那压根算不上作品，你可别被迷了眼。如果你真的确定要走演员这条路的话，那就要记住——只有拥有能在人们心中称之为经典的作品，才能永远立足于这个圈子里。”老师语重心长教导。
　　叶黎老实点头：“好的。”
　　老师拍拍他的肩膀，微笑道：“记住就行，来吧，现在把昨天布置的作业表演给我看看。”
　　***
　　杜茜是一名超级新星的忠实观众，也是被叶黎路转粉的一名粉丝。她从一开始单纯地粉上叶黎这个娱乐圈新人，到后来组建叶黎的粉丝团，开超话，几乎都有她的参与，她也算是粉丝里的老人了。
　　得知叶黎要去荔枝平台的《我不是偶像》后，她们就动员了起来，录制当天有空的粉丝全都准备好了应援物品去支持叶黎。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她们的座位和孔祺然粉丝的被安排在了一起。
　　不巧在清点应援物品时，她发现有两块灯牌坏掉了。
　　她正奇怪着，粉丝团里一个女生拉拉她的袖子，低声说：“杜姐，我刚才看到旁边孔祺然的粉丝故意往咱们的灯牌上踩……”
　　杜茜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们都明白，这个圈子里对她们恶意最大的恐怕就是孔祺然的粉丝了。
　　在微博上就经常有对方的人跑来叶黎的账号下辱骂，而这只是因为叶黎是浩然娱乐的人。
　　杜茜感到生气，但她也不想在这种场合和对方发生冲突，所以忍下了，还安抚其他人。
　　“不要紧，我们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她们没素质，我们和她们可不一样。”
　　“可是……”有人忍不下这口气。
　　杜茜摇了摇头。
　　“小黎只是新人，咱们不能给他造成困扰。”
　　其他人这才忍住了，不过他们和旁边孔祺然粉丝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仍然存在。
　　当节目开始录制，嘉宾陆续上场时，他们齐心协力地叫着叶黎的名字，声音甚至超过了孔祺然的粉丝团。
　　主持人笑着说：“看来咱们叶黎的人气非常高呀。”
　　叶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大家喊得太用力了，多注意嗓子。”
　　舞台另一边的孔祺然目光晦暗地看了他一眼。
　　明明这家伙只是个刚进入娱乐圈的新人，却在参加超级新星后，粉丝数直逼自己。每当想起这个，孔祺然都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暴躁。
　　凭什么？
　　这家伙还是浩然娱乐的人，叶黎这样，岂不是狠狠地打了离开浩然娱乐的他的脸？
　　甚至对方还接到了符氏集团那样的企业资源，孔祺然暗暗咬牙，就算是跳槽到星宇娱乐的他，也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不由对浩然娱乐更加唾弃，他觉得这公司就是故意的，当初他在的时候不给他这么好的资源，等他一离开，就立马变了个样。
　　节目的第一个环节是主持人针对每位嘉宾的简单采访，以轻松愉快的形式互相问答。一轮下来，现场气氛也慢慢热了起来，观众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接下来咱们要进行的是游戏环节，大家可以站起来热热身咯。”主持人说着，工作人员快速把场地一换，铺上了适合玩游戏的垫子。

二十三 总裁攻略（二十三）
　　嘉宾加上叶黎一共十个人，分为两组pk。
　　游戏环节由五个小游戏组成，需要他们组里的每个人接力完成，哪一组最先完成就算赢家，输的那组要接受喝苦瓜芹菜汁的惩罚。
　　比赛一开始，两组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了比拼。
　　粉丝们在台下热情地呼喊着自己偶像的名字，气氛热烈极了，而场上也变得紧张起来。
　　终于轮到叶黎。
　　他接过道具往对面跑去，他要做的是在指压板上跑过去把道具交给他们组的队友。
　　“叶黎，加油！你可以的！”粉丝们尖叫道。
　　在众人的注视下，叶黎跑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没站稳，摔了一跤。
　　主持人：“呀，叶黎他们组看来是要落后了呢！”
　　同组的嘉宾着急道：“叶黎，赶紧站起来！”
　　叶黎调整了下状态，揉了揉腿正要站起来，就被一个人拉住了手臂。
　　孔祺然把他拉起来，笑得关切：“你没事吧？”
　　主持人感叹：“咱们小孔真是善良，明明自己也在比赛中，还是走过去将对手拉了起来……这种精神很值得大家学习，毕竟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叶黎：“谢谢……”
　　孔祺然朝他笑了笑。
　　叶黎刚松开手准备继续往终点去，突然就见孔祺然也倒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垫子上。
　　叶黎呆了呆。
　　他以为孔祺然和他一样没站稳，又把对方给拉了起来，还朝对方笑笑：“孔哥小心点，这垫子有点软的。”
　　主持人在不远处催促道：“时间不多了，大家快抓紧啊！”
　　嘉宾们连忙继续投入到游戏中，为自己组争取胜利。
　　经过pk，最后胜出的是叶黎他们组。
　　台下的孔祺然粉丝发出一阵不满意的声音，看着自己偶像默默喝下苦瓜芹菜汁，心疼得不行。
　　孔祺然微笑说：“也还好，虽然难喝但还能减肥。”
　　节目录制完后，有细心的粉丝注意到孔祺然在上保姆车回去的时候一手扶着腰：“然然……不会是腰伤又复发了吧？！”
　　“什么？”粉丝群一阵喧哗，都想冲上来看个仔细。
　　孔祺然钻进车里，打开车窗朝她们微笑着挥了挥手。
　　“不要紧。”说完这句话，车子就缓缓开动了。
　　粉丝们把他送出停车场，想起刚才录制节目时自家偶像的那一摔，八成是那个时候又刺激到了旧腰伤。然然总是这么坚强，身体再疼痛也会对她们笑，让她们不要担心。
　　可越是这样，粉丝们就越是放心不下。
　　她们想方设法地打听自家偶像回去后的动向，得知孔祺然回去后就进了私人医院，她们差点炸了。
　　都去医院了，一定是做游戏的时候真的伤到腰了！
　　因为他是在扶叶黎的时候摔的，孔祺然粉丝们带着怒火跑到叶黎的微博账号下攻击他，更有不少人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我怀疑叶黎是不是为了赢，故意推的我们然然！否则然然怎么会无缘无故没站稳，他平衡力一向好的很！”
　　“同感，一直觉得叶黎只是看起来人畜无害，指不定内里就是个心机boy……”
　　“我慢放了镜头才发现，叶黎肯定是故意想把然然推倒，好让自己组赢。不信你们自己去看节目，昨天刚播出的，那一段节目组也没剪掉。”
　　“看完节目的回来表示，确实有点像是故意的，你们仔细看然然那时候的表情还带着点惊讶，就像没想到叶黎会推他一样。”
　　经过这些人的解说，后面点开节目看的人不由都有点先入为主，怎么看怎么觉得确实是那样。
　　然而事实是，叶黎根本就没有做这事。
　　当#孔祺然玩游戏被对手恶意推倒#的热搜爬上来后，叶黎一脸茫然地对公司众人摇了摇头。
　　“我真的没有。”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录完那个节目才几天而已，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的他有些懵逼。
　　曹弈低头刷了刷他的微博，看着那些攻击叶黎的话，叹了口气。
　　“今天又多了几千个网友涌进叶黎的账号留恶评。”
　　谁也没想到，仅仅这么短的时间，事件就莫名其妙发酵成了这种程度。现在在网络上，叶黎已然成了一个很有心机，故意对帮助自己的对象动手脚的人。
　　这话题也带动了《我不是偶像》这档娱乐综艺的热度，所以节目组也没有出面为叶黎说话，而是选择了旁观，任事态发展。对他们来说，他们需要的只是节目热度和讨论度，这次无非他们也是赢家。
　　虽然孔祺然现在算不上一二线明星，但怎么也算个小有名气的三线，而且最近刚在超级新星以第一名的成绩出道，他本人热度还是挺不错的。现在网上这么一闹，不少路人也跟着孔祺然的粉丝一起来用言语攻击起了叶黎，有的叫他滚出娱乐圈，甚至还有骂他家人的。
　　叶冉冉用自己的手机看得红了眼眶，曹弈对她说：“别看了，看也没用。”
　　她转头看了眼自家弟弟，无奈道：“我绝对不相信小黎会做出这种事，曹哥，司总，你们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黎确实一根筋，不太会来事，但不代表他会主动去招惹别人，他和孔祺然又没过节，怎么可能推一个刚刚帮了自己的人呢？
　　“……我去找孔哥吧！”叶黎诺诺道，“去跟他解释清楚，我那时候真的没推他。”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却被自家老板叫住了。
　　卓溪从办公桌后微眯起眼看他，笑了下。
　　“你去也没用。”他淡淡道，“他就是故意的。”
　　叶冉冉和叶黎都有点蒙圈。
　　什么？孔祺然故意的？
　　而对这人比较了解的孔祺然前经纪人·曹弈则和卓溪对视一眼。
　　他明白卓溪的意思，并且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种事，孔祺然那个家伙还真做得出来。他带了对方好几个年头，自然对对方的性格比较清楚。这人不止是头白眼狼，还是个挺记仇的人，外加某些时候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这就是曹弈对孔祺然的认知。
　　不出他们所想，晚上孔祺然又发了条微博，有意推动事情发展。
　　“孔祺然：身体已经恢复，请大家不要再让我产生困扰，就像主持人L哥说的，友谊第一。”
　　网友们一看，更同情他了。面对一个故意推自己导致自己受伤的人，孔祺然还能为了他向大家强调他把友谊放在第一位，让他们不要再攻击叶黎。
　　孔祺然这条微博差不多等于直接告诉大家，对，就是叶黎害的他腰伤复发，但他不想计较这件事，让网友和粉丝们收手。
　　众人不仅没有收手，还骂的更起劲了，这回连带着叶黎的公司浩然娱乐还有卓溪一起骂。
　　“什么野鸡公司培养出来的恶心艺人，刚有点粉丝就搞这些名堂出来，以后爬上去了还得了。”
　　“就是，娱乐圈才不欢迎这种人，真以为什么垃圾人都能当明星了？”
　　“艺人都这样，想必公司作风也不咋样，难怪孔祺然要离开浩然娱乐，我只能说，走得好！”
　　“叶黎公司就是那个以前臭名昭著的富二代司宣开的，听说他以前可是什么都玩，而且玩得可开了……”
　　“玛德，最讨厌富二代了，仗着有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也有为叶黎和卓溪说话的，但是他们的声音刚发出来就会被其他人给喷掉，淹没在茫茫恶评之中。
　　还有提出怀疑这是孔祺然自导自演的人，但他们也被喷说是浩然娱乐请来洗白的营销号水军。
　　这场讨伐中孔祺然的粉丝战斗力是最强的，他们无所不在，带领着不明就以的网友们每天对叶黎和卓溪，还有浩然娱乐的官方微博账号进行洗脑式的攻击。
　　孔祺然看得很满意。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里，举着手机一笑。
　　“没想到这些粉丝们还挺有用的。”他感叹道。
　　经纪人王宇对他擅作主张的行为很是不满，但又制止不了，没好气地暗暗瞪了他一眼。
　　“你也注意点，别闹得太过火了，小心引火烧身。”
　　他是知道孔祺然和浩然娱乐关系不好的，现在这家伙背后有人撑腰，是越来越膨胀了。其实王宇内心相当看不上孔祺然这样的人，他觉得这种艺人对一个公司来说就像只养不熟的动物，他都不想用狼来形容孔祺然，因为他觉得他还不够称之为狼。
　　顶多就是只愚蠢的小老鼠，整天只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从来不好好专心事业。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不会蠢到说出来，孔祺然背后那个靠山也不小，反正他是得罪不起，只能忍着骂傻逼的冲动伺候这位心高气傲的艺人。
　　他以前带的不是一线也最起码是拿得出手的艺人，谁知道现在公司塞给他的却是这么个货色，哎，真是无奈。
　　现在这家伙在网上搞出这种动静，他心里总有点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孔祺然听了他的话不以为然。
　　一开始王宇带他的时候他顾忌对方是星宇娱乐的大经纪人，所以对他还算恭敬，但他现如今已经不怎么把这人当回事了，因为他听说王宇是之前不小心得罪了公司领导所以降了等级才来带他的，从那以后他就对这事耿耿于怀，觉得王宇让他很没面子。
　　他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那个司宣不过就是个家里有点钱的富二代而已，叶黎就更寒酸了，他之前就一送外卖的。”

二十四 总裁攻略（二十四）
　　符氏集团。
　　“符总……产品宣传部刚开了个会。”许瀚说，“关于前段时间我们公司选用的中插广告代言人叶黎……”
　　男人抬眼，微微皱眉。
　　“怎么回事。”
　　“最近几天，叶黎在网络上引起了一阵讨伐。”许瀚把平板电脑递给他，上面是最近叶黎面临的一些恶评，“宣传部觉得他现在已经不太适合代言我们的产品，想要撤掉《超级新星》里对方拍摄的广告。”
　　冰冷的手指缓缓划动着光滑的屏幕，男人将那些网友评论一条条看过去，在看到某个地方时停下。
　　“请浩然娱乐老板司宣，带着他的垃圾艺人叶黎滚出娱乐圈，富二代就该好好回家啃老，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符景看向秘书：“解释一下。”
　　许瀚忙将整件事跟自己的上司讲述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说完，他端详了下符景的脸色。
　　想象中冲冠一怒为蓝颜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男人只是眼神更沉了些，对他道：“你先出去。”
　　额……许秘书自觉退下了，他猜想自家总裁大概是想直接联系当事人的老板。
　　也就是那位司总。
　　而他猜的也确实没错，在他离开总裁办公室后，符景拿起了手机。
　　那头，公司里的卓溪看着手机有些惊讶。
　　符景给他打语音了？
　　居然不打字了，他有点好笑地按了接通，“符先生？”
　　男人的声音透过网络传进卓溪耳中，听起来比现实中还要性感朦胧一些，“嗯。”
　　卓溪：“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符景：“叶黎的事。”
　　“哦……也对，他毕竟也算是你们的代言人。”卓溪笑了笑，“不过没事，我正在想办法处理。”
　　那头，男人沉默了会儿。
　　“要帮忙吗。”
　　卓溪心里十分熨帖，不过他拒绝了男人。
　　“其实我可以处理好，如果符先生信我的话。”
　　符景：“嗯，我信你。”简短的几个字，却显得异常沉着冷静。
　　卓溪想了想，说：“不过也有可能会需要，但不是现在。”
　　他知道符景很忙，这事他并不打算麻烦对方，而且确实是小事，他也舍不得麻烦符景。
　　男人淡道：“我们是合作关系，有需要就提。”
　　闻言，卓溪发出一声轻笑。
　　他意有所指地问：“……只是合作关系吗？”
　　符景微顿。
　　两人都静默了十来秒没有说话。
　　卓溪笑说：“我以为我们应该算是师生关系呢。”
　　男人：“……”
　　刚才青年的那句提问，让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住，身体也不自觉紧绷。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知道那一刻他连电话那头青年的每一声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卓溪的下一句话，则让他微微僵住了。
　　“符先生，不对，符老师，晚上准备吃什么？”青年清润的嗓音传入耳朵，符景顿了顿，回答：
　　“还没想好。”
　　“那晚上一起？”卓溪说。
　　符景：“……嗯。”
　　***
　　为了和符老师一起共进晚餐，卓溪还特意收拾了下自己的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比平时更精致一点。
　　他到达公司楼下，等男人的司机开车过来。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是司父。
　　“爸，有什么事吗？”
　　司父声音听起来挺生气，“你最近在搞什么？连我都刷到你那公司的事了！”
　　卓溪：“就……一点小事……”
　　司父：“小事？你还嫌不够丢脸是吧？？你那公司签的都是些什么人，还不赶紧给我解聘？”
　　“抱歉，爸，我是不会按您说的做的。”卓溪笑了笑说：“这些事您不懂，就不用过问了，我会处理好的。”
　　“你真是要气死我……”司父冷哼道，“从小到大都这样，我简直对你失望透顶。”
　　卓溪微微一顿，还是笑：“那真是对不住。”
　　司父直接挂断了电话。
　　013有点同情他家宿主：“你这个便宜爸爸似乎完全不信任你。”
　　卓溪：“很正常，他对司宣早就没期待了，更别提信任。”
　　013：“哎。”
　　“话说回来，你和那个主神，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系统冷淡道，“不过主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说正在查。”
　　“这样。”卓溪表示理解，想了想又说：“十三，不如你帮我跟那位主神说说好话，就说这个目标人物挺好的，有他在，攻略任务多和谐，要么就这样吧，不用管他。”
　　013表示鄙视：“宿主，夹带私货太明显了哦。”
　　“不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吗？”
　　“并不。”
　　很快，符景那辆价值不菲的座驾停在了他的面前。
　　卓溪定睛一看，男人竟然是亲自开车，没有用司机。他有些惊讶地坐进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小幅度歪头打量着对方。
　　符景西装袖子微挽，深蓝色的袖扣大气稳重，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方向盘，衣服也掩盖不住那下头结实的臂膀。
　　面对他的目光，符景沉默了几秒，说：
　　“坐好。”
　　卓溪笑着拍拍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坐得好好的呢。”
　　男人挂好档，松开手刹，车子缓缓起步，载着二人前往餐厅。
　　男人开车时的模样显得格外有魅力，卓溪偶尔侧头看看窗外风景，偶尔又转头看看对方。
　　符景专注望着前方，侧脸线条锋利，并没有转头，但他能感受到青年略为直白的视线。
　　卓溪并不掩饰自己的目光，他心想，看自己的人，为什么需要掩饰？
　　被看的人没说什么，只是淡淡道：“网上……似乎说的很过分。”
　　卓溪微微挑眉，笑了：“符先生这是在关心我吗？”
　　符景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关心合作伙伴。”
　　话里几分认真几分玩笑不为人知，卓溪听了却笑得更意味深长。
　　“好吧，其实这两天我已经想办法找人去调查孔祺然了。”他徐徐道，“我大概猜得到他背后有人为他撑腰，所以才行事这么张狂。”
　　男人下巴轻点，示意他说下去。
　　卓溪：“不知道符先生认不认识一个叫宋芸的女人？”
　　符景回道：“宝悦集团？”
　　“没错。”卓溪弯了弯眼睛，“我找的私家侦探告诉我，孔祺然背后的金主就是她，他们在一起已经大半年了。”
　　符景：“在一起？”
　　“嗯？怎么了？”卓溪发问。
　　男人不咸不淡道：“那不叫在一起，叫包养。”
　　卓溪忍俊不禁：“看来符先生这方面懂得也挺多的嘛。”
　　符景没说话。
　　卓溪又问：“那我有个问题挺好奇，符先生有……嗯……包过吗？”
　　男人看他一眼，答道，“没有。”
　　“英雄所见略同，不瞒你说，我也比较欣赏像符先生这样洁身自好的人。”
　　“嗯。”
　　“睡在自己身边的人，自然要选两情相悦的。”卓溪接着道，“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到他的脸，不用言语，只是对视一下，也能知道对方的心意。”
　　符景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青年描述的画面，一个美好的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投射进来，青年拥着他醒来，二人睁开眼目光相接，对方用脸在他颈窝蹭了蹭，懒洋洋地说了句“早安”。
　　符景因为这副画面而略微绷紧了身体。
　　他为什么会对这场景感到熟悉，仿佛曾经发生过一样，可他很明确地知道，并没有。
　　他为自己无意中冒犯了青年的行为感到一丝不自在。
　　卓溪眨眨眼，对他笑道：“你说对吧，符先生？”
　　“……嗯。”符景踩下刹车，拉上手刹，“到了。”
　　当卓溪还在解安全带的时候，男人已经完成了一系列停车、下车的操作，来到副驾驶外，打开了车门。
　　卓溪显得有些意外，他走下车，“谢谢符先生。”
　　男人低低嗯了声。
　　两人一起走进餐厅。
　　不远处，另一辆车子里，一个年轻人满脸诧异地对身边的人说：“……司铭，那不是你哥和那位符氏集团的符总吗？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吃饭，而且……我刚没看错的话，那位符总，居然给你哥他开车门？”
　　他总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那可是符景啊！
　　他从没听说过，这位男人给谁做过这种事情，而他今天第一次见到，对方做这种事的对象居然还是司铭的哥哥。
　　要知道，他们圈子里可是都不太瞧得起司宣的，在他们看来，司宣这个哥哥比起司铭这个当弟弟的可差远了。
　　可刚才那一幕仿佛在告诉他：他们错了，连符景那样的人都能接触到，并且两人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人，怎么可能会比司铭差？
　　如果真的那么差劲，符景怎么可能会跟他来往。
　　年轻人感觉被刷新了一下世界观，他扭头看了眼司铭，却被对方脸上的阴郁吓了一跳。
　　司铭看起来整个人阴沉沉的，望着卓溪和符景进去的地方一言未发。
　　朋友问道：“司铭，你没事吧？”
　　“……没事。”司铭闭了闭眼，说：“我们换一家吃饭吧，我不想打扰我哥。”
　　“哦……那好吧。”朋友表示理解，司铭这个做弟弟的还是很贴心的，看到自己哥哥和大佬一起共进晚餐，还知道不去打扰他们。
　　他未深想，所以没发现，司铭哪是怕打扰那两人，他只是嫉妒得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
　　司宣居然和符景一起吃饭，符景还对他那么好。
　　联想到某件事，他眼神倏地一变。
　　对了……司宣喜欢的是男人来着。
　　该不会……他和符景，是那种关系吧？

二十五 总裁攻略（二十五）
　　这个猜测令司铭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震惊的状态当中。
　　假如是真的……那司宣岂不是就等于傍上金大腿了？
　　他望着车窗外，表情有些扭曲。
　　***
　　“什么？司宣要约我？”
　　工作室里，孔祺然从手机游戏中抬起头，神色不解。
　　经纪人王宇点了个头，说：“是，浩然娱乐的曹弈找上我递的话。”
　　对于曹弈这个前任经纪人，孔祺然也是没什么感情，闻言他想了想，突然笑了。
　　“看来他们是着急了……”他举起手机，一边玩游戏一边嘲讽，“八成是想求我放过叶黎。”
　　王宇：“你也不要太过分了，叶黎又没得罪你，你这样做以后被扒出来吃不了兜着走。”
　　孔祺然笑呵呵道：“谁敢扒？”他现在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哪家媒体想发黑他的稿子都会被宋芸那边给压下去，更别说扒他的了。
　　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王宇很无语。但他也清楚，孔祺然现在是尾巴翘上了天，压根谁的劝也听不进去了。
　　他也放弃了劝说这人：算了，他懒得管了，以前这样的人他还见得少么，管也没用，他们这样的，都得被人狠狠地从半空打落地面才知道，其实靠山再稳，也是没法永远让他们靠着的。
　　他总有种预感，孔祺然恐怕是蹦跶不了多久了。
　　王宇作为老牌经纪人，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他想起最近听到的传闻，说浩然娱乐的那位司总，似乎和符氏集团的掌权人走的很近……他看了眼打着游戏毫不在意的孔祺然，心里有点忐忑。
　　要不他还是找个理由先避一避吧……就说家里有事，先请假一段时间……免得被孔祺然连累。
　　不得不说，他的直觉还是非常准确的。
　　王宇刚跟公司请了假，孔祺然就去见了卓溪一面。
　　他从价值几百万的车下来，戴上墨镜，双手插兜进了咖啡厅。
　　卓溪和他约在楼上僻静的角落，和老板打过招呼，所以楼上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俩。
　　桌上摆着两杯咖啡，卓溪听到他的脚步声转过头来，见到他，唇角微扬。
　　孔祺然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他对面坐下，没喝咖啡，两只手还是插在兜里没拿出来。
　　“司总找我，有什么事么？”他似笑非笑地睨向卓溪。
　　卓溪：“也没什么，就是找你聊聊天。”
　　孔祺然：“我早就解约了，司总这样约我出来，被狗仔拍到了可不太好。”
　　“好歹曾经我也是你的东家。”卓溪微微一笑，“叙叙旧么。”
　　孔祺然闻言心气就上来了。
　　瞧瞧，连司宣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对方估计也知道自己后台不好惹，所以约他来想讨好他。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讨好的人，就算对方是浩然娱乐的老板又如何。
　　将他眼中的高傲看在眼里，卓溪依旧只是笑。
　　“当时超级新星刚开始录制的时候，我在现场观看，有个女孩不小心把牛奶洒在了我身上，之后还想偷拍我。”他说，“后来我去查，发现那果然不是什么不小心。”
　　孔祺然：“……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有证据吗？可别乱说……造谣是犯法的。”孔祺然否认道。
　　卓溪：“证据吗？我倒是确实只查出那女孩是你的粉丝，至于是受人指使还是她自己的主意，我是不知道。”
　　“不过，你给粉丝洗脑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他感叹道，“如果去传销团队，你一定是业绩最好的那个。”
　　孔祺然感觉自己被侮辱了，他瞪了卓溪一眼，“那是因为她们都懂得明辨是非，知道谁好谁坏！”
　　卓溪呵呵笑：“是吗？”
　　“当然！”孔祺然觉得对方这笑容怎么看怎么都嘲讽，忍不住反驳，“事实就是我站在真理这边，而你们都该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哎，我家秘书真是可怜，我真的忍不住同情他。”卓溪慢悠悠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当什么不好，非要去当吕洞宾。”
　　“……”孔祺然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你骂谁呢？”
　　“不过还要感谢你。”卓溪说，“在我经济相当紧张的时候提出解约，给我送了那两千万，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想起自己付的那两千万孔祺然也肉疼，不过又想想，那钱也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他伺候宋芸那个老女人得来的。要让他自己赚的话，这笔钱可能他好几年都赚不到。
　　他又回忆起当时自己忍辱负重讨好宋芸的场景，内心十分屈辱。但他的这些忍辱负重最后换来的结果还算不错，最起码宋芸给了他不少钱和资源，几百万的车也是说买就给他买，靠着这座金山，孔祺然也几乎能踩在很多不出名的艺人头上。
　　看在这些的面子上，他对着那女人一张半老徐娘的脸和她那旺盛的性致，也只能强忍着。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特别看不惯凭空冒出来的新人叶黎，为什么那傻大个明明看着一副智商情商都不高的样子，对谁都和和气气的，背景家世也不怎么样，却能得到那么好的资源和人气。
　　——这让他内心怎么平衡？
　　孔祺然眼角一抽，暗暗咬牙道：“……不客气。说起来，司总和贵公司的新人叶黎，关系只怕非同一般吧？”
　　卓溪略为惊奇：“怎么这么问？”
　　“呵呵，不然你们会这么捧他？”孔祺然用某种不太干净的视线打量着卓溪，讽笑道：“他哪点能让你们看上？明明一无是处……”
　　卓溪：“不，叶黎的优点那可多了去了。”
　　他细数着，“心思单纯，脾气好，知道感恩……”
　　听着这些优点，孔祺然眼角抽得更厉害了。
　　他怎么觉得，卓溪说的每一个词都是在反讽他？可他偏偏没法直接跳脚，只把自己气得半死。
　　当初解约的时候，卓溪还对着曹弈说了句“我觉得他长得也不怎么好看”。
　　这富二代长了张不错的脸，怎么说起话来却这么能讽刺人呢？他纳闷不已，憋着气待卓溪说完，立马道：“我想你们之间到底干不干净，司总自己心里最清楚！”
　　他可不信这两人真是什么纯洁的上司和艺人的关系，当初这两人的话题上热搜时他还点进去看过。他怎么看都觉得卓溪和叶黎的关系不一般，如果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卓溪哪会对叶黎这个新人这么好。
　　不过他确实猜错了，卓溪听了他的话眨了眨眼，无奈道：“我劝你别乱说，我可是有家室的人。”让符景听见了的话，男人八成又要吃醋了，毕竟从上个世界开始，男人就一直很能吃醋。
　　孔祺然：“？”
　　有家室？
　　他瞪着卓溪，表情变了又变，卓溪看得很想笑。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欣赏都带着那种目的的。”他缓缓道，“我不是宋总，叶黎也不是你。”
　　孔祺然猛然一顿。“……你怎么知道？”
　　卓溪摊手，“很显而易见，查出来的。你和那位宋总在一起这么久，总会留下许多痕迹，要知道也不是很难的事。”
　　“……”孔祺然冷笑，“所以呢？司总找我出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聊了这么久终于进入正题了，卓溪淡淡道：“想让你在网上澄清，不是叶黎推的你。”
　　“不可能。”
　　“哦？”卓溪问，“你确定？”
　　“你是想说，如果我不答应，就把我和宋芸的事捅出去？”孔祺然哼了声，“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没有哪家媒体会帮你的。”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怕过这件事，因为它根本就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可能。
　　宋芸是什么人？她是宝悦集团的ceo，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得罪她，谁敢发那些东西，立马就会被惩治。
　　而宋芸包过的小鲜肉也远不止他一个，那女人从来都是喜新厌旧的，所以他才想趁着她还没厌倦自己之前，赶紧利用对方让自己爆火起来。这样哪怕过个半年那女人不喜欢他了，他也能在这个圈子里有一定的地位。
　　不久前刚从宋芸那里拿到了一部大制作男一的孔祺然傲然想道：等演完这部戏，他一定能大火。
　　卓溪知道了他和宋芸的关系又怎样？总归他也没法用这件事对付自己。就算他们司家有钱，也没那个老女人有钱。
　　“这样啊。”青年摸了摸下巴，朝他笑了笑。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孔祺然：“我就是不澄清，怎么样？”他承认，确实是他故意误导大众和粉丝是叶黎害他受伤，摔也是他自己故意假摔的，但事情已经做了，他也靠这事得到了许许多多网友的同情，热度正好，他怎么可能去澄清？
　　除非他脑子坏了。
　　叶黎被骂得越惨，他越开心。参加超级新星时他忍着没有找对方的麻烦，也只是因为那段时间恰好他和宋芸之间关系出了点小问题，所以他只能暂时收敛自己。而现在不同，再说那节目已经录完，他看叶黎不爽很久了，自然是不会再忍着。
　　“有句话说得好。”卓溪轻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二十六 总裁攻略（二十六）
　　孔祺然不明所以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起身就走。
　　“我的行程可是很赶的，没空听司总在这说废话。”
　　看着他离开，卓溪悠悠叹了口气。
　　“这人真的比叶黎差远了。”他对系统说，“脾气不好，还心高气傲，没什么自知之明。”
　　013表示：“所以他注定只能做个炮灰嘛。”
　　“原本不想麻烦符景的，但现在看来，还是得稍微麻烦一下了。”想起男人，卓溪勾勾嘴角。
　　013对他此刻的神情表示出了嫌弃：“宿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笑得好腻歪。”
　　卓溪：“那是因为你没对象，不懂有对象的快乐。”
　　每当想起男人，他心里总是能泛着甜。这种感受反映到脸上，自然就是满脸的幸福。
　　系统有种被人身，不，统身攻击的感觉：“……我又不是人，不需要对象。”
　　“难道现实世界就你一个系统？”卓溪好奇道，“如果不是的话，等我完成所有世界的任务出去之后，就帮我家可怜的小系统找个对象。”
　　013略傲娇：“……什么你家的，我才不是你家的……”
　　“重点不是这个，十三，你真的不期待？”
　　系统闷闷道，“宿主，你还是别给我希望了，万一以后做不到，苦的不还是我013。”
　　“确实。”卓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为自家孩子操心终身大事的老父亲。
　　系统幽幽道：“我能听到你的心声哦……”
　　什么鬼，还老父亲，这宿主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卓溪咳了声。
　　“下午还约了去符老师家接着上次的学习。”他转移话题，“我在想要不要晚到一点，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留下来过夜了。”
　　013听了直呼内行：“不愧是你。”
　　攻略目标人物，他家宿主是越来越有一手了。不过它懂，宿主说的过夜，就真的只是借宿，没有别的含义。他还记得，这人可是个一到要真上阵就开始怂的人。
　　而现在他还换了个躯体，当然不像上个世界那样适应了，他现在又成了个生理上毫无经验的人。
　　说起来还是要怪对方的硬件条件太非同寻常，卓溪甚至有点想去网上搜索一下……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
　　不太好意思又让对方做饭，卓溪去之前先去餐厅打包了饭菜，然后提着登门。
　　他和男人约的晚餐这个点，而刚好符景今天也要到这个点才下班回家。
　　他到达时，对方还没回来。
　　卓溪给对方发了个微信，得到的回答是“五分钟”。
　　他就一手提着菜一手提着背包，站在大门外等人。
　　五分钟后，符景果然到了，男人的时间掐的非常准，说多久就是多久。
　　平时都是符景的专用司机大叔开的车，他自己不常开。男人从后座下了车，带着笔记本电脑包，来到卓溪跟前。
　　卓溪对他笑笑，示意自己现在手没有空。
　　符景用指纹打开别墅外的铁门，随即侧身，卓溪自觉地提着东西走了进去。
　　司机大叔离开前悄咪咪瞅了两人一眼。
　　可真是活久见，他居然还有看到他家上司和一个人这么亲近地共同进家门的一天，说出去都没人信。
　　给符景当了五六年的司机了，他就没见过除了符总的父母，还有谁能这么自然地进出符总的私人别墅的，哪怕是江壁也没有过。
　　符总比较嫌弃江少爷不太严谨的生活习惯，正确说，应该是嫌弃大部分不爱干净整洁的人。
　　符总也不是洁癖，他只是无法容忍脏乱，平时不管是在符氏集团，还是家里，男人用过的东西都习惯整整齐齐地放回原位。
　　假如卓溪能听到这位司机大叔的内心活动，大概会惊讶：他倒是没从符景身上看出过这些，符景给他上课时，卓溪那些资料什么的偶尔也会放的有点乱，但男人没发表过什么意见。
　　打包的饭菜还挺热乎，卓溪对男人建议他们先吃饭。
　　符景没有拒绝。他们一起在厨房拿了碗筷，把菜装进盘子里，然后去了餐厅。
　　卓溪打包的这家菜是之前第一次约对方吃饭时候的那家中餐厅，每道菜都很贵，当然，味道也是上乘的，就连打包盒都比较高档，几乎没有漏掉多少热气。
　　落座后他对男人说：“这道秘制焖牛肉，记得上次你好像比较喜欢吃。”
　　符景微微颔首，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虽然那张脸上仍旧是没有多少表情，但卓溪就是能感觉到对方应该是挺满意的。
　　两人的位置还是和上次一样，面对面坐着。一边吃，卓溪一边和男人聊了聊天，说了说自家公司的事。
　　他说到准备挑选一个剧本做自制剧并让叶黎出演主要角色时，符景微抬眼。
　　“怎么了？”卓溪问。
　　符景：“那件事，处理好了？”
　　卓溪笑容含蓄：“说起这个，确实有件事想和你说……要彻底解决好这事，还需要符先生让我狐假虎威一下。”
　　符景似乎并不意外。
　　“叶黎也算我们的合作艺人，可以帮忙恢复他的形象。”
　　闻言，卓溪表面点头十分赞同，心里却是憋笑。符氏集团是什么地位？要真遇上合作的人名声受损，怕是早就宣布解除合作了，更别提还答应帮他这一把。
　　男人这努力一本正经分析的模样不知为何让他感觉有点可爱，这人明明是想帮他，却总是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服他自己。明明对他有好感，却不愿表现出来。不过也是，对方大约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他不排斥自己，卓溪都挺庆幸的了。
　　两人用过晚饭，就去了书房。
　　里头还是这么干净整洁，透着股沉静严肃之感。
　　符景打开电脑处理了二十来分钟的工作，而卓溪也在看着平板挑选剧本，都是曹弈发给他的，让他这几天决定到底用哪个。
　　他看了会儿，还没得出结论，这几个本子也是有点多，一时半会根本看不完。
　　符景视线从电脑移开，落到他身上，打开卓溪的学习资料，开始给他讲课。
　　自打有男人给他开小灶以后，卓溪就没再上过之前那些网课，上也没用，每天上那几小时，还不如男人讲的几十分钟有用。
　　听男人说专业知识时卓溪总是很专心，对方不紧不慢的低沉嗓音能够带他沉浸在这些知识里，每次听完都获益良多。
　　一小时后，符景给他布置了作业，然后便继续自己的工作了。
　　卓溪握着笔看了看对方，嘴角一勾，低头开始认真完成自己的任务。
　　时间在这间书房里仿佛过得比平时还要快，他们一个处理工作，一个遨游在商业知识的海洋，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三个小时。
　　期间符景有停下来看了他几眼，见青年那么专注，便没有开口。
　　等他处理完所有工作时，却发现卓溪已经伏在桌面睡着了。
　　青年双手撑在桌上，衣服也就跟着往上跑，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腰。他家境不错，以前除了玩还是玩，也不用干什么活儿，肤色自然白。
　　符景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沉默了半晌，起身出去拿了块毯子。
　　将毯子盖在青年身上，男人就离开书房，去了浴室。
　　洗完澡后，他路过书房门前，脚步顿了下。
　　终究还是又走了进去。
　　卓溪还是保持那个姿势，没有什么变化。符景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马上就要十二点。
　　显然，此时把人叫醒让他回去不是一个好主意，家里有好几间客房，让青年随便睡一间都行。
　　只是人看着似乎睡得挺沉，符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走过去，把人从椅子里抱了起来。
　　人不轻，好歹是个成年男人，重量还是有的。符景平时健身锻炼出来的体格此时发挥了用处，让他抱着对方还能挺稳地走出书房。
　　不过走了没几步，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下，男人脚步停住，垂眸看了看。
　　卓溪只是把头往他的颈窝靠了靠，然后就没动静了。
　　温热的呼吸扑打在皮肤上，符景薄唇轻抿，重新往客房走。
　　家里每三天都有阿姨来打扫，哪怕客房也是很干净。他抱着人进去，就要往床上放。
　　谁知，就在这时卓溪忽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导致他们二人齐齐倒在了柔软的床上。
　　“……”符景用手撑着床，才没彻底摔下去，他注视着睁开眼的青年，神情讳莫如深。
　　卓溪眨眨眼，看看他，又打量了一下这房间，问道：
　　“我这是不小心睡着了吗？”
　　013默默吐槽：装，明明压根就没睡。
　　还有，你问问题就问，怎么还一直抱着人家脖子不放的。
　　符景显然也注意到这点，“……嗯。”
　　他对卓溪说：“松开。”
　　卓溪像是才发现似的放开手，抿嘴笑：“不好意思……”
　　距离很近，符景看见他的眼中映着光，仿佛有水在流动。青年对他似乎全然信任，也毫无防备，就这么笑着与他对视。
　　“……”手微微用力，他直起身，“这是客房，有独立卫浴，你可以用。”
　　说完，就离开了。
　　卓溪瞧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还没下去。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稳重而清冷。
　　013：“当前攻略进度百分之七十九——宿主，今天之前的那段时间，每天才涨两三个点，现在一下增加了十几点……真不愧是你。”
　　不过它觉得，也就这位目标人物会吃卓溪这一套了，简直是吃得死死的。要是换个人，还真不一定管用。
　　但作为系统，013当然是比较希望自家宿主能圆满完成任务的。它甚至开始觉得，要是之后每个世界的目标人物真的都是这个男人就好了，那宿主攻略起来简直得心应手，它也不用看着卓溪被抹杀了。

二十七 总裁攻略（二十七）
　　从睡梦中醒来的孔祺然第一个动作就是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看看叶黎他们被网友骂得有多惨。
　　最近这几天，他每天的第一个娱乐项目就是这个，看完之后一整天心情都会特别好。
　　他刚登上微博，还没进去，软件界面就直接卡掉，退回了桌面。
　　孔祺然愣了。
　　“怎么回事……手机出故障了？”他再次打开软件。
　　这次倒是没再闪退。
　　只是他的私信突然炸了。
　　他看着那个鲜红的999+的图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因为私信太多，操作都变得一卡一卡的。他好不容易切到私信页面，映入眼中的却是大堆饱含怨气的文字。
　　“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有原则，光明磊落的爱豆，没想到居然是个抱着金主大腿爬上来的烂人！”
　　“你被谁包养都行，为什么是宋芸！那么多人都知道她包过无数小鲜肉，而且每一个都和她发生过皮肉关系！你还说你单身，想谈恋爱，演的真好啊，拍的那些戏里的演技都没你现实里演得好……”
　　“真是眼瞎了才粉你，已脱粉！望以后好自为之！”
　　孔祺然怔了几秒，迅速切到热搜，就见热搜榜上，一条名为“孔姓男艺人和他的金主”的热搜……爆了。虽然排名不是很靠前，但已经有十来万人在讨论。
　　他下意识觉得这是幻觉，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不，不对，这是不可能的……宋芸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他强作镇定，重新拿起手机，拨了宋芸的电话。
　　那边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芸姐……”他刚开了个口，对面的女人就冷笑了声。
　　“怎么，睡醒了？那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吧。”
　　孔祺然这才意识到这是真的，可他觉得很荒唐。“……不可能，他们怎么敢……”
　　谁会跟宋芸作对？不怕吃不了兜着走吗？就凭司宣家那个企业，根本就和宋芸的集团没法相提并论……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连忙问道：“芸姐……该不会是你的集团出了什么事……”
　　“给我闭嘴。”女人没好气训斥，“你就这么希望我出事？托你的福，我的事业好的很，倒是你……”
　　电话中传来女人含着讽意的声音：“我是不知道你怎么回事，居然敢去得罪符氏集团。”
　　孔祺然：“我哪有得罪他们……”
　　等等。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符氏集团插手……”他声音有些抖，“……所以芸姐你才没法阻止？”
　　“我早就知道你蠢，没想到你会这么蠢，简直让我丢大了脸。”宋芸冷冷道，“现在业内的人都知道我养的人得罪了符氏集团的人，我不用想都知道他们肯定在心里嘲讽我。”
　　符氏集团的人……
　　孔祺然浑身一颤，“……是司宣，还是叶黎？”
　　宋芸：“我不知道，你不如亲自去符氏集团问问符总好了？”
　　听出女人话里隐藏的怒火，孔祺然自知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他讨好道：“……芸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不用和我道歉。”宋芸说，“反正从今往后，你也不用再来找我了。”
　　“……什么？芸姐，芸姐……”他攥着手机颤声叫了几句，却发现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再拨过去时，已经是被拉黑名单的状态。
　　孔祺然终于意识到，他把自己作死了。
　　他被包养的事，已经公布于大众眼前。
　　他的大制作男一没了。
　　——宋芸也不要他了。
　　难怪……难怪司宣那天在咖啡馆的态度那么淡定自若，气定神闲，仿佛并不怎么担心。
　　……难怪叶黎能接到符氏集团的广告资源。
　　原来他们背后早就有了这么大一座靠山，而他却像个跳梁小丑……自顾自沉浸在控制事态发展的快感中不能自拔。
　　他这次招惹到的……是连宋芸都没法与之抗衡的存在。
　　塌了房的粉丝们一部分不相信这件事，一部分则是直接脱粉，在孔祺然微博里面破口大骂，完全没有人顾得上再去攻击叶黎和浩然娱乐。
　　而叶黎的粉丝们也吃瓜吃得有点懵。
　　——孔祺然是被女金主包养的？
　　好家伙，那他那些女粉丝还不得气得吐血。
　　要知道孔祺然可是一直都营销着自己没谈过恋爱，单身的纯洁爱豆形象，谁能想到，他居然是被年龄都能当他妈的宋芸包养的。
　　这位宝悦集团的宋总，虽然不年轻了，不过保养得还不错，看起来风韵犹存，但这也没法让人无视，自己粉的偶像居然用身体换取金钱和资源往上爬的事实。
　　孔祺然的微博粉丝立马少了一半，剩下一半不是在骂他就是在各种追问，这是不是真的。
　　然而爆料的那家媒体发的照片都是实锤，基本没有造假的可能性，那些追问的粉丝大多只是不愿意相信这件事罢了。
　　星宇娱乐——
　　高层把解约文件摔在孔祺然脸上，让他赶紧签完滚蛋。
　　“当初本来就是看在宋总的面子上签的你，谁知道你这么能搞事。”高层不耐烦道，“王宇也是，看着你这么做也不制止，迟早把他也解雇！”
　　刚到达门外的王宇正好听到这句话，瞬间冷汗就下来了，他走进来，赔笑道：“我当时劝过的，他怎么都不听我的，就要和叶黎作对……”
　　他需要赶紧和孔祺然撇清关系，否则是真在这公司混不下去了。
　　幸好高层只是说一说，没真打算现在就把他解雇，而是对孔祺然道：“你们知道现在网友怎么骂我们星宇吗？签了你这么个艺人，平白给自己惹一身骚……”他真是要气死了，血压都上升了不少。
　　本来最近公司业绩就下降了点，还出了这么个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几个月业绩只会更难看。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压根没给他们公司带来多少利益的孔祺然。
　　想起这个，高层就想掐死他，但忍住了。
　　只求让这人赶紧滚，别让他再看见。
　　“不……不行……”孔祺然慌乱地想，如果离开这里，他还能去哪儿？“这样……我现在就发微博，给叶黎道歉……”
　　王宇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
　　“没用的。”他说，“就算公司不解雇你，也得雪藏你，你说死皮赖脸留下来有什么意义呢？不如赶紧去找个其他的工作，还能混口饭吃……”
　　反正，他还有这张脸。虽然在娱乐圈不是特别出众，但也足够傍一些富婆了。
　　总归这家伙不是喜欢找金主吗？那就继续找吧。
　　孔祺然脸色难看极了，他终于明白，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原本他可以相安无事地当他的大明星，却只因为当时节目上的一念之差，让他起了害叶黎被人误会的想法。出于嫉妒与愤恨等各种情绪，他跨出了那一步，也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他从来没想过，进入浩然娱乐后红一把的机会并不是他们没有给他，而是他自己不努力，没有抓住那些机会。他一直都在埋怨这个世界对他的不好，却不想从自己身上去找问题。
　　当他明白后，却已经晚了。
　　***
　　一场商业宴会上，有人笑着和司父碰了下酒杯。
　　“听说你家大儿子司宣，最近很得符氏集团的青睐啊。”
　　他也算是勉强跻身进了符景那个商业圈子里的一位成功人士，最近这段时间也听闻了一些传言，恰好宴会上碰到司父，就说了出来。
　　司父看起来有点怔愣，“……真的？”
　　他在想，这事的真实度到底有几分。司宣那小子，怎么可能攀上符景？
　　上次卓溪跟他们说他认识符景，司父都没怎么相信，他觉得他不得罪符景都不错了。
　　“真的啊。”那老板奇怪道，“司董事长怎么好像不知道的样子？这事，可是不少圈里人都听说了。”
　　这位老板在商业圈也算是位大人物，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乱说话。司父这才当了真，表情一时有点复杂。
　　……他那大儿子，真的出息了？
　　不仅认识符景，还和对方交好？
　　而他身后，司铭握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司宣……
　　而此时他们脑子里想的人，刚发送出去一条微博。
　　“浩然娱乐司宣：不容忍任何人欺负我们公司的人。”
　　哦对了，前段时间他就把自己的微博名字前面加上了浩然娱乐这四个字，个人简介也改成了浩然娱乐ceo。
　　一些之前关注了他的网友看见后哈哈他：“这资料改的好正式啊，感觉小哥哥真的很认真在经营公司呢。”
　　等卓溪刚才编辑的那条微博发出去后，立马被部分人看到了。
　　他们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总觉得话里有话。”
　　“哎，我仔细琢磨了下，想到一个很牛的可能性……”
　　“楼上赶紧说啊，急死我了，脑子不够用的感觉太着急了真的！”
　　“你们就听听吧，也别太当真，只是我的猜测。我觉得……这次孔姓明星的事被爆出来，可能是浩然娱乐的反击，你们都没忘记前几天叶黎被骂得有多惨吧？”
　　“卧槽，你这么一说，瞬间感觉很合理啊……”
　　不少网友在看到这位网友的猜想后，纷纷点了个赞。
　　“不管是不是真的，总裁小哥哥是真的帅！”
　　“司总这句话也太护短了吧，不过我超喜欢的！”
　　“所以说啊，叶黎能进这家公司，真的是运气贼好，搞得我都想去应聘了，就是没那个条件……”
　　网上大家的猜想先不提，卓溪这句看上去非常有魄力的话倒是很快被符景看到了。
　　男人不知何时关注了青年，所以卓溪一发出去，他就收到了推送。
　　点开后，如墨般漆黑的眼眸越渐深沉。

二十八 总裁攻略（二十八）
　　卓溪无疑是个称职的上司，对自家公司的员工也很好。而自打签了叶黎之后，公司形势也是眼看着越来越好，加上于闻的投资以及之前项目的回报，浩然娱乐现在俨然是一个非常乐观向上的发展趋势。
　　最起码卓溪在公司吃饭的时候，尽管还是点外卖，也比之前吃得丰富了。
　　他们开了个会，拍板了用来自制的新剧本，是一对青梅竹马年轻人一路成长蜕变的感情故事，女主是马上就要杀青的苗思夕，男主是叶黎。
　　定下后，就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他们还需要选其他角色，定各种拍摄场地以及服化道等等。曹弈预感到接下来他们会更忙，不过是痛并快乐着，毕竟司总最近也给他们加了薪水。
　　在项目准备好前，叶黎就一直上着表演课，不曾中断。经过之前网上那股风波，表演老师后来再见到他时叹着气拍拍他的肩，说了句“现在没事就好”。
　　确实，当孔祺然东窗事发后，网络上的人再也没有那个精力去喷叶黎，本来那也是没有什么证据的事，在孔祺然形象崩塌后，众人也不再觉得叶黎这事是真的了。
　　毕竟孔祺然整个就是一撒谎精，为了红他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而且就在前两天，星宇娱乐正式发声明，宣布和孔祺然解约了。现在只有少数他以前的死忠粉还在一些网络平台为他洗白，不过没什么作用。
　　粉丝们想的是，这圈子里和孔祺然一样被包的不是多了去了，没道理这种事会变得这么严重，他们的爱豆一定还能回来。
　　但有点经验的人都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很明显，孔祺然是得罪了某个大佬，才会被所有圈子里的人彻底排斥了。他还想回来当明星？做梦呢吧……严重的并不是他被包养这件事本身，而是他得罪了一个他得罪不起的人。
　　而这个人是谁，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知道的人呢，也不会多嘴和别人说。他们觉得这个小艺人还真是没点数，什么人都敢惹，也真是没脑子。
　　娱乐圈里像孔祺然这样的人不少，得到的下场最终也都差不多，所以他们听闻后就像听了个笑话，只会在心里想，又是一个蠢人。
　　所以说，包这种小明星还是得选择脑瓜子好一点的，不需要太聪明，但最起码要知道不得罪人吧。宋芸那女人，显然是眼光不太好，多半被这小明星哄的。
　　宋芸也是这么想的。
　　让孔祺然滚蛋后，她让秘书给符景那边打了电话，想要登门见男人一面。
　　所幸的是那边没有拒绝。她就约了个时间，亲自去了符氏集团一趟。
　　许瀚把她领到符景的办公室。
　　男人正在看文件，见他们进来便将视线移了过来。
　　宋芸一身纯手工定制的高级女士套装，还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为表示对眼前这个年龄比她小，实力却不容小觑的男人的尊重。
　　她是忌惮符景的。就算和男人谈不成合作，她也不会想要得罪对方。毕竟她的企业实力虽然不弱，但和符氏集团比，还是有一点距离的。
　　不由在心里又把那个没脑子的蠢货骂了一通，都怪他，不然她也用不着这样来找符景。
　　“符总……”她微笑道：“前几天那件事，是我的人不长脑子，惹出这种麻烦……我已经让他滚蛋了，这次来拜访，是想对那个叫叶黎的小明星表达一下歉意。”
　　闻言，一旁的许秘书表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又收回来，心下感叹：
　　宋总，您好像搞错对象了啊。
　　这位女强人，似乎以为他们符总是为了帮叶黎才插手让那些媒体报道出去的。
　　可事实上，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符总哪里是为了那个小艺人……明明是为了他背后的那个老板。
　　不过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们下意识都只会认为叶黎是那个受符景青睐的人。
　　男人看起来并没有解释的打算，他也没有开口，只淡淡看着面前的女人。
　　被这样优秀的男人注视着，宋芸抬起手将耳边的头发挽到耳后，换了个坐姿。
　　哪怕她心知自己和符景的年龄差距，仍然会在面对他的时候心跳加速，这就是一个过于优秀的男人身上所具有的吸引力。
　　“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有损我们集团在符总心里的印象，毕竟大家都是做企业的，以后说不准还能合作合作，对吧。”她浅笑道。
　　符景：“宋总不用担心。”
　　“那就好。”她放下心里的石头，“我就知道，符总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符景移开视线，示意自己的秘书给对方沏杯茶。
　　宋芸虽然喜欢包养小鲜肉，但不可否认，她是一位成功的女创业家，足够受到所有人尊重。
　　***
　　因为今早司父的一个电话，让他回家一趟，卓溪下班后就回去了。
　　刚回到司家，迎接他的是司母巧笑嫣然的面容，和司父刻意缓和下来的表情，以及一桌丰盛的家常菜。
　　司父似乎有意调和他和家庭的关系，进门之后就把卓溪叫过去坐下，言语也比以往要柔和些。
　　“老是一个人在外面住，总得记得偶尔回来一阵吧，你自己在外头……肯定没有和家里人过来的舒服。”
　　对于他骤然改变的态度，卓溪表示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司铭，对司父说：“还行吧，我自己住得挺好的。”
　　闻言，司父像是被噎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说：“吃饭吧，今天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
　　卓溪笑笑，不置可否。几人开动起来，餐厅里一时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过了会儿，司父又对他道：“听说……你近来和符氏集团的那位符总关系不错？”
　　卓溪总算知道他们是想干嘛了。
　　“还行。”他回答。
　　司父：“那你帮你弟引荐一下。”
　　卓溪一笑：“这我可做不到。如果司铭想认识符景，还是自己去吧。”
　　“哎呀，小宣。”司母也忍不住道，“小铭他是你弟，有什么不能帮忙的？符总不会因此对你印象不好的，互相引荐在圈子里都是很正常的事。”
　　卓溪仍旧只是摇了摇头，淡然微笑。
　　“我真做不到。”
　　司父司母还有司铭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几人吃完一顿气氛有些僵硬的饭，然后卓溪就离开了。
　　司父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脸色有点黑。
　　“这孩子真是……”司母拢了拢身上的披肩，靠在沙发边上叹了口气。
　　“算了，爸，妈，别勉强哥了。”司铭笑了笑说，“他应该有自己的理由吧。”
　　等到夜深人静时，他待在房间里，脸色却丝毫不比司父的差。
　　司宣不愿意帮他引荐，八成是因为他和符景是那种关系，所以才担心介绍自己给符景认识以后，会暴露他们二人的隐秘。
　　他已经认定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他露出一个带着冷意的笑。
　　司宣越不想，他就越要去做。
　　总归心里有鬼的不是他司铭，而是他这位“好哥哥”。
　　而此时的卓溪，收到了一条来自男人的消息。
　　符景：“明天隔壁h市有个商业晚会，去吗。”
　　卓溪看着这条消息，抿嘴一笑，给对方回了句：“可是我没有邀请函。”
　　符景：“不需要。”
　　这三个字简直霸气侧漏，卓溪没忍住，嘴角弧度更大了。确实，有符景这张脸在，带他去个晚会，的确用不着多的邀请函。
　　符景想带去的人，主办方自然不会阻拦，不仅不会，还非常欢迎。
　　次日，他就和男人一起去了h市。
　　两人都身着正装，外表还都非常出众，一进去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卓溪站在男人身边，坦然接受那些视线，表现得毫不慌张，举手投足间自有风采。
　　一些年轻女人不免也将目光落到他身上，看看他，再看看符景，心里感叹这两人可真是这场晚会里最有吸引力的两位男士了。
　　和那些秃顶啤酒肚的老板们比起来，他们简直不像商业人士，而是像那些长着电影脸的男演员。
　　感受到这些视线，卓溪低声对身旁的男人说：“符先生看起来真是受欢迎啊。”
　　符景看向他，同样低声道：
　　“你也一样。”
　　卓溪没忍住笑了声。
　　符景这次邀请他一起来，自然不是带他来玩而已。主要是这里还有些值得认识的商业人士，对卓溪来说都是很好的未来的合作伙伴。
　　于是他和符景聊了几句，就自己去找人寒暄了。
　　符景淡淡看着他的背影，与上前来找自己聊天的人攀谈起来。
　　不少人对卓溪的身份都带着好奇，在和他聊过后，终于明白原来他就是最近传言和符景关系不错的司宣，那个司家的大儿子。
　　他们不禁也对卓溪正视起来，这年轻人以前名声不太好，但现在看着却感觉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从交谈中，他们能感受到卓溪的谈吐和涵养，并不像以前传闻的那样是个无可救药的纨绔子弟。
　　有人突然说：“对了，你弟司铭也来了呢，就在那边。”伸手给他指了指方向。

二十九 总裁攻略（二十九）
　　卓溪不是很意外，这种场合司铭会来也不奇怪，不过他感到奇怪的是司铭似乎有意躲着他，也没有上来和他打招呼。
　　他朝对方指的方向看了眼，就和司铭对视上了。
　　司铭像是才看到他似的，面带惊讶走过来，喊了他一声“哥”。
　　卓溪笑笑，应了，兄弟俩起码表面看上去关系还是不错的。
　　而司铭简单聊了两句，就回去找他之前交谈的那个人了。每个人来这种地方都是带着应酬任务的，司铭自然也不会一直和卓溪待在一块儿。
　　没多久，卓溪就和场内不少商业人士谈笑风生，身边围着好几个对他有点感兴趣的企业老板，符景抿了口酒，朝那边看去，然后眼眸微沉。
　　他现在有种不知怎么形容的感觉。
　　他期望青年能走得越来越好，因为他能感觉到对方对于工作的认真，可此时，他却觉得对方似乎成长得有些太过优秀了。
　　他视线稍移，就见角落有两个年轻女孩一直偷偷打量卓溪。
　　某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发作，符景垂眸，看着手中透明高脚杯里的酒液陷入沉默。
　　一个人笑着朝他走了过来，“符总您好，我是司铭……”
　　司铭本以为报出自己的名字应当会让男人对他另眼相待，却发现对方仍旧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司铭：“我哥他……时常跟我提起您，所以我很想跟符总认识一下……”
　　符景沉沉看着他。
　　那双眼睛仿佛把他整个人都给看穿了，司铭下意识止住了话头。
　　对方看他的眼神，和看司宣的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
　　刚才从他们二人一进来，司铭就开始暗暗打量他们的相处，此刻回想起男人对待司宣时的画面，再看看现在对待自己的那冷若冰霜的目光，司铭感觉到了什么叫区别对待。
　　就因为他们是那种关系？
　　司宣凭什么？
　　他内心对他们的关系十分不齿，可却又无法否认，他羡慕司宣能够被符景这样的人另眼相待。
　　可哪怕他报上姓名说自己是司宣的弟弟，男人依旧没把他放在眼里，利用司宣套近乎的举动失败，他心情复杂，又想到了某个可能。
　　……多半是司宣和符景说过他的什么不好的话，所以符景才会对他这样冷漠。
　　司宣。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勉强维持住自己的笑脸，从男人身边离开。
　　他不知道的是，不需要卓溪说什么他的坏话，符景在见到他时，就能将他对卓溪的敌意和他脸上虚伪的笑容尽收眼底。
　　男人见过的世面，绝对不是司铭可以想象的。他自然不懂，有的人只需要一眼，就可以看透一个人此刻想要做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司铭那点小心思在男人面前还不够看的。
　　况且，符景清楚和卓溪相处以来，对方几乎没有提到过他的家人，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和家人的关系，显然并不怎么样。
　　他在外面独居，哪怕现在已经不再每天游手好闲，也还是没有搬回家住。这只能说明那个家大概对卓溪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去处。
　　就在这时，卓溪回来了。他看了看男人的表情，带着笑意问：“怎么了？”
　　符景：“没什么。收获如何？”
　　卓溪把上半身凑过去和他咬了下耳朵，“挺不错的，和好几位大佬交换了名片。”
　　闻言，男人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卓溪笑了下又低声说：“当然，他们都没有你大。”
　　符景：“……”
　　青年是不是故意的，这种容易引起歧义的话，就这么在他耳边说了出来。
　　目光晦暗不明地凝视了青年几秒，男人转开视线，低低地“嗯”了声。
　　013：没眼看没眼看。
　　***
　　浩然娱乐。
　　刚从会议室出来的卓溪接过叶黎递过来的咖啡，顺手摸了把对方的脑袋，“下课了？”
　　叶黎嘿嘿笑：“是啊，老师刚走。”
　　卓溪摆了摆手，示意他一边儿玩去。
　　叶黎身后的隐形大狗勾尾巴晃了晃，听话地回去做功课去了。
　　卓溪刚回办公室没多久，就被告知有人来公司找他。
　　“是谁？”
　　曹弈：“我也没见过，不过他自称叫司铭……司总，我记得你弟弟好像就叫这个名字？”他琢磨了一下说。
　　说起来也好笑，他在浩然娱乐工作这么几年，还没见过司宣的弟弟司铭，只知道个名字。
　　听说这位司家二少爷头脑聪明，在商业上颇有天赋，是司董事长中意的接班人，这名声也确实比他们司总要好的多。
　　卓溪有点意外。
　　“司铭？”
　　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不会又是为了给符景引荐的事吧……
　　有完没完。
　　他让曹弈把人带过来。
　　司铭跟在曹弈身侧，一路打量着这家公司的装潢和规模，在心里嗤笑。
　　果然是家小公司，放在他管理的企业里，也就只是其中一层而已，还是最小的那层。
　　真不知道他哥，不对，司宣哪来的信心守着这么个麻雀大的地方，难道就靠他攀上的那个人？
　　内心十分不屑，但在见到卓溪时，司铭还是一副和气的样子。
　　“哥。”他看了眼旁边的曹弈。
　　卓溪明白了他的意思，让自家秘书先出去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他端详着面前站立的男子，视线缓缓落到对方手中的文件袋上。
　　那是什么？
　　而司铭看起来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我来……是想给你看个东西。”
　　他把那个文件袋递给卓溪，然后关注他打开后的反应。
　　卓溪不紧不慢地拿出里头那份文件。
　　在浏览完后，他确实有点惊讶。
　　——司宣居然只是司家领养的孩子？他和这家人，真的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难怪他似乎总是和他们格格不入，完全不像是一家人。尽管他曾经也有过这个猜测，但没想到竟成了真。
　　司铭也没想到，他没想到卓溪的反应居然这么轻，在他想象中，得知自己身世后对方应该震惊不已，可卓溪的表情看起来仅仅是有一丝意外而已。
　　期待中的画面并没有看到，司铭一时无语：难道司宣根本就不在乎他是不是司家的人？
　　自己那些对司宣嫉妒猜疑防备的岁月，仿佛突然变得十分可笑。
　　而前段时间在他无意中发现这事后，司母也偷偷告诉过他：其实她在怀上司铭后就后悔领养了司宣，但碍于面子，他们没法把刚领养的孩子转手他人，这会对司家企业的形象有损。于是司母便一直故意溺爱他，对亲生的司铭却是严格教育。
　　因为法律规定养子和亲子共同享有继承权，为了亲生儿子的未来，她想出了这个办法，那就是让司宣成为一个没有竞争能力的人，而她确实也做到了。
　　当时司铭很感动，他越发觉得，司宣压根就不应该来他们司家。如果没有司宣的存在，他就会是众人眼中，司家唯一的儿子。
　　可他们都没想过，当初是司父司母自己决定要领养司宣的。谁知老天又给了他们自己的亲生骨肉，本能的母性让司母把爱全都转移给了自己怀着的这个孩子，从那以后她每次看着司宣，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她没有办法再把爱给予司宣，因为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要知道一开始，她对司宣还是很好的。
　　而司父也差不多。
　　他们终究更爱的，还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对司宣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司父从一开始的心怀愧疚，到司宣懂事变得叛逆后的无奈，最终司父对他只剩下了失望。
　　他在自己的遗嘱中只给了司宣一笔钱，其他大部分财产基本归司铭和司母所有。这笔钱给一个普通人大概能生活大半辈子，但对于大手大脚的司宣来说显然算不上多。
　　但他觉得，他对司宣这孩子已经仁至义尽了。只希望司宣以后不要跟司铭争家产，闹得家宅不安。
　　他们都不曾想到，如今的卓溪对司家的那些家产可谓毫无兴趣。
　　他甚至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是领养的这个事实。
　　他也清楚司铭来找他，把这东西给他看的意思。
　　“这是复印件？”他问了句。
　　司铭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嗯，原件在爸的保险柜里。”他也是趁司父不在偷偷拿了他的钥匙打开保险柜拿去复印的，为的就是让卓溪知道这件事，想看他失落的表情。
　　可他的打算落了空。
　　卓溪不仅没失落，还朝他笑了笑，把那份文件收进了抽屉。
　　“谢谢你不辞辛苦地把它给我。”
　　司铭：……他没毛病吧？
　　怎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其实我早就怀疑过自己不是司家的人。”青年淡然道，“还要感谢你让我知道了真相。”
　　司铭哑口无言。
　　“不是……”
　　“以后就不用违心叫哥了。”卓溪朝他眨眨眼，意有所指：“因为很快就不是了。”
　　司铭：“？”
　　不是，不是应该由他来发挥吗，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被对方给控了场子。
　　他发现他完全看不懂卓溪的一言一行了。
　　“……你打算干什么？”他不禁问道。
　　卓溪微笑：“明天你就知道了。”

三十 总裁攻略（三十）
　　第二天，司铭觉得卓溪是疯了。
　　他居然自己把领养一事捅给了媒体。
　　而网友们一觉醒来，是又吃了个惊天大瓜。
　　什么？那位浩然娱乐的老板，司家的大少爷……竟然是被领养的？
　　他和司家，居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报道中还特意注明了，司家唯一的亲骨肉只有司铭。
　　这可真是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他们在空闲时间在网上热烈地讨论起了这件事情，说什么的都有。
　　后来一些人吃完瓜，倒是真分析起了蛛丝马迹。有的网友提出，司宣他确实长得和司家人并不相像，他们还庆幸道，幸亏不是亲生的，否则司总肯定长不了现在这么好看。毕竟从司铭那长相来看就知道，司家的基因并不如何。
　　看到这条评论的司铭差点气得把手机砸掉。
　　他就这么比不上司宣？？真不知道这些网友被司宣用什么方法洗了脑，知道了他只是个养子，还这么向着他。
　　网友们表示：那当然啦！司宣是不是司家的亲生儿子关他们什么事？他们爱的只是吃瓜和各种分析讨论，反正他们又不是司家人。
　　一旁的司母责怪道：“谁让你把文件给他看的？你爸看到新闻以后肯定能想到是你偷的文件，等他回来有你受的！”
　　“做都做了，妈你现在说我有什么用？”司铭没好气说，“你还是想想司宣这样做是为什么吧……说真的，他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居然把那份复印件都给了媒体发出去，这下网上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
　　“我怎么知道他想干什么？”司母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说：“……他该不会，是想利用公众舆论和你争家产吧。”
　　司铭眼神一厉。
　　他们在这里猜测，而系统也对宿主的行为很是不解。
　　“把这件事公布出去，对你好像并没有什么好处啊……”013疑惑道。
　　“当然有，只不过你不懂。”卓溪不打算告诉它，卖了个关子。
　　系统各种打探都没能套出自家宿主的真实目的，当它想听卓溪心声时又被他刻意隐藏，没得逞，最后只能傲娇地哼了一声下线了。
　　卓溪忍俊不禁：十三这头脑还需锻炼啊，好歹也跟了自己这么长时间，还猜不出他想做什么。
　　哎，还是嫩了点。
　　这事一爆出，某些媒体就生出了想获得独家专访的想法。他们不仅向浩然娱乐递了采访邀请，一些小记者还专门跑到卓溪住的地方蹲他。
　　不为别的，他们就是都想第一个了解到这位被曝光真实身世的司家大少爷现在的感受，他们哪里知道，这事就是他自己爆出来的。
　　知道这个的除了司家人，恐怕也只有符景了。
　　送人回来的男人坐在车里，看了眼卓溪房子外蹲守的那两个狗仔。
　　“下去吗。”他问青年。
　　卓溪看起来有点苦恼，“我也没想到他们会找到这里……让我先想想怎么办。”
　　他这房子隐私性确实不怎么样，他们要找到他住哪里，难度并不大。
　　他思考了下，说：“要不……我去住酒店吧。”
　　青年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符景看了他一眼，似在想什么。
　　司机大叔：“……所以，接下来去哪儿呀？”
　　他摸不清符景的意思，符景还没开口，他也不敢直接听卓溪的话去酒店。
　　他在等男人发话。
　　而卓溪又何尝不是。
　　他看似已经做好决定，其实是在等符景开口。
　　空气凝结了半分钟后，符景终于说话了。
　　“酒店不安全。”
　　“那也没办法……”卓溪摊手。
　　司机大叔偷偷打量着后头这两人，突然他这辈子都没转得这么快过的脑瓜子灵光一闪，笑呵呵地对卓溪说：“司总，你可以暂时去符总那里避避风头嘛……”
　　卓溪在心里对这位大叔表示了赞赏。
　　而大叔刚说完就发觉自己好像有点浪过头了，他就是觉得符总跟卓溪关系还可以，才会这么说的，但符总到底怎么想的，他是真不清楚。作为一个司机，他一不小心就多嘴了。
　　于是连忙住了嘴，安安静静地当起背景板。
　　符景没说话，只是那样淡淡地注视着青年。
　　卓溪笑笑说：“可我有点担心会打扰到符总。”
　　符景：“……不会。”
　　系统在卓溪脑子里发出一阵大笑：宿主哪里是怕打扰对方，他明明恨不得天天去打扰符景。
　　“真的？”卓溪朝他眨眨眼。
　　男人把脸转回去，面朝前方，“嗯。”
　　卓溪抿嘴一笑，“那就……谢谢符总了。”
　　因为他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什么的都在家里，现在显然没办法回去拿了，只能重新去买一些。
　　两人先是去了趟商场，卓溪买了些牙刷漱口杯毛巾之类的，又买了几套换洗衣服。
　　临走前，路过一家搞活动的花卉店时，还带了盆小海棠。
　　符景：“为什么买这个？”
　　卓溪：“放在你家里，多赏心悦目。”
　　男人视线落在那还是小花苞的盆栽上。
　　卓溪笑着说：“别看它现在看着不怎么样，等咱们亲手把它种出来以后，绝对会很好看的。”
　　符景微微颔首。
　　他平时很少照顾家里那些绿植，都是阿姨在管，像这种没多大一盆的小盆栽，符景家里还真没有过。
　　二人回了男人的家。
　　下车时，司机大叔想帮卓溪拿东西，却被符景拒绝了。男人提着卓溪买的那些东西，打开了大门。
　　卓溪抱着花盆进门，先把它放在窗台上安置好。然后一转身，就见男人正在沙发边上解领带。
　　那动作充满吸引力，卓溪看得有些移不开眼。嗯……不愧是他的爱人，解个领带都能解得这么好看。
　　感受到他的视线，符景的动作微不可见地一顿，随后继续解完了领带。
　　外套被放在沙发上，他挽了挽袖子，门铃就响了起来。
　　卓溪好奇：“谁？”
　　符景看他一眼，走过去开门。
　　“食材。”
　　卓溪：“你什么时候下单的？我都没看到。”
　　男人接过配送员手里的塑料袋，“在你挑东西的时候。”
　　这时间送的刚好，男人明显是提前就想好了回到家就做饭吃，卓溪为对方的细心和体贴而感到满足，不由得笑弯了眼。
　　“符先生好贤惠。”
　　刚走到厨房门口的男人又是一顿，转头看他。
　　“……过来洗一下菜。”
　　“好的。”卓溪笑眯眯答应。
　　两人一个在案板前，一个在洗菜池前，各自做着自己的事。符景突然开口：“司家的事，你决定了？”
　　卓溪：“嗯。”
　　他转头看了看男人，好笑道：“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符景嗯了声。
　　卓溪在心中感慨：果然是他啊，比小十三可强远了。
　　还是只有自己的爱人懂自己，尽管男人没有了上个世界的记忆，却还是能给他惊喜。
　　男人永远都是最了解他的那个人。
　　“符先生这么体贴细心又善解人意，谁能做你的爱人真是三生有幸。”他含着笑意说。
　　符景不置可否。
　　013：……有这么拐着弯儿夸自己的么？
　　依旧还是那么没眼看，它狗粮都要吃撑了。
　　话说，这两人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攻略进度都百分之八十多了，却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系统看着都表示它很着急啊！
　　又看宿主好像玩得挺开心的，还沉浸在这种暧昧不明的关系当中。
　　013不知道自己这种着急的行为叫什么，如果它去查一查的话，大概会知道一个词，叫做“按头党”。
　　晚上洗过澡的卓溪顶着一头还有些湿的头发敲了敲书房门。
　　门并没有关，不过男人在里头工作，所以他还是先敲了个门。
　　符景：“什么事。”
　　“我看你这里书的种类很多，想找找有没有关于花卉养殖的……”
　　男人抬眼看他，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架前，挑了一本出来。
　　“有。”
　　“谢啦。”卓溪感激一笑，正要转身出去，就听男人在他身后说了句：
　　“把头发擦干。”
　　“没事，这个程度很快就干了。”青年不以为然，抱着书就要走出去。
　　符景几步过去，握住了他的手腕。
　　卓溪有点意外地转过头来望着他。
　　“怎么了……”
　　然后他就被男人拉到了旁边的客房里，符景找出吹风机递给他。
　　“不吹干会生病。”
　　卓溪看了看吹风机，笑了下。
　　“可是我现在有点困……符先生帮我吹可以吗？”
　　男人垂眼凝视着他，深沉的眼眸中酝酿着不知名的情绪。
　　卓溪坐在床边，把那本书放在腿上，然后两只手放在书上，抬起下巴和男人对视。
　　几秒钟后，男人动了。
　　吹风机的开关被打开，温热的风吹拂着卓溪微卷的发，符景站在他身前，将一只手插进青年的发中，缓缓拂动。
　　他看到青年舒服地微微眯起了眼，嘴角也小幅度勾了起来，像只慵懒的猫。
　　那颗平日里不动声色的心突然就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有什么钻了进去，填满了男人的心。
　　房间里只有吹风机工作的声音，气氛很安静，卓溪闻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身心都十分满足。
　　可惜没几分钟，他的头发就完全吹干了。
　　符景收起吹风机，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对他说了声晚安。
　　卓溪微微一笑，也回了一句：
　　“好，晚安。”

三十一 总裁攻略（三十一）
　　就如司母所说，司铭自作主张把领养证明给司宣看的事情让司父把他狠狠训了一顿。
　　但终究是自己儿子，司父最后也只能就这么罢了。
　　事情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他还能怎么办？
　　“你确定这事是你哥他自己爆出去的？”他抱着怀疑的态度，“除非他脑子有病，否则他这么做干什么？”
　　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自己是个养子？
　　他以前就知道司宣喜欢疯，但不知道他会这么疯。
　　再说近来司宣看起来挺正常的，所以他始终不太相信。
　　“会不会是他公司的人偶然看见你给他的那份复印件，然后曝光的？”
　　“这真的不好说……”司母无奈道，“不管是他自己曝的，还是其他人，总之现在不少人都打电话问我这事是不是真的……”
　　他们当初领养司宣这事，也就只有一些亲近的亲人知道，而那些没多少来往的远房亲戚是不知道的。现在这么一闹，那些人自然就想寻求事情真相了，说的倒也挺客气，开口先是问：“哎，我家小孩在网上刷到个事儿，听说有媒体说你们家大儿子是领养来的？现在无良媒体真是越来越多了，怎么什么事都敢瞎说，肯定不是真的吧哈哈……”
　　然后司母只能回：“……不，他们没说错。”
　　这些亲戚其实心里早就有了数，她当然没法再否认。这两天接了不少这样的电话，包括远房亲戚和一些太太圈里的朋友，司母越来越感到疲惫。
　　早知道当初就不瞒着这些人了，现在她也不用这么累。
　　当初也是为了面子，不想让他们知道是她自己身体不好的原因所以怀孕困难……
　　“那小子，真是不明白他到底要干什么……”司父没好气。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司宣接受了一个正规媒体平台的独家专访。
　　视频镜头里，对面的记者问他：“司总，请问你对于自己不是司家亲生孩子这件事，有什么想法呢？”
　　卓溪穿着套简约的休闲西装，坐在沙发上，望着记者露出浅笑。
　　“……想法么，大概就是有些意外吧。”他说，“不过知道这件事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记者好奇道，“什么决定？”
　　“大家应该都隐约听说过，我以前的名声……就，不太好。”青年笑笑，“以前的我很不懂事，我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太好意思。这样的我，实在是不配为人子……所以我打算，独立分户，并立下协议书，以后不会要司家的任何财产。”
　　记者和屏幕前的网友都呆住了。
　　这……司宣这是不是脑子秀逗了啊！虽然他是养子，可是也是有继承权的呀，谁能想到，他居然宁愿不要司家的家产，都要迁出户口！
　　一部分网友在评论里说他是个傻子，另一部分则敏锐地察觉了什么。他们分析道：“……总觉得司宣看上去是不愿待在那个家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受过什么委屈？”
　　“同感，不然他为什么选择不要家产都要独立出去？解释不通啊！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是真的不愿意再待在那个家里了。”
　　“我听说他成年以后好像就是自己在外面住的吧，他弟弟司铭就不一样了，一直跟父母住在一起的。”
　　“天啊，我是不是不小心脑补出了一部豪门大戏……在这部戏里，司总就是那个因为只是养子而被家庭排挤的小可怜，当他幡然醒悟自立自强以后，果断选择了独立出户并且抛下一句‘我不会要一分财产’什么的……这设定也太带感了吧！”
　　这条评论得到了不少的赞。
　　不过终归只是网友的脑补，大家点赞也只是因为看着觉得有意思罢了。
　　没有人会知道，其实这位网友脑补出来的，竟然大部分都是真相。
　　哦不对，还是有人知道的。
　　这个人就是符景。
　　当卓溪接受完采访，从里面走出来时，男人一手插兜靠在车前，目光落到青年身上，便没有移开。
　　采访是实时直播的，他刚才已经在手机上看完了整段采访。
　　等青年朝他走过来后，男人抬起兜里的那只手，放到了对方的头顶。
　　突然被摸头杀的卓溪怔了一瞬，然后扬起唇角，眼睛有些亮地看向男人。
　　“符先生，怎么了？”
　　符景收回手，打开车门，“没什么。”
　　……他只是，有些心疼罢了。
　　不知道青年这些年究竟是如何过来的，才会让他在说出刚才那段话的时候笑得依然那么和风细雨。
　　对青年来说，那大概真的是他如今唯一的渴望了。离开那个名不副实的家，才能让他笑得这样开心。
　　说了不要司家财产，那么卓溪之前的那套房子自然也不能用了，因为那是司宣用司父的钱买的。
　　他终于有理由名正言顺地赖在男人家里。
　　而符景对此也没表现出什么，只是淡然地把他带回了自己的别墅，两人谁也没提卓溪以后应该住在哪儿的事。
　　“想吃什么。”符景打开冰箱问。
　　卓溪正在窗台边上研究那盆花，闻言答得挺快：“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符景扶着冰箱门看了他一眼。
　　青年沐浴在阳光下，长长的眼睫垂下，鼻梁弧度精致笔挺，唇边带着淡淡笑意。他很认真地端详着手边的盆栽，整个人显得舒适又放松。
　　他看起来很喜欢这里。
　　符景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把门关上，然后去了厨房。
　　今天他休假，只需要在家里处理一些工作就行。有时间的情况下，男人更喜欢自己做饭。
　　当他从厨房出来时，就见卓溪不知何时把之前从他书房里要来的书拿了出来，靠在窗台前阅读。
　　听到他的脚步声，卓溪从书里抬起头，笑着说：“你过来看看，这花苞是不是快要开了？”
　　符景走过去看了眼那目测和买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区别的花苞，沉默了一下。
　　他还真没看出来。
　　“就是这里，你看。”卓溪指了指其中一朵，“和昨天不一样了。”
　　为了看清楚他所说的“不一样”，符景低下头，越过青年的肩，朝对方所指的地方看去。
　　他要比卓溪高上些许，这样一来就仿佛是他把青年笼罩在了身前。熟悉的男士香水味袭来，卓溪背对着他眨眨眼，突然侧过头，映入眼帘的就是男人条件优越的侧脸。
　　他的呼吸吹拂在男人的右脸，符景微微一顿，也转过脸来，与青年对视。
　　时间似乎从这一刻停驻了。
　　不知是谁先动的，在轻轻洒洒的阳光下，二人无声地贴近，直到不再有距离。
　　卓溪闭上眼。
　　男人却没有闭眼，他垂眸看着青年那扇子般浓密的眼睫有些脆弱地轻颤了下，像只终于落入捕猎者手中的猎物。
　　卓溪还抱着书没有放下，没多久，他整个人就也落入男人手中。
　　符景用了点力，将人往怀里紧紧箍住，有种不容逃脱的意味。
　　卓溪头偏得已经有点累了，然而对方还是没有放开他的打算，一只手还拖着自己的脸，似乎想更进一步。
　　卓溪：……快断气了。
　　看出来男人没谈过恋爱了，开始时他显然比较青涩，但男人有着某种令人感叹的学习能力，没多久就学会了。
　　担心等会控制不住，卓溪拍了拍男人放在自己腰上的手。
　　符景手微微用力，显然准备继续研究接吻的技巧。
　　卓溪暗道不好，怕是真要控制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拯救了他。
　　扰人的铃声一直响着，符景顿了顿，把人放开。
　　离开时仿佛还留下了一声奇怪的声音，卓溪老脸一红，连忙低头掏手机。
　　“喂？”他也没仔细看是谁打来的，直接就接了，没办法，这会儿他脑子还有点迷醉，不太清醒。
　　电话那头传来司父的声音：“你是认真的？”
　　看来对方已经看到那个采访了。
　　卓溪笑了笑，用大拇指擦了擦下唇。
　　“是。”
　　一旁的男人看得眼神幽暗了几分。
　　司父：“……你想分家是吧？行，不过就像你自己说的，我什么都不会给你……”
　　当看到卓溪的那个采访时，司父心里的第一感觉就是，这确实是司宣能做出来的事。
　　但听到他说净身出户时，司父大感意外。
　　他突然觉得，这个青年让他感觉陌生又熟悉。他既像司宣，又不太像。
　　人终究是会成长的，但无论司宣怎么成长，都无法改变他是养子的事实。
　　司父也知道这些年他们对两个孩子有点偏心，但司宣以前也是真不懂事，消耗掉了他的许多耐心。听司宣什么都不要，只要分家，他意外过后剩下的竟也只有松了口气。
　　他曾经确实会担心这个养子和司铭争家产，不可否认，他还是更想把那些东西留给自己的亲生骨肉。
　　现在卓溪来这么一出，他震惊之余，没多久也接受了。
　　想了想他说：“……这样吧，你之前住的那套房子，还是给你。”
　　没想到卓溪拒绝了。
　　“不用了。”他说，“我有公司就够了。”

三十二 总裁攻略（三十二）
　　通话结束后，卓溪又得到了来自符先生的摸头杀一枚。
　　他有点好笑地抬眼看了看对方，“我的头发好摸吗？”
　　“嗯。”男人应了声，然后手又放上了之前的地方。
　　卓溪一愣，委婉道：“……符先生，你厨房里的汤好像快好了。”
　　“还要一会。”符景淡淡回答，视线落在卓溪还未恢复正常颜色的唇上，目的很明显。
　　还想亲。
　　男人初尝滋味，想再体验一番那种感受。卓溪忍俊不禁，没拒绝对方的邀请，闭上了眼睛。
　　两人又黏黏糊糊地亲了会儿，符景的手越收越紧，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揉进怀里。
　　原来这滋味是这么美好，符景现在有些后悔没有早些尝试。曾经他对这些事毫无兴趣，也无法理解其他人为什么把这称为美妙绝伦之事，但现在他明白了，符总表示他可以按着人亲上一天。
　　咳，虽然这样说起来好像有点玩物丧志。
　　而卓溪这边则是枯木久逢甘霖，许久没有和爱人亲密的他也怀念这种感觉，冒着擦枪走火的风险，他也甘愿和男人多温存一会儿。
　　系统看着眼前的攻略进度一路上涨，直到百分之九十五时停下，就知道两人现在是浓情蜜意，估计能亲好一阵。
　　它也懒得通知宿主了，反正这会儿就算他叫了，卓溪多半也是没空理会它的。
　　确实。这会儿是卓溪掌握着主动，不过他进攻了一番之后没多久，就又被男人把主动权拿了回去。
　　卓溪刚换了口气，就被堵住了。
　　013：哎，瞧瞧，男人之前明明都是一副禁欲的模样，端方肃然，现在却化身成了亲吻狂魔，看给人憋的。
　　所以说，憋得越久的人，打开那扇门以后会越可怕。
　　而此时，别墅外，江壁正和一位风姿卓然的女人说说笑笑，女人看起来三四十岁上下，穿着也很时尚。
　　江壁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姨妈，这都是你给表哥从国外带的东西呀，这么多，没有我的吗！”
　　女人正是符景的母亲唐曼，她曾经也是一位很年轻就拿过一些奖的女演员，容貌精致美丽，属于很大气的长相。她其实已经五十二岁，但丝毫看不出来。符景也遗传了她的五官，不过母子两站在一起比起母子，更像是姐弟。
　　这可能就是女演员的魔力，总是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年轻得多。
　　符爸退休后，唐曼就经常陪着对方一起去天南海北的旅行散心，每次回来还都喜欢带上一大堆特产和礼物到处送人。
　　这次也是一样。前两天刚从国外回来的她突发奇想，打算趁着自家儿子休假时给他一个惊喜，他们母子俩算算也有大半个月没见面了。
　　“皮，当然有你的，等会儿跟着姨妈回去拿啊。”她嫣然一笑，走到别墅门口。
　　江壁压低声音说：“我已经跟许秘书打探过了，表哥今天确实休假来着，这会儿应该就在家，咱们偷偷进去，然后吓他一跳！”
　　唐曼好笑地摇了摇头，自家儿子才不会被吓到呢，不过她一向宠溺江壁这个外甥，知道他性格就这样，也就由着他来。
　　其实她挺喜欢江壁的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她觉得江壁性格阳光开朗，能感染感染自家那个从小就跟小大人一样严肃的儿子也挺好。
　　作为符景的母亲，她是拥有自家儿子房子的指纹权限的，所以她一把手放上去，门就开了。
　　江壁做了个“嘘”的手势，动作缓慢地把门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进去了。
　　他轻手轻脚地带上门，一扭头，就见自家姨妈怔怔地望着客厅处，整个人似乎都僵住了。
　　江壁一头雾水：“？”
　　然后他伸长了脑袋，接下来看到的一幕让他和唐曼一样，都被冻住了。
　　他内心巨震：……我的妈，他表哥怎么抱着个人在亲！关键还是个男人，那个男人……貌似还是那位浩然娱乐的总裁，司宣！
　　人家不是有喜欢的人吗！江壁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他哥终究是下手了！
　　可是，这个在客厅里就搂着人亲得难舍难分的人，真的是他表哥吗！
　　平时压根看不出来啊！
　　在江壁内心一连串土拨鼠尖叫后，那边的两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二人分开，符景转头往玄关处看了一眼，在看到江壁时，目光仿若一把冰锥刺了过来。
　　被眼神攻击的江壁：……表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你会在家里跟人家做这种事！
　　场面一度十分死亡。
　　卓溪从男人怀里退出来，看着两个突如其来的人也是有点尴尬，这会儿他的嘴看起来也是微微有点肿，一看就知道刚才两人是亲热了多久。
　　他是认识江壁的，不过江壁身旁的女人，他不知道是谁，只是隐约觉得对方的五官看起来有点眼熟。
　　符景：“妈，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
　　男人皱着眉，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江壁连忙道：“哎呀，都怪我都怪我，是我的主意……咳咳，姨妈这不是也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卓溪眨眨眼：姨妈？
　　所以，那是符景的母亲？
　　话说，这个惊喜确实挺大的，不过就是惊的成分比较多……
　　气氛一时有些奇怪，江壁缩着脖子不敢看符景，唐曼的视线则从自家儿子转移到了卓溪的身上。
　　她看起来不喜不怒，只是一脸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青年。
　　卓溪和她对视，出于礼貌，微微一笑。
　　然后就见唐曼换上拖鞋，姿态优雅地朝他走了过来。
　　卓溪有点紧张，上个世界男人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所以他也没有过面对对方母亲的经验。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尴尬，不知道符景的母亲会不会对他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唐曼在他面前停住了。
　　符景看着她，正要开口，就听女人声调带着些雀跃地对青年说：
　　“你是浩然娱乐的总裁对吧？我是唐曼，退出演艺圈挺久了，不知道你对我的名字有没有印象？”她脸上带着好奇的笑容，还有点点期待。
　　唐曼……卓溪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有印象的，您是很优秀的前辈。”
　　他之前为了经营公司接触那些资料时确实看到过唐曼的名字，以及她曾经的作品。
　　“嘴真甜。”唐曼看上去对他挺感兴趣的样子，不过她看了眼一旁的自家儿子，若有所思。
　　“哎，厨房里怎么一股香味，你在炖汤？”她闻了闻说。
　　“……”符景看她一眼，去了厨房。
　　江壁总算松了口气，他放下大包小包，赶紧跑到姨妈身边。
　　然后他就看着自家姨妈拉着卓溪的手坐到了沙发上，态度亲切。
　　江壁：……完了，他要被冷落了，他再也不是他姨妈最爱的亲亲小外甥了。
　　卓溪没想到唐曼对他这么熟络，他跟着女人在沙发坐下，眨眨眼。
　　“伯母好像对我也挺了解的？”
　　唐曼：“对呀，虽然我退圈早，但一直都有在关注圈子里的人和事。”
　　“原来是这样……”
　　唐曼突然一手挡在嘴边，问道：“小司，你和符景在一起多久啦？”
　　旁边江壁手里的苹果都掉了：不是吧，他姨妈怎么这么直接的！
　　卓溪的表情看起来也有点惊讶，唐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
　　“……哎，没办法，毕竟我一直以为我儿子他这辈子都要打光棍了，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一个喜欢的人……”
　　江壁吐槽：那还不是一般的喜欢，是特别喜欢！不然咋能抱着人在家里啃。还是他火眼金睛，当初一眼就看出他表哥不对劲，看吧，果然是这样。
　　不对，他脸色一变：怎么又忘了，司宣不是有对象吗！
　　卓溪也笑了，笑得有些腼腆：“就像您看到的……我们刚在一起。”
　　唐曼：“这样呀。”
　　她拍拍卓溪的手背，起身说：“伯母去厨房看看。”
　　卓溪乖巧道：“好。”
　　唐曼又是一笑，真可爱。
　　她一走，江壁立马凑了过来，满脸八卦，还带着那么点担忧：“司总！你上次不是说你有喜欢的人吗？怎么还和我表哥他……”
　　等等。
　　他猛的反应过来，张了张嘴：“……不对，该不会你那次说的那个喜欢的人，就是我表哥吧？？”
　　卓溪：“是啊。”
　　江壁：“……”好吧，好歹他表哥没有夺人所爱，真是皆大欢喜。
　　他想了想说：“那我以后要怎么叫你？表嫂吗？”
　　卓溪把苹果放回他手里，“吃水果吧大表弟，乖。”
　　江壁嘴角一抽。
　　他明明比司宣还要大一点，现在就直接矮了人一辈了。
　　不过他还是挺高兴的，毕竟……他表哥终于脱单了啊！
　　但他想起一件事，“对了，表嫂……不是，司宣，今天早上那个直播我刷到了，你和司家……没事吧？”
　　卓溪：“没事，只是把户口分出来而已。”
　　尽管如此，对于一个企业家族来说，这个举动已经很令人震惊了。
　　连江壁都不由佩服：“你真有魄力。”就，不愧是他表哥看上的人。
　　他大概猜得到司家那些弯弯绕绕的事，不过他没有明说出来，看得出卓溪对这些也并不怎么在意了，他也没必要又提这些。
　　干脆聊起了工作上的事：“听说你们公司在筹拍一部戏？我也会制作影视剧的啊，要是有需要可以找我……哈哈哈，可以给你免费当个顾问。”
　　大表弟如此热情，卓溪也欣然接受了。
　　“好啊，有需要一定找你。”
　　江壁：“还有，能不能在我表哥面前帮我说说好话啊司宣，今天这事，我怕我表哥拿我开刀……”他做了个可怜兮兮的弱鸡表情。
　　卓溪被他逗笑了。
　　“行。”
　　“哎，你人真好！”江壁感动流涕。

三十三 总裁攻略（三十三）
　　厨房里，唐曼看着自家儿子高大沉默的背影，开口道：“你喜欢人家多久啦？”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尽管卓溪回答的是刚在一起，但她能感觉出，自家儿子如果和一个人在一起，绝对不会是特别快的那种，说不定在这之前都已经偷偷关注人很久了。
　　符景把汤盛进碗里，淡淡道：
　　“三个月。”
　　唐曼心道果不其然。
　　她又说：“我看人家小司乖得很，身世又可怜，你可不能对他不好哦，平时那些占有欲什么的，稍微控制一下。”
　　符景从小就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但他与生俱来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却是她一直看在眼里的。符景认定了是自己的东西，就会死死地抓在手里，不让任何人碰。
　　男人没说话。
　　唐曼始终觉得自家儿子的性格和旁人有些不一样，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对于她这个母亲，也没有表露出多少爱意。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
　　“也是我和你爸以前太忙了，没空陪伴你，让你长成了一个过于独立的人，我差点都要以为我儿子找不着对象了。”她笑得有点歉疚，“没想到你不但找了，还找了个这么好的，妈真为你开心。”
　　符景看她一眼。
　　“嗯，他很好。”
　　所以她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他就抓了这一个重点？
　　唐曼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欣慰。
　　只因她能感觉到自家儿子比从前更像个普通人了。
　　以前的他从来都让人难以接近，高不可攀，而现在，身上却多了些人气。
　　因为他找到了那个让他做一个有感情的人的存在。
　　“这汤熬的不错，还要做几个菜？要不你别忙了吧，就让妈来帮你们做一次。”唐曼赶他出去，“你快去陪小司，这里你别管了。”
　　等符景出去后，她拿出手机，给丈夫发微信。
　　“老公，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现在先不告诉你，等我回去再说！手舞足蹈。jpg”
　　在家泡养生茶的符爸老人地铁看手机：什么意思？？
　　有什么事是他符氏集团董事长不配知道的？
　　***
　　唐曼走之前加了卓溪的微信，江壁则是偷偷给他发了条消息：恭喜表嫂，百年好合！
　　卓溪看了眼手机，笑了。
　　符景立于他身后，也看了眼屏幕，在看到那句话时眼神微绻。
　　“嗯……我是不是需要找个机会见见你爸？”卓溪问。
　　符景：“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去。如果没准备好，不要勉强。”
　　卓溪笑着看他：“不勉强。”
　　正是因为对方是男人的父母，所以他觉得他需要去见，虽然会有点小小的紧张，但他并不会因此退缩。
　　看唐曼的样子，符爸应该也是个好相处的人吧。
　　“刚才你妈跟我说，你从小就一个人吃饭睡觉上学。”卓溪靠在他身上，伸手摸摸男人耳垂，带着亲昵，“她很遗憾那时忙于工作没有多陪你。”
　　符景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
　　“都过去了。”
　　男人这句话不止是对自己说，也是对卓溪说的。
　　他想告诉青年，以前的事都已过去，他们应当珍惜的是现在和未来。
　　卓溪懂了他的意思。
　　他歪了歪头，笑着回应：
　　“好。”
　　手机忽然又响了下，他低头看了眼，是唐曼给他发的信息。
　　“对啦小司，十二号是符景的生日哦，那天你们一起回来吃饭吧？”
　　卓溪：“符先生，后天是你生日喔？”
　　符景也看完了那条信息，嗯了声。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符景垂着眸注视他。
　　“都可以。”
　　系统啧啧感叹：“宿主，目标人物这眼神，一看就知道是口是心非，我看他肯定是想拉你做菜了。”
　　卓溪：……他已经又开始有点无法直视“做菜”这个词了。
　　不过，他也知道总有那么一天的，现在倒也不怎么排斥了。嗯……话说回来，送符景什么礼物好呢？
　　013猥琐地笑了声：“把你自己送给他不就好了……”
　　卓溪：“十三，我发现你越来越不纯洁了，我以前那个单纯又可爱的小系统呢？去哪儿了？”
　　系统哼唧了一声，“没了，早在上个世界你们两个天天在我耳边做菜的时候，那个单纯又可爱的我就消失了，现在的我是进化以后的013。”虽然他们两个那啥的时候它眼前就会冒出一片绿油油的和谐马赛克，但它能听到声音呀，之前可是没少听到那些不该听的东西。
　　卓溪：哎，当初的清新小黄瓜现在也成了老油条。
　　不对。他反应过来，“十三，那请问你为什么不直接下线或者暂时屏蔽听觉呢？我可不信你做不到。”
　　“……”被拆穿的013恼羞成怒下线了。
　　它才不要承认，其实它确实是故意的。而且不知道为啥旁观着自家宿主和目标人物，它磕糖还磕得挺欢乐的！
　　但是他是绝对不会告诉卓溪的！所以直接跑路了。
　　卓溪好笑：这小十三，有时候还真不像一串简单的数据。你就说说，哪家系统还喜欢偷摸摸听宿主墙角的？这奇奇怪怪的癖好……
　　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卓溪在公司群里发了条消息。
　　“对象生日，送什么好？”
　　曹弈：“？”
　　林雨诗：“！”
　　叶黎：“曹哥，诗姐，怎么你们都打个符号啊？司总有女朋友了，我们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拿着手机的众人眼前立刻出现了叶黎顶着张大帅哥的脸笑得一脸憨厚的画面，赶紧摇摇头把那画面赶走。
　　好好一大帅哥，却安了个二哈属性。
　　众人手机一响，微信群又出现了一条新消息。
　　司宣：“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哦。微笑。jpg”
　　曹弈：“？？”
　　林雨诗：“！！！”
　　苗思夕：“！！！”
　　叶黎：“啊？司总喜欢的人，是个男的吗？”
　　众人：……好家伙，这就不用你再说一遍了吧，他们又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
　　叶冉冉：“不好意思大家，我这就把他的手机收走。”
　　不过，这真是个大新闻啊……
　　大伙儿看着卓溪那句话默默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打破了沉寂。
　　朱巡：“人在剧组，祝司总和总裁夫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朱巡这一冒泡，把大家都给惊醒了。
　　众人：……好你个朱哥，平时存在感那么低，天天老老实实搁剧组里待着，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上道！还这么会拍马屁！
　　如果他们知道这个“总裁夫人”是符景的话，可能会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说现在的他们都还没能想到，他们司总喜欢的人会是一个这么大的人物。
　　众人连忙跟着在下面发：“恭喜司总！”
　　然后他们就看到卓溪发了个大红包，分成十几个，每个都是两百块。
　　众人喜滋滋地领了红包。
　　林雨诗按捺住知道卓溪真的喜欢男人的激动，问起正事：“司总，你送礼物主要想表达什么呢？”
　　卓溪想了想，回：“嗯……就是想表达，他以后归我了。”
　　大伙儿被狗粮砸了一脸，牙都酸了。
　　几个女生认真地开始讨论起他们司总送什么礼物好，最后给了好几个建议，卓溪考虑了一阵，终于选定了其中一样。
　　***
　　十二号很快就到了。
　　卓溪精心收拾了一下自己，和男人一起去往符家。
　　车上，他问对方：“你生日的话，家里会来很多人吗？”
　　符景：“不会。我爸知道你要去，没有叫其他亲戚。”
　　卓溪：哎，这位岳丈真贴心呀。
　　013：“岳丈？你确定嘛宿主。”某人对自己的位置倒也一如既往的拎不清。
　　卓溪：“十三，你再阴阳怪气我就单方面拉黑你了。”
　　系统：“行嘛不说了不说了。”
　　这次是符景自己开车，两人没多久就到了。
　　卓溪去后备箱拿自己买的上门礼，符景帮他提了几样。
　　他们刚到，唐曼就从房子里头出来了，像是等待了许久似的。
　　她笑着把两人带了进去，“小司终于来啦，今天看着感觉更帅了呢。”
　　卓溪腼腆一笑：“伯母过奖了。”
　　他下意识看了眼客厅，就见一位大约五十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主位上看着他们，手里捧着杯茶。
　　注意到卓溪的目光，符爸点了个头。
　　“来了。”
　　卓溪：“伯父好。”
　　“嗯，坐吧。”符爸对他们道：“饭菜已经在做了，先过来喝杯茶。”
　　符爸是个说话不紧不慢的人，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但看起来没符景那么冷。他和符景聊了聊关于集团的事，然后就转向卓溪。
　　“司家的企业也算庞大，你就这么决定好了？”
　　卓溪微笑：“嗯……是的。”
　　符爸盯着他看了会儿，叹道：
　　“……年轻人，很有主意嘛。”
　　“就像您说的，我也是仗着自己年轻。”卓溪说。
　　符爸又看了眼旁边坐得一动不动的符景，对自家儿子说：“既然选择和人小司在一起，以后就要好好对人负责。”
　　符景：“我知道。”
　　“哼。”符爸没好气说：“你这副样子，也不知道遗传了谁。话说回来，你妈刚给我说你们在一起了的时候我是不同意的，但想了一晚上，你爸我还是想开了。”
　　就符景这对谁都漠不关心的模样，哪个女孩子受得了。不被他放在眼里的人，他是从来不会多看一眼。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他是真做不到拆散他们，这万一这回他不同意，以后符景打一辈子光棍怎么办？
　　本来觉得自家儿子喜欢男的会影响到集团声誉，但后来又想通了。
　　他把家业经营到如今这样强大，不就是为了让自己以及自己的家人都过上不再需要看别人脸色的生活吗？如果让自己的孩子连选择另一半都要看别人眼色，那岂不是连一个普通家庭都不如。

三十四 总裁攻略
　　四个人这顿饭吃得很和谐。
　　吃过饭卓溪又和符爸聊了些商业上面的东西，获益良多。不过符景似乎不太高兴了，他坐在卓溪身边，时不时看二人一眼。
　　符爸察觉他的视线，没好气笑了：“行了，不耽误你俩时间了，老头子我把小司还给你就是了。”
　　符景淡淡对卓溪道：“有什么问题，问我就可以。”
　　言下之意，他懂的不比符爸少。
　　卓溪为男人连这醋都要吃的行为感到忍俊不禁，他望着对方深沉的眸子，笑了起来。
　　一旁的符爸：哎，这两人怎么这么腻歪，他也是有老婆的好么。
　　符爸符妈各自把自己准备的礼物给了符景，符爸的是一幅名家山水画，符妈的是一对价值不菲的宝石袖扣。
　　卓溪看着这些礼物不由得感觉自己准备的好像有点拿不出手了。
　　但男人看起来更期待他会送什么。
　　回家的路上，符景就盯着青年看了好一会儿。
　　卓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神秘一笑，说：“先回去，回去给你。”
　　符景：“好。”
　　符家距离符景的别墅并不算远，也就几十分钟的路程。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家。
　　卓溪去客房把自己买的礼物拿出来，那是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在男人含着些微灼热的目光下，他把盒子打开了。
　　“怎么样？”他笑着问。
　　符景：“我很喜欢。”
　　他用手指挑起那条领带，细细摩挲了几下。
　　男人的手指非常好看，被领带衬得更好看了。
　　卓溪看得悄悄咽了下口水。
　　他勾起嘴角，对男人道：“我来帮你系上吧。”
　　符景：“嗯。”
　　卓溪站在男人身前，举起手认真地给对方打好了领带。
　　然后他笑眯眯地问：“符先生，知道送领带的含义吗？”
　　符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脸，“什么含义？”
　　青年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领带，手背擦过男人宽阔的胸膛。
　　“意思是——符先生以后就都是我的人了。”
　　这辈子，最好是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全都被他牢牢地套住。
　　符景握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另一手揽住青年的腰，低头交换了一个亲吻。
　　呼吸交缠间，卓溪忽然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穿过了他的无名指。
　　符景将他放开，他也就抬起手，看到了自己手指上的那个东西。
　　——是一枚样式低调内敛的铂金戒指。
　　虽然看起来并不奢华，但他直觉应该不便宜。
　　这……
　　他有点好笑地看向男人，原来对方比他还会。
　　他送领带把人套牢，符景更直接，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戒指。
　　男人手里握着另一枚，示意他帮自己戴上。
　　卓溪拿过那枚小东西，眨了眨眼，也没扭捏，帮男人戴上了。
　　也是无名指的位置。
　　“你什么时候偷偷量过我的手指尺寸？”
　　符景：“前两天。”
　　卓溪回想起来了，难怪那天男人握着他的手摩挲了好一阵，原来是在记尺寸。
　　“好吧。”他抱住男人的脖子，笑着说：“生日快乐。”
　　符景亲了亲他，眼神微沉。
　　卓溪感觉到了什么，犹豫道：“……要不，咱们还是等花开了吧。”他示意男人看窗台边的海棠花苞。
　　他真机智，这个理由找的真不错，等这株盆栽开花，怎么着也得个把月吧。
　　符景眯了眯眼。
　　“知道为什么它不开吗？”
　　卓溪：“啊？”
　　怎么着，男人还懂这方面？
　　他有些疑惑地眨巴了下眼睛。
　　符景揽着他的腰，走到窗台边。
　　见青年还在研究那花为什么不开，他托起卓溪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符景对于种花似乎真有些研究，他已然是准备好好教青年一番的样子。
　　卓溪突然懂了什么，他说：“……符先生。”
　　他喘了口气。
　　符景微微撤开些许，望着他带着些潮红的脸，目光越来越深邃。
　　“不是总撩我？”男人用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问。
　　卓溪一僵，打哈哈：“我哪有……”
　　“哪里都有。”符景放开他。
　　男人正要走，却被卓溪拉住了。
　　“……行吧，符先生。”他把双手放上男人的肩膀，“别走。”
　　符景眼眸微收，目光不曾从他脸上移开，深呼吸一口，缓缓道：“好。”
　　……
　　***
　　后来，卓溪再出现在大众眼前时，就是陪叶黎一起参加浩然娱乐自制剧的开机发布会上了。
　　有一些细心的媒体注意到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他们惊讶地提问：“司总，您结婚了吗？”
　　对此，他的回答是：
　　“快了。”
　　青年抬起手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戒指，露出一个幸福的笑。
　　一旁的叶黎和苗思夕表示：哎呀，这段时间他们公司的人可谓是吃狗粮吃到撑了！
　　司总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在看手机时经常露出这种让人牙酸的表情，有时还会各种问他们意见，应该给自己喜欢的人送点什么节日小礼物。
　　是的，不管什么节日，大的小的，他们司总都想给对方礼物，可能是送上瘾了吧。
　　公司众人：……害！这恋爱的酸臭味，真是！
　　虐死他们这群单身狗了。
　　关键司总还把那人藏的特好，他们至今都不知道那人是谁。
　　媒体们问出了他们好奇的那个问题：“那请问司总的结婚对象是谁？”
　　只见青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神秘一笑。
　　“你们会知道的。”
　　众人：……啊？
　　这算什么回答。
　　他们一头雾水地还想问，却被主持人给岔开了话题，聊起了关于这部剧以及主演们的事情。
　　卓溪和叶黎他们坐在一起，接受着主持人的采访，整个发布会就在这样平和的气氛中度过了。
　　快要散场前，入场处忽然传来动静。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一位英俊不凡的男人正站在门口，神色淡然地望进场中。
　　有人把他认了出来，惊道：“……这不是符氏集团的符景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话说，这男人也真是太优秀了吧，我这颗老阿姨的少女心都忍不住萌动了……”
　　许瀚上前一步，微笑着解释：“符总刚好路过这里，听说在办发布会所以过来看看，不会打扰到大家吧？”
　　众人连忙表示不会不会，并赶紧收起了自己的视线，免得冒犯了男人。
　　不过他们心里都有点纳闷：怎么感觉这个理由有哪里怪怪的……
　　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发布会正式结束了。大伙儿纷纷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而台上的卓溪和一众主演也陆续下台了。
　　符景不知何时也离开了，媒体和现场工作人员看着卓溪带着他们家艺人离去的背影，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
　　某个他们无意中忽视的地方，此时终于被他们注意到了。
　　……刚才那位符总的手上……是不是也带着个戒指来着？
　　还同样是无名指！款式看起来倒是很低调，不太分得出区别，但怎么看都和司宣手上那个有点像啊……
　　他们被这个发现震住了。
　　——不会吧！
　　众人内心想法纷杂，但又都没那个胆子议论关于符景的事，只能在心里偷偷揣测。
　　等到他们一窝蜂离开场地后，正好瞧见的一幕，又让他们心中巨震。
　　——司宣居然上了那位符总的车！
　　一个记者下意识想拿出手机拍照，却被旁边的人拦了下来，并对她进行了灵魂发问，“你还拍照？拍了你敢发么？”
　　“……”记者立马就怂了，她还真不敢。
　　毕竟，那可是符景啊。
　　谁敢擅自发那些关于符景的新闻通稿，基本上就别想再在这行做了。曾经有过那么几个例子，无一不是这个下场。
　　所以媒体们只能蔫答答地抱着家伙回去了。
　　还是老老实实写今天关于浩然娱乐新剧发布会的事吧。

三十五 总裁攻略（三十五）
　　最近，浩然娱乐的员工们迎来了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他们要去团建啦！
　　为拍新剧他们连续工作了几个月，终于可以放松放松了。
　　而司总告诉他们的是，还没定好去哪儿，大家可以一起讨论。
　　于是最近公司微信群里，众人闲暇时间就会聊起他们这次团建到底去哪儿玩。
　　作为一人之下十几人之上的老大，曹弈率先发问：“围场、游湖、游览山谷和海边度假区，你们选哪个？”
　　这几个都是大伙儿想去的几个类型，经过意见收集后，需要最终确定一个地方。
　　林雨诗：“我选海边！”
　　苗思夕紧跟着说：“同上。”
　　叶黎：“围场是不是能骑马呀？我想去骑马……”
　　曹弈：“你是想摔个几级伤残么？就你那零基础的马术……”
　　叶冉冉：“小黎别闹，骑马可没你想的那么好玩，那是需要经过专业培训的。曹哥，我和小黎也选海边。”
　　就这样，有三分之二的人都选了一样的地方，最后的结果是海边度假区。
　　曹弈又扔下一个大消息：“对了，司总说了，这次总裁夫人也会一起去。”
　　众人：“？！！”
　　这下他们的胃口是真的被吊起来了，不仅对团建充满了期待，更是对传闻中他们司总的爱人万分好奇。
　　而不久前刚知道真相的曹秘书，看着他们这群尚且什么都不知道的大白鹅在群里欢呼，内心嘲讽道：
　　等你们知道那位“总裁夫人”到底是谁以后，看你们还不吓傻。
　　作为平时公司里和卓溪接触得最多的人，他自然是第一个发现的，他当时的反应，就……差点没站稳。
　　但卓溪没说，他当然也不会告诉其他人，况且他还等着看他们知道后的反应，曹秘书坚信，自己八成还是反应最淡定的那个。
　　团建当天，卓溪给公司十几个员工们包了个专机，他自己却没有坐上这架飞机，导致众人好奇心更甚。
　　“我猜司总是和总裁夫人坐的同一架飞机！”
　　“我也觉得，嘿嘿……”
　　曹秘书坐在最前面的座位，听着后头自家员工各种兴奋得像猴儿一样的闹腾，没忍住抽了抽眼角。
　　等会就有你们好看的。
　　几个小时后，飞机将他们送到了目的地。
　　下榻的度假区酒店中，众人正在等他们家老板的到来。
　　司总刚才在群里给他们发了信息，说已经下飞机了，马上就到。
　　想到即将见到那位神秘的总裁夫人，他们都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
　　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小哥哥？
　　林雨诗和苗思夕手挽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大门口。
　　果然没多久，他们司总的身影就出现了。
　　不过他身旁的那个身影，让众人都是一愣。
　　哎？？
　　叶黎挠挠头，纳闷道：“好巧呀，符总你也是来团建的么……”
　　男人看了他一眼，嗯了声。
　　众人松了口气。
　　等等，不对，他们的总裁夫人呢？
　　林雨诗张着嘴踮起脚往外面看，问他们家老板：“司总……你的那位呢？”
　　她身边的苗思夕则是若有所思，没有说话。
　　卓溪挑挑眉，说：“这不是在这儿吗。”
　　众人：？？？
　　万众瞩目之下，两人的手缓缓相握，卓溪把手举起来，让他们看自己和男人手上相同款式的对戒。
　　下一秒，只听得几声行李落地的声音：员工们手上的包包一个接一个的砸在了地上，他们的表情更是一个比一个目瞪口呆。
　　林雨诗：“……夕姐，你快掐掐我，我怀疑我还没睡醒！”
　　苗思夕满足了她。
　　“嘶——！”林雨诗抽了口气，“好啦好啦可以了我相信我不是做梦了……”
　　我的天啦！
　　他们的总裁夫人……居然是符景？！！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认知出现了问题！
　　总裁夫人……那能是符总吗？
　　明明是他们家司总呀！
　　在众人还没醒过神来时，只见叶黎笑呵呵地凑了上去，对符景说：
　　“总裁夫人好。”
　　众人：！！！
　　他们想把他们家傻乎乎的叶哥给赶紧拉回来，又都没那个胆子。
　　不是，叶哥，你怎么这么勇的！
　　众人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男人的脸色。
　　却见对方似乎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还是那个淡淡的表情。
　　听见这个称呼，男人只是看了看卓溪。
　　卓溪没来由的背后一凉。
　　“那个，都别站着了，去领自己的房间吧……”他说，“对了，这次团建符氏集团的一些员工也跟我们一起，等会他们就到。”
　　浩然娱乐的员工们一听，又是一阵呆滞。
　　——那可是符氏集团的人啊！
　　他们居然有一天能跟那么牛批的人一起团建！
　　曹弈听了也是眼睛一亮，默默推了推眼镜。
　　这么说，符总身边的许秘书也会来？
　　许瀚算是他工作上的偶像，能在符景身边工作多年的人，自然是神一样的人物。之前都没什么机会接触，没想到这次还能得个意外之喜。
　　团建，果然是件美好的事情。
　　即将落地的飞机上，许瀚打了个喷嚏，对其他人嘱咐：“待会要见到的可是咱们总裁夫人的员工们，虽然对方都是些年轻人，但还请各位相处融洽一些。”
　　十来位符氏集团员工连忙点头，这个面子他们还是要给许瀚的：“这是自然。”
　　他们都是总监、经理这样的职位，因为今年表现优秀所以获得了这次团建的名额。在知道一起的还有符总爱人的公司员工后，他们倒是并没有太多惊讶。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关于他们符总的爱人是谁，符氏集团内部大部分人基本都清楚了。
　　听了许瀚的叮嘱他们在心里想：就当和家里的年轻小孩一起玩儿好了，谁家里还没个活泼的年轻人呢？
　　然而去了以后他们发现，这群年轻人闹腾是真能闹腾啊。
　　不过工作久了，能和这么群孩子一起放松放松好像也不错，跟他们在一起，自己仿佛都突然年轻了不少。
　　酒店高级套房里，男人拥着卓溪从身后交换了一个吻，低沉道：
　　“总裁夫人，嗯？”
　　卓溪：“这个嘛……就是他们自己叫着玩儿的，真的。”
　　当然，反正他也从来没纠正过就是了。
　　符景：“嗯。”
　　他看了看房间里那面巨大的镜子，映出两人亲密无间的身影，“这镜子，不错。”他说。
　　卓溪瞬间就get他的意思，有点迟疑：“符先生……我们不是来度假的吗？”
　　男人的手放到他的衬衫纽扣上，缓缓动作起来。与此同时越发喑哑的嗓音在他耳边说了句：
　　“嗯，他们度假，我度你。”
　　青年的耳朵立马就红了。
　　这真是，太犯规了。
　　***
　　两个月后，他们去国外领了证，办了婚礼。
　　婚礼上，唐曼挽着丈夫的手一边笑一边欣慰地落泪。
　　符爸轻声安慰她。
　　他们在洁白神圣的教堂举行的婚礼，在神父的见证下，两人再次为彼此戴上了戒指。
　　他们都穿着婚礼西装，一黑一白，仿若天生一对。
　　仪式举行完后，唐曼笑着递给卓溪一束花。
　　江壁在下面喊：“嫂子嫂子，扔给我呀，我不想再单身了，我不要天天吃你们的狗粮呜呜呜——”
　　卓溪冲他眨了眨眼，笑了。
　　“行。”
　　江壁最终得偿所愿。
　　他抱着抢来的捧花笑得像个傻子，四处跟人炫耀。
　　角落里，有一位来宾始终不发一言，只沉默地望着上面的两人。
　　他就是司父。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养子竟然会和符景在一起了。
　　知道他喜欢男人，却不知道……会是这么大的一个人物。
　　司铭和妻子都没来，只有他一个人来了，邀请函是卓溪寄给他的。
　　他旁观完了这场婚礼，内心忽然沧桑不少。
　　是啊，当初他为什么会觉得卓溪喜欢男人是有病呢。
　　现在他身边的这些人，全都和他不一样。
　　他们不歧视同性相恋，更对养子和符景的结合感到喜悦。
　　有心病的那个人……始终只有他自己罢了。
　　在这个世界，卓溪和男人都活到了九十多岁。
　　他们都变得白发苍苍，身体不便，但他们仍旧住在一个病房里，每天坐着轮椅出去散心。
　　今天也是一样。
　　二人并肩而坐，十指相扣。
　　医院草坪上的风很轻也很柔和，夕阳的光缓缓下落，变成暖黄色的霞光，映在他们的脸上。
　　“终于跟你一起变老了。”卓溪轻轻感叹了句，那声音几不可闻，刚说出来，便被风吹散了。
　　男人不知听见了，还是没听见。他注视着卓溪，目光和从前一样专注。
　　“符先生。”卓溪靠着他，低声询问：“如果我走了……你会来找我吗？”
　　“会。”
　　“那就好。”卓溪笑了，“我信你的。”
　　男人说会找他，就是一定会。
　　一天后，睡梦中的男人悄悄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医生护士们手忙脚乱地冲进病房，卓溪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旁边病床上自己的爱人，也合上了双眼。
　　回到虚无世界中后，系统依旧哭成了个傻子。
　　卓溪：“……别哭了，你是水做的么小十三。”
　　013反驳：“人家只是有点多愁善感嘛，每次看着你们走完一生，都太真实了。”
　　后来卓溪的公司成为了业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员工也扩张成了几百个人，每年制作的优秀影视作品和培养的优秀艺人不计其数。
　　而叶黎也成为了家喻户晓的优质男演员，在三十六岁时就拿回了影帝的奖杯。当时曾经教过他的表演老师在台下感动得梨花带雨的，还不忘跟别人炫耀这是她亲自带出来的影帝。
　　所有认真工作生活的人，都得到了他们该有的回报。
　　013：“宿主准备好了吗？马上就要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了哦——”
　　卓溪：“来吧。”
　　他已经有些期待，男人在下一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了。

一 成瘾（一）
　　偏僻幽深的巷子中，皮肉碰撞的闷响伴随着不知是谁发出的痛呼，激烈的动作掀起凌厉的风声，有人擦了把额头流下来的汗水，嘴里吐出难听的脏话。
　　这群年轻人一眼望去有六七个，其中最高大的那个身穿深色背心，一身结实肌肉带着充足的力量感，每一拳下去都仿佛能把人送进医院。
　　穿着校服的青年被挥倒在地，靠着墙大口喘气。
　　青年的好友见状有些急：“星渊，你没事吧？！”他想过来帮忙，奈何自己这边也围着两个人缠着他，他忙着打架暂时脱不开身。
　　卓溪脑子里“嗡嗡”地响，刚恢复意识就被人一拳挥在太阳穴上的他此时只想说些不太文明的话。
　　到底是忍住了。他晃了晃脑袋，一手扶着身后的墙面，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那人眼含轻蔑，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怎么？还没打服？想再来？”
　　在卓溪还没完全适应掌控这具身体时，对方伸出一只脚，踩在他的右肩，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的难以承受的声响，那力道重得让卓溪怀疑，对方究竟是不是人类。
　　而脑子里随之浮现而来的，013传来的资料告诉他，眼前这人，确实不是普通人类。
　　不，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全员都算不上普通人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中，
　　天生纤细柔弱，但感情细腻敏感，，人数占比较少，属于被整个社会以及国家最特殊保护的对象。
　　但人口占比最多。
　　，是天生的赢家，他们有着最强大的力量和最优质的体格，往往占据着社会最主要的位置。
　　——现在踩着卓溪的这个男人，
　　但卓溪现在，同样也是。
　　他掀起眼皮，定定地望了对方那嚣张的模样一会儿，身体猛然发力。
　　那人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差点被他给掀翻。
　　对方显然有点恼怒了，站稳后阴沉道：“时星渊，你想死？”
　　他看起来似乎不打算继续动手，而是揉了揉手腕，神色冰冷地盯着卓溪。
　　卓溪防备着，突然感受到某种奇怪的气息，身体立马就觉得有些不适，像是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所压制。
　　这是……
　　。
　　没错。都拥有释放信息素和感知信息素的能力，后者的信息素没有攻击力，是用来引起前者进入发情状态；而前者的信息素带着与生俱来的强大攻击力与压迫感，对释放时，也可以让，对和自己一样的释放，就是纯属刻意压制了。
　　因为之间，是有强弱之分的。
　　强大的的信息素可以压制较弱的，令对方产生臣服感。
　　不巧……卓溪现在就是那个比较弱的
　　身体的本能让他此刻有点控制不住地轻颤，只能扶着墙，眯眼望着对面的男人。
　　杜开宇欣赏着他的样子，冷笑，“叫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还服不服？”
　　卓溪还在理清脑子里关于这个世界的资料，没说话。
　　杜开宇把这视为认怂，满意道：“就你这弱鸡一样的，老子我一个能打十个。a大的实力不过如此，真不知道你这种是怎么进去的。”
　　他招了招手，那两个缠着范毅的就回来了。他们都听命于杜开宇，也是因为杜开宇能够压制他们，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哪个拥有的力量更强，谁基本上就是老大。
　　杜开宇提到的a大是卓溪这具身体所在的学校，而杜开宇所在的m大和a大属于暗中较量的关系，两所大学相隔很近，最多不过半小时路程。
　　“我就说怎么一股难闻的汽油味。”被他嘲讽的青年没有就此蔫下去，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倏地勾起嘴角，“除了用信息素……你就不会别的了是么？”
　　杜开宇气急败坏：“你……”他最讨厌别人说他的信息素气味难闻，卓溪一句话直接戳到他痛脚，因为他的信息素还真是汽油味的。曾被比他强的嘲笑这个味道实在太上不了台面，所以这对他来说，可以算得上是逆鳞。
　　他话刚起了个头，就见青年朝他攻了过来。下意识举起双手格挡，然后就被一拳打在了肚子上。
　　杜开宇：“我草你妈……”
　　他正想把人抓住，却没想到卓溪转眼就退到了几尺开外。
　　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突然身手好了不少？？
　　“杜开宇，你还想释放信息素？”一旁的范毅抱臂冷哼，“行啊，我也来，万一引起附近路过的，大不了大家一起进拘留所。”
　　“你们两个……还没打够是吧？”杜开宇想了想，没再继续使用信息素，而是给旁边的自己人使了个眼色。
　　“老子奉陪！”
　　就算不用信息素，他不也照样能把这两个菜鸡揍的满地找牙？
　　“……”卓溪眯起眼，揉了下右肩。
　　“怕你不成。”
　　这一架打得并不容易。
　　这身体原本就受了点伤，刚才还被对方信息素压制了一番，能勉强打个平手都是强撑着坚持下来的。
　　很不出意外地，他和范毅脸上都挂了彩。
　　杜开宇临走前还留了句“你们俩给我等着”，才带着人离开。
　　他们都是翘课出来的，不能在校外停留过久。
　　“我草他大爷……”范毅扶着腰缓了缓，他身上也被揍了好几下，不过他更担心的是自己好友的情况，“我靠，星渊，你嘴角都破了……”
　　卓溪用手背擦了下嘴角，一看果然带着血。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看着对方肿起的一边颧骨说。
　　范毅和这身体原主，也就是时星渊，是高中同学。也是有缘分，从高中开始两人就一直同校同班，现在到了大学也不例外。
　　正因如此，他们成了死党，每天一起上课打瞌睡，或翘课出去打游戏和打架。
　　没错，这两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都属于学校里小混混一样的存在，大学四年对他们两来说……就是这么混着过去就得了。
　　而和他们最不对付的，就是刚才的杜开宇。一年多前他们翘课出去打游戏的时候和杜开宇的人发生了冲突，从那以后，两边人就对上了。每次见面，必定先打上一顿再说。
　　而每次打完，他们俩都免不了挂彩。
　　但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永不服输的，更何况他们也不是每次都只是自己吃亏，杜开宇那边的人，也免不了受点伤。
　　毕竟大家都是，打起架来不会完全落下风，除非杜开宇和刚才一样，用信息素来压人，但他们这群学生在外头打架本来就是偷偷摸摸的，杜开宇自己也怕信息素吸引到别人过来，所以一般不会经常使用。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卓溪刚才可能还真打不过对方。
　　……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用武力来比拼他还能理解，竟然还有信息素之分。
　　范毅走过来搭上他的肩，咧嘴一笑：“没事，小伤而已，走吧，咱们回学校！”
　　他们也是翘课出来的，得赶紧回去才行。
　　卓溪：“嗯。”
　　***
　　非常不巧的是，两人刚一翻墙回到学校，就碰上了几个人。
　　为首的那个手臂上戴着袖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显然是早就在这儿等着抓人了。
　　范毅捂脸：“我真是……”
　　“你们两个，又翘课打架去了吧？”纪检部部长一脸“又是这样”的表情，凉凉地把他们扫视一遍，“各扣两分。”
　　卓溪眨眨眼。
　　范毅连忙讨好，瞎话张嘴就来：“别嘛，我们这次是出去见义勇为来着，真不是打架……”
　　“你看我会信你？”对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带着人走了。
　　范毅抓狂：“啊啊啊啊烦死人了，纪检部的人怎么这么讨厌，这分再这么扣下去，咱们能不能毕业啊……”
　　卓溪：“有办法补救？”
　　“啊。”他这么一说，范毅倒是想起来了，“对了，过几天就是运动会了，到时候咱们参加点项目分不就回来了？”这样想着，他又释然了，反正他们这学上的，不就是在扣分补分扣分补分的路上反复折腾么，总归最后能勉强毕业就行。
　　大不了再留级一年嘛，他揽着死党的肩膀安慰自己。
　　卓溪：……他还真想得开。
　　不过，这样的生活，他确实有点感兴趣了。
　　系统：“宿主，不是吧，你居然对当不良学生有兴趣？”
　　卓溪：“唔，只是隐约觉得，自己曾经好像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有点新奇。”
　　013无语：“你的意思是自己以前是三好学生咯，我懂了。”这也太凡尔赛了，怎么有点欠揍呢。
　　凡尔赛本人微微一笑，“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的话，确实是这样的呢。”
　　013：“哼唧。”不听不听，宿主真讨厌。
　　“星渊，吃饭去吧？”范毅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皮，“饿死我了。”
　　卓溪点了个头：“走吧。”
　　范毅盯着他看了几眼，突然说：“你今天怎么好像不太一样了？不舒服么？”
　　他正研究着死党的表情，就被卓溪一把锁住了脖子。
　　“哪里不一样？是打架不够威风？”他嘴角一勾，像极了小说里常说的“邪魅一笑”，吊儿郎当的。
　　“哈哈哈你这家伙，松开松开，老子要窒息了！”范毅挣扎道，“害，我这不是担心你哪里受了内伤忍着不说嘛，既然没事就好，咱们快去食堂吧……我肚子都饿扁了。”
　　玛德，食堂怎么这么远，还得骑车过去，他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到那边。
　　然而最近的食堂也得骑十来分钟的车，他们只能乖乖地去找自己的自行车。
　　一到达食堂，范毅就拉着他去排队买饭。
　　两人挂着彩的脸引起旁边排队学生们的注目，范毅没好气说：“看什么看，买个饭都不专心！”
　　众人：“……”
　　他们收回视线，倒是也见怪不怪。
　　毕竟大三的范毅和时星渊还是挺出名的。
　　嗯，出了名的野，听说各种翘课打架成绩差，总之不好惹。

二 双成瘾（二）
　　但也不是人人都对他们避之不及。
　　在两人端着饭找了位置坐下后，有个女生走了过来，递给青年一个创口贴。
　　“……那个，我看你嘴角破了，用这个吧。”她小声说。
　　见青年接了过去，女生脸一红，小跑着离开了。
　　范毅吹了个口哨，对卓溪道：“咱们星渊还是一样受欢迎呀。”
　　确实。虽然时星渊不是什么，但他长着张颇为俊秀的脸，身高一米八，还是个尽管身形比一般的单薄点，却正好能戳中某些的审美。再加上他脸上偶尔带着伤，给人酷帅酷帅的感觉，其中又蕴含某种奇异的脆弱感，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
　　更简单粗暴的说，就是可能都瞧不上他，但他是很受欢迎的。不少们也都想找个伴侣，但自知肯定很难，而且就算可以也找不到太好的。优质的想找的都是们第一考虑的对象也一定是优质
　　卓溪把那个创口贴放到一旁，准备吃完饭再用，“吃你的饭吧。”
　　范毅刚拿起筷子就惊了：“卧槽，今天食堂大婶手抖得比昨天还要厉害，我感觉待会儿还得去买一份，简直了。”
　　卓溪看着他餐盘里的饭菜有点无语：“你是饭桶吗？”
　　这量也不少啊。
　　范毅无辜道：“咱们吃这么多很正常啊！我又不像你……”还没说完就是一顿，他连忙自己住了嘴。
　　“那什么，星渊啊，我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青年把矿泉水往他手边一放，“吃你的。”
　　范毅朝他笑笑，埋头干饭。
　　卓溪夹了一口饭菜送进嘴中，若有所思。
　　他知道范毅为什么那样说。
　　因为……时星渊本身确实和正常的有些差距，他比大部分的要弱一些，其中也包括饭量。
　　同样是，他吃的从来都没有范毅多。身高也只有刚好一米八，要知道，这个世界的基本上都是一八五以上的，他这个身量并未到达及格线。就连身上的肌肉，他也是比不上对面范毅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那是因为……时星渊不是一个正常情况下分化出来的
　　分化，是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青春期时都要经历的一个过程，在这之前，他们都是没有明确属性和性别的，直到分化结束才能知晓。
　　而分化并不只有一次。
　　普遍来说时是第一次，等过两三年还会经历第二次，第二次结束后，他们才算是真正地成为了
　　一般情况下，第二次分化只是一个强化第一次分化结果的过程，很少出现第二次又分化成其他类别的情况。
　　但时星渊，就是这种情况。
　　013的资料显示，他初次分化的结果是。从那以后，他的身体特征等等全都在向一名发生转变。
　　直到，出现了反转。
　　没有人能想到……他的第二次分化，居然朝着了。
　　之前那几年属于的特征渐渐消失，他的身高开始抽长，体质也变得越来越好，半年后，他成为了一名真正的
　　但也因为初次分化是的原因，导致他的身体素质并不像其他大部分一样优秀。
　　这才有了杜开宇之前嘲讽他的那句话：弱鸡一样的
　　卓溪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现在的身体。
　　明明感觉挺不错的啊。
　　非要跟他们一样，长着满身贲张的肌肉，看上去就跟肌肉发达头脑简单似的才算顶级？
　　这他可不太赞同。
　　他现在对于这具身体还是挺满意的。
　　毕竟有一米八，肌肉分布得也刚刚好，他完全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里蓄势待发的力量。
　　如果把那些比作雄狮，那这个身体就像是头暗藏实力的猎豹，并不张扬，却自有能量。
　　吃过饭以后，卓溪就把那个创口贴用上了。
　　嘴角带着创口贴的青年一手插兜，跟旁边的范毅走在一起，收获了不少奇异的眼光。
　　a大的学生们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外头街上的小混混，而一些就更明显了，他们的目光落在卓溪身上时，脸上都会浮现出那么一丝不屑。
　　那是来自自认为的强者对比自己弱小存在的睥睨，在他们看来，这个简直不能被称为，真拖他们的后腿。
　　他们甚至不屑与他说话。
　　卓溪察觉他们的视线，并没在意，仿若未觉，直接无视掉。
　　一旁的范毅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松了口气：看来他的死党还是挺正常的，因为平时时星渊面对那些人的目光也是这样的反应，他根本就懒得理那些有色眼光。
　　在众人的印象里，时星渊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爱学习，又冷漠又拽，喜欢翘课，一个月里有半个月的时间脸上都带着各种小伤，上课时几乎都在睡觉，连老师都懒得管他。
　　“哎，等会儿你是不是要去打工了？”范毅说，“今天我家里有点事，和梁姐请了假，就不陪你去了啊。”
　　青年无所谓地点了个头。
　　“行。”
　　时星渊的家境很普通，他是一个单亲孩子，家里现在只有一个母亲。
　　他的母亲是工作是普通白领，每个月工资并不多，只能勉强维持生活。在成年后时星渊就开始在外面打工赚钱，用来补贴家用，以及分担些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
　　而今天，正好是他每个月回家一趟，给母亲的枕头下放补贴家用的钱的日子。
　　天色渐沉，他循着记忆回到家中，果然，她还没下班。
　　卓溪打开书包，里面放着一个装着钱的信封。
　　他把信封放到女主人卧室的枕头下，完成任务后合上门走了出来。
　　刚做完这些，玄关大门就被钥匙打开，喻霜回家了。
　　女人眼角带着一丝皱纹，却不掩她清秀靓丽的五官。她是个秀美的，长发飘飘，如今却被挽在脑后，身形也有些微驼。
　　见到青年，她呆了一瞬，然后无奈道：“……小渊，妈说了多少次了，你自己赚的钱自己拿着用，不用一直给我。”
　　一进家门，她就放下手提包准备去做饭了，期间还不时絮叨一下自己儿子。
　　“你嘴角怎么了？跟谁打架了么？”
　　她在窄小的厨房里语含关心地问。
　　卓溪摸摸创口贴，回道：“没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
　　“你呀……”喻霜回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仍然带着担忧。
　　“你现在长大成人了，妈也不多啰嗦什么了。”她叹了口气说，“……但你要记得，不论如何，安全第一。”
　　儿子大了以后，很多事就不再和她说了。她也知道，强行去问并不能问出什么东西，所以只能每次像这样叮嘱叮嘱。
　　说的多了，又怕自家儿子心生烦躁。
　　青年反坐在椅子上，下巴枕着手臂，望着她忙碌的背影，“我知道。”
　　“对了，学习怎么样？”喻霜换了个话题。
　　卓溪想到刚才在书包里看见的成绩惨烈的考试结果，顿了顿说：“就……一般般吧。”
　　“妈不求你考得多好，但总要顺利毕业。”女人叹道，“好不容易找周教授帮忙让你进的a大，要不是以前是关系还不错的同学，人家才不会帮这个忙。”
　　青年歪了歪头说：“就只是关系不错的同学么？”
　　喻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嗔道：“你这小子，又胡思乱想什么呢……”
　　卓溪内心：唔，就随便八卦一下而已。
　　“没有，只是觉得妈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喻霜把锅盖盖上，穿着围裙走出来，笑着捏了下他的鼻子。
　　“妈不辛苦，这不是有你么。”
　　第一次被关系身为“母亲”的女人做这样亲昵的举动，卓溪有点怔住了。
　　“怎么了？”喻霜好笑地看着他，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有点长了，找时间去剪剪吧。”
　　卓溪抿抿嘴，摸了下自己的头发，应道：“……知道了。”
　　头顶仿佛还残存着女人手心留下的暖暖的温度，厨房里飘来的食物香气，这一切都让卓溪有些失神。
　　他似乎从未感受过这种，来自母亲的平凡的温暖。和上个世界的司母不一样，喻霜只是随手做的几个举动，便透露出她和自己这个身体溶不开的母子亲情。
　　她是真的爱着自己的孩子。
　　“今天也要去打工吗？”喻霜的声音又从厨房里传出。
　　卓溪想起身上那所剩无几的零花钱，应了声是。
　　“好吧，还想让你留下来多跟我说说话来着。”女人无奈道，“你呀，也不要太拼了，虽然你现在是但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抱着小熊玩偶跟在我裙子后头叫妈咪的小家伙。”
　　卓溪：……啊，这画面感，真是莫名的羞耻。
　　打工的地点，是一家私密性不错的酒吧。
　　在城市中，每到夜晚，像酒吧这样神秘放纵的地方就成为了白天忙碌工作的人们放松的好所在。
　　人们在这里不用隐藏自己，还能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忘记一切不开心的事情。喧闹无比的环境让人感到安心，因为这样没有人会在意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当然，还有的人把这里当成一个捕获猎物的好地方，他们一边喝着酒，一边观察着那些形单影只的落寞者，试图将对方列入自己的猎物清单。
　　一个长相有些狂傲的男人叫来服务生，“喂，我要点一杯酒，送给那边那位美人。”他用眼神示意对方的位置。
　　年轻的服务生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就被叫住了。
　　“嘿。”男人挑着眉打量了一下青年，“你是啧……怎么这么不像，又矮又弱。不是我说，你这家伙真有腺体么？”
　　他的眼神落到青年颈侧的某个位置，表情带着玩味。

三 双成瘾（三）
　　卓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在思考后选择了尊重自己的职业操守，他开口道：“我的工作范畴不包括回答这些问题，先生。”
　　男人不以为然地挥挥手，觉得无趣：“切……行吧行吧，快去。”
　　卓溪转身，神色凉凉。
　　这些高高在上的可真是太令人讨厌了。
　　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每一个都这么居高临下且过度自负的，长得高点肌肉多点就能用鼻孔看人？还动不动就人身攻击……
　　就不是很明白，这个世界的那些到底看上他们哪里。
　　他来到吧台，跟调酒师说了那男人点的酒。
　　调酒师：“哦，好，我知道了，马上。”手上动作令人眼花缭乱，看着还挺忙的。
　　卓溪在吧台边等着对方。
　　刚才那男人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你这家伙真有腺体么？”
　　他顿了下，抬起左手，轻轻按了下颈侧的某个位置。
　　在皮肤下，有一个肉眼看不见的，
　　那就是。
　　和腺体位置在颈后的不同是在颈侧的位置，不过相似之处在于，光是从外面看是看不见的。
　　他们的信息素，就是从这个腺体里面散发出来的。
　　也是这个东西，决定了每个人在这个世界的地位和等级。
　　想来也有些可笑。
　　他收回手，接过调酒师递来的酒杯，“谢谢。”
　　对方瞅了眼他嘴角的创口贴，笑笑：“你带着这玩意儿，看起来还莫名的性感呢。”
　　卓溪：……性感？
　　调酒师大概大多都是幽默爱开玩笑的，对方耸耸肩，“别这么看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我可是有对象的哈哈。”
　　他是一名爱人同样也是。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会欣赏其他，比如现在穿着一身服务生制服的卓溪。
　　制服是黑白的，腰身收得挺紧，勾勒出青年细瘦的腰肢和线条流畅的身形。
　　青年端着托盘在酒吧里穿梭，时不时就会引来一些的注目。
　　甚至有胆大的主动叫住他，想和他交换社交账号。
　　不过都被卓溪拒绝了。
　　他们被拒绝后也没生气，反而觉得青年冷冷淡淡的样子看起来贼有吸引力。
　　一名弱鸡服务生居然这么受欢迎，虽然他吸引的都是些，但还是令刚才找卓溪点酒的男人感到不悦。
　　尤其是当他看到自己准备钓上的那名猎物拒绝了自己点的酒，转头却偷偷注视青年服务生的身影时，这种不悦到达了顶点。
　　这不识好歹的，要不是这两天他的情人跟他闹分手，他才瞧不上这些低下的玩意儿！
　　没有腺体也感知不到信息素，这种废物也就只会看上那种不像的家伙了！
　　“喂，你！”卓溪再次被男人叫住，他转头一看，对方正指着桌上洒落的酒液对他：“过来收拾下！”
　　“……”卓溪走过去，抽出兜里的毛巾擦了擦桌子，“好了。”
　　“你是不是瞎？”那男人没好气地再次指了下自己身上，“没看到我裤子上也有？”
　　这意思就是让卓溪帮他把腿上的也收拾一下。
　　“……”卓溪看了眼对方被酒液浸湿的长裤，没说话。
　　“愣着干嘛呢？”男人发飙了。
　　卓溪冷冷地看着他。
　　这人明显是故意找茬，他快忍不了了。
　　就在他正准备动作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穿着紫色旗袍的女人来到卓溪身边，一只手搭上青年的肩，看了眼眼前的状况，“客人的裤子湿了？那还是赶紧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吧，咱们的毛巾可擦不干净呢。”
　　男人脸色一变，盯着她看了会儿，最终没说什么，只去了洗手间。
　　卓溪：“谢谢梁姐。”
　　女人正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名叫梁璐，是一名女
　　她的身高和卓溪几乎差不多，穿起旗袍来极为高挑好看，身材也是辣得不行。但这样的风情万种大美人，却也是一位能够压制不少同类的
　　所以刚才男人在见到她之后才不再发难，因为他很显然知道梁璐有几斤几两。
　　找卓溪麻烦是一回事，和梁璐对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一句话，就是欺软怕硬罢了。
　　梁璐拍拍他的肩，笑道：“别客气，毕竟范毅那小子说过让我多罩着你点。”
　　谁让范毅是她的堂弟呢。
　　自家小堂弟的吩咐，她这个做姐姐的当然也不能无视不是。
　　她知道范毅和这青年关系很好，再说人在自己地盘为她打工，怎么说她也不会坐视不管。
　　刚才的情况虽然她没全然了解，但能猜测出大概不是青年的错，而是那个男人故意找他麻烦。
　　毕竟，像青年这样的在外头，确实很容易被欺负啊。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里你不用管了，去休息会儿吧。”
　　“没事。”青年摇摇头，“那我去把垃圾丢一下。”
　　***
　　巨大的垃圾袋被放入后巷的垃圾桶中，卓溪把盖子盖上，走到巷口深呼吸一口。
　　013问他：“宿主，刚才你是不是差点就要出手教他做人了？”
　　“……没那么严重。好歹我这是在给人打工，老板还是范毅堂姐，如果我出手教训他，不是自断退路？”
　　013：“这样哦……”
　　“他就是想让我生气。”卓溪冷笑，“我才没那么蠢。”
　　正打算回去，脚边忽然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蹭。
　　他低头一看，就见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正贴着自己的脚踝，尾巴还勾了勾他的小腿。
　　见他看自己，那猫儿抬起头冲他“喵”了声。
　　013惊呼：“哇……这是什么可爱的生物，好想撸！”
　　卓溪：“那真可惜，你摸不到。”说着，他蹲下身挠了挠这猫的小脑袋。
　　奶牛猫金色的瞳仁眯了起来，舒服地又“喵喵”叫了几声。
　　系统看着干着急，“呜呜呜，我也想摸！”
　　它为什么只是个系统，生气！
　　“话说，这是只流浪猫吧？”它说。
　　卓溪观察了一下：“嗯，应该是。”
　　这猫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而且被卓溪一撸，就舒服地躺在了路灯下面，一点不害怕的感觉，显然很适应这种生活。
　　被撸了一会儿，它似乎是满足了，站起身来，溜溜达达地离开了。
　　像极了拔*无情的渣男。
　　卓溪有点好笑：还真是舒服了就跑。
　　回到酒吧的青年不知道，那猫儿晃晃悠悠地来到了街对面不远某个并不引人注目的暗处，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喵~”它发出一声含着撒娇意味的叫声，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人类，我饿了”。
　　那身影如它所愿，拿出一个罐头打开放在了地上。
　　奶牛猫晃着尾巴蹭了蹭对方的腿，然后就埋头吃起了罐头。
　　身影伸出手，也挠了挠它的脑袋。
　　月光下，那只从黑暗中显露出来的手十分好看，手指干净修长，却暗藏力量。
　　这是一只属于的手，它虽然好看，下一秒却也能扼住一个人的喉咙。
　　刚才青年在对面路灯下撸猫时，这个身影就静静地站在这里，目睹了整个经过。
　　“你不是，不喜欢被人摸吗。”身影若有所思地低喃。
　　“喵~”
　　奶牛猫晃晃尾巴：因为，那个人身上有和你很像的气息呀~
　　好奇所以就过去啦~他撸得还挺舒服的呢~
　　它的心理活动显然并不能被对方所知晓，不过那根看起来心情不错的尾巴表达出了它对方才那青年的喜欢。
　　“你的心思真难猜。”身影淡淡道。
　　奶牛猫：“喵~~”
　　哪有，明明是你们这些人类想法太多太复杂~
　　***
　　第二天早上，上了一晚上班的卓溪睡得不省人事。
　　合租的室友们早就对这种情况习惯了，他们都知道时星渊基本每天晚上都会去打工，直到天快亮才回来睡觉，然后一睡就是睡到大中午。
　　所以室友几人并不怎么喜欢和时星渊说话。
　　除了必要的交流，他们平时很少聊天，当然，时星渊本身也不怎么和他们产生沟通，基本独来独往，除了那个范毅。
　　时至中午，卓溪补好了觉。屋子里空无一人，其他人早就离开了。
　　记起下午还有事，他起床去了浴室洗漱。
　　在镜子前洗脸时，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颈侧，想了想，用食指蹭了蹭那个位置。
　　那个突起存在感很明显。
　　013好奇：“宿主，话说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的啊？我给你传资料的时候好像忘记看这个了……”
　　闻言，卓溪嘴角一抽。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把毛巾挂回去，“好了，我出门了。”
　　013感觉到不对劲：……什么鬼，一定有问题，宿主为什么一副不想告诉它的样子？
　　卓溪刚下楼，就被人揽住了脖子。
　　范毅嘿嘿笑着，露出他那口灿烂的大白牙，“就知道你会这个时间点下来，走，先去吃个午饭！”
　　对此，卓溪表示：……这确实是个饭桶。
　　每次找他，除了干饭就是干饭。
　　在目睹对方又消灭了一大堆食物后，二人终于踩着最后的一分钟时间进剧院。
　　今天这场音乐会几乎座无虚席，只有最后面两排还有位置。
　　这两人倒是相当自觉，进来就冲着最后一排去了。
　　但不多时，二人脑袋就沉了下去，也不怪他们，今天的音乐会确实有些乏味。

四 成瘾（四）
　　时星渊和范毅都是金融院系的，卓溪听了会儿就发现台上教授讲的课程都是他上个世界从符景那里学过的，大差不差。于是他也就索性放任了自己，按着原来时星渊的性格习惯，闭上眼睛趴在桌上小憩起来。
　　主要是昨晚工作了一夜，确实也有点没睡够。打工人，也是真不容易啊。
　　不知过了多久，放空的思绪被一阵动静吵醒。
　　他眨眨眼，刚准备抬头，就感觉到了什么。右手反射性伸出，接住了来自前方袭来的某个东西。
　　张开手心一看，是一团揉成球的草稿纸。
　　他望向前方，就见上头的周教授正皱着眉瞪着自己，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块儿。
　　“个别学生，要睡觉就回宿舍去，不要在我的课堂上睡！”他没好气地说。
　　平时周教授也懒得管他们，不过今天明显是心情不太好，所以看这些上课浑水摸鱼的学生越发不顺眼起来。以往心情好的时候，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四周学生们投来视线，卓溪在众人的目光下懒洋洋地坐好。
　　范毅迷迷糊糊地擦了把口水，在周教授的死亡视线下连忙也跟着端正坐好，悄声说：“……玛德，老周今天是吃炸药了吗，那表情跟更年期似的……”
　　“别在底下窃窃私语！”周教授的怒吼声响起，“不然就给我去外面走廊站着听！”
　　范毅虎躯一震，乖乖闭上了嘴。
　　但嘴用不了，他还能传纸条啊，办法总比困难多。
　　卓溪正看着上头的教学显示屏，腿上就被扔来一个小纸团。
　　打开一看，范毅歪歪扭扭的笔迹十分惨不忍睹，勉强能够辨认出写的是什么：等会儿下课以后去打球么？
　　他们都是篮球社的成员，平时没事的时候就会去打打球。年轻人每天总是有不少精力需要释放，而对他们俩来说，不能溜出学校去打游戏或打架的话，也就只能通过运动来发泄了。
　　卓溪掏出笔，在那张纸条上写了个字。
　　范毅假模假样地瞅着讲台上，手却在下头把卓溪递给他的纸团打开了。
　　“去。”
　　他嘿嘿一笑。
　　两人接下来倒是没再明目张胆地打瞌睡，只不过周教授也没寄希望于他们会认真听课，只要不在他眼皮子底下睡觉就行。
　　教室里坐了大概有三十来个人，卓溪正望着这些学生的后脑勺，鼻间忽然闻到了一道隐隐约约、若有似无的气息。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而那股气息却一直往他鼻子里钻。
　　该怎么形容呢。
　　那是一种前调清清冷冷，细嗅之下却又能感受出沉稳后调的气息，类似于某种刚打开的松木味的红酒，令人心醉神怡，闻得久了……甚至还想再多闻上一会儿。
　　他正观察着四周，就被上头的周教授注意到了：“某些同学不要东张西望的，影响别人学习！”
　　就差直接点名了。
　　卓溪：……不是，老师，我怀疑有人在教室里偷喝酒。
　　等周教授转过身去的间隙，范毅凑过来问了句：“怎么回事？你刚在那嗅什么呢？”
　　卓溪：“你有闻到什么吗？”
　　“啊？没有啊。”范毅耸了耸鼻子，奇怪道：“脚臭味算么？”
　　卓溪神色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范毅闻不到，那……他为什么还能闻到？
　　那股气息始终若隐若现地存在着，萦绕在他的感官之间，令他想到昨天晚上那只路灯下的奶牛猫，像是被调皮的猫爪时不时撩拨那么一下。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这……难道是谁的么？
　　可是其他人好像都没有闻到的样子。
　　他举起一本书当做掩护，隐晦地打量起了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会是谁身上的？
　　别说，这气息……还真是有点好闻。
　　会拥有这种的人，大概长得也是这种清清冷冷的感觉吧？
　　眼神搜索了几个人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宽阔笔挺的背影上。
　　那人上半身穿着不带一丝褶皱的白色衬衣，背部线条优美却不失力量感，后颈干净修长，是那种只看背影，就知道长得不错的类型。
　　随着对方记笔记的动作，衬衫下的肌肉微微起伏，将布料拉扯出性感的感觉。
　　卓溪在心里呼唤系统，带着些试探：“十三，这个人……”
　　013回得倒也爽快：“没错，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
　　得到答案的卓溪内心尘埃落定，同时也稍感遗憾。
　　哎……真想现在就看看对方正面长什么样子，可惜还没下课。
　　一旁的范毅：……他死党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看？吃错药了？
　　剩下的时间简直有些度日如年。
　　但其实也不过还剩十来分钟罢了。
　　待到这堂课结束后，周教授对身边的助教说了几句话，就准备离开教室。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对了，还有件事。”他回头，脸上带着和面对卓溪以及范毅时完全不同的和蔼表情，对教室里的一个学生道：“席栾，上次的论文我很满意，这才是我的学生应该有的水平。”
　　其他人：……感觉膝盖中箭了。
　　不过被周教授和颜悦色夸奖的那个对象，让他们不得不服气。
　　席栾，一个a大所有老师包括校长主任全都欣赏得不得了的人物，可以说这所学校中，恐怕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做到了。
　　谁让人家是学霸呢！而且是a大学生会的会长。
　　更何况，这样的人物，还是一名极为优秀的。身高一米八八，外形也属上乘，就是给人感觉比较冷，但这丝毫不影响a大的学生把他奉为男神。哪怕是其他，在面对席栾时，也是会选择欣赏的。就比如学生会里各个部门的领头人就都是，他们在席栾的带领下将整个学生会管理得井井有条。
　　任谁都想得到，他以后的前途无量。
　　卓溪眼神有些炽热地望着对方的背影：原来他叫席栾？
　　被周教授点名赞赏的人并没有太多反应，只淡淡道：“时间比较紧，随便写的。”
　　众人：……玛德，好凡尔赛啊，可谁让人家有这个资本呢。
　　他们倒是也想这么做，可惜没机会呀。
　　就，不愧是学神席栾。
　　周教授哈哈笑了两声，想起席栾那篇被众多同事和专业人士表扬的论文，心情更好了。有这么个学生，他做梦都能笑醒，没别的，太长脸了。
　　周教授离开后，助教詹明站在讲台上说：“今天这堂课的作业大家回去记得做，明天下午我会全部收上来。”
　　“知道了……”
　　席栾收拾了下书本，走出教室。
　　卓溪跟了上去。
　　范毅一头雾水：“哎星渊，你干嘛去？等等我啊！”
　　他随着青年走出教室，然后就看到了不远处走过来的几个熟人。
　　脸一垮：“卧槽……怎么又是他们。”
　　那几人正是之前扣他和卓溪学分的纪检部的人。
　　走在最前面的纪检部部长余子昂看起来像是来找席栾的，他在席栾面前停下，笑着打了个招呼：
　　“会长。”
　　席栾：“嗯。”
　　余子昂这时也看到了他身后几步远的时星渊和范毅，挑眉道：“你们找会长有事？”
　　他的语气有点阴阳怪气的，很明显意思就是“像你们这样的人找席栾能有什么事”。
　　范毅：……他就是跟着死党过来的而已，他自己都搞不清时星渊为什么要跟过来。
　　卓溪没说话。
　　他只是定定地望着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
　　席栾微微一顿，随着余子昂的视线转过身来，就对上了身后青年亮得像玻璃珠似的眸子。
　　卓溪把他的五官用眼神细细描摹了一遍，从对方冷淡的眉眼，到那笔挺的鼻梁，还有轻抿的薄唇，他发现席栾的眼珠颜色偏淡，在阳光下仿佛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琥珀，好看极了。
　　他朝对方伸出手。
　　“你好。”青年嘴角微微上扬，“我叫……时星渊。”
　　一旁的范毅和余子昂：……什么鬼？
　　时星渊这是在干嘛？
　　他们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些玄幻，一时失声。
　　而青年搭讪的对象，并未动作。
　　他只是淡淡说了句：
　　“我不和别人握手。”
　　然后他就看见，对面的青年有些失落地把手收了回去。
　　和余子昂一起回学生会办公室的路上，身旁的不解道：“那个时星渊是想干嘛？他是分被扣太多了所以想巴结会长你吗？”
　　席栾没有说话。
　　余子昂继续吐槽：“说起来那两个家伙，整天不好好学习，尽想着怎么违反校规，都是我们纪检部的老熟人了。每周他们至少翘课翻墙出去两次……”
　　见席栾对这些似乎并不感兴趣，他转移了话题。
　　“对了，纪检部最近退出了两个人，人手有点不够了，还得再招点才行……”
　　“嗯。”席栾不紧不慢道，“你自己看着办。”
　　***
　　男人走后，013说：“宿主，目标人物对你好冷淡哦。”说完它有点同情卓溪，“不过也没办法，他好像每个世界都记忆清零了。”
　　卓溪叹了口气：“所以，你觉得我能跟他计较吗？”自己的人，还不是只能宠着，哪怕对方已经不记得他了。
　　“对了，你现在怎么这么淡定？”他问系统，“这回不去找你家主神问是怎么回事了？”
　　013默默道：“……我找了啊。”
　　“然后？”
　　“主神说，这个情况确实挺特殊，但暂时不用管……”系统叙述道，“主神的意思是目前最主要的是完成每个世界的任务，目标人物是谁并不重要。”
　　“我看应该是管不了吧？”卓溪说，“你们这个主神似乎能力不太行。”
　　“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啊。”013维护道，“主神是最厉害的！”
　　卓溪：“你怎么像把他当爸似的？”
　　“本来就差不多是啊。”013理直气壮，“他是创造我的人，当然可以说是父亲。”
　　“好吧……主神的好大儿。”

五 双成瘾（五）
　　篮球馆中，年轻人们肆意挥洒着自己的热血，助攻、防守、投球，每当投进一个球，场边的拉拉队就会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这个三分球好棒——！”
　　“啊啊啊我爱死前锋于秋了，命都给你！！”一个男生控制不住地呼喊道。
　　其他人看了看他，不服输：“不行，于秋是我的！”
　　“那是我男朋友，你们瞎想什么呢！”
　　“嘿！你要这么说，那谢阳焱还是我老公呢！”
　　拉拉队成员大部分都是，他们可以说是活得最自由最轻松肆意的群体了——正是因为地位中庸，所以不用顾虑太多。
　　喜欢谁，就很明确地表达出来，从不藏着掖着。拉拉队基本上都是由这些男生女生组成的。
　　和他们不同，大部分学生平时都是待在室内，很少会出来做这种事。他们大部分生性矜持，不太强壮的身体也不允许他们在烈日下待得过久，况且他们引以为傲的雪白肌肤自然是要好好养着的，否则以后要怎么嫁给最优质的呢。
　　而且篮球馆这样的地方确实存在危险，所以这里基本不会有什么踏足，他们承受不起被不长眼的篮球砸一下的后果。
　　在a大里，很多人都知道，们常出现在各种体育馆，而们最常去的地方则是图书馆。
　　他们去图书馆的原因一是那里安静而舒适，没有什么危险系数，第二个就是——学生会会长席栾也是那里的常客。
　　一个席栾，足以吸引大部分去到那里，他们不为别的，只为能多和这样出众的接触接触，哪怕──这位学生会会长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似乎谁也无法令他多看一眼。可他越是如此，却越是具有致命般的吸引力。
　　可以说，他是满足了大a几乎所有择偶标准的对象。
　　“范毅，时星渊，你们来了啊。”一个穿着红色球衣的寸头青年在篮球架下和二人打了个招呼：“正好，来打一场？”
　　范毅立马就答应了，他看了看身边死党，见他还穿着衬衣，“你不上么？”
　　卓溪摇了摇头，“你去吧，我先看会儿。”
　　“好。”来之前就换好了球衣的范毅冲着场中去了，正在热身的几个人伸手和他碰了碰拳。
　　“哎，时星渊不来么？”有人好奇道。
　　范毅：“他说等会儿来，咱们先来一把。”
　　“哦，行。”寸头拍打着手里的球，爽朗一笑：“来吧！”
　　卓溪坐在场边的候补席，旁观他们进行的这场激烈的厮杀。
　　他没有打过篮球，但大概有了解一些，这是一种很有魅力的运动，也很需要战术和熟练度。所幸这身体原本就是篮球社的成员，而且技术还不错，是a大校队的一名前锋。体内存在的运动本能，让他有些跃跃欲试。
　　在观看了一会儿范毅他们后，卓溪想了想，打开背包，把里面的球衣拿了出来。
　　“啊——！！”观众席响起一阵尖叫，“awsl，时星渊他在换衣服！”
　　“背部肌肉线条感好棒！！”们赞叹道，一些人甚至捂着鼻子表示这画面太刺激了。
　　这么漂亮的背，不拔罐可惜了！
　　他们愿意倒贴钱给青年拔罐，只求能亲手摸摸那好看的肌肉！
　　这阵尖叫引得正在打球的篮球社成员们侧目，见时星渊刚套上球衣，他们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啧啧，这家伙，还是这么吸引呢。
　　中场休息时，有人提出想休息，就换了卓溪上场。
　　寸头青年，也就是篮球社社长谢阳焱，笑着和他碰了个拳，“几天没见你来打球了，不知道水平退步没有？”
　　他就是随便开开玩笑，没想到青年却仿佛当了真。
　　在下半场开始后，他们看卓溪的表情都有点意外。
　　不是……几天没见，这小子的球技怎么还更厉害了？
　　是去哪儿偷师了么！
　　防守的一脸萎靡地看着卓溪进了一个又一个球，气都有点喘不上来。
　　而拉拉队们疯了。
　　“时星渊！时星渊！太帅了啊啊啊啊！！”
　　“我宣布我要移情别恋了，最牛前锋非时星渊莫属！”
　　惨遭移情别恋的那个受害者于秋正好听到，回过头：“？你们怎么回事。”
　　一点都不专一！简直就是见一个爱一个，他就知道这些家伙靠不住。
　　拉拉队众人捂脸，羞涩道：“不好意思……但是，就是忍不住嘛。”
　　时星渊长得可太戳他们的点了。很多本来就不怎么吃那种直男审美，他们更喜欢的是肌肉适度，外表俊秀的类型，而时星渊，恰好就是这个款式的，能怪他们不专一嘛。
　　于秋无奈地摇了摇头。
　　同样身为前锋，他还是挺欣赏时星渊的，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毕竟，对方是真的强。
　　下半场结束后，社长谢阳焱和范毅看青年的眼神都带着些惊讶。
　　“行啊你小子。”谢阳焱用手肘给了卓溪一拐子，“又长进了，很好，过两天就是运动会了，咱们和隔壁m大的比赛胜算肯定很大！”
　　卓溪：“比赛？”
　　“是啊，对了，差点忘了，你们俩还没填表呢是吧。”谢阳焱让人去把意向表拿过来给他们。
　　范毅啧了下，不太高兴：“m大，那不是杜开宇那家伙也要来。”
　　“应该吧，他不也是m大校队的么。”谢阳焱反应过来，“哦，你们俩是不是一直和那家伙不对付来着，正好啊，这次可以把他们校队打得落花流水不是么。”他笑嘻嘻地揽住二人的脖子。
　　范毅哼道，“那必须的。”
　　卓溪拧了拧手腕，笑得意味深长。
　　“确实。”
　　想起刚进入这世界时被对方打在太阳穴的那拳，还有肩上的那一脚，他就有点手痒了。
　　刚才这场热身下来，他发现并不难。从范毅以及其他人的表现看来，杜开宇他们的水平应该也强不到哪儿去。
　　如果在场的人能听到他的心声，多半会是这个反应：wtf？？不难？要不要这么凡尔赛啊大哥！这要让他们情何以堪！
　　系统幸灾乐祸：在这方面，宿主和目标人物真是默契般地保持一致了呢。
　　“填完了？”谢阳焱把球扔回框里，接过意向表看了眼，“哟，范毅你后头还报了跳远和游泳啊，时星渊报了男子1500米……你们俩这是又冲着补分去的？”
　　“是啊，没办法。”范毅唏嘘道，“为了毕业，不容易啊。”
　　谢阳焱拍了下他的肩，笑骂：“平时少翘几节课不就行了。”
　　“害，那可不行，不翘课那我们还是我们吗？对吧星渊。”范毅扭头。
　　卓溪：“嗯。”
　　瞧着他的样子，范毅没忍住想伸手呼噜一把他的头毛，然后被挡住了。
　　卓溪转头看他，“干什么？”
　　他的头是给他的爱人摸的，这家伙和他关系再好也不行。
　　范毅一愣，悻悻然收回手，“我就是想说……你头发好像有点长了。”
　　他这一说，卓溪倒是想起来喻霜也跟他说过该剪剪头发了。
　　于是傍晚在学校食堂吃过晚饭后，他就打算去把头发剪剪。
　　范毅一听很爽快地说：“好啊，我陪你去咱们经常去的那家！”
　　***
　　理发师将他有些长到拦住眼睛的头发修短后，青年那双清秀的眉眼立刻显露了出来。修剪得碎碎的短发只遮住了一半额头，这让青年整个人看起来更精神了。
　　“小哥长得真不错。”理发师只说了这么一句，其实他的下一句是：可惜是个不怎么优质的。
　　当然，他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惋惜。收了钱后，笑眯眯地把二人送出店面。
　　范毅边走边瞅了几眼卓溪，感叹：“果然发型对一个人的颜值很重要。”
　　之前青年看起来还比较阴郁，现在头发一剪，倒是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们来到梁璐的酒吧，换上服务生的衣服，范毅说：“我姐今天好像不在，不知道又去哪儿泡去了。”
　　卓溪对别人的隐私并不是很关心，他很快开始替客人点单。
　　今晚的服务生就只有他们两个，其他员工正好休息。见到剪短了头发的青年，调酒师吹了个口哨，“今天更帅了啊。”
　　范毅笑着打趣：“嘿老钟，你都有对象的人了，还这么骚气。”
　　大部分时候酒吧里生意都还不错，不会太忙也不会很闲。而今天卓溪运气也挺好，没有遇到像昨天那种脑子有坑的客人。
　　昏暗灯光下，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其中不乏独自前来买醉的人，点上一杯酒，寂寞地喝到忘却所有烦恼。
　　一名男子推开酒吧的门，直直向吧台而去，坐下后就要了一杯烈酒。
　　酒吧里像这样的客人很多。调酒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配合地调起了酒。
　　“好了，请慢用。”
　　男子拿起酒杯就饮了两口，看起来似乎有点颓废的样子。
　　刚忙完回来的范毅看着那人，表情有点奇怪，他拉了拉卓溪：“星渊，你瞅瞅，那家伙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呢？”
　　卓溪转头看了眼。
　　“……纪检部？”
　　范毅恍然大悟，“哦对！这家伙……不就是那个讨厌的余子昂吗？玛德，他换了身衣服我差点没认出来……奇了怪了，这家伙居然跑来酒吧买醉，看来有故事啊。”他摸着下巴露出一个坏笑。
　　“要不……咱们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六 双成瘾（六）
　　喂。”范毅戳戳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余子昂趴在吧台上，动作缓慢地转头。
　　“嗝——”
　　“卧槽。”扑面而来的酒气让范毅满脸嫌弃，他忙往旁边闪了闪，“臭死了！”
　　“你……你才臭。”余子昂歪了歪头，盯着他们看了会儿，像是终于认出他们是谁，“……你们……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
　　刚说完，又打了个酒嗝。
　　范毅无语道，“我们在这打工啊。”
　　“哦……”余子昂有点呆滞地点点头，又把上半身转回去了。
　　欣赏着他的模样，范毅有点幸灾乐祸地凑到卓溪耳边说：“没想到这家伙喝醉以后这么好玩，要不咱们把他现在这幅样子拍下来，改天给他看看，让他老扣咱们分……”
　　卓溪：“算了吧。”他不喜欢趁人之危，更何况对方身为部长，也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而已。
　　见他没有那个兴致，范毅摊手：“好吧……”
　　他们正打算放着这个醉鬼不管，却听这家伙忽然又开口了：
　　“……你们……在这里打工，那一定见过她吧。”
　　范毅八卦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她？”他好奇地问：“余子昂，你说的是谁啊？”
　　醉鬼喝了口酒，喃喃道：“……她，是个美丽、善良、大方的女人……她很特别，嗝。”
　　他们这酒吧里女员工也有两个，范毅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于是试探地套话，却发现这家伙可能醉傻了，说话没啥条理，自然也就表达不清楚和他有故事的那个女人到底是谁。范毅的胃口被吊了起来，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可惜没如他所愿。
　　他没好气地嘟囔：“酒量这么差还喝这么烈的酒，怕不是脑子有坑。”
　　余子昂似乎听懂了这句，撑着吧台站起来，对他断断续续地说：“……你、你才脑子有坑，再骂我……扣你分。”
　　范毅：“……不是吧？都喝醉了还惦记着扣分呢，这人真是……”一言难尽。
　　卓溪打量了一下余子昂，问：“你还能自己吗？”
　　范毅：“害，星渊，他家贼有钱，可不跟咱们一样住宿舍，他们这样的都是自己的。”
　　他们说话间，余子昂已经自己晃晃悠悠地往酒吧大门走去。
　　二人望着他的背影，神色都有些微妙。
　　然后他们就看着，那家伙啪叽一下躺到了门口的地毯上。
　　卓溪&范毅：“……”
　　不是，那家伙身为，倒是也摔不疼，但是他们都挺心疼那块地毯的。
　　余子昂不会吐到上面吧，那不是平白给他们增添工作量吗。
　　调酒师老钟往这边看了眼，对他们说：“这人瞧着是没法自己回家了，你们俩好像认识他？那帮他联系个人来接他呗。”
　　范毅深深叹了口气，挽起袖子走过去：“行吧……哎，这倒霉玩意儿。”
　　余子昂一个也是挺重的，他和卓溪两个人一起才把这人扶起来。“你手机呢？叫人来接你啊，我们可没空送你这个醉鬼回去，还得工作呢。”
　　“手机……”醉鬼呢喃两声，扑通一下又趴到旁边的桌子上，范毅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凑过去摸他手机。
　　“啪！”的一声，他的手被打了下，余子昂皱眉看着他，“……别……别碰我……”
　　“卧槽，你个大爷，那你倒是自己把手机拿出来啊。”
　　两人在那纠缠着呢，一个客人叫起了服务生，卓溪只好转身去工作。
　　帮客人点完单后已经是七八分钟后的事了，他来到范毅身边，“怎么样？”
　　“刚才这家伙自己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叫人来接他，我也不知道他叫的谁。”范毅一摊手，“让他在这儿等着吧，接他的人应该快来了。”
　　卓溪看了眼趴在那儿像只死鱼一样的余子昂，没说话。
　　范毅：“估计他八成是认识咱们酒吧里哪个妹子，受了情伤跑来买醉呢，啧，也是没想到，平时看着这么死傲娇的人居然也会因为感情的事把自己灌醉……”
　　他话刚说完，一记拳头直直的就冲着他来了，他连忙躲开，惊讶道：“不是吧，刚刚还没反应，一说你死傲娇就打我，你这是选择性失聪啊！”
　　余子昂蠕动了两下，又没动静了。
　　这会儿的客人不是很多，范毅对卓溪说“要不你在这儿看着他吧”，然后就去工作去了。
　　未免这家伙等会儿又趴他们酒吧昂贵的地毯上去，卓溪就在一边等着那个接他的人来。
　　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
　　一道身影从酒吧大门走了进来。
　　那人还未接近，卓溪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像上课时那样，若隐若现地往他的感官里飘。
　　他转头，随即有点意外地微微张大了瞳孔。
　　对方此时的模样和之前在里见到的截然不同，一身衬衫领米色薄毛衣配休闲裤，很日常的穿搭，很温柔的颜色。
　　如果对方脸上的神情不是那么冷淡就好了。
　　看穿了他的心思的系统吐槽道：“哼，宿主又开始见色起意了。”
　　卓溪：“十三，你不觉得他这么穿很好看嘛？”
　　013顿了下说，“好吧……确实好看。”
　　“这可是你看着经历了两个世界的目标人物啊。”卓溪徐徐道，“怎么说也有点感情了吧？”
　　系统想了想，觉得自己都快被宿主洗脑了。不过他也觉得宿主说的没错，他现在看目标人物的感觉确实和刚开始不一样，感觉就是个老熟人了。
　　甚至为每个世界都是对方而感到高兴。
　　但是嘴硬的系统怎么会承认：“哼唧……也就那样吧，我只是个系统，才没有感情。”
　　卓溪忍住没笑出声。
　　而男人已经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看到一滩烂泥似的部长，席栾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喝成这样。
　　他又看了眼卓溪，目光从青年整齐的制服上划过，最后停在卓溪的脸上。
　　他觉得青年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但席栾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怎么回事？”他语气淡然。
　　卓溪眨眨眼。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他好像心情不太好。”他回答的时候，也一直看着男人没有移开视线。
　　余子昂像是察觉到席栾的到来，动了动，突然一把抓住席栾的袖子，哭诉：“呜呜呜，会长……我、我好纠结啊……”
　　眼看着他的脑袋都要靠到男人身上去了，卓溪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伸手扶住余子昂的肩膀，让对方坐好，同时转头对席栾道：“……会长和他的关系，好像很好？”
　　013：哇这是什么修罗场，好刺激。
　　席栾一顿。
　　“一般。”说完，他却是心头微愣，为什么他会下意识回答青年的问题。
　　卓溪看看他，又看看余子昂，明显不是很相信。
　　啧，关系一般，还能专门来接人？
　　系统此时早已在卓溪脑子里笑成了傻子：宿主居然真吃醋了，哈哈哈，好一出情感大戏，他已经开始准备瓜子花生爆米花了。
　　尽管有些在意这两人的关系，但卓溪心知不能操之过急，毕竟对方是确确实实没有记忆的。
　　“会长是来送他回家的吧。”他转移话题，“正好，他一直在这儿发酒疯，确实很影响我们工作。”
　　他提出帮对方一起把人扶出去。
　　席栾没有拒绝。
　　余子昂被带到大马路边，冷风一吹，又打了个酒嗝。
　　席栾面无表情地打了个电话，“你们家少爷喝醉了，来接他。”说完报了个地址，就挂断了电话。
　　余子昂被一边一个人扶着，睁开眼看看这边，再看看那边，一脸迷茫。
　　气氛有些尴尬。
　　席栾没有开口打破沉寂的意思，卓溪决定还是自己来吧。
　　他微微抬头，看向比自己高了半个多头的男人。
　　“有件事，一直想说。”他轻咳了声，“……会长，你身上很香。”
　　——会长，你身上很香。
　　这句话直到第二天余子昂从自家的大床上醒来时，仍旧在他的脑子里回响。
　　老天啊，杀了他吧！
　　为什么他要去那家酒吧喝酒！
　　为什么还那么碰巧，那两个小子就在那酒吧打工！他喝醉酒的样子全被他们给看完了！
　　最、最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会把时星渊那个家伙，对他们会长说的那句差不多类似性骚扰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时、星、渊！你特喵的不是个吗，居然敢对同为的席栾说出这种话！真的和性骚扰没什么两样啊！
　　对他们来说，身上的味道什么的，直接就等于和信息素挂钩。时星渊夸他们会长身上很香……那个画面只要一想起来，余子昂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为什么要让他夹在他们中间，还好死不死的正好听到那句话！
　　他不知道当事人的心情如何，他只知道他自己想到那画面就当场社死。
　　希望会长认为他那时候是真的喝醉了，千万不要来问他关于昨天晚上的事。
　　他当时确实是醉了啊！鬼知道为什么偏偏就记住了那一幕，真的是……
　　不过，时星渊那家伙是有什么问题啊？
　　就算他看起来不太像，可他毕竟还是呀！他是怎么做到能闻到会长身上的信息素的？余子昂满腹怀疑地想，他那会儿压根就没闻到席栾身上有什么味道，这才是正常的好么，他们都是，在席栾没有主动释放信息素的情况下，如果他能闻到对方的信息素，那才叫有鬼了。
　　所以那个时星渊是怎么回事？不会是故意调戏会长吧？
　　这个猜测令余子昂接下来的几天每次看见卓溪时，表情都很奇怪。
　　而卓溪的反应是：这人仿佛有什么毛病。

七 成瘾（七）
　　那天，他对席栾说完那句话后，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
　　卓溪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来接余子昂的司机已经到了。
　　席栾把喝醉酒的人塞进后车厢，然后就离开了。
　　高冷得一批。
　　***
　　“你们两个，把这堆书搬到b教学楼四层去。”余子昂吩咐完，视线往窗外一瞥，正好看见卓溪和范毅从外头走过。
　　他脸色一僵，然后走到窗户边上默默观察着二人。
　　范毅莫名其妙地对卓溪道：“……那家伙怎么一副怪模怪样的表情，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卓溪风轻云淡：“没有。”
　　“就是嘛，我记得后来不是席栾来接他走了吗……”范毅回想了下，“这家伙当时醉得像头死猪一样，能发生什么事？”那时候他正在忙所以只远远的看了几眼情况，就见到卓溪和席栾一块儿把余子昂带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
　　“等等，他不会是觉得你把他喝醉酒的样子记住了，所以盯上你了吧。”范毅面露警惕，“星渊……看来这阵子你要多提防一下这个余子昂，我怕他专门盯着你扣分。”
　　在他看来，这个纪检部部长就是这么个外表傲娇内心还有点变态的家伙。
　　卓溪：“嗯……”
　　“对了，周教授留的作业你写完没有啊。”范毅问完又嘿嘿笑起来，“我猜你也没写，我也是，不过没关系，咱们有的是办法！”
　　他的目光在走廊上扫视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一个人。
　　“就你了！”他双手插兜朝那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学生走过去，趁对方还没来得及开溜时一把揽住对方的肩，笑得不怀好意：“同学，我记得你也是周教授的学生吧，作业借来抄抄呗……”
　　卓溪看着他这副小混混的样子，摸摸鼻子，没说话。
　　其实那些作业他都会做，只不过如果写了的话显然不符合时星渊的一贯作风，所以他才没有写。
　　他也知道，往日里范毅和时星渊基本都是这么干的，“借”那些学习好的学生的作业来抄就完了，反正对方也不敢不给。
　　至于为什么不去找，那当然是因为麻烦，可没有这么好说话。
　　果不其然，那男生缩了缩脖子，犹豫了一下，最终掏出了自己的作业本。
　　范毅接过来，露出自己的大白牙，“谢咯！用完就还给你，放心吧。”说完还拍了拍对方的背。
　　那人被他拍了个踉跄，不敢说话。
　　范毅拉着卓溪找了间没在上课的教室，把作业抄完以后就出去找到那男生，还给了他。
　　男生推推眼镜说：“……詹助教收作业的时间要到了，一起去交么。”
　　范毅挑挑眉，正要说话，就发现对方眼神悄咪咪转向了自己身边的青年。好家伙，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他也看向自己的死党，却发现卓溪正在看着别处，像在寻找什么人似的。
　　他有些奇怪：“星渊，你找谁呢？”
　　“……没什么。”卓溪收回视线，望了望天，说：“好像要下雨了。”
　　天空飘来几朵阴沉沉的乌云，瞧着倒真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范毅抬头一看，啧了声：“确实。”
　　没过多久，就真下起了暴雨，并且看起来一时半会都不会变小的样子。
　　上完课的学生们纷纷拿出伞，在巨大的雨幕下奔走。
　　范毅从一个学生那威逼利诱“抢”了把伞，撑开后看向卓溪。
　　“走吧。”他们还得去酒吧呢，就算下雨也得去。
　　他倒是没所谓，但是他知道自己的死党挺缺钱的，自尊心又强，不乐意接受他的接济，所以范毅只能给他介绍到自家堂姐的地盘做事，刚好他自己本来也时不时就会过去帮忙，就索性和时星渊一起打工了。
　　他举着伞等着，就见卓溪又环顾了下周围。
　　范毅：“……星渊？”
　　青年看向他，淡然一笑。
　　“没事。”卓溪走到范毅伞下，“走吧。”
　　二人肩并肩，共用一把伞离开了这栋教学楼。
　　雨声很大，连人们的谈话声都掩盖得所剩无几。
　　斜对面的楼层中，席栾垂着眼，面色平静地望着下面。
　　余子昂：“会长，你在看什么呢？”
　　他探出头，只看到满地撑开的雨伞，各种颜色的。
　　“这雨下得，可真大。”他干巴巴说了句。
　　席栾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余子昂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心情十分复杂。
　　真的，超尴尬的啊。
　　“宿主，攻略进度涨了三个点。”013默默报告。
　　卓溪有点意外：这又是为什么？
　　他刚才找了半天，没看到男人的身影，还在心里感叹，虽然只是一所学校，但还是太大了啊。
　　想要遇到对方，不是那么容易的。
　　没想到，转头攻略进度就动了。
　　他不禁开始怀疑，对方该不会在哪个地方偷偷注视自己吧？
　　毕竟……这还真像是对方能做出来的事。
　　他有些忍俊不禁地想。
　　不管哪个世界，永远都这么闷骚。
　　***
　　酒吧里，卓溪刚换上制服出来，就看见老板梁璐坐在吧台边。
　　范毅：“姐，今天你在啊！”
　　“是啊。”女人换了身墨绿旗袍，还是那么性感撩人，她一手拖着下巴，朝他们微笑。
　　卓溪很欣赏对方，也感激上次对方帮他解围，乖乖叫了声：“梁姐。”
　　梁璐笑着应了。
　　范毅察觉不对，“姐，你怎么一直盯着星渊看啊？”
　　他瞅了眼自家死党的脸，上头也没什么脏东西啊。
　　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他神情一顿，“不会吧姐，难道你也看上星渊这一款的了？”
　　梁璐伸出做得十分精美的指甲，用力捏了他的脸一下。
　　捏得范毅嗷嗷叫。
　　然后她才松开，若有所思地对卓溪说：
　　“星渊，你是不是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卓溪不明所以，点点头。
　　“怎么了？”
　　梁璐：“也没什么……就是下午碰到了个人，看着状态不太好，还不小心撞了我一下，不过她很快道了歉。我看你五官和她挺像的，不会是你母亲吧？”
　　范毅和她提过，时星渊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家里只有一个母亲，她这会儿想起这事，也就顺口提一下。
　　“……”卓溪微顿，拿出手机给喻霜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挺久才被接起，对面女人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嘶哑，“小渊……有什么事么？”
　　“……妈，你生病了？”
　　“没……就一点小感冒，没事。”喻霜轻笑，“吃饭了没？最近降温了，记得多穿点衣服。”
　　刚说完，她似乎是想咳两声，却被她忍住了。
　　卓溪没有忽略这个小细节。他眉头微皱，“……您好好休息，我现在就回来。”
　　喻霜连忙阻止他：“不用了小渊，太麻烦了，你回家一趟，来回得坐一两个小时的车……”
　　“不行。”青年坚定道，“等我，我马上回来。”
　　他挂断电话后，梁璐了然地朝他点了点头。
　　“去吧。”
　　范毅也拍拍他的肩，笑着说：“没事，这儿有我呢，你就放心回去看阿姨吧。”
　　卓溪很快坐车回了家。
　　一进家门，就听到喻霜的咳嗽声。
　　女人靠在床头，见到他露出无奈的神情：“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她心疼自己的孩子，为了这么点小事就专门回家一趟。
　　卓溪找出体温计递给她，“您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喻霜微微一怔。
　　“……好吧。”她笑着摇摇头，接过体温计。
　　几分钟后，卓溪看着那上面显示的数字，面色有点沉。
　　“38.2度。”
　　喻霜：“你别担心，妈刚才吃了感冒药，就是点小风寒，没什么的……”
　　“我去买退烧药。”青年收起体温计，不容拒绝地说。
　　看着他的背影，喻霜有些出神。
　　她的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成熟有担当了？
　　在她不知不觉间……这个孩子的变化，悄然发生了。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湿润。
　　大雨转为小雨，仍在飘飘洒洒地下着。卓溪出门前带了把伞，找到了附近最近的一家药店。
　　买了一袋退烧药后，他撑着伞往家里走。
　　013和他唠嗑：“宿主，感觉这个妈妈也挺不容易的呢。”
　　卓溪：“是挺不容易。”
　　然而，这一切的原因，都在一个男人的身上。
　　这个男人——就是时星渊的父亲。
　　因为他，喻霜不得不离婚，不得不独自抚养孩子，甚至不得不搬了好几次家。
　　那是一个很渣的男人，不，或许他都不够资格被称为男人。
　　因为他不仅好赌成性，曾经还家暴喻霜。
　　在时星渊的记忆中，他的父亲曾经也是个好脾气的人，可没过几年，他染上了赌瘾。也就是从那以后，他像是变了个人。
　　家里的钱被他全都拿去赌，在输光之后就回家拿喻霜撒气，甚至埋怨她赚不到很多钱。
　　这种情况在他喝醉酒以后更严重。在时星渊年幼的记忆中，有不少母亲被父亲动手殴打的画面，这些画面如今保存在卓溪的脑海中，一幕幕从他眼前闪过。
　　他看到喻霜不顾父母反对，坚决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她说她爱他。
　　他看到当时星渊降生时，夫妻俩抱着小小的孩子，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
　　然后，后来的记忆便都成了噩梦般的存在。
　　他看到身量还未长开的少年经历了第一次分化，他成为了一个，喻霜得知后很高兴——因为他以后一定会嫁给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她的孩子这辈子都可以生活得很幸福，不用像她一样。
　　这个好消息，令她哪怕身上还带着被时星渊父亲留下的伤，依然能笑得那么开心。
　　可随后，卓溪又看到两年后，少年神色痛苦，如同被烈火灼烧着身体，紧紧将自己抱成一团，缩在房间里不让任何人接近。
　　那是他的第二次分化。
　　少年神志不清，嘴里却喃喃着：
　　“……妈，我会保护你……”
　　“我不要，不要他再打你了……”
　　少年的第二次分化，之所以会变成，有很大的概率，是因为他心性的改变。
　　他不想当一个养尊处优，什么事都做不了的。
　　他的愿望，是保护自己的母亲，仅此而已。

八 成瘾（八）
　　如果没有那个父亲，时星渊或许真会就此成为一个
　　他们母子俩的一切，都因为那个男人而改变。
　　直到现在，喻霜依旧生活在前夫的阴影之中，她害怕被那个男人发现自己的住处，因为这样对方就会死缠烂打地来找他要钱。
　　她也不敢求助曾经的家人，当初为了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她已经和家人断绝了关系。
　　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
　　她最怕的，是连累自己的家人，她了解前夫，这个人为了要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她选择了不向家人求助。况且她出身于很普通的家庭……根本经不起前夫那样的赌徒骚扰。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男人已经找到了她现在的住处。
　　身穿深色工装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未刮干净的胡茬，两个巨大的眼袋挂在眼下，眼珠充满了红血丝。他靠着墙站着，脚尖一下下点着地面上的水坑，看着因为自己的举动溅起的水花，眼神中流露出恶劣的情绪。
　　微弱的雨丝从空中飘下，中年男子毫不在意，他看向路边来来往往的撑着伞的路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路人们感觉到这人的目光，在和他对视上之后立马下意识移开了视线：这人看起来真寒碜！眼神还阴恻恻的……一看就不像正经人。
　　在经过这人身边时，他们都忍不住加快了脚步，生怕被这陌生人盯上。
　　中年男子用直勾勾的眼神打量着每一位路人，直到看到了他的目标。
　　他舔了舔嘴唇，踩着地面的雨水朝对面走去。
　　“我的乖儿子。”
　　时德泽死死地盯着打着伞的青年，缓缓露出一个称不上友好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
　　卓溪把伞往后移了移，在看到对方的面容后，瞳孔微收。
　　男人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他的乖儿子，还是这么胆小呢。
　　就算变成a又怎么样？还不是一看到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这是多年以来留下的生理反应，他心里明白，时星渊怕他。
　　他向前走了几步，青年也往后退了几步。
　　两人无声地退进了旁边的巷子中。
　　“你爹我最近手头紧，没钱，你懂的吧。”时德泽咧嘴一笑，把自己带着脏污的手伸向对面的青年。
　　“我知道你现在在打工，赶紧的，把钱都给你老子。”
　　他心里势在必得。
　　时星渊不给，也得给。就算这小子现在力气比他大，体格比他好，可他还真敢打自己不成？
　　曾经有次他找上母子俩威胁要钱时，时星渊真的动了一下手，然后就被他告到了派出所。结果当然是他成了赢家，因为旁人都觉得儿子打父亲是不对的，哪怕这个父亲已经跟母亲离婚了。
　　总归，这小子要是敢对他动手，那都是不在理的。
　　就是因为这一点，时德泽身为一个才这么肆无忌惮，他料定时星渊不敢再动手。
　　但下一秒，他“乖儿子”说的话令他愣住了。
　　“天晚了，回去睡觉吧。”青年慢悠悠道，“梦里什么都有。”
　　“……你说什么？”时德泽瞪大双眼，“臭小子，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是个野种，八成是喻霜那个贱女人偷偷和哪个野男人生出来的……老子我是个B，她也是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A”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神色狠厉。
　　这个想法当时星渊初次分化成后就一直存在于他的脑子里，哪怕喻霜跟他解释那应该是因为她祖父也是个a的原因，但时德泽压根就听不进去。
　　他是个非常多疑的人，从那以后就觉得自己脑袋上被喻霜戴了个绿油油的帽子。
　　当时见他不相信，喻霜甚至去做，检测结果显示时星渊确实是没错。但时德泽还是不信，一张纸而已，谁说不能造假？
　　也是这件事，让喻霜对他彻彻底底失望了。
　　为什么他可以疑神疑鬼到连自己的都不认？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堕落成这副模样，明明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到他们的的那段时间，她的丈夫都是一个很正常的充满上进心的人。
　　直到他染上了赌瘾。
　　赌钱、家暴，这些都一窝蜂地朝这个家庭袭来。
　　喻霜在忍了几年后，终于选择了离婚。而离婚的过程，也是万般艰辛，好在最后还是成功了。
　　可这个男人带来的噩梦，一直仍在继续。
　　他纠缠着这对母子，不管他们搬去哪里，都能找到他们，就像一道阴魂不散的阴影，让他们不得安生。
　　“快点把钱拿出来，不然我就去找你那个贱种妈！”他将手不耐烦地朝卓溪挥了过来，嘴里骂骂咧咧。
　　却没想到，挥出去的手，被青年抓住了。
　　青年用了点力，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突然，嘴角一扬。
　　时德泽：“？你要干什么？放开老子！”
　　“干什么？”卓溪悠悠道，“当然是……教你做人啊。”
　　***
　　a大，范毅停好自行车，对身旁青年道：“你妈没事了吧？”
　　“没事，已经差不多好了。”卓溪把背包甩上肩膀，“走吧，不是要去篮球馆么。”
　　“嘿嘿，最近谢队长跟咱们商量了几种战术，保准到时候打得杜开宇他们那队颜面尽失……”
　　“打赢这场比赛，能加多少学分？”青年淡淡询问。
　　范毅想了想，掰了掰手指，最后放弃了计算：“额……反正能加挺多的！怎么，你开始紧张自己的学分了？”他笑嘻嘻攀上卓溪的肩。
　　“嗯。”
　　学分这东西，关系到他能否顺利毕业，而且自从知道男人是学生会长之后，他就越发在意起来。
　　毕竟——对方那么优秀，他自然想拉近自己现在和男人的距离。
　　范毅却只当他是紧张自己毕不了业，安慰道：“害，你放心吧，只要没扣完，老师们能毕业都会尽量让咱们毕业的，毕竟像咱们这样的留在学校里，他们也不乐意嘛。”
　　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认知十分通透。
　　卓溪有点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两人正打算往前走，忽然不远处校门口的一阵动静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一群特殊人群的到来使得附近的学生和老师们纷纷侧目。
　　范毅瞪大眼：“……星渊，那个男的……不是你爸吗？”
　　a大学校大门，时德泽带着几个警察走进来，四下看了看，就看到了卓溪和范毅。
　　他瞬间朝他们这边指了过来，“就是他，他就是我儿子！”
　　他神色激动，周围围观的人看着他的样子都忍不住皱起了眉。
　　这人是时星渊的爸？看着真寒碜……还相当粗鲁。
　　卓溪被指着，神情却仍是极为平静的，他看着那几个警察在他面前停下，对他出示了证件。
　　“你好，我们是a市xx分局的民警。”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的男警察面色凝重地对他说，“……你父亲指控你身为儿子，却对他进行殴打，涉嫌故意伤害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卓溪还没说话，范毅却先着急了，他眉毛一挑，不悦道：“警察叔叔，这话可不能乱说，没有证据怎么能让我同学跟你走？”
　　“没错。”他身旁青年漠然与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警察对视，“有证据吗？”
　　“这个，当然是你跟我们回去以后，我们会派人对你父亲进行体检。”
　　“不用这么麻烦。”卓溪歪了歪头，“我们学校有校医室，要不，现在就去检查一下？”
　　男警察微微一顿。
　　青年又淡然道：“还有，我母亲早就和他离婚了，我是判给我母亲的，所以，他不算是我父亲。我有理由怀疑，他为了污蔑我的名誉，故意报警诬陷我……让我在同学面前出丑。”
　　说完，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看热闹而聚集起来的人群，眼睫微垂，看起来有些脆弱地低下了头。
　　“……昨天晚上，他确实来找了我，让我把打工的钱都给他。”青年顿了顿，“我没给……他还想对我动手。”
　　人群里传来唏嘘声，一些学生同情道：“不是吧，这个爸怎么这样！”
　　“就是，听说时星渊家境挺不好的，又是单亲家庭，他爸居然还找他要钱，可太无耻了……”
　　“是不是因为他没给钱，所以他爸故意带警察来学校？”有人小声议论，“感觉时星渊也挺可怜的，真的没想到他平时看着拽拽的，还有这么个爸……”
　　警察打量了他一阵。
　　这个青年比一般的要弱上一些，光从身量就能看得出来，他发育得并不足及格线。
　　尽管时德泽是个B，但要说这青年会把他殴打一顿还让他无法还手……他也确实是不太相信。
　　所以他同意了卓溪的提议。
　　“同学们请不要围观，各自去做自己该做的事。”警察们疏散人群，“哪位是学校老师或者领导？麻烦带我们去一趟校医室。”
　　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说：“跟我来吧。”
　　范毅定睛一看，嘿，这人不就是周教授吗？他啥时候混在人群里的，自己刚才都压根没发现。
　　周教授神色不明地看了卓溪一眼，背着手，一手握着他那老干部式保温杯，带领着众人往校医室走去。
　　“星渊，别怕！”范毅在自己死党耳边说：“你爸玩的这花样都是咱们玩剩下的，想诬陷你，没门！”
　　卓溪淡淡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九 成瘾
　　值班的校医是个男，众人来时他正在校医室里捧着平板追剧。
　　冷不丁看见周教授带着这么群人走进来，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额……怎么回事这是？”
　　警察上前简单解释了下，看过他的校医证件后，让时德泽躺到床上去。
　　时德泽暗暗瞪了卓溪一眼，躺了上去。
　　他突然察觉过来，这小子是故意提出来校医室检查他的伤的，他打的什么主意？
　　但警察们都盯着他，他只能照做。
　　校医拉上帘子。
　　几分钟后，帘子被打开了。
　　男警察问道：“怎么样？他身上有伤吗。”
　　校医摘下手套，摇摇头。
　　“没有啊。”他纳闷地端详了这个中年男人一会儿，回答道：“他身体好的很。”
　　闻言，时德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开什么玩笑？你这个庸医！”他愤怒地指向一旁的卓溪，“这小子昨晚上逮着我揍了半个小时，你现在居然跟我说检查不出来伤？？你们是串通好了的吧！玛德，我&#@=……”
　　a大中很少听到这种不文明的脏话连篇，其他人的神色都有些嫌弃。
　　校医叉着腰不悦道：“这位先生，你可别乱说，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就算你现在去a市第一医院检查，结果也是跟我一样的。”
　　他很瞧不上这个中年男人，就差没直接翻白眼了。
　　时德泽脸色一僵。
　　他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卓溪会这么淡定地让他接受检查。
　　从一开始，对他动手的时候，这小子就算到了他会报警……所以故意挑那些检查不出来的位置下手，而且用的力道也控制得刚刚好。
　　可是这手段是只有混迹社会多年的老油条才会知道的，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时星渊会把这种手段用在自己身上。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这小子……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他这一次，注定是白来了。
　　平白受了一顿揍，还只能自己吞下去，时德泽的怒意到达了顶点，他狠狠地盯着青年，仿佛要把他抽筋扒骨。
　　感觉被耍了一顿的警察们也不满道，“你报假警？”
　　“我……我真没有……都是这小子，他太精了……”
　　“刘队。”一个警察突然说，“……这人好像是之前涉及参与赌博案的其中一个……咱们系统里有他的照片。”他把手机递给自家队长。
　　时德泽猛然一顿，然后，反射性就想往外跑。
　　“站住！”民警们一窝蜂凑上去把他按住，“还想跑？跟我们走一趟！”
　　“草…！”时德泽双目猩红，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回过头，就对上了青年似笑非笑的眼神。
　　卓溪就站在那儿，上半身微微靠着墙，双手环胸，神色淡漠。
　　但他的眼神，却无端端让时德泽感觉心头一寒。
　　这小子……什么时候拥有了这种唬人的能力？
　　他仿佛见了鬼的表情看起来实在很狰狞，其他人都不禁扭开了脸，不想看他。
　　警察们把他押了出去，其中一个还和颜悦色地对卓溪道：“……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但你父亲他涉嫌一桩赌博案，我们现在得把他带回去。”
　　卓溪眨眨眼，继而垂眸：“……嗯，我知道了。”
　　恐怕这青年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这么一个父亲。这名警察在心里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出去。
　　果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一个好父亲。
　　只是苦了孩子。
　　在旁观的众人眼中，卓溪仿佛成了一个身世可怜，被人渣父亲缠上的年轻人。
　　他们换位思考了下，要是自己有这么个爸……怕不是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青年平日里漠然的性格成了隐忍，学校的学生和老师们看卓溪的目光都涌上了一丝同情。
　　周教授捧着保温杯，掀起眼皮看了看卓溪和范毅。
　　范毅挠了下头，“教授……咋了？”
　　怎么还不走，好像有话要说似的。
　　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就听周教授不咸不淡道：“你们俩个交的作业，又和xxx的一模一样？这是当你们教授我脑子不好还是眼瞎？”
　　范毅脸一垮。
　　完了，他就知道是这样。
　　当初刚进a大时他和时星渊都分在周教授手下，对方就等于是他们的班主任，他们平时最怕的也就是他。
　　而且周教授还掌握着让不让他们顺利毕业的权利，他们能不怕么。
　　他正暗道不好，就听周教授停顿了一下，又说：
　　“想好好毕业，就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周教授目光停留在卓溪脸上，面无表情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来问我。”
　　范毅：……就这？
　　不是，居然没批评他们？
　　真是意外之喜啊！
　　他哪知道，周教授完全是看在卓溪的面子上。
　　况且，他和卓溪的母亲喻霜曾经还是同学，虽然这段关系他并不怎么在意，但今天的事情，也让周教授意识到了自己这个学生生活的环境究竟是怎样的。
　　他本来不想管，但现在，周教授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微妙的责任感。
　　也许他不该完全放任青年不管，毕竟，再差的学生，也是可以教好的。
　　卓溪看起来显然有些意外。
　　他看着周教授，沉默了会儿，然后点了个头。
　　“……好。”
　　正合他意。
　　范毅懵逼：……谁来告诉他，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对自己来了段灵魂审问：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学生会办公室里，有人讨论起了今天学校发生的事情。
　　“哎，我才知道原来时星渊有这么个爸？也太惨了吧，难怪他妈离婚了，要我爸是这种泼皮无赖，我也得让我妈离婚！”
　　“是啊，我现在有点理解为啥他看起来性格不太好了，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做过什么伤害别人的事，就是喜欢翘课，不爱学习而已。”
　　“他爸真是太失职了，有这种父亲，跟没有有什么两样？不对，还不如没有呢……莫名同情。”
　　“就是说，哪有找自己上大学的儿子要钱的？自己有手有脚的，还这么不要脸……”
　　余子昂一脸莫名：“你们在说什么？”
　　那几人抬头，“呃……”
　　他们跟余子昂叙述了下自己今天上午围观的所见所闻。
　　余子昂听完，扬了扬眉。
　　“这么精彩的么……”
　　他若有所思，想着想着，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扭头看了眼窗边正在处理学生会文件的男人。
　　奇怪，他刚才怎么感觉会长有朝这边看了一眼？
　　是他的错觉么？
　　八成是吧……毕竟，席栾怎么会关心这种事情。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运动会这天。
　　这一天的校园变得比平日里更加充满活力，年轻人们摩拳擦掌，期待着即将开始的比赛，就连平时泡在图书馆里的那些人都来到了体育馆，为自己班级的人加油打气。
　　这大概也是除了学校典礼外，所有能够出现坐在一起的一天。
　　体育部的人很早就来到场地中准备各种事务，而篮球社的成员们也已经抵达，谢阳焱正在和队员们商量比赛开始后可能遇到的场面。
　　卓溪穿着球衣，脖子上挂着条白色毛巾，正在热身。
　　范毅坐在他旁边，拧开矿泉水瓶喝了口水，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捅了捅自己的死党。
　　“卧槽，星渊你快看，那边一整个拉拉队举的都是你的横幅诶！”
　　他直呼好家伙，“该不会他们都是你的粉丝团吧，我去，这也太给力了，你最近人气暴涨啊！”
　　卓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见他看了过来，那群学生们激动地晃动手里的横幅，大声喊道：“星渊星渊勇敢飞，星星永相随！”
　　“噗——”范毅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连忙用毛巾捂住嘴，一脸惊讶。
　　“星星是什么玩意儿？”
　　卓溪：“……大概，是我的粉丝团的绰号吧。”
　　“好羡慕。”范毅垂泪，“什么时候我也能拥有自己的粉丝。”
　　卓溪勾勾唇，拍拍他的肩。
　　“会有的。”
　　“哎。”
　　运动会比赛在开放场地上举行，今天太阳还挺大，不过因为是秋季，晒得人暖洋洋的。
　　整个操场大约有好几千人，不多时，一群高大的穿着外校球衣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领头的正是卓溪和范毅都十分熟悉的那个人——杜开宇。
　　两个来自不同学校的球队一碰面，气氛便有些针锋相对。
　　队长谢阳焱带领着a大球队，神情严肃地和杜开宇对视。
　　两人伸出拳头，碰了一下。
　　“——请多指教。”
　　杜开宇的眼神从后面的卓溪以及范毅身上滑过，神情莫测。
　　“放马过来。”
　　他说完这句话，却发现对面人群里的卓溪完全没有看他，而是仰着头，似乎在看某个方向。
　　这家伙，是故意无视自己？？
　　杜开宇感觉到了羞辱。
　　卓溪哪知道他内心这么多戏，他现在只是在茫茫人海中寻找自己的爱人。
　　在看到坐在主席台后面的那抹身影时，他微微一笑。
　　尽管相隔很远，尽管人声鼎沸，要注意到其中的一个人，真的很难。
　　但不知为何，当青年的目光落到对方的身上时，万千人海中，男人就像突然感应到了什么，视线准确地投射了过来。
　　两人的眼神于空气中相遇，在某个瞬间，仿佛碰撞出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火花。
　　席栾神色冷清，他看着青年收回视线，准备开始上场比赛。
　　旁边坐着的都是学生会各部门的部长，余子昂也是其中一个。他抱着手臂坐在椅子里，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今年谁会赢？”他无聊发问，“我记得去年好像是m大赢了来着。”
　　“是啊，不过咱们学校的校队实力也不差的，去年就只输了一点点而已，今年还是有希望能赢的。”宣传部部长说。
　　“废话，今年我们一定能把去年的面子赢回来！”体育部部长慷慨激昂地站起身拍桌道。
　　“……”余子昂有点无语地说，“别这么激动，坐下看，你一站起来后面的同学都看不见了。”

十 成瘾
　　被他一说，那身高一米九以上的男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了笑，坐下了。
　　a大今天与m大的这场比赛，可以说是最大的看点。场上众人全都关注着情况，拉拉队们也是铆足了劲。
　　“a大必胜！今年一定要赢啊！”
　　“玛德，刚才的加油舞跳得我腰都快断了，不赢说不过去了啊！”
　　“谢阳焱！男神必胜！”
　　“于秋！于秋！”
　　“时星渊加油！我爱你啊啊啊！”
　　文娱部部长吹了声口哨，“咱们学校的拉拉队还是这么热情呢。”这嗓门，一个个都跟自带喇叭似的，太给力了。
　　随着裁判宣布比赛开始，两个队伍的较量正式展开。
　　上半场卓溪并没有上，他坐在候补区，静静望着对面m大的一举一动，观察他们的战术。
　　开局两个队就互相咬得很紧，你来我往，谁也不认输。你进一个三分，那我也进一个，比分相差无几。
　　直到快到中场休息时，由于a大校队防守的一个小疏漏，被杜开宇他们抓住机会，转眼就领先了两分。
　　杜开宇他们回到场边休息时，还略带挑衅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不过如此。
　　“草！”范毅喘着气，流了一身的汗，但他最气的是居然被对面超了几分，这代表下半场他们必须更努力，否则又得重蹈去年的覆辙。
　　他用毛巾擦擦汗，然后对自家死党道：“星渊，下半场该你上了……咱们打他们一个满地找牙！”
　　卓溪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
　　下半场开始后，杜开宇有意无意地缠着卓溪，想方设法地不让他投球。
　　他的战术就是全方位阻断卓溪的进攻点，让他一个球也进不了。
　　起初，他觉得自己的方法很有成效，但渐渐地，他开始发现……青年似乎对他的举动早有预料，而他一开始的忍让只是虚晃一招，在下半场开始后没多久，卓溪就把比分追了上来。
　　只差一分了。
　　谢阳焱抽空和他击了个掌，笑容满面。
　　“配合得真不错！再接再厉！”
　　m大的队员们看自家队长的表情有些疑惑：杜开宇这是怎么了？怎么连时星渊都对付不了……去年可不是这样的啊。
　　杜开宇：玛德，这小子今年的技术怎么还更精进了？而且他和他们球队配合得几乎天衣无缝……
　　两队的比分又像刚开始一样，互相紧咬不放。不知不觉间，比赛已经进入尾声，只剩最后一分钟了。
　　紧张的气氛下，只见青年再次带着球，在团队的配合下，躲过杜开宇的身影，直接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
　　a大的学生们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一些人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好棒！！啊啊啊啊啊！”
　　被拉开比分，杜开宇队下意识想追回来，却发现a大的队员们丝毫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直到最后一秒结束时，a大都赢了他们两分。
　　胜负已分，a大校队全员喜不自禁，他们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一起击了个掌。
　　“牛啊！”
　　范毅一手圈着自家死党的脖子，喜滋滋道：“卧槽，咱们终于赢了！”
　　终于不用再看m大那些人鄙视的嘴脸了，这次该换他们鄙视对方了！
　　队长谢阳焱上台领了个做工比较随意的奖杯，但无论如何，这份荣誉是真的，他下来后，其他队友捧着奖杯兴奋不已，而一旁m大校队氛围有些死气沉沉。
　　卓溪转头看去，就见杜开宇眼神阴森地瞪了他一眼。
　　他回以一个轻飘飘的微笑。
　　你越气，我越不在意。
　　杜开宇眼神更加凌厉，张了张嘴，对他做了个口型。
　　“给我等着。”
　　他刚闭上嘴，卓溪已经把头转开了，压根就没再看他。
　　杜开宇：“……”
　　草，更气了。
　　“星渊，男子1500米快开始了耶。”范毅提醒道，“加油加油，哥们看好你。”
　　他报的项目都还没开始，所以他这会儿十分殷勤地想给自家死党按按摩，擦擦汗啥的，却被拒绝了。
　　卓溪本着避嫌的想法：干什么呢，他对象还在主席台上看着呢。
　　说着抬头看了眼。
　　余子昂感觉到了不对劲：……这时星渊，怎么老往他们这儿看？他看的是谁呢？
　　他琢磨了下青年看的那个方向，然后就对上了他们会长的目光。
　　余子昂：“……”他悻悻然收回视线，心情极为复杂。
　　真的不是他多想！时星渊那家伙，就是故意在看席栾！
　　他真的对席栾有意思！
　　这个认知令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他们可都是啊……
　　想到这里，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顿。
　　是啊……他们都是是没法在一起的。
　　他们要找的伴侣……应该是才对。
　　“开始了开始了，星渊你去吧！”范毅夺过粉丝团里的一条横幅，慷慨激昂地喊出了那句十分羞耻的应援口号。
　　“星渊勇敢飞，星星永相随！”
　　粉丝团：“……”好傻哦。
　　卓溪笑笑：“谢了。”
　　男子1500米，卓溪只拿了个第三名。
　　他的目的本来也只是补分，前两名实力都很强，所以这个结果很在他的意料之内。
　　而那边，范毅也已经在参加他自己报的项目了。
　　卓溪找了个位置坐下休息，刚一坐下来，就有几个给他送来了毛巾和矿泉水，有男有女。
　　“谢谢，不过我已经有了。”卓溪淡淡道。
　　他们有点失望，不过也没太纠结这个，而是提出想加他的社交账号。
　　然后他们就听青年说：“不行，这样我喜欢的人会不高兴。”
　　“啊？”那几人面面相觑，“……你有喜欢的人了？”
　　“嗯。”
　　“是……是谁呀。”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瞧着他冷冷淡淡的模样，几人倒也没太在意，毕竟他们喜欢的就是青年这副样子。
　　只不过……呜呜呜，居然有喜欢的人了。
　　而且为了喜欢的人连其他人的社交账号都不加，也太虐狗了吧。
　　他们咬着手帕回到自己的位置。
　　m大的人已经离开了，现在运动会是属于a大自己的狂欢。整个场地特别热闹，比赛的比赛，加油的加油，围观的围观，一派青春正好的模样。
　　参加完项目的范毅气喘吁吁地回来，一屁股在卓溪身边坐下。
　　“累死老子了！”
　　不过累归累，参加比赛还是让他感觉挺刺激的，热血嘛！
　　耗费了这么多精力，今晚估计能睡的很香了。
　　卓溪递给他一瓶水，然后道：“我离开一会儿。”
　　“啊？”范毅疑惑地望着他走远，“……不是，去哪儿啊？”
　　自然是去找那个他“喜欢的人”。
　　卓溪刚才注意到，对方离开了主席台，所以就跟着来了。也没别的，他就是想先要个席栾的联系方式。
　　其他的，可以循序渐进。
　　但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刚运动完，流了一身汗……他觉得还是先回宿舍冲个澡好了。
　　看着对方进了图书馆，卓溪决定先把自己收拾一下再说。
　　没办法，确实有点洁癖。
　　反正男人挺好找的，他走到哪儿都会有人注意到，到时候随便问问就行了。
　　不过，多半他冲完澡回来，对方也还是在图书馆。
　　席栾经常去那里面查资料之类的，一待就是两三个小时。
　　卓溪回到宿舍，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衣服，然后往图书馆去。
　　自行车带起的微风舒适而凉爽，他扬起头，忽然闻到了空气中的一丝异样。
　　原本没有什么味道的空气里，飘来一股带着些甜腻的香味，像是某种果酱的清香，有些诱人。
　　这是什么味道？
　　他四下环顾，却见周围的几个学生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像是惊异，又像是恐慌。
　　而这几个学生，恰好都是
　　路边另外几个零零散散的学生，则是一如往常。
　　卓溪刚想问一下那几个怎么了，就见他们纷纷从背包里掏出一支针剂一样的东西，抬手就给自己扎了一管。
　　“……”
　　学校路旁设立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各位同学，紧急情况！请b区的学生和老师们立刻离开！立刻疏散所有人！”
　　“呼……”给自己扎完针剂的们松了口气，心有余悸。
　　假如他们刚才不是反应快给自己使用了阻断剂的话，现在就得被那个的信息素影响。
　　卓溪也反应过来，他们刚才拿出来的那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阻断剂。
　　他的背包里也随身带着。
　　因为身体原因，他对信息素的反应，并没有他们那样立竿见影。
　　他打开背包，当机立断给自己也扎了一针，然后重新踏上自行车，朝前方而去。
　　——席栾可能还在图书馆。
　　而图书馆，就在b区的位置。
　　刚到达图书馆楼下，就见一位老师正神色焦急地疏散着从里面跑出来的学生们。那些学生有也有，更多的是。
　　他突然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但此刻，那气息和之前他几次闻到的都不一样。
　　它不再沉稳，而是带着某种令人感觉压抑的情绪，还有一丝很明显的攻击力。从这股气息里，能感觉到它的主人此时的情绪，大概极其不稳定。
　　“快！赶紧都离开这儿！”那位老师奋力挥手，“一个都不要留！”
　　学生们一个个从里头跑了出来，眼看着就要疏散完了。
　　“哎？！”他惊道，“那位同学！你往哪儿跑！给我出来！！”
　　青年没有回头看他，甚至加快了脚步。
　　老师在后头吼。
　　“你是不知道情况吗！？这里面，又进入易感期了啊！！”
　　【小剧场
　　卓溪：自觉洗白白，当然是为了……嗯，你们懂的。
　　席栾：为接下来的剧情服务？
　　余子昂：我去，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刺激我！
　　作者菌：（｡>∀<｡）恭喜这位同学，答对啦！
　　余子昂：掀桌（╯‵□′）╯︵┴─┴】

十一 成瘾（十一）
　　卓溪当然明白。
　　易感期，是独有的一种状态。
　　它每个月都会有一次，却不像发情期那样可以用药物介入，而是没法中断的。
　　但是，它可以被标记过的伴侣安抚下来，所以们对于伴侣的需求极为重要，他们几乎不会选择没有办法被标记的作为自己的另一半。
　　易感期除了每个月固定的那个时间外，还有一种发生的可能，那就是被的信息素所影响。感受到信息素的如果下意识压制自己的信息素涌动，就有可能会转为提前陷入易感期。
　　会进入易感期，说明这个对自己闻到的的信息素，十分排斥。
　　卓溪没有再闻到那股甜甜的信息素，应该是那个情潮期的已经打了抑制剂了。
　　此时这里最大的危机，已经不再是那个。
　　而是进入易感期的。
　　众所周知，易感期的情绪极为不稳，他们会难以维持平日里的正常状态，转而变得狂躁、不安，无法控制自己，非常容易对他人造成伤害。所以老师才会紧急疏散图书馆里的所有学生，因为这里已经变得很危险。
　　他们都不知道是哪个进入了易感期，但他们光是一闻到那股气息，就知道是一个极为强大的。
　　他们没法把这道信息素和它的主人对上号，但卓溪却可以。
　　因为他之前就闻到过，清楚地知道，这个信息素……是来自席栾的。
　　图书馆内已经看不到人了，他循着那道具有侵略性的信息素向里走，越往里，那气息就越强烈，它完全不像卓溪之前闻到的那样似有若无，而是充斥着他的整个感官。
　　虽然，它仍旧算不上浓烈。可以感觉得到，信息素的主人还是在控制着自己，没有令它蔓延到更宽广的角落。
　　卓溪来到了一间储藏室门前。
　　——就是这里了。
　　醇厚的松木气息伴随清雅的酒香，席栾的信息素，是极为好闻的上品红酒味。它具有深深的吸引力，闻得多了，还会稍稍有些醉意。
　　酒味的信息素多出现在身上，因为它是有攻击性的。而席栾的信息素算得上其中最成熟稳重的一种，它带着好闻的松木气息，就像猫薄荷之于猫一般，令人欲罢不能。
　　——起码卓溪是这么觉得的。
　　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然后发现被反锁了。
　　男人并不是完全不清醒，他把自己关了起来，是理智下的决定。
　　他大概打算就这么忍过去，反正最多也只会维持一两个小时而已。
　　如果不是那个的影响，席栾的易感期应该是在一周后，那时候他会请假在家，度过这一时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待在一间小小的储藏室里。
　　卓溪敲了敲门。
　　“会长？”
　　青年的声音就像漆黑房间里突然出现的光，男人坐在窗边，听到声音后，有些缓慢地将头抬了起来，转向那扇门。
　　易感期的情绪极不稳定，时常会陷入低落、暴躁、易怒的死循环里打转，但他们不会完全失去理智，而是会死死地压制自己的情绪。
　　可不是每个都能成功做到，而且尽管这样，他们此时依然充满了危险性和不确定性。
　　没有人会主动靠近一个正在易感期的，尤其是他们的同类。
　　但今天，他见到了这个例外。
　　未免自己失控，席栾没有出声回应。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控制不住内心暴戾。
　　而且，只要他不回应，青年应该就会离开。
　　不过他不知道，卓溪早就通过信息素知道他在这里了。
　　所以他怎么会走呢？
　　没听到里头的回应，卓溪叹了口气，转身去找钥匙。
　　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完全消失了。
　　男人把脸转回来，合上眼。
　　——可没多久，那脚步声又出现了。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门锁转动的声音。
　　席栾几乎以为那是幻觉。
　　储藏室的窗户都被遮光布掩盖，里头很黑，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卓溪借着打开门的那一瞬间透进来的光看清了男人的位置，他走了进来，把门重新关上。
　　刚一进来，就闻到了充斥整个房间的信息素味道。
　　他吸了口气：这也太好闻了吧。
　　而且哪怕是这个时候，对方的信息素也还是带着优雅和克制的。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此刻，卓溪仿佛看到了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在不断变化，却又好像没变。他既是晏珹，是符景……也是席栾。
　　空气微微躁动。
　　他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能闻到我的信息素。”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问句。
　　卓溪缓步接近对方，一边回应：“……是。”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显低沉，过了几秒，他说：
　　“……出去。”
　　即使没太靠近，卓溪都能感受到对方此时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他似乎正在竭力压制自身，导致整个人都处于十分紧绷的状态，有意排斥其他人的接近。
　　可卓溪没办法看着男人陷入这样的境地，光是想象一下对方现在脸上的表情都会有点心疼。
　　这个世界对方的身份太折磨人了……还要承受这种生理上的主导，哪怕他自己并不情愿，却还是会因为意外蔓延的信息素而受影响。
　　哪怕他是个也好啊。
　　卓溪有些无奈地想。
　　他其实并不担心被席栾伤害，他现在更担心的，只是对方身体和心理上所受的痛苦。
　　他想要帮助对方。
　　可他如今并不是，这让卓溪感觉到了点挫败感。这是源于生理构造上的不同，他没有办法去改变。
　　但这并不会让他退缩。
　　“……”感觉到青年非但没有离开，还更走近了些，席栾身体微顿，手掌紧握成拳。
　　他想干什么？
　　为什么不离开？
　　顶着那股强势的气息，卓溪在对方身旁停下。透过微弱的光线，他辨认出对方正低着头，一手放在膝盖上，平日笔挺的脊背微微躬着，看上去十分压抑。
　　“没事了。”他轻声对男人道，“……别担心，你不会伤害别人的。”
　　他是一个如此强大，却极为克制的，因为潜意识里明白易感期的自己可能会伤害到其他人，所以下意识就把自己给关了起来，杜绝一切自身失控的可能性。
　　但卓溪相信，对方哪怕是伤害他自己，都不会去伤害到别人。
　　因为，这是他爱的人啊。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对方。
　　空气中的信息素有些躁动，男人沉默着没有言语。
　　突然，卓溪的手腕被抓住了。
　　他眨了眨眼，正要开口，就被猛然起身的男人推到了墙上。
　　左手被对方死死地攥在掌中，那力道极大，像一道禁锢的枷锁，令他分毫动弹不得。
　　卓溪：……好吧，是他低估了，这状态下的席栾确实有点可怕。
　　这要是个被他这么一抓，那手腕还不得废掉？
　　席栾的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右肩上，两人距离极近，有些不稳的呼吸扑打在卓溪的眼睫上。
　　卓溪只要一抬头，鼻尖就仿佛能碰到对方的下巴。
　　就差那么一点点距离。
　　这感觉……真刺激，他感叹。
　　席栾沉声道：“你真以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男人的手缓缓从肩上移到了颈间，微微用力，致使青年仰起头。
　　脖子落入别人手里，卓溪这会儿出现的反应照理说应该是害怕才对，但他此时心里想的却是：
　　——席栾的手，好像按在他腺体上了。
　　……那地方真的特别敏感啊。
　　他的反应被席栾察觉到了。
　　男人微微一顿，视线落到掌中青年腺体的位置。
　　卓溪尴尬一笑：“……有点痒。”
　　刚说完，就感觉席栾的手动了动，正要松口气，他的腺体就被对方的手指重重地按压了一下。
　　男人发出一声冷笑，带着惩罚意味地，又用指腹擦了两下青年颈侧的腺体。
　　本意是想让他害怕，教他不要太随意给予别人盲目的信任，易感期的，远没有青年以为的好对付。
　　可过了几秒，席栾忽然闻到了一种不属于自己的信息素。
　　那气息初闻时带着和他的信息素有些相似，细嗅之下却会发现，还含有某种先苦后甜的味道，并且越是去感受，它就变得越甜。
　　这个气味是……
　　“酒心巧克力？”
　　卓溪有点想捂脸，不过忍住了。他认命般承认：“……没错，可以放开我的脖子了吗？”
　　腺体那么敏感，被席栾碰那么几下，立马就自动散发出了信息素。卓溪原本没打算现在就让对方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却有点控制不住事态发展——毕竟，谁能想到席栾会去主动触碰他的腺体呢。
　　身为一个，时星渊的信息素既有攻击性，也带着不太像的甜香，这个味道，更像是两者的结合。
　　从前的时星渊并不喜欢自己的信息素，因为他觉得这个味道一点都不好闻，不过卓溪感觉还好，他更担心的是这个时候散发信息素，会刺激到席栾——毕竟，他依然是个，两个对飚信息素，应该是有点危险的。
　　他不想加重席栾的症状，所以很努力地收起信息素。但对方的手，却迟迟没有移开。
　　卓溪：“……？”
　　他试探地叫了声对方的名字：“席栾？”

十二 成瘾（十二）
　　而的另一边，被疏散的其他人正聚集在这里，讨论着刚刚的惊险状况。
　　“真是可怕，突然就有的飘过来，幸亏我反应快立马打了……”这是一个。
　　“是啊，听说那个是不小心把弄丢了，还好后来及时把他带去打了一针……”
　　人群里，一个年轻人站在那儿找人找了半天，也没看到自己要找的目标，满脸纳闷。
　　这个人正是余子昂。
　　他正要坐下，就和另一个也在找人的家伙对上了眼。
　　“……”
　　范毅：“……”
　　两人互相招了招手，都想让对方过去却谁都没有先迈开腿。最后范毅没好气地“草”了声，大步走过去，问道：
　　“喂，你看见星渊没有？”
　　余子昂：“没有，我还想问你呢，看见我们会长了吗？”
　　范毅瞪着他，“也没有。”
　　奇了怪了，星渊是去哪儿了？他不会还在b区吧？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应该把人都疏散出来了啊。
　　他们俩都有点担心，想去找人，但这会儿负责看着他们的盯得很紧，不让任何人一个离开视线，两人只能作罢。
　　他们只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祈祷：希望星渊/会长平安无事，现在正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吧……
　　***
　　图书馆内。
　　卓溪越努力抑制自己，席栾的手指便蹭得越用力。他似乎是故意的，作为对青年不听他的话硬要闯进来的惩罚。
　　卓溪有点头皮发麻，只能略带讨好道：“……你是手痒吗？那咱们商量下，换个地方行么。”那地方真的太微妙了啊……而且他控制不住地源源不断往外散发，空气里属于他的气息也越来越浓了。
　　席栾停顿了下，然后看起来好像是遵从了他的意愿，把手移到了青年的颈后，换成用指尖轻触着后头那块短短的，触感柔软的发茬。
　　漫不经心的动作让卓溪注意到，对方目前的状态貌似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他看起来正很专注地玩着那块地方，呼吸相较刚刚也平缓了许多。
　　脖子后面那块头发是最软也手感最好的，席栾玩得很专心，不过另一只手还是没有离开卓溪的肩。
　　卓溪感觉……男人这会儿就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大型玩具。
　　于是他也就干脆不管了——反正能起到安抚对方的作用，那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不过现在这个姿势令他有些难受，站久了还忍不住觉得身后的墙面有点咯着背，他动了动上半身，好脾气地和对方商量：“……能不能换个姿势？”
　　黑暗中，席栾沉静的眸子注视着青年在微弱光线下仍能看得清的黑白分明的双眼，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
　　卓溪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然后，他就感觉到按着自己的那只手轻轻退开了。
　　总算能活动下僵硬的身体，他松了口气，伸出双手抱住对方，把下巴搁在了男人的肩上。
　　这就舒服多了。
　　系统看得叹为观止：真不愧是他家宿主。
　　“……继续吧。”卓溪懒洋洋地说。
　　席栾喜欢摸他脖子，那就让他摸好了，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只要能帮助对方以舒服一些的状态度过，做这么点事算得了什么。
　　“……”男人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一时有些怔住了。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青年的意思。
　　这种纵容，令男人心底的某种欲望更加汹涌地往外冒。他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的脖颈，鼻间闻到的，有刚洗过澡没多久留下的清爽沐浴露气息……还有那股特别的味道。
　　他缓缓低头。
　　卓溪一个激灵，立马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席栾在用鼻尖蹭他的颈侧。
　　突然有种，被大型动物嗅闻试探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那个位置本来感觉就很敏锐，被席栾这么一蹭，温热的呼吸一喷，鸡皮疙瘩立马就起来了。
　　对方把脸埋在他的颈侧，低头轻蹭，两只手不知何时放到了卓溪身后，手掌带着明这是带来的副作用。
　　，对身边一切事物的感知能力都变得异常明显。
　　此时席栾的眼中，大概只有青年的那个位置。
　　卓溪：……突然有点后悔了，好像不该用这个姿势的。
　　他这简直就像是自己把送到对方面前一样，兴许还应该加上一句“请好好享用”。
　　就，完全没意料到。
　　“……”他动了动，正想往后退，却被席栾拥得更紧了些。
　　对方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问他：“……不是喜欢这个姿势？”
　　“……那再打个商量，？”
　　席栾：“不能。”
　　卓溪：……这对话听着，感觉他神智挺清醒的啊，怎么做出来的举动却有点像不讲理的小孩子呢。
　　席栾继续埋头蹭他，一边低声道：“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我知道那个进入的是你啊……”卓溪无奈答道。
　　“如果是别人，你也会这样？”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感情。
　　“如果是别人，我一定会跑得远远的。”卓溪有点想笑，不过忍住了，他用有些高傲的语气道：
　　“会长大人，你好像把我想得太博爱了。”
　　听到这个答案，席栾不再言语。
　　他不太懂，为什么从青年嘴中说出来的话，都能那么地符合他的心意。只知道这种感觉，令他不太适应。
　　时星渊。
　　这个名字的主人，他曾见过很多次，对这个人的名声也有所耳闻。
　　但从前的每一次偶遇，他都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青年。
　　他们仿佛两个世界的人，压根不会有任何交集。
　　直到那次在街对面目睹对方撸猫的场景。
　　他才第一次发现，这个青年身上，似乎突然出现了某种能吸引他视线的东西存在。
　　从那以后开始，他就时不时会被对方所吸引，不自觉地把目光投注到青年身上，当他发觉时，往往已经晚了。
　　明明也是一个
　　按理说，对方并不具有吸引自己的能力才对。
　　可此时此刻，眼下自身的所有感官都在告诉他一件事。
　　——他依赖这个人。
　　能够安抚躁动不安，只有他们的伴侣，可这个青年，却神奇般地做到了。
　　席栾无法否认，此时的他，觉得很安心。
　　他不想放开怀中的人。
　　他的声音，他恰好嵌入自己怀里的身体……包括那特别的，全都那么刚刚好地让他感到舒心。
　　他甚至不想去纠结卓溪为什么能闻到他的。
　　现在的他，只想好好享受此刻的静谧。
　　两人围绕着他们，彼此交融、纠缠，小小的储藏室里弥漫着醉人的酒香，其中还包含一股不太明显的甜意。
　　感受到空气中的渐渐稳定下来，卓溪试探道：“……席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应该差不多过去了吧，他估摸着也过了将近半小时了。
　　男人沉默了会儿，说了句：“再等一会儿。”
　　“行吧……”哎，自己的人，真的就只能宠着。
　　013突然出声：“宿主，刚才我都没忍心出声通知你，大概从目标人物把你推到墙上那一刻开始，攻略进度就一路往上攀升，现在已经涨到了百分之三十五。”
　　进度十分感人。
　　它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宿主冒险做这事实在是太值当了，毕竟一下子涨了这么多。
　　关键还只是抱一抱，啥事儿都没呢还。
　　“你还想啥事儿？”卓溪语带惊讶。
　　013这才发现它不小心把自己想的说出来了。
　　“啊，哈哈……没啥没啥，宿主你听错了，咳咳。”它连忙装傻。
　　卓溪可没这么好应付，他冷笑了下，并表示出了对系统的鄙视。
　　“十三，你一个系统，真的太不纯洁了。”他义正言辞，“要是像你想的一样，一上来就这样那样，不就成了小h文了吗？”
　　013：“……宿主，你在说什么啊，什么这样那样，小h文又是什么，我不懂哎。”
　　“……你就装吧。”
　　“……请宿主再接再厉哦，加油！”十分官方的发言后，013果断机智装死。
　　不过，嘿嘿，它乐呵呵地想，宿主的居然是酒心巧克力，难怪不告诉它，估计是觉得这个味道说出来有点奇怪，其实他想多了，013觉得，目标人物看起来貌似蛮喜欢的样子。
　　埋在青年颈窝一直蹭啊蹭的行为，像极了一只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在吸猫薄荷。
　　卓溪也是这么觉得的。
　　说实话如果不是几分钟后席栾自己退开了，他还愿意让对方多抱一会儿。
　　毕竟这样的男人——实在太可爱了。
　　空气中的趋于平稳，和平时卓溪感受到的没有多少差别，他知道，席栾的已经过去了。
　　衣领刚才被对方的动作弄得有些凌乱，卓溪抬手整理了一下。
　　男人走到门口，缓缓将门打开。
　　见惯了黑暗的眼睛突然见到白天的光亮，二人都花了几秒钟来适应。
　　储藏室内残留的经过空气流通，瞬间被稀释掉了，很难再闻得到什么气息。
　　那些小小的暧昧的因子，也仿佛跟着它们一块儿消失了。
　　“走吧。”席栾淡淡道，率先朝外走去。
　　卓溪望着他的背影，唇角微扬。
　　“等等……会长大人，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他走在对方身后，试探地问。
　　席栾：“……没有。”
　　但微动的喉结却暴露了男人此时的状态。
　　刚才有好几次，最后都忍住了。
　　全靠那部分理智将他拉了回来，否则，只怕会出现更难以解释的场面。

十三 成瘾（十三）
　　所以，那天你和席栾只是恰好碰到，所以就一起出现了？”
　　酒吧里，范毅一脸无语，“也太巧了吧……这都能碰到，星渊，你这运气有点差啊，他们的人向来看我们不太顺眼，更何况是席栾……你没被他为难吧？”
　　那天，他们正等待着小领导通知，一般的就维持个把小时的样子，所以正要带着人去b区图书馆查看那个的情况，却正好遇到席栾和卓溪从b区出来。
　　席栾面无表情地告诉他们，那个的已经过了，人也回宿舍了。
　　众人一听松了口气，他们终于可以恢复自由活动了，要知道b区可是a大里穿行的必经之路，封锁的话他们去哪儿都不方便。
　　但他们转而注意到另一件事：不对，席栾和时星渊怎么会一起从b区出来？
　　数双好奇而探究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
　　也不怪他们……这两人，一个学神，一个学渣，简直让他们大开眼界。
　　关心的却不是这个，在过去确认了确实没有的存在后，他们的心都放了下来。
　　至于时星渊和席栾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大概是他们之前都刚好在b区里没有收到通知所以没出来吧，这两个都是对他们倒是不担心。
　　在宣布危机解除后，又恢复了正常秩序。也没有去找那名陷入的到底是谁，因为这样的事情还是算比较个人隐私的，他们不会去查这些。
　　总归安全度过，那就没事了。只是需要再特别提醒那些们，一定要记得随身携带，否则如果正好碰上就太麻烦了，会造成整个短暂陷入一片慌乱。
　　回到当下，听到范毅的问题，卓溪默默想：……席栾抱着他蹭了几十分钟，算为难吗？
　　那必然不算。
　　所以他否认了。
　　范毅想了想说：“也是，他堂堂一个会长，应该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哪像那个余子昂……。”
　　“余子昂？”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他转头一看，就见梁璐站在他身后。
　　范毅：“……卧槽，我的姐，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啧，你自己耳朵不灵光，还怪我走路没声音。”梁璐看上去又想来揪他耳朵，他连忙往后闪躲。
　　“对了，姐你难道认识余子昂？”范毅想起正事。
　　梁璐浅浅一笑，拢了拢身上的流苏披肩。
　　“唔，好像是有这么个人约我吃过饭，不过我没答应。”
　　范毅整个人都震惊了。
　　什么？我去，余子昂那天喝得烂醉的那个源头……不会是他堂姐吧？？
　　……真是看不出来，那家伙居然喜欢的是他堂姐这个类型的，不过也正常，说句实话，如果梁璐不是个，怕是早就引来一堆人的追求了。当然，现在也依然还是有很多人为她着迷，只不过那些人都是自愿臣服于她，想要被她征服的。
　　可真正能够入得了她的眼的，几乎没有。
　　梁璐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美丽却又孤傲，范毅觉得她未来可能会找一个完成成家的路，但绝对不可能和余子昂那家伙有什么牵扯吧……
　　毕竟他们都是啊。
　　余子昂那家伙，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东西。
　　范毅很是不解。
　　“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魅力大啊。”他感叹道。
　　梁璐含笑接过调酒师递过来的酒杯，送到唇边浅尝一口，“你姐我对那种比我还小个两三岁的小男生没兴趣。”
　　“……害，我知道。”忍不住又有点同情余子昂了，在心里默默为他点了根蜡。
　　看样子还是暗恋状态，连请他姐吃饭都没请成，太惨了。
　　“嗯？小星渊去哪儿了，不知不觉就不见了。”梁璐问道。
　　范毅：“好像去后门倒垃圾去了吧。”他刚用余光瞟了一眼，貌似是这样。
　　酒吧后门。
　　青年刚把垃圾袋丢入垃圾桶里，脚踝便被熟悉的毛茸茸一蹭。
　　伴随着一声娇里娇气的：“喵~”
　　“又是你。”卓溪半蹲下身，撸了把奶牛猫小巧的脑袋，获得了小家伙主动用脑袋蹭他手的福利一枚。
　　见着萌物，013也不装死了，略显激动道：“人类世界里的喵星人，果然是小天使一般的存在啊！”
　　太可爱了吧！
　　“你这么喜欢？可惜了。”卓溪说，“以现在的经济状况和条件，还养不了猫。”
　　系统很有眼色地讨好：“那说明以后可以养，对吧对吧？”
　　“嗯……看你表现吧。”卓溪笑了声。
　　013决定，从现在开始他要为让宿主养猫而努力，“好的宿主！从现在开始013就是你坚实的左膀右臂！请让我为你服务到满意为止！”狗腿得十分明显。
　　卓溪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系统的软肋，这家伙为了喵星人还真是听话。
　　“行。”他淡淡道，“那第一件事，就是以后我和目标人物亲热的时候，你不准偷听。”
　　013：“……”说的它是回答好也不行，不好也不行，因为不管怎么回答都代表它承认之前一直在偷听他家宿主的墙角。
　　啊，真是太狡猾了宿主。
　　013终于一狠心，羞耻道：“……好的。”
　　卓溪满意了。
　　“行吧，以后再有要求，我想起来的时候再跟你说。”
　　013：……还有？？过分了啊宿主！
　　***
　　寂静的房间里，席栾的手机一震。
　　他停下手中的笔，看向桌上的手机。
　　解锁一看，是青年给他发过来的一张照片。
　　上次分别时，对方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却没怎么给他发信息，今天这大概还是加了好友以后除了一开始打招呼以外，卓溪第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
　　照片整体都挺暗的，一看就知道是在灯光条件不怎么样的地方拍的。席栾将照片放大了些许，终于看清里头那只熟悉的小家伙。
　　奶牛猫正在舔爪子，被卓溪抓拍下来发给了他。
　　手机又是一震，是青年问他：“怎么样？”
　　眼睛看到的是猫舔爪子，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想到的是青年懒洋洋靠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席栾神情微顿，抬起手指却犹豫了下，像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
　　确实。他平时除了必要的正经事外，基本没有和别人这么闲聊过。
　　思考了十来秒，终于敲下了几个字，发送过去。
　　席栾：“挺可爱的。”
　　青年大概不知道，那只猫和他挺熟。
　　席栾每次路过那里，都会给它带上一个猫罐头，一人一猫算得上是老相识了。而那只猫，对于他的气息也是极为熟悉的，每次席栾一靠近那块区域，它就知道他来了。
　　卓溪：“它好像挺喜欢我。”
　　席栾：“嗯。”
　　卓溪又发：“对了会长大人，你看论坛了吗？”
　　席栾：“看了。”
　　手机这头，卓溪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眨了眨眼。
　　“那你是怎么想的？”
　　席栾：“不用管。”
　　自打上次的事情过后，这两天论坛里都挺热闹的。
　　大家讨论的事，无非都是围绕这件事所展开的。
　　有讨论到底是该一直带的，有猜测那个进入身份的，然后就是，还有议论那天席栾和卓溪一起出现的。
　　“哎，你们有没有觉得……前两天那件事有点奇怪啊。”
　　一个账号披着马甲说，“席学神当时说那个已经恢复正常离开了的时候，我总觉得怪怪的，再一想到他和他身边的时星渊都是……突然就忍不住脑补，该不会其实图书馆里那个就是他们俩其中一个吧。”
　　“楼上你脑洞好大，要是真像你说的是他们其中的一个，那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啊？要知道中的可是非常排斥同类的，真是他们里的一个的话，另一个人绝对不会留在他身边的，这是常识好不。”
　　“我支持楼上，两个，其中一个刚经历了？那他们俩绝对不可能相安无事地站在一起，我反正觉得不像。”
　　“话说，你们没有人在意当时那个吗……真的有点好闻哦，好像我爸收藏的那种十几万一瓶的名酒的味道呜呜呜。”
　　“确实，从来看，应该是个非常优秀的了。”
　　“我去，你们这么一说，我瞬间觉得更像是席会长了。”一个表示，“不然还有谁配得上这个？难道是其他部门的？”
　　“万一那是时星渊的呢？”有人提出异议。
　　然后遭到了其他人的一致反对：“怎么可能，虽然没闻到过时星渊的，但直觉他的不会是这样的……”
　　“就是说……你要说他的是什么薄荷味啊，柚子味我都相信，这个是真的不太可能，我更偏向于是席学神的。”
　　“哈哈哈，你们重点搞错了吧，关键是，不管是他们俩谁的，事情都挺玄幻的啊。”
　　众人这才发觉偏了重点，“啊对……说起来不管是他们其中一个谁的，最关键的是，他们很有可能之前真的在一起啊。”
　　“刚随手点进来的，看完你们的猜测以后我觉得你们都应该去洗个脸冷静一下——席栾和时星渊都是诶，你们到底在说啥啊。”
　　“点进来的+1，大家还是散了吧，这讨论压根毫无意义嘛。”

十四 成瘾（十四）
　　且先不说a大学校论坛上众人怎么讨论的，令卓溪感到惊讶的是，013居然主动告诉了他一个消息。
　　“宿主，你这身体的那个渣爹被刑拘啦，看来他暂时是出来蹦跶不了了，真是个好消息对吧。”听起来还挺开心。
　　卓溪：“你怎么知道的？”
　　013说，“你看看本地新闻网就知道啦，这个判决结果一下来就报道了。”
　　卓溪拿出手机刷了下，果然看到了那则新闻，“a市时某某因参与赌场行为被刑拘……”
　　“十三，原来你这么关心这件事。”他有点意外。
　　系统哼唧道，“那当然，这渣爹简直人神共愤好么，我都嫌拘留时间太少了，要是能再多几个月就好了。”可惜可惜。
　　不过它查了一下记录，时德泽也不是第一次进局子了，像他这样的人以后估计还有得进去。
　　闻言，卓溪表示：“你还黑进人家局里的系统了？”
　　013假装谦虚道：“还好还好，小意思，也就是进去逛了一圈。”
　　毕竟这是低位面世界，它想黑进哪里那不是轻而易举，不过小朋友们不要学哦，这不是好行为。
　　卓溪想了想，和喻霜通了个电话。但他只是和女人聊了聊天，没有跟她说自己被时德泽找上的事，也没告诉她那男人被拘留。
　　如果说了，以她细腻敏感的心思，多半会睡不着，也没别的，就是操心自家儿子的事。
　　卓溪有意让她放心点，所以和她聊了一些学校里的生活，告诉对方自己最近过得挺好的，让她注意身体。
　　对此，喻霜无奈笑道：“上次感冒早好啦，前两天公司刚组织体检，我身体现在健康得很，没什么问题呢。”
　　“那就好。”
　　“最近降温得厉害，你在学校也要记得多添件衣服，别着凉了。”女人叮嘱道。
　　卓溪表示自己知道了。
　　通话结束后，喻霜看着手机屏幕，柔和的眉目微凝，不知在想什么。
　　***
　　范毅发现他的死党最近有点不对劲。
　　就比如现在，他原本想叫对方翘课去网吧玩游戏，就像以往他们经常做的那样，结果却遭到了拒绝。
　　范毅：“啊？为什么不去啊。”他不解。
　　青年单肩背着背包，一手抓着背包带，转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学分。”
　　其实不是，主要是因为这节课是周教授的，他知道席栾也会去。
　　这个理由只是用来说给范毅听的。
　　闻言，范毅纳闷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想，时星渊难道是认真的？
　　说好的一起当学渣，却被死党甩开了手。
　　他感觉有点无趣：“……好吧好吧，那咱们去上课吧还是。”
　　他一个人去打游戏的话也没啥意思。
　　两人一起走进教室。
　　见他们进来，里头已经坐好的学生们不由自主地让开了过道，给他们留出了最后一排的路。
　　这两人每次上课必然是坐最后的，完全没有例外，那一排位置，又号称“差生专用座位”，因为可以最不引起老师的注意，离讲台也最远，他们在后面基本是想干啥就干啥。
　　范毅走在前面，两手插着兜，腋下夹着没几本书的轻飘飘的书包，走到最后坐下，一转身，却没看到刚才跟自己一块儿进来的人。
　　他扭头一看，就见卓溪坐到了中间几排的座位上。
　　“……”他凑过去，戳戳自家死党的肩，低声道：“你咋坐这儿？待会儿怎么睡觉啊？”
　　青年朝他挑挑眉，“不用管我，你去后面吧。”
　　“……”范毅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在卓溪左手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卓溪看了看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打开背包，把里头的书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013感叹：“哇，好大一颗电灯泡啊。”
　　电灯泡本人毫无所觉，背包往抽屉里一塞，就趴到了桌上，然后歪着头瞅着卓溪。
　　卓溪：“干什么？”
　　范毅搔搔脸，咧嘴一笑：“你还真打算当个好学生了啊。”
　　“如果我说是，你会很惊讶么？”
　　“不是……我不懂，你这是为了什么啊？”他纳闷。
　　“为了一个人。”
　　“……为了你妈？”范毅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卓溪眨眨眼，没有解释。
　　于是范毅就认为真是这个原因，倒是比较想得通了。
　　可能他的死党是觉得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浪费学习机会了，毕竟他们也大三了。但说实话，他觉得他们就算现在开始努力……好像也努力不成啥样啊，毕竟之前几年基本都没怎么学。
　　“范哥，你怎么坐在这儿？”同样跟他们一样是学渣的几个学生见到这幅画面大感稀奇，他们走过来问范毅，“不坐到后面去嘛？”
　　“去去去。”范毅朝他们摆摆手，“今天我就要坐这儿了，你们自己去后面坐吧。”
　　“哦……”那几人瞅瞅他又瞅瞅他身旁的卓溪，他们和范毅的关系比较好，但和时星渊不怎么熟，只知道范毅和时星渊关系挺铁，但在他们眼中，时星渊不算一个好接近的人。
　　所以时星渊在他们心里的感觉还是比较神秘的，同时他们也觉得这人好冷酷。
　　范毅继续之前的话题，“星渊，不是我说，就是我们想做个好学生，可现在好像已经有点晚了啊。”
　　他说的是实话，他们现在不是大一也不是大二，临时抱佛脚感觉很难了啊。
　　谁知卓溪淡淡瞥他一眼，突然道：
　　“谁说的？”
　　“……啊？”
　　“想努力的话，当然来得及。”他伸手，示意范毅坐直，然后从他的课桌里把他的书包里的书拿出来，“从今天开始，好好听课记笔记。”
　　范毅一脸懵：“？”
　　他怎么突然就被安排了。
　　“只要你足够想，那就没问题。”卓溪对他说。
　　范毅哑口无言，他挠挠头，看看面前的书本，内心复杂。
　　真的来真的？
　　他哪知道，从今天开始，迎接他的将会是来自自家死党的“爱的学习督促”，为了真正恢复之前抛掉的学业和知识，青年每天都在各种看书做笔记做作业，一边还会督促他的进度。
　　当然，此时的范毅还茫然无知。
　　他正懵着，教室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出现后，立刻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作为学生会会长，席栾自然是走到哪儿都引人注目的——况且他的外形也足够不令人忽视。
　　今天的男人穿了件浅灰色的带领针织衫，外面套了件深色长款风衣，那双笔直的大长腿却依然存在感很强。
　　他走了过来。
　　范毅这才回过神，然后他发现，他们坐的这排位置，不就是以前席栾经常坐的？
　　我去……不是吧，他们这是要和席栾坐一起的节奏啊！
　　他伸出两根手指悄咪咪扯了扯旁边青年的袖子，却没得到什么反应。
　　卓溪正望着走过来的男人，面上表情平静无波，像是在端详男人，旁人不太看得出他此时内心喜怒。
　　范毅：……星渊不会是想挑衅席栾吧？
　　他被自己的这个猜想惊到了，然后又不确定地想，应该不会吧？
　　席栾没哪里得罪星渊啊好像。
　　还是说，果然上次他们在b区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青年，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寻找蛛丝马迹。
　　在席栾眼中，就是两个青年坐在一起，一个看着他，一个看着正在看他的那个人。
　　他脚步没停，却没选择坐他们那排，而是在二人前面那一排坐了下来。
　　卓溪心里有点点小失望。
　　不过不影响他的心情，毕竟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还是挺满足的。
　　没多久这节课就开始了。
　　周教授讲了一会儿，然后布置了一个小组作业，让他们自己选人完成。
　　“当然，如果你自己足够优秀，也可以不选择组员。”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的明显就是自己最满意的学生席栾。
　　其他学生唏嘘了一下，认命地去找自己认识的人组队了。
　　对他们来说，肯定是得有小组一起完成的，又不是人人都是席栾。
　　而这位学神看起来也确实没有找人组队的意思，他仍然坐在座位上，巍然不动。
　　可很快，这样的状态被人打破了。
　　青年捧着书起身，上半身越过课桌靠近前方的男人：“会长，一起吗？”
　　席栾转头，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卓溪紧接着道：“其实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不太懂……”
　　气氛仿佛凝结了一瞬。
　　当组完队的学生们反应过来时，就见他们的学神席栾，正偏着头给后排的青年讲着问题。
　　虽然那表情和语气以及语速什么的，都很冷淡，但这画面已经足够让他们震惊。
　　一旁的范毅：……不是，我就这么成了和席栾一组的了？
　　他压根就不想做这个作业啊摔！
　　上头暗戳戳关注着卓溪这边情况的周教授见状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他捧着保温杯站在讲台后面，笑容和善。
　　“同学之间确实是应该多互帮互助，我让你们组队的目的，就是想让那些学习好的顺便带带那些学习差的，大家一起进步，都能获益良多。”
　　其他人：……教授，就算你这么说，我们也还是有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啊！
　　万年学渣突然就开始浪子回头了，而且还找他们著名的学神组队什么的……也太魔幻了吧！

十五 成瘾
　　而事实证明，这还只是魔幻的开端。
　　虽然时星渊还是会每天晚上去打工，和他的室友们也依然没什么交流，但他们神奇地发现，他竟然很少翘课了。
　　尤其是主修的周教授的课，基本上每次都会到，关键是上课的时候也不会睡一整节课了。
　　这变化让众人啧啧称奇，他们都觉得，这青年多半是幡然醒悟了。
　　也许是他改变得太自然了，让他们不知不觉中就慢慢接受并且习惯了这种改变。
　　不过有一个人不是很习惯。
　　那就是范毅。
　　起初他可以说是最不适应的，发现卓溪是真的认真打算捡起课本后，他表示出了不淡定和那么一丝的不耐烦。
　　他依旧还是不太受得了每天乖乖地上课，写作业和论文这些事，这对他一个野惯了的学渣来说是真的难以接受。
　　所以在邀请了卓溪几次被以要学习为由拒绝后，他独自带着上次上课那几个和他一样的学渣翘课出去撒野，但就这么去了两三次后，又觉得不太得劲。
　　以往都是时星渊和他一起，两人可以说几乎是形影不离，越是刺激的事越是脾气相投，现在就他一个人，怎么都感觉少了那么点味道。
　　于是，他只能回来找这位死党。
　　青年在课桌上记着笔记，“怎么了？”
　　“……”范毅趴在桌面，认命般掏出书和纸笔，开始学习。
　　大约是人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受到自己身边人的感染，在坐立不安地跟着自家死党老实学习了几天后，范毅倒也渐渐有点适应了这样的日子。
　　最起码现在他会咬着笔头研究一下这道题怎么写了，在写完自己的答案后，还会去问卓溪。
　　尽管他的神情总是挺痛苦的，但比起以前一道题都不想做的状态好了很多。
　　但他始终有一件事想不通。
　　那就是……为什么他的死党好像看起来，和那个学生会会长的关系越来越奇怪了。
　　他发现卓溪每次遇到不会的作业，就会去问席栾，而不是去问教授。
　　这就离谱，他满怀不解地想。
　　当他抱着这个疑惑去问卓溪的时候，得到的回答却是：
　　“是周教授让我这么做的啊。”
　　范毅：……好吧，周教授，您可太会安排了。
　　在现在的他眼里，自家死党多半是为了学习才主动去找席栾的，没办法，这也是周教授的授意。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周教授的原话是：“我看你最近挺好学的嘛，还是那句话，要是有不懂的就来问我……当然，我要是在忙的话你去问席栾也行，他最近时间还算多。”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其实卓溪都听到了，但他就当自己只听到了“不懂的问席栾”这句。
　　周教授开始也挺纳闷，怎么青年都不来找他问问题，老是去找席栾。但看着二人的学习气氛还不错，一个一板一眼地解答，一个求知若渴的好问，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也就没说什么了。
　　而在席栾的眼里，青年出现在他面前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
　　但尽管如此，卓溪每次找他，几乎都是正正经经地和他讨论一些学习上的事情，不会说其他的。而且每次也都还算有礼貌，会先问他现在忙不忙，有没有空。
　　连席栾都分辨不清，卓溪到底打算做什么。他能感觉到青年对他的好感，但那好感似乎又点到即止，并没有掺杂多的什么，每次对方来找他时，状态都很自然，像是一位早已相识的故人，不需要多的解释。
　　对席栾来说，这不算什么，比较令他在意的，是偶然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将目光停留在青年干净白皙的颈侧。
　　像是那天储藏室后留下的后遗症，不知为何……即使青年并没有再散发出任何信息素，他却总是觉得那腺体的位置仍残留着那天那股令人沉醉的香甜气息。
　　对于自己如今的状态，席栾感到有些不受控。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一个同为a的青年的腺体如此关注。
　　***
　　a大有四个食堂，而且每一个都不小，学生们常换着吃，改善口味。而其中的z食堂则是最受大家欢迎的，可能是因为这里的打饭阿姨手抖的程度最轻？
　　每一个都是干饭人，食量都挺大的，他们确实比较在乎饭量，这点倒是现实。不过大家喜欢这里的原因还不止那么简单，主要z食堂的饭菜口味可以说是最能满足大众的。
　　“你们看，时星渊又和席会长在一起吃饭诶。”
　　一个卷发女生打完饭坐下后和自己的好友说，“听说他最近好像开始认真学习了，还时不时向会长请教问题……要不是这个原因，我都要以为他是对会长有那个意思呢……”
　　好友是个男生，打扮得还挺精致的，“哇，你这是什么邪教流，我们家星渊可是，怎么可能对席栾会长有什么想法……”
　　女生笑着揶揄：“我们家星渊？你说你这么粉他，还和那些人一起弄了个粉丝团，可是好像人家本人并不怎么在意啊……你也就在我面前这么说了，有本事去时星渊跟前对他说，‘你好，我是你的粉丝’？”
　　“害，那我哪敢。”那男生没好气道，“粉他是我的事，又不需要他做出回应，再说了，我就喜欢他这种孤傲冷酷的性格……哼。”
　　有吗？
　　女生瞅瞅那头和席栾面对面坐着，正徐徐用着午餐的青年，心想感觉也不怎么孤傲冷酷啊。
　　食堂门口，范毅和余子昂表情各异地走进来。
　　“草了，怎么这么巧就碰到你。”范毅扭头翻了个白眼，拿着餐盘去打饭。
　　余子昂冷哼一声，没理他，径自用饭卡买了饭菜就开始找位置坐。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家会长。
　　“会……”刚开口，就注意到席栾对面的青年，他语气一顿，端着盘子走过去。
　　在两人旁边的位置坐下后，他暗戳戳地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刚打完饭也过来找卓溪的范毅见状：……这人又开始了，毛病！
　　他一屁股在余子昂对面坐了下来，把餐盘放出了一声很明显的响声，让几人都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突然不知道说什么，有点尴尬是怎么回事。
　　悻悻然坐下，“……星渊，下午没课，去打球呗？”
　　卓溪想了想，答应了。
　　余子昂有点嘴痒，又开始阴阳怪气范毅：“最近你好像也不爱翻墙了？是外面的世界对你的吸引力没那么大了吗？”
　　范毅眉毛一竖，“这位纪检部部长，你好像管太多了吧，是最近扣不着我分，所以心情不好？”
　　余子昂：“是啊，就等着某人翘课呢。”
　　“老子偏不！”
　　两人莫名其妙就开始斗嘴，卓溪在旁边听得有点忍俊不禁。
　　怎么有种在看小学生吵架的感觉。
　　席栾神色平静，在这样吵闹的背景音下依然显得风轻云淡。
　　在最后一口汤喝完之后，男人收拾了一下桌面，离开了食堂。
　　卓溪转头看向仍在互相冷嘲热讽的两个人。
　　范毅也是老阴阳师了，张嘴就是：“不知道是谁上次在酒吧里喝成了个煞笔，还一直在那念叨一个女人……”想起这家伙居然还喜欢他堂姐梁璐，范毅就有点幸灾乐祸，这家伙的暗恋，注定是没什么好结果啊。
　　且不说他和梁璐的年龄差，他们还都是呢，这家伙喜欢上他堂姐，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报应。
　　余子昂一听，脸上立马带上了羞恼，压低声音：“……不许提那件事！那次只是我喝醉了！”
　　“哦……是嘛？”
　　“当然是！”
　　“呵呵。”范毅朝他敷衍一笑，表示他才不信。
　　“……”余子昂憋了半天，吐出一句：“难怪最近时星渊都喜欢跟席栾来往，有你这么个死党，要我也不想被你这样的人黏着！”
　　突然躺枪的卓溪：……？
　　有他什么事？
　　余子昂的话令范毅感到极度不爽，他抿了抿嘴，看向卓溪：“……星渊，你是这么觉得的？”
　　卓溪擦了擦手，看着二人。
　　“你们斗嘴，别把我牵扯进去。”说完，他看了眼余子昂，悠悠道：“顺便好心提醒一下，你喜欢的那个人……嗯，是范毅的堂姐。”
　　这句话令对面的余子昂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呆滞的状态。
　　这是青年对于他开口把自己拉扯进去的还击，说完这个劲爆消息后，卓溪就起身离开了。
　　范毅对余子昂的反应乐不可支：“笑死，是不是没想到？好吧，我和我堂姐长得确实不像，不过她可是很宝贝我这个堂弟的……”
　　颇有种故意炫耀的心思在里面。
　　见余子昂一直没回过神来，他也觉得无趣了，于是快速扒拉完盘子里的饭菜，也离开了食堂，追上正在树荫下散步的卓溪。
　　“星渊，关于刚才那个问题……”他踌躇了下，小心翼翼问道：“我真的让你觉得讨厌吗？”
　　阳光透过树枝叶片洒落在青年的脸上，形成一种自带慵懒气息的滤镜，闻言，卓溪看了看他，摇了下头。
　　“没有。”
　　他并不是感知不到感情的人，范毅对时星渊的好，他一直都能感受得到。
　　这人是把他当真朋友，没有那些什么多余的弯弯绕绕，范毅算是一个特别坦然的直男，想什么基本都写在脸上了。
　　这样的人，他还是挺欣赏的。
　　得到想要的回答，范毅放下了心，咧嘴一笑。
　　“那就好……”

十六 成瘾（十六）
　　幽暗的巷子里，身着黑白制服的青年身体靠向墙面，垂头捂着肩。
　　“……”
　　对面的几个年轻男子讽笑道：“不过如此嘛，真的太弱了，哈哈哈……”
　　“这家伙弱得完全不像个我觉得咱们都不用来这么多人，一两个就轻轻松松把他打趴下了嘛。”
　　“周虎说的对，我看啊，没那个范毅在，这家伙就是个纸做的，一点都不经打。”
　　这些人个个身高都足足有一米八五以上，有个甚至有一米九二的样子。
　　任他们嘲笑着，青年依然低着头，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
　　今晚卓溪依旧在酒吧打工，而今天是周末，范毅因为要回家一趟所以就没有来。
　　卓溪照常工作着，却不知道在外头，早已有一群人在等待着他。
　　当他离开酒吧去后面仓库拿酒时，就被几个围住了。
　　带头的那个人也是老熟人了，杜开宇晃着手指上套的机车钥匙，挑眉一笑。
　　“找人打听了好一阵，才发现原来你和范毅那小子都在这家酒吧做事。”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怎么，家里挺缺钱的？那还读什么书啊，直接辍学参加工作就算了嘛，或者……你来我家给我当个佣人？我可以付你工资啊。”
　　他刚说完，旁边那几个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小杜，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弱鸡？”一个染着黄毛的男子把卓溪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啧啧：“还真是，看着一点都不像个，哪有这种又矮又瘦的，哈哈……”
　　“喂，你真的有腺体吗？”另一个带着恶趣味走上前，“让我看看，你脖子旁边是不是其实没有腺体啊……”
　　卓溪：“你再靠近点，我就不客气了。”
　　“哈哈哈！”几人相视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这里是酒吧到仓库的路，有几十米的距离，而且只有一盏有点毛病的昏暗路灯，位置相当偏，平时几乎没什么人会经过这里。
　　卓溪数了下，对方有五个人，全都体格强壮肌肉发达，并且看着应该是那种经常打架的小混混，有一个身上还露着纹身。
　　和上次他刚到这个世界时面对的那几个不同，这次杜开宇带的人，明显不太一样，像是专门出来混的。
　　所以这也代表，他其实并没有多少胜算，尤其现在他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
　　他选择了静观其变。
　　然而对方的行为，却让他内心忍不住有些暴躁。
　　这种行为和霸凌有什么区别？就因为时星渊的身体素质和他们不太一样，就应该遭受这种对待？
　　他一向喜欢就事说事，时星渊以前是和杜开宇的人有冲突，不对付，但杜开宇总是带人这么阴阳怪气地嘲讽他就有点忍不了了。
　　当那男子凑上来时，他伸手擒住了对方的手臂。
　　那人惊讶于他的力气和反应速度，察觉到青年身手还不错后，他使用了蛮力，一把挣开了。
　　“这小子，好像还不是看起来那么没用……”他拧了拧胳膊，调笑道，“不过就这点把戏，可是没用的喔，小弟弟。”
　　卓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带纹身的那个男子问杜开宇，“怎么说？你把哥几个叫来，是打算怎么着？”
　　“哼……”杜开宇抬起腿，踩在一旁的废弃管道上，“也没别的，今天我就想让这小子老老实实地叫我一声‘杜哥’。”
　　“听见没？”纹身转头对卓溪说。
　　卓溪：“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叫哥？
　　这家伙怕是痴心妄想。
　　“啧，这么不识相？”杜开宇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意，他觉得卓溪真是太蠢了，似乎还看不清局势的样子。
　　这几个人都是他最近在外头混的时候认识的，每一个可都不是什么干净的人，脾气更不是很好，可以说都有点案底。
　　他这段时间跟这些人玩的比较近，有事没事就花钱讨好他们。
　　当纹身大哥问他有没有事需要帮一手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之前小弟告诉他，时星渊和范毅都在一家酒吧打工的事。
　　正好闲的没事，他就带着这几个人来堵人了。
　　目的自然是想看到青年服软。
　　自从上次运动会输给了a大让他丢了面子后，杜开宇就在心里又给卓溪记了一笔。
　　两人的梁子也算是越来越深了。
　　不过本来是打算连着范毅一块儿的，可惜那家伙不在，只堵到卓溪一个人。
　　但他怎么可能甘心让自己白来一趟，这一次，他是怎么都要让青年吃吃苦头，知道他杜开宇的厉害。
　　他对那几人点了个头。
　　得到示意，刚才取笑卓溪的脱下皮外套，脸上带着恶劣的笑，朝青年走了过来。
　　“不识好歹。”
　　他伸手就要去抓卓溪，却没想到青年仿佛早就料到他的招式般灵活闪开了。
　　男子神色一凝，认真了起来。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青年居然能让另一个比他高大强壮的近不了身。
　　旁观了一会儿，另外几人也蠢蠢欲动了。
　　他们不耐烦地对自己人道，“你行不行啊，不行老子来。”
　　那人也恼了，默认了让他们加入。
　　几人朝着卓溪扑了过去。
　　卓溪：……好意思吗？
　　而就在这时，013突然出声了，它发挥了从以前到现在可以说最大的一次作用：给卓溪报这几个弱点。
　　“宿主，那个黄毛，攻击他后腰……”
　　卓溪有点意外，不过他听进去了。
　　“靠！”人还没抓到，先被打了一拳的黄毛捂着腰骂道：“妈的！”
　　013：“还有那个戴金链子的，他的弱点是右膝盖！”
　　话音刚落，那人就被卓溪扫了一脚。
　　“嗷！跳着脚蹦了起来，“我草！这小子怎么这么邪门！”
　　卓溪表扬了一下自家系统：“十三，你真厉害。”
　　013嘿嘿笑，“这是送给宿主的福利……”
　　扫描这些人的身体并找到击破点，这是它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有了它的帮忙，宿主最起码就不用身陷险境了。
　　反正也不犯规，举手之劳而已。
　　不过，这并不代表卓溪就完全不用顾虑了。
　　因为他的身体素质到底没有这些人的好。
　　在交手了几分钟后，他感到了一阵微弱的力不从心。
　　这是来自身体的警告，他没法和这些人纠缠太久。
　　于是他打算甩掉这些人离开。
　　刚冲向巷口，却倏然闻到了一股气息。
　　这使得他出现了一瞬间的怔愣。
　　也就是这一瞬间，让那几人抓到了机会。
　　一个随手抓起边上的一根木棍，就朝青年挥了过来。
　　卓溪没躲开。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青年捂着手臂靠在了墙上。
　　013大惊失色：“宿主！”
　　“嘶……”卓溪看了眼自己的胳膊，心想还好，没被打断。
　　“我还以为有多少能耐呢。”玩着手里的棍子，不屑道：“也就这样嘛。”
　　然后就出现了开头那一幕，他们纷纷开始嘲讽起来。
　　杜开宇：“知道厉害了吧？还想跑？你跑的掉么，呵呵……”
　　卓溪一言不发，只垂头沉默着。
　　杜开宇只当他是认怂了。
　　正要继续开口时，却听到了一声猫叫。
　　“喵~”
　　几人扭头看去，只见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迈着优雅的步伐从巷口走了过来，身后的尾巴一晃一晃的。
　　“哪来的流浪猫？”
　　卓溪：……这小家伙怎么来了？
　　他还真是有点意外。
　　然后，奶牛猫紧接着又“喵喵”叫了几声，慢慢朝卓溪靠近，似乎对他很是好奇。
　　杜开宇转开头，“不用理这畜生……”
　　“时星渊，我就问你。”他冷笑道，“你还要继续跟我作对？”
　　青年突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跟你作对？”卓溪悠悠然抬头，不紧不慢道，“我可没有……如果你把自己技不如人当做是我故意跟你作对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你说什么？”杜开宇恼羞成怒，“你说谁技不如人呢？我看你才是愚蠢至极！你是没吃够苦头是吧，那我今天就来教教你出来混的规矩……”
　　他正准备挽袖子，巷口却突然出现了一道逆着光的黑影。
　　那身影端正挺拔，莫名让人感觉像是一柄具有压迫感的枪。
　　自带的气势令几都下意识愣了一愣——这人是谁？
　　纹身男谨慎道，“……这位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脚步声响起。
　　身影一步步从巷口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靠近，众人也终于慢慢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杜开宇：“……席栾？”他的表情有点奇怪。
　　男人冷淡的眉目仿佛在看一群肮脏的垃圾，只看了他们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转而落在了青年身上。
　　“就算你是a大学生会长，也不要以为我会怕你。”杜开宇在一旁道，“这是我和时星渊之间的私事，麻烦你离开……”
　　“如果，我偏要管呢？”冰冷的嗓音透出主人仿佛被冻住的情绪，席栾看着杜开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杜开宇：“那就别怪我们连你一起教训了。”
　　他对席栾的身世有所耳闻。
　　不，应该说是a大和m大的大部分学生老师都对席栾这位风云人物有些了解。
　　听说他的父亲是国家一名优秀的生物科研人员，常年在进行各种科学研究，为祖国作出了不少贡献。
　　而席栾这个人，完全不比他的父亲逊色。
　　这样的人天生就是所有老师喜欢的对象，和他们不一样。
　　甚至连他们m大公认的校花都喜欢他。
　　想到这里，杜开宇心里涌上了一丝阴暗。
　　这样的人，和他们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很明显，和时星渊也同样不是。
　　所以他这算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来帮时星渊？
　　这是杜开宇纳闷的地方。
　　但他现在不想纳闷了，因为席栾打算插手进来。
　　这让他很不爽。

十七 成瘾（十七）
　　在放过狠话后，他朝纹身男使了个眼色。
　　对方接收到他的示意，拳头如同重锤般向席栾砸了过来。
　　这一拳的力道几乎可以击穿一面墙，然而下一秒，却被眼前的年轻人轻描淡写地接住了。
　　席栾甚至只是站在那儿，动都没动。
　　他捏着纹身男的手腕，神色依旧清冷。
　　纹身男感受到来自这个年轻的力量，席栾看似没用力，其实他的腕骨被捏得快要发出声响。
　　不过席栾很快松开了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刚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反应。
　　将他的神色收入眼中，纹身男感觉到了某种屈辱。
　　“你……”
　　他正要再次出手，就听面前的年轻淡淡道：
　　“我报了警。”
　　这群人听到后几乎下意识就是一僵，什么？
　　席栾拿起手机，把屏幕亮给他们。
　　几人一看那报警记录，立马像见了猫的耗子一样转身就开溜。
　　走之前还不忘留下狠话：“妈的……我记住你了！”
　　杜开宇：“……”他看看席栾，又看看卓溪，啐了一声，到底是不敢再留。
　　面子可以下次再找，被警察抓进去可就麻烦了。
　　“喵~”奶牛猫娇滴滴地过来蹭卓溪的小腿，被席栾瞥了一眼。
　　卓溪好笑道，“你是听到猫叫的声音所以过来的吗？”应该是这样吧，不然席栾怎么会这么巧过来，他又不像自己能闻到他的信息素。
　　席栾：“嗯。”
　　卓溪：“好吧……”
　　其实他刚才早就反应过来席栾就在附近了，因为那股信息素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不想连累对方，那一刹那他怔了一下，然后就被打中了。
　　不然还真不一定会落到这副田地，他无奈一笑。
　　虽然席栾并不弱，但他也会担心对方面对那几个混混的时候会不会出现危险。不过男人的作风倒是很符合他这个人的性格，直接报了警，他压根就不想和那群人动手。
　　就从席栾刚才那副嫌弃的模样，都知道他很排斥和这些人的接触。
　　“会长你怎么这么聪明。”他夸奖道。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他捂着的手臂上。
　　卓溪动了动那只胳膊，然后没忍住“嘶”了声。
　　“去医院看看。”席栾淡淡道。
　　卓溪：“可我还在打工。”
　　男人微微扬了扬头，用一种看不听话的小孩的眼神望着他。
　　“请假。”
　　都这样了，还打工？
　　席栾心里出现了一丝不理解，并且心情不是很好。
　　卓溪也看出来了。
　　不过他觉得挺高兴的，席栾这算是担心他呢吧。
　　他想了想，说：“那好吧……那我现在回去跟梁姐说一声。”
　　他转头一看，发现刚才还在脚边的奶牛猫不知何时不见了。
　　“猫呢？”
　　他还想跟那小家伙说声谢谢呢。
　　席栾：“跑了。”
　　卓溪：“好吧。”
　　他回到酒吧里，和梁璐说明了一下情况。
　　听到刚才发生的事，梁璐惊讶且有些担心地说：“那你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看看伤得严不严重。”
　　卓溪：“谢谢梁姐……”
　　女人撩了撩长发，略带好奇地靠近了他一些。
　　“话说小星渊啊……门口那位，是你什么人？”
　　她指的自然是从刚开始就双手插兜站在酒吧门旁边的席栾。
　　梁璐眼光何等犀利，只需要一眼，她就知道这个有多优质，而对方虽然站在那儿没有过来，但她能感觉到，男人是有点在意她眼前的青年的。
　　明显就是在等他嘛，她心想。
　　卓溪勾了勾嘴角，也看了看不远处的男人。
　　席栾只是站在那儿，便吸引了酒吧里几乎所有除外的人的视线，他是当之无愧的目光焦点，令人根本移不开眼。
　　即便是最简单的白衬衣休闲裤，也被他穿出了名模的感觉。
　　“他是我……。”卓溪回答。
　　梁璐：“这得是吧？哈哈哈……比范毅那小子可帅多了。”
　　她笑了笑，对卓溪道：“去吧，快去医院。”
　　“好。”
　　青年和男人一起走出酒吧，来到马路边。
　　席栾打开一辆车的车门，对他道：“进去。”
　　看着这辆沉稳低调的黑色轿车，卓溪有点意外，他还以为席栾是要给他打车去医院呢。
　　没想到他自己有车。
　　不过一想倒也正常，他知道席栾的身世背景，家里条件还是不错的，而且席栾自己也早早就开始学习投资，赚一辆车的钱对他来说并不难。
　　一只手臂受伤的他显然不太方便自己系安全带，在他坐进车里抽出安全带时，男人侧过身接过他手中的卡扣，“咔嚓”一声替他扣上了。
　　密闭空间内，对方的信息素闻起来更明显了。
　　卓溪发觉自己好像对席栾的信息素，真有点开始上瘾了。
　　就，有种越来越上头的感觉。
　　如果席栾知道的话……会不会觉得他有点变态，他不免想。
　　上车后席栾就没有再说过话，两人一路安静地到达了a市第一医院。
　　检查过后，医生给的结论是需要上药加不能动那只手臂，算不上特别严重，但也不轻。
　　起码要用一星期的外伤药。
　　卓溪交了检查和医药费，提着医生开的药看了男人一眼。
　　“谢谢你，席栾。”
　　男人坐在驾驶位，一手放在方向盘上，闻言没什么表情地转头看他。
　　“回家？”
　　今天是周末，一般不用非得住宿舍。
　　卓溪摇了摇头：“不了……我不想让我妈看到我这幅样子。”
　　席栾：“那回宿舍？”
　　“嗯……”
　　“你自己，怎么上药？”席栾突然提出一个卓溪自己都没注意的问题。
　　他看了看受伤的部位，是在上臂靠后的位置，他自己如果用另一只手上药的话……好像还真不怎么方便。
　　他犹豫了下说：“……让室友帮忙？”
　　说完他想起，今天周末，他那几个室友估计都不在宿舍，范毅也不在。
　　所以，好像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他看着席栾，眨眨眼。
　　“……我可以去你家吗？”
　　***
　　席栾住的地方是一个环境不错也挺安静的小区，附近没有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也没有吵吵闹闹的小孩儿。
　　男人走进电梯，按下16层的按钮。
　　卓溪全程挺老实地跟在对方身后，像只听话的鹌鹑。
　　在席栾眼中，青年就像一个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坏小孩，有些心虚地不敢说话。
　　其实卓溪只是在低着头琢磨：这么快就跟着人回家了，真是有点出乎意料……
　　席栾用余光瞥着青年头顶的发旋，目光微凝。
　　“叮——”的一声，电梯停了下来。
　　席栾拿出钥匙开了门，第一件事就是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备用拖鞋。
　　卓溪很有眼色地换上，低声说了句谢谢。
　　没想到他说了这两个字以后，男人又看了他一眼。
　　卓溪：“……？”
　　他敏锐察觉到对方似乎有点奇怪的样子，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奇怪。
　　席栾进屋后就去卧室拿了一套睡衣出来，递给卓溪。
　　卓溪老老实实接过。
　　席栾：“先去洗个澡，然后上药，这套睡衣是干净的，我没穿过。”
　　“哦……好。”卓溪顿了顿说，“有保鲜膜吗？医生说伤口不能碰水。”
　　男人又转身去找了一卷保鲜膜给他。
　　席栾家里只有一个浴室，他看起来的意思是让卓溪先洗。
　　于是卓溪也没跟他客套，拿着睡衣和保鲜膜进了浴室。
　　虽然有点不方便，不过还是算顺利地洗了个澡。
　　当他换上那身睡衣出来时，发现席栾正在沙发上看手机。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在看到青年的那一瞬，神色微顿。
　　“……”
　　显而易见，他的睡衣尺码并不太适合青年，有些大了。而这样造成的影响就是卓溪穿上后，领口直接往下掉，整个锁骨都是露在外面的，还有点深v效果，能看到一点胸口。
　　卓溪当然发现了，但他没在意，还是换上出来了。
　　反正这里又没别人，就席栾一个，他完全无所谓。
　　他还怕对方看不到呢。
　　013默默捂起它并不存在的眼睛：啊，没眼看。
　　席栾沉默了几秒，起身对青年道：“药拿过来。”
　　“哦，好。”卓溪照做了。
　　然后他把药递给对方，并且相当自觉地在对方身边坐下了。
　　席栾：“……衣服脱了。”
　　青年又眨眨眼，“……嗯。”
　　确实，不脱掉一半压根没法上药，毕竟伤比较靠上面的位置，不是挽起袖子就能行的。
　　他解开睡衣上面的几颗扣子，面料上乘且非常顺滑的睡衣布料顺着那有些苍白的肩膀往下垂落，停在了手肘。
　　席栾：“……转过去。”
　　卓溪：“哦。”
　　他侧了侧身体，朝向另一边。
　　映入席栾眼中的，就是青年线条感优美却不失力量感的肩颈，半遮半掩的画面不知为何带着某种隐秘不可言说的吸引力，使得他握着药瓶的手微微一紧。
　　上药的过程突然变得有些漫长，尽管其实只用了一两分钟，时间却仿佛减缓了流速，每一秒钟都显得那么刻意。
　　外伤药涂抹好后，又等待了几分钟，等它差不多干掉以后，卓溪才把睡衣扣回来。
　　席栾把药放回塑料袋中，起身对他道：
　　“客房的床已经铺好了。”
　　卓溪抬眼望着男人的背影，弯了弯眼睛。
　　“谢谢。”
　　男人忽然一顿。
　　半晌，他开口道：
　　“不要和我说这两个字。”
　　卓溪微愣。
　　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嘴角笑意更深了些。
　　“知道了。”

十八 成瘾（十八）
　　013：“恭喜宿主，当前攻略进度为百分之四十二。”
　　卓溪躺在客房床上，举着手机刷了刷。
　　“十三，我怎么觉得席栾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记忆的呢。”
　　对此，系统表示懵逼：“有吗？”
　　它怎么没感觉。
　　到底只是个系统。卓溪在心里笑了笑，没再和它讨论这个问题。
　　这一夜他睡得挺不错，最主要的原因大概是——在这里，他随时随地都能感受到席栾的信息素。
　　两人只隔着一堵墙，而这个房子里，对方的气息可谓是无处不在，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别提多舒坦了。
　　伴着对方的信息素味道入睡，睡眠质量那都是杠杠的。
　　一觉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了。
　　鼻间闻到了一股来自食物的香味，他起床来到外面一看，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早餐。
　　牛奶吐司面包和煎蛋，唤醒了他腹部的饥饿感。
　　席栾正在桌边放餐具，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滑过青年因为睡觉而变得有些乱糟糟的衣领。
　　为什么一个的皮肤可以白得这样晃眼。
　　男人回想了一下，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像余子昂那样人高马大有些小麦色皮肤，骨架粗壮的倒是特别多。
　　忍不住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余子昂穿着这身睡衣的样子……然后他陷入了沉默。
　　果然不适合。
　　他看到青年偷偷咽了下口水，便道：“去洗漱，然后来吃早餐。”
　　青年似乎挺乐意被他安排的，十分听话地去了洗手间。
　　几分钟后，两人一同坐到了餐桌旁。
　　卓溪：“会长，我的衣服呢？”
　　“洗衣机里。”
　　卓溪：好吧，对方的洁癖程度，貌似和自己是不相上下。
　　不过……“那我今天穿什么？”
　　他看起来有点迷茫。
　　席栾掀起眼皮：“今天周日。”
　　又不上课。
　　卓溪懂了他的意思，“……也对。”
　　这么说，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多留在对方家里一会儿，想到这里，他还挺满意的。
　　洗得好。
　　吃过早餐，席栾就去了厨房洗盘子，卓溪看看自己的手臂，选择了老实待着。
　　他有点无聊地转头环顾了一下对方的家，装修也透着股和信息素差不多的冷冷清清的感觉，没多少生活气息。
　　男人的品味倒是相当的一如既往。
　　然后，他发现了摆在柜子上的一个相框。
　　当席栾从厨房里出来时，就看见青年正站在柜子前，低头望着那个相框里的人。
　　那是一位留着长卷发的美人，外表柔弱，却美得让人无法忽视。她的五官与席栾有不少相似之处，都是属于长相非常出众的人。
　　这应该是一个
　　卓溪：“会长，这是你母亲吗？”
　　“嗯。”男人也望着那相片里的人，有些静默。
　　青年微笑着夸赞：“她很美。”
　　席栾看他一眼。
　　“她已经不在了。”
　　“……不好意思。”青年顿了顿，说：“是因为什么？”
　　“癌症。”席栾语气平静，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说：
　　“即使她的爱人在生物领域取得了那么大的成就，还是无法挽回她。”
　　闻言，卓溪觉得，这确实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
　　从席栾的表现来看，他大概曾经也是期待过父亲能够挽救母亲的生命，但世事总是不尽如人意。
　　他想了想，转移话题：“……那个，洗衣机里的衣服好像洗好了？我帮你一起晒吧。”
　　席栾看出他刻意的行为，但他没有拒绝。
　　一只手动不了的青年只能用另一只手勉强“帮忙”，两人在阳台晾完衣服，就回到了客厅。
　　卓溪正在想接下来做点什么事的时候，就见席栾拿了几本书过来，那书十分眼熟，他仔细一看——这不是他们院系的课本吗。
　　好吧，他明白席栾是什么意思了。
　　——就算是周末在家，那也得复习功课。
　　他的课本没在身边，没关系，席栾有啊。
　　“一个月后就是期末考。”男人风轻云淡地说着，把手里的课本递给他。
　　其实这些卓溪基本都会，只不过他得装着自己什么都不懂。
　　尽管演戏有点累，但他也挺享受。
　　席栾只当他是真心想要赶上学习进度，加上周教授也看似只是随口跟他那么一提，让他有空顺便辅导辅导卓溪，所以他倒是真的给卓溪补起课来。
　　当然，其中大部分的原因，应该是看在那次图书馆卓溪帮过他一次的面子上。
　　而且对席栾来说，辅导一个学生并不算什么，也丝毫不会影响他的学业。
　　毕竟这位学生会长也不是一般人，a大的许多学生大概都想拆开他的脑子，看看学神的脑部构造是不是和他们不一样。
　　否则怎么会这么强。
　　卓溪做着题，抽空瞟了眼席栾腿上的笔记本电脑：“会长……你在看实习公司？”
　　“嗯。”
　　卓溪：也对，等一个月后的期末考结束后，他们就将迎来大四，而那时他们主要要做的就是开始准备实习。
　　席栾看样子已经在提前考察实习的公司了，他的进度比其他人都要快，要知道其他人现在基本都还在准备一个月后的考试以及各种论文，实习什么的压根还来不及考虑，席栾却已经走在他们前头。
　　“你以后……想做什么？”卓溪问。
　　席栾：“先去企业实习，然后开一家公司。”
　　青年看起来有点惊讶，“那要很多钱吧？”
　　“我一直都在理财和投资。”男人轻描淡写地说着令同龄人感到羡慕嫉妒恨的话，“人生的计划，要早做准备。”
　　“这样。”卓溪感叹，果然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对方总是这么深谋远虑，能力出众。
　　卓溪还剩一点电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是范毅打来的。
　　“喂？”
　　“星渊，听我姐说你昨天跟人打架了？”范毅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气愤，“是不是又是杜开宇那家伙？”
　　不想挑起事端，卓溪只简单回答了下，并告诉他自己的伤并不严重。
　　“只是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他们到底还是学生，他不想范毅因为自己而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毕竟对方本来性格也挺容易上头的。
　　尽管他这么说，范毅仍然想替他出气，被卓溪阻止了。
　　“快期末考了，我们还是先准备考试吧，其他的之后再说。”他顿了顿，又说，“当然，如果那个家伙再来找麻烦，我也不会由着他。”
　　范毅：“行吧……听你的，你这几天就先好好养伤吧，不用来酒吧了，我和我姐说过了。”
　　“嗯，谢了。”
　　“哎，那这么说这几天也没法叫你一块儿去打球了，真没劲儿。”
　　“过几天陪你打。”卓溪说。
　　“行行行，对了，你现在在哪儿呢？”范毅问道。
　　“我在……”卓溪停顿了下，正要开口，身旁男人忽然淡道：“我去倒杯水。”
　　说完就起身去了厨房。
　　电话那头，范毅懵了下，“……那是谁的声音？等等，怎么有点耳熟……卧槽，星渊，你和席栾在一起？？”
　　“对……他在给我补习功课。”
　　“……”范毅哑然，“不是吧，平时在学校你找他问问题也就算了，连周末你们都在一起？”
　　卓溪奇怪道：“怎么了？”
　　“……没，没啥，就是有点震惊……”
　　卓溪笑了声说，“有什么震惊的？我们本来就是同个院系的，一起学习很正常啊。”
　　范毅：“说是这么说，但是……”
　　“我手机马上没电了。”卓溪看了眼电量，“就先这样吧，拜拜。”
　　“……”范毅看着结束的通话，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身旁，梁璐打量着他的表情，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失落的样子。”
　　范毅抹了把脸，说：“……姐，我感觉我的死党被人抢走了。”
　　“噗，你说的不会是那天那个大帅哥吧。”梁璐回想了一下说，“那倒是挺正常的，毕竟人家那么优秀是吧……”
　　她拍拍自家堂弟厚实的肩膀：“不过小星渊到底是个，我看你怎么一副自己的被人抢走的模样……”
　　“姐，你别开玩笑了。”范毅无奈道，“我就是觉得……不太爽，星渊怎么会和那种三好学生走在一起。”
　　他和星渊才是关系最好的不是吗？
　　他们有着共同的爱好，足够长的认识的时间，而星渊和那个席栾才认识多久？他们以前压根就没有什么交集……如今却莫名其妙地经常凑到一起。
　　总觉得好像从那天他们从b区出来后……状况就慢慢地改变了。
　　范毅察觉到，星渊一定有什么事没有告诉他。
　　要知道以前，他们几乎无话不谈。纵使时星渊对别人再少言寡语，对他却是十分坦诚相待的，他们遇到任何事情，都会跟对方倾诉。
　　梁璐：“你是说，他最近都在找你们学校这位学霸辅导功课？”
　　“是啊……”
　　“说起这个，人家小星渊都知道发愤图强了，你呢？”梁璐十分现实地打断他的多愁善感，“眼看着也马上步入大四了，你呀，也该好好为自己以后的人生考虑考虑了。你看整天和你混在一起的小星渊都开始为以后打算了……”
　　范毅：真的只是这个原因吗？
　　为什么他总觉得，每当星渊和席栾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二人之间就会萦绕着一种其他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就连他这个死党，也完全没办法融入进去。
　　这种感觉，令他最近内心有些隐隐的焦虑。

十九 双成瘾
　　今天这节课开始之前，我想表扬一下某些最近有进步的同学。”讲台上，周教授笑呵呵说，“他们这段时间的努力是没有白费的，虽然只进步了一点，但我相信这是开始，以后会更好。”
　　他没有点名，不过一些学生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不就是时星渊跟范毅嘛？
　　最近他们交的作业都不再是一成不变地抄别人的，而是自己写了交上来。
　　尽管正确率不是很高，但周教授在助教那听说后依然挺高兴，这说明时星渊这小子是真的认真进取了，还带动了身边的同学一起，这让他特别欣慰满意。
　　孺子可教也。果然，他并没有看错，这孩子确实还是不错的。
　　而那些之前只当时星渊他们是做做样子或者一时兴起的学生们也不免有点刷新了认知：……原来不是闹着玩的啊。
　　不过他们随即一想，是啊，转眼他们也都快大三毕业了，连著名的学渣们都知道上进努力了，他们更得好好拼搏，才能不愧对自己的大学生涯。
　　前三年还是比较安逸的，等到明年开始，就都得开始去实习了，日子可就没现在这么轻松了。
　　他们都成了即将踏入社会的新人，这个校园也将与他们渐行渐远。
　　想起来不由得有些伤感。
　　哎，加油吧。
　　下课后，范毅对卓溪道，“之前运动会的奖励下来了，谢队长让咱们过去一趟呢。”
　　第一名通常都有不少奖励，可能不值多少钱，但不要白不要嘛。
　　“你们来啦。”谢阳焱把篮球扔回收纳筐里，笑眯眯地转身去拿了个箱子出来。
　　“奖励都在里头，你们自己选吧。”
　　那里头都是些小玩意儿，像什么文具礼盒啊，小风扇小台灯之类的，最夸张的是还有个造型奇特的奖杯，卓溪看了看，最后从里头拿出了两张纸券。
　　谢阳焱见状笑得有点玩味，“电影票啊？是要和范毅一起去看电影么？”
　　卓溪眨眨眼，抿嘴一笑。
　　“秘密。”
　　谢阳焱走远后，范毅问他：“你这是……要和谁去看电影啊？”
　　“这段时间席栾帮了我挺多……我想回报一下他。”青年笑了笑说，“刚好看到有两张电影票，就拿了。下次咱们再一起去看，怎么样？”
　　他都这么说了，范毅还能说什么，只能“哦”了声。
　　其实当青年拿出那两张电影票的时候，他就有预感了，肯定不是和他一起。
　　“没事，反正我也不爱看这种。”他瞅了眼那上面的电影名字，时星渊不可能不知道，他从来不看这种类型的电影。
　　卓溪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范毅挑了个小风扇，“这个好像还不错。”
　　“你们都挑好了？”谢阳焱冲他们喊道：“那过来打一场！”
　　“好，来了！”
　　一场酣畅淋漓的球局过后，卓溪冲了个澡，拿着电影票找到了正在图书馆里看书的男人。
　　“后天……要一起看电影吗？”
　　席栾抬眼，看了眼青年手中的那两张票。
　　他坐着，卓溪站着，所以对视时卓溪是低着头的，从席栾的角度，能看到青年线条流畅的下颌，白皙的脖颈被收进衣领，透出年轻干净的气息。
　　见他没回应，卓溪又说：“是文艺片，好像评分还不错？”
　　席栾收回视线，翻了一页书：“后天几点？”
　　卓溪看了眼时间：“嗯……下午四点二十。”
　　然后他就听到，男人低低地嗯了声。
　　“可以。”
　　“时星渊！”几个小步跑过来，有些雀跃地对青年道：“有件事不知道你想不想参与……”
　　卓溪：“什么事？”
　　那几人相视一眼，有点忐忑地说：“就……过几天不是万圣节嘛，咱们金融院打算搞一个活动，正在找人参加。你别担心，挺简单的，就是那天晚上大家都cosplay一下，做点小游戏之类的……”
　　卓溪看了看席栾，问他：“有兴趣吗？”
　　男人淡淡道：“没有。”
　　那几个学生有点懵逼，不知道卓溪为什么会问席栾的意见，难不成要是席栾不去，他也不去了？
　　最近这两人的关系，还真是和大家私底下传言的一样，变好了很多啊……
　　果然，就见青年摇了摇头，“算了。”
　　他们不太甘心，想了想，再接再厉劝说道：“……很好玩的！大家都可以装扮成自己喜欢的形象，还可以穿成cp！只要符合万圣节这个主题就好了，而且我们还提供那天晚上的免费餐饮哦……”
　　他们沉迷介绍，没发现面前青年的眼睛，小小的亮了一下。
　　“那……好吧。”卓溪说，“我参加。”
　　们：“嗯……那席会长要来吗？”
　　席栾抬起头，神色凉凉地看了他们一眼，把他们看得莫名背后一寒。
　　额……他们也是看刚才卓溪问了对方，所以才生出顺带问问席栾要不要参加的想法，但怎么感觉，他们问，和青年问，得到是不同的反应呢？
　　是错觉嘛？
　　他们正踌躇着，就听卓溪道：“会长待定吧，他应该还没想好？”
　　几人连忙顺驴下坡：“好……这个是参加活动的入场券，那我们就先走啦！”
　　说完一起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好像后头有什么在追一样。
　　卓溪看得有点好笑，但他忍住了。抿了抿嘴，他看向席栾：“会长，真的不去？”
　　本来他是没想去的，但听到他们说可以“穿成cp”，他突然就心动了下。
　　这不是一次可以名正言顺穿情侣装的好机会吗？如果席栾参加的话，他就可以说服一下对方，和自己打扮成一对cp。
　　想想还挺期待的么。
　　013小声哔哔：“夹带私货了啊宿主……”
　　不过，它很心水！系统悄咪咪感到赞同。
　　卓溪：微笑。jpg。
　　席栾静静与他对视。
　　“看电影，万圣活动，只能选一个。”
　　“……”青年看起来有些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振作起来，“好吧，那就看电影。”
　　***
　　周末的电影院人流很密集，男女老少都有，原本宽敞的电影院大厅看起来也变得有些挤挤攘攘。
　　这部影片已经上映有一段时间了，所以看的人不是很多。
　　穿着深色薄款风衣的男人和一身卫衣牛仔裤的青年并肩站在一起，沉默着将双手放在口袋里。
　　卓溪握着电影票，看了看时间，还要几分钟才能进场。
　　“要爆米花和饮料吗？”他转头问男人。
　　席栾：“不用。”
　　尽管他这么说，卓溪还是去买了。
　　当准备付款时，身侧却伸过来一只好看的手。
　　那只手握着黑色的手机，把付款码递给售货员小姐。
　　那小姐姐一愣，然后微笑着扫了码。
　　“两位先生观影愉快。”
　　卓溪只要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他抱着爆米花，把可乐递给男人：“会长大人，帮忙拿一下吧。”
　　“……”席栾接了过去，看了眼手里的饮料，这种东西，他向来很少尝试。
　　可能还是很久以前的小时候喝过，味道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青年看起来挺喜欢的样子，真的这么好喝？
　　见他望着那两杯可乐沉思的模样，卓溪心里颇有点乐不可支。
　　还挺好玩的。
　　就在这时，突然有道含着惊异的声音传了过来：
　　“……席栾？”
　　那是两个女生。
　　其中一个看起来很精致漂亮，米色的连衣裙和短靴非常文静淑女，一头栗色的长卷发又带着些年轻的活力，衬着那美丽的五官和白皙的皮肤更加出彩。
　　她们看起来也是来这儿看电影的。
　　那叫出席栾名字的女生似乎对他会来这里感到有些惊讶，事实上她确实确认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只是……她想，现在这个站在电影院大厅，手里提着可乐的男人，真的是那个难以接近，对谁都冷冷淡淡的席栾吗？
　　卓溪看了眼身边的男人，他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只是看向了那女生，朝她点了个头，当做打招呼。
　　女生这才看到男人身旁的青年，他们俩站在一起，一个抱着爆米花，一个提着饮料，画面莫名的和谐。
　　她顿了顿，说：“你也来看电影么？”
　　席栾：“嗯。”
　　“好……好巧啊。”女生笑了笑，又看看卓溪，“这位是……”
　　卓溪主动和对方打了招呼：“我是席栾的同学。”
　　“这样啊……”她点点头，问：“你们看的是哪部电影？”
　　卓溪说出名字，她笑着说：“我们看的不是同一部。”
　　卓溪还想开口，突然身旁男人说了句：“可以进去了。”
　　他扭头一看，确实到时间了。
　　“那个，我们先进场了。”青年说完，就和男人一起进去了。
　　“……”女生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沉默了下。
　　她旁边的女生好奇道，“他就是你之前常说的那个a大学生会会长，你小时候的邻居席栾？”
　　“……嗯。”
　　“哇，真的好帅啊，难怪你喜欢他。”闺蜜感叹道，“既然是邻居，你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嘛，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是我觉得你们俩还是挺般配的！”
　　“……也不算青梅竹马。”女生摇了摇头，“就只是普通的邻居而已，他那时就不怎么和人一起玩，我也只是偶尔远远的见到他。”
　　“然后你就暗恋上人家了？”闺蜜一脸我磕到了的表情，“我看着他确实性格挺冷淡的样子，不过雯雯你这么漂亮，成绩又好，他没道理会不喜欢你嘛……”

二十 成瘾（二十）
　　曲雯再次摇了摇头，示意闺蜜不要在继续往下说了。
　　“我们的也快开始了，先找个地方坐坐吧。”
　　“哎，好吧好吧。”
　　卓溪他们这场电影厅里总共加起来大概也就十几个人，三三两两的各自坐在一起，倒是没有坐同一排的。
　　落座后人们便开始说起了悄悄话，他们前面几排的一对小情侣还打情骂俏了一阵。
　　紧接着，电影开场前的广告播完了，随着灯光熄灭，电影开始了。
　　整个影厅里都逐渐安静下来，众人专注地望着面前巨大的荧幕，观看起了电影。
　　没多久，女主角耐看且带着些青涩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这女生貌似是一名刚出道没多久的新人演员，但她的演技挺自然的。
　　音响里传来女生略带俏皮的声音，清晰而立体。
　　“如果我要喜欢一个人，那一定是找一个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的！”
　　“可是你怎么知道，那喜欢是真的假的？而且你又知道它能维持多久呢？”
　　“喜欢就是喜欢，哪怕最后转变成了亲情，我相信它也还是存在的。”
　　卓溪喝了口饮料，评价道：“真美好。”
　　男人没有说话，不置可否。
　　过了会儿，青年又感叹道：“看了这种电影，都有点想谈恋爱了。”
　　席栾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青年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他：“对了，刚才外面碰见的那个女生，你们认识？”
　　“嗯。”
　　“她看起来很优秀……”卓溪眨眨眼，“可以八卦一下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席栾：“十年前的邻居。”
　　这样啊。
　　卓溪稍微放了点心，十年前……那年纪都还不大，应该没什么交集，那种时候他们能懂什么嘛。
　　不过……“会长大人，想过找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吗？”
　　“没有。”清清冷冷的回答。
　　“好吧。”卓溪不再说这个话题，转而认真地望向荧幕。
　　没过多久，身旁男人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的易感期，是什么时候。”
　　卓溪听到后转头，男人仍然看着前方，好像那只是随口一问。
　　“就下个星期。”他回答后反应过来，席栾应该是提醒一下他，以免他忘了自己的易感期吧。
　　确实，这玩意要是忘记了，还真是会很麻烦。
　　“嗯。”席栾低低应了声，就没再开口说话。
　　卓溪：“要吃爆米花吗？”
　　男人视线转向他，然后落在青年手中捧着的爆米花桶上。
　　他没什么表情，但青年却好似能猜到他的内心想法一样，“你不会是怕弄脏手吧？”
　　“……”还真让他猜对了。
　　席栾对爆米花和可乐其实没什么排斥，只是以前很少尝试，刚才他还喝了几口可乐。
　　初一入喉，那种带着甜味的刺激感令他的大脑感觉到了一股许久没有体验过的舒爽，他总算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喜欢喝这些东西。
　　而爆米花他倒是始终没有碰过。
　　因为没有手套，男人并不是很想尝试这种直接用手去拿的食物。
　　正面无表情与青年对视时，就见对方扬了扬唇。
　　“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喂你啊。”
　　青年捏起两颗爆米花，送到男人唇边。
　　“啊。”
　　席栾：“……”
　　他看着青年在并不明亮的光线下，仍旧显得有些亮亮的眸子，鬼使神差般，张开了嘴。
　　那两颗甜滋滋的小东西就被送入了他的口中。
　　青年微凉的手指不经意般触碰到他的唇，一触即离，快得极易让人忽视。
　　但不知为何，男人记住了那种感觉。
　　口中满是爆米花的糖精味，在这其中，席栾却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有些熟悉的味道。
　　那是他之前嗅到过的，青年颈间散发出的酒心巧克力的味道。
　　这明显是他的错觉，但席栾的心还是微微动了一下。
　　视线有些不自觉地飘向青年衣领下露出的那一截颈项，停留在腺体的位置。
　　“怎么了？”卓溪好像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
　　席栾淡定地收回视线，“没什么。”
　　“好吃吗？”青年问他。
　　“一般。”
　　卓溪又捏了几颗爆米花吃了吃，“我觉得挺好吃的。”
　　不过，那当然是因为有男人在身边。
　　所以好吃。
　　而且……刚才又投食成功了。
　　卓溪有点满意地想，他又迈出一小步了。
　　两人还算把这部电影看了个完整。
　　最后播放结尾歌时，其他人都站起来往外走。
　　卓溪和男人走在后面，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
　　进去的时候还是白天，出来时天却已经快黑了。
　　两人站在电影院出口处，望着天色各有所思。
　　“要不……去吃个饭？”卓溪提议。
　　席栾：“可以。”
　　“我打工附近有家餐厅口碑不错，我们去那儿吃吧？”
　　“嗯。”
　　席栾是开车出来的，二人一起往停车场走。
　　途中走在路边时，两个有点冒冒失失的少年蹦蹦跳跳地从卓溪旁边走过，眼看着就要撞到一起。
　　然后他就被男人往自己那边拉了拉。
　　卓溪抬眼。
　　男人淡道，“小心点手。”
　　“其实……我手臂早就好了。”青年勾勾唇，“不过谢谢你了。”
　　那家餐厅口碑确实很好，就是人也挺多。当他们去到那儿的时候，刚好就只剩两个位置了。
　　席栾并不喜欢在这么多人的餐厅吃饭，在学校里是例外，其他地方，他向来是习惯人少清净的。
　　但看青年似乎挺想尝试一下这家的味道，于是他没有提出换一家的建议。
　　这家菜的口味是真的很不错，卓溪吃得挺满意。
　　对面坐着自己的爱人，桌上摆着好吃的佳肴，这可真是太让人舒适了。
　　结账时，席栾仍打算帮他结。
　　卓溪见状，上半身微微倾斜，在男人耳边低语：“会长大人，其实你不用不好意思，虽然我确实还得打工赚钱，但请你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
　　“……”男人看他一眼，倒也不再跟他争谁付款这件事。
　　他确实是觉得青年经济状况应该不太好，毕竟不少人都知道他在校外打工，而a大里大部分的人都还是用着父母的钱。
　　既然青年这么说了，他也就尊重对方的意思。
　　结账完出来，外头天已经完全黑了，头顶熠熠星辰，街边灯火通明。
　　“我要去打工了。”卓溪对男人道，“没多远，我自己过去就行，会长大人……再见？”
　　席栾站在车边，神色平静。
　　“再见。”
　　卓溪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把手收回来，放进兜里，转身离开。
　　刚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了。
　　回头，就刚好对上男人的目光。
　　席栾还在看着他。
　　他顿了下，走回来，再次问出了之前问过的那个问题。
　　“万圣节那个活动……你真的不去么？”他垂下眼，沉默了下，又道：“……这可能是我们在学校度过的最后一个节日活动了，对吧？”
　　一阵略带寒意的秋风吹来，裹挟着街头不知哪家店里传出的香甜气味。
　　席栾望着青年低垂的眼睫，明明是个……从这个角度看去，却莫名有种微不可见的脆弱感。
　　但当眼前这个人笑起来时，却又能带给人明朗的气息，仿佛秋日里的阳光，不会将人灼伤，而是传递出某种暖意。
　　这也是那些人想要忍不住靠近他的原因，哪怕他们都知道青年平时待人并不热情，但仍旧会被对方偶尔露出的这种珍贵暖意所吸引。
　　一个平时不爱笑的人，笑起来总是会格外的引人注意。
　　但青年自己并不知道。
　　“也不是不行。”席栾转头，语气淡然。
　　卓溪看着他的侧脸，唇角缓缓上扬。
　　“那就这么说好了。”
　　“你想装扮成什么？”出于一丝谨慎和一丝探究，男人问道。
　　看青年的模样，好像已经想好了要cos成什么。
　　“唔，就暂时有一个想法，不过得去戏剧社看看他们有没有合适的行头。”面对男人的眼神，卓溪承诺道，“放心，绝对很帅！”
　　席栾：“……我可以自己准备。”
　　“这怎么行？”卓溪义正言辞，“会长你最近不是要准备那个论文么，肯定挺忙的吧，这事就交给我来弄吧。”
　　席栾微微眯眼。
　　“你确定？”
　　“非常确定！”青年拍了拍胸脯。
　　***
　　“恭喜宿主，攻略进度已到达百分之五十……”013出声道，“呜呜呜，我也想参加那个活动，我想扮成喵星人……”
　　它想起那天出现在巷子里的奶牛猫，别提多帅气了！又飒又可爱，完美中和了两种属性的生物！
　　每当这种时候，013就非常遗憾自己为什么只是一串数据，为什么它不能变成人或者小动物！好恨！
　　它的宿主还在打击它：“既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你就不要老想着了，这不是更虐心吗。”
　　013顿时在卓溪脑子里哭的更大声了。
　　“没良心的宿主！”
　　卓溪被它哭得脑仁疼，只好安慰它：“别哭了，说不定你的主神以后可以帮你做个身体出来呢。”
　　“真的吗？”013突然觉得宿主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万一呢？主神那么厉害，给它做个身体一定也不难的吧。
　　眼下最主要的是它的宿主得好好的完成攻略任务，等所有世界的任务都完成以后，主神一定会给它奖励，到时候它不就可以提出这个要求啦？
　　想到这里，013立刻舒服不少，有了希望的它也不再那么悲伤了。
　　它甚至已经开始畅想有了身体以后可以做些什么，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
　　卓溪：？
　　这家伙……有时候还真是莫名的好哄。

二十一 成瘾（二十一）
　　得知卓溪参加了万圣活动，范毅兴致勃勃地问他想cos什么，并表示自己也要参加。
　　卓溪道：“一种神秘而强大的西方人物，和万圣节挺配的。”
　　范毅琢磨了一阵，感觉自己好像猜出来了。
　　“行……我知道了！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想cos什么了哈哈。”
　　卓溪有点惊讶地看他：“这就猜出来了？”
　　“那是。”范毅拍拍胸脯，胸有成竹：“以我跟你的心有灵犀，怎么可能猜不到！”
　　卓溪眨眨眼，总觉得他好像没真的懂……
　　但看对方这么信心十足的模样，他也不忍心再说什么。
　　***
　　像这种需要角色扮演的活动，通常戏剧社就成了大家借服装的好地方，因为他们什么样五花八门的衣服都有，外头有的他们有，外头没有的他们还是有。
　　并且大家都是，所以租借的费用比外面要实惠得多，四舍五入几乎可以说不要钱。
　　范毅神神秘秘地不告诉他自己准备cos什么，连去借衣服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去的，似乎铁了心要证明自己和死党的“心有灵犀”。
　　而卓溪则是趁男人有空的时候找到了他。
　　“量一下尺寸？”
　　席栾从论文中抬起头，凝视了青年一会儿，终于是站起了身。
　　量尺寸的过程显得有些漫长，青年看起来明显不太熟练，不过最后好歹是弄好了。
　　席栾本来觉得没什么必要，但他也不想穿一身不合身的服装去参加活动。
　　拿到尺寸的卓溪去挑好了衣服，在最后一天，二人都确认好了活动当天晚上所穿的服装。
　　“哇靠，你这装扮有够离谱的！”范毅瞪着余子昂说，“你这是cos的什么？？蝙蝠侠？”
　　拜托，这不是万圣节吗！
　　余子昂死鱼眼看他：“蝙蝠不是万圣节元素吗，我穿这样也没错吧。”
　　说完他打量了一下范毅，发出一声嗤笑：“再说了，那也比你这身正常吧。”
　　范毅：并没有好吗！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装扮，扭头环顾，在人群里寻找自己的死党。
　　星渊怎么还没来？
　　等了大概五分钟后，他所期待的目标终于登场了。
　　只不过，青年身边还有一个人。
　　范毅望着那两道身影，和身旁的余子昂一起，缓缓张大了嘴。
　　这……
　　那二人一出现，就吸引了几乎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没别的，实在是太帅了啊！
　　中世纪的男士贵族服装精美而华贵，将两人修长的身形衬得越发出众，穿上这服装的他们，俨然已经成了那个时代的神秘贵族。
　　一身墨色的英俊贵族亲王身边站着他的俊郎伯爵大人，二人就像是黑夜中迷人的吸血鬼，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沉迷。
　　男人手中握着做工精致的手杖，顶端的宝石闪耀着光华，漫不经心的神情仿佛没有将任何事物放进眼里，但唯有一旁一身红色华服的青年，足够配以站在他的身边。
　　青年鼻梁上挂着一副金丝镜框，右眼角下方点了颗小痣，头发梳理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完全像变了个人，看得众人眼睛都直了。
　　“我去……会长和时星渊这也太犯规了吧！对比一下他们的装扮，突然好嫌弃我自己的是怎么回事！”
　　“你说的没错……突然觉得我穿的这就是个麻布袋子，啊啊啊啊……”
　　来自戏剧社的捧脸道：“我们社团从来没人能把这两套衣服穿出这么正宗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见穿上这么合适的呜呜呜！”
　　“黑红搭配太养眼了吧，还都是一个系列的服装，一看就很配啊！”
　　“配什么！时星渊是我的，你别乱讲！”这是个男生说的。
　　“切，那你也得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比不比得过他身边的席会长啊！”另一个女生朝他翻了个白眼。
　　男生：玛德，太真实了，默默垂泪。
　　卓溪对身旁男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朝范毅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范毅看看他，又看看自己，陷入沉默：“……”
　　玛德，真尴尬。
　　他之前还说什么心有灵犀什么的，现在觉得好打脸！
　　“嗯？”青年走近后端详了一下他的装扮，“你这是……巫师？”
　　范毅：“……是啊，不是，星渊，说好的神秘又强大的西方人物呢！为什么不是巫师啊？”亏他一直以为自己猜对了，还非常得意地想给卓溪一个惊喜，谁知道……完全没搭着边。
　　他们站在一起，完全都不是一个画风的。
　　闻言青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没说错啊，吸血鬼不算么。”
　　范毅：……还真是吸血鬼啊。
　　他看看不远处的男人，“你们俩怎么都扮成吸血鬼？”
　　“因为席栾他最近比较忙，没空准备这些，所以我就顺便帮他一起准备了。”
　　一旁的余子昂双手环胸，好奇道：“你是怎么说服会长参加这活动的。”
　　要知道以前，他好像从来没见过席栾参与这些，他的印象里男人对这种活动丝毫没兴趣。
　　当然，现在席栾看起来也确实没啥兴趣，不过他愿意配合cos就已经让众人挺意外的了，尤其是余子昂。
　　他自诩还是比较了解他家会长的……
　　卓溪微扬起头，勾勾嘴角，“秘密。”
　　余子昂有点暴躁：“你怎么这么欠揍？”
　　他朝青年威胁似的做了个举起拳头的动作，当然也就是开开玩笑，没想到立马感觉到了对面射来的一股死亡视线。
　　他有点僵硬地看过去，就见他家会长正静静地看着他的爪子。
　　余子昂：……
　　默默收回手，顺带掩饰一下内心的讶异。
　　不是吧？难道时星渊真的把他家会长给搞定了？
　　这也太玄幻了……他忍不住盯着青年看了又看。
　　卓溪：“？”
　　他打量了一下余子昂的蝙蝠侠装扮，以及那个难以言喻的头套，犹豫了下说：“……有点丑。”
　　余子昂：……草，更暴躁了！
　　他身边的巫师范毅握着他花二十块钱做的廉价手杖，默默看了眼席栾手里的，然后悄咪咪把自己的往斗篷里藏了藏。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早知道他也穿帅一点了。
　　“亲们，化装舞会要开始啦！”场地中央，举着南瓜灯的斗篷女巫用喇叭大声宣布：“请各位在三分钟内挑选好自己的舞伴，没有跳舞的人，要迎接等会儿的惩罚哦！”
　　“什么玩意儿，今年还要跳舞？？”范毅震惊，他下意识想找自己的死党，却发现卓溪不知何时早就回到席栾那边去了。
　　他一扭头，就对上了余子昂的眼睛，余子昂：“……你看我干什么？我才不会跟你跳舞……”他转头，似乎是准备在人群里寻找一个人做自己的舞伴。
　　“靠，谁要和你跳舞。”范毅没好气道，也开始和他一样搜寻起目标，“就你这样的，我堂姐下辈子都瞧不上……”
　　“你再说一遍！”余子昂抓住他的手，恼怒道。
　　“看来大家都选好了是吧，那不许再更改了哦！”主持人笑着说，“音乐！”
　　“？”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懵逼。
　　而此时，其他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舞伴，并没有落单的人。
　　这个舞伴并不局限于性别，有两个一起的，也有两个的。
　　所以卓溪和席栾这两个，倒是没那么奇怪了。
　　只是卓溪之前也没想到居然还要跳舞，他并不太会，正有点犹豫时，他的腰便被一只手覆上了。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席栾淡淡注视着他，托起他的手，动作熟练地带着他进入节奏。
　　卓溪意外，他没想到男人居然是会的。
　　看出他在想什么，席栾开口道：“以前学过。”
　　“好吧。”卓溪回道，“不过……为什么我跳的是女步？”
　　就算他没学过，也看得出来。
　　“因为我比你熟练。”
　　“……噢。”
　　不过卓溪更没想到的是，他自己对于这种舞步竟然适应得非常好。
　　就像他曾经是会的一样……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和紧张。
　　席栾看出来了，“你很有天赋。”
　　卓溪嘴角一抽，什么天赋，跳女步的天赋？其实他更愿意换成男步……可惜被席栾先一步了。
　　这男人反应也太快了，想想还觉得有点小狡猾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儿，他的唇角又微微上扬。
　　他会就这么认输吗？当然不可能。
　　没过多久，一些人就注意到了他们这边。
　　两个alpha这舞跳得，仿佛暗暗较着劲。跳着女步的青年似乎不甘于被对方主导，于是发起了进攻。虽然如此，二人的配合却依旧很好，没有出现慌乱。
　　那是因为男人始终从容应对着，在这方面，明显是席栾更胜一筹。
　　但这幅画面还是非常独特且养眼，一些人甚至都没怎么专心跳舞了，而是分出注意力瞅着二人这边。
　　然后他们耳边就响起了一阵不爽的抱怨声。
　　“我靠，你又踩老子的脚！”范毅骂骂咧咧，“余子昂，你会不会啊！”
　　“谁让你不跳女步，凭什么让我跳！”纪检部部长又开始肉眼可见地暴躁起来。
　　“难不成让我跳？”范毅拧眉道，“你不是喜欢我姐吗？这点小事都忍不了，还是回家洗洗睡吧！”
　　“我忍你很久了！我喜欢的是你姐又不是你，你老拿这说什么事！”
　　其他：……哇，他们好像又吃到了一个大瓜，原来纪检部部长喜欢范毅他姐姐？
　　余子昂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好像忘记控制音量了，面对众人八卦的目光，他恼羞成怒，使劲踩了范毅一脚，怒气冲冲地走向主持人。

二十二 双成瘾（二十二）
　　惩罚是什么，来吧。”
　　“额……”主持人尴尬一笑，“惩罚就是……等会儿要一个人进鬼屋哦。”
　　“呵，我还以为是什么。”余子昂嘲讽道，“就这？行吧，鬼屋在哪，我现在就去。”
　　他堂堂，怎么可能会怕一个区区鬼屋？说出去都没人信，他可是a大的风云人物好么？虽然没他们会长那么风云，但好歹也算个知名人物！
　　众人带着好奇心，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鬼屋门口。
　　这个鬼屋是活动创办者们一手搭建起来的，可以说是他们花的时间最多的一个项目，见第一个进去尝试的人是余子昂，他们也有点紧张：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会不会不怎么吓人？
　　这种东西最怕的就是没意思了，他们准备了这么久，当然不想看到大家的反应平平。
　　而且这会进去的可是纪检部部长，他们不由都有点忐忑，又期待着。
　　过了几分钟，就见余子昂走出来了。
　　众人研究着他的表情，然后就发现他的表情和进去前差不多，只是那脸色貌似……有点白。
　　主持人：“请问余部长感觉……感觉如何？”
　　鬼屋里扮鬼的学生也扒拉在后头，紧张地等待着他的评价。
　　“也就那样。”余子昂镇定回答。
　　然后被人毫不留情地戳穿了。
　　范毅抱着手臂大笑：“哈哈哈，我才不信，你看看你脸都比刚才白了几个度，看来这鬼屋真挺刺激的……”
　　主持人敬业微笑：“我们的宗旨就是，逼真的效果和心跳加速的感觉！看来余子昂部长已经体验到了我们鬼屋的威力，大家想不想进去看看？”
　　众人被吊起了胃口：“想！！”
　　看到余子昂的反应，他们心里对这项目超级感兴趣的，都想赶紧进去体验一下。
　　小白鼠余子昂：……淦。
　　他看着这群打扮得奇奇怪怪的人，心想你们一起进去，真不知道到底是去被吓的还是吓人的。
　　一群妖魔鬼怪玩鬼屋，这画面……
　　他觉得他也就是输在穿得不够吓人，在这群人里，他好像都算是打扮得最正常的那个了（并不）。
　　鬼屋一次容纳不了太多人，要玩还得排队，范毅懒得排，他直接转头就去找卓溪了。
　　“星渊。”他来到青年跟前，看了眼一旁正在低头看手机的男人，对青年道：
　　“这两天你该请假回家了吧，我记得你的易感期马上到了……”
　　“嗯。”卓溪点点头，“我知道的。”
　　兴许是刚才果汁喝多了，突然想上厕所，他和范毅还有席栾打了个招呼，然后去了洗手间。
　　在青年走后，范毅瞅了瞅席栾，忽地开口。
　　“我和星渊认识六七年了……所以他的易感期我记得特清楚。”
　　男人掀起眼皮，表情没什么波动。
　　范毅紧接着道：“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我也都知道，包括他喜欢和什么样的人来往。不过我没想到，他会和席会长你做朋友……”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范毅心想。
　　所以他并不觉得，卓溪和席栾的这段关系会维持很久。
　　最终，青年到底还是会回到他们的世界中来，因为时星渊和他，才是同样的人。
　　他们从高中开始就是朋友，从几年前就开始一起翻墙翘课上网打游戏，一起揍人和挨揍，一起被学校老师视为不良学生。
　　尽管青年最近变了，但范毅相信那只是因为他目前想要发奋学习，等到最后，他们仍然会回到属于他们的轨道上。
　　席栾望着他，表情仍是淡淡的，他没有开口说话。
　　但他其实明白范毅的意思。
　　这个，无非是在告诉他：你们就不是一路人。
　　就算现在走得近了，那也不代表以后会一直这样。
　　青年之所以靠近他，多半也只是因为现在需要他罢了。
　　这就是范毅想提醒他的。
　　***
　　这的易感期，果然是有点折磨人的东西。
　　它会让人变得情绪化，同时变得特别敏感，平日里的一件小事都会被放大，所以易感期显然是非常不适合出现在公共场合的。
　　一般来说这一天都会请假在家，这样是最稳妥的方法，而且家能够给他们安全感，帮助他们度过这一时期。
　　在度过易感期后，卓溪总算明白了那天席栾的感受。
　　原来感觉是这样的……
　　这种整个人被生理和心理主导的感觉还真是称不上愉快，那段期间里不安和压抑是大部分的情绪。
　　而且你对一个人的讨厌和喜欢，都会被放大。
　　卓溪本来很想打电话给席栾，但他忍住了。
　　他不是很想把这样的自己给对方看，最起码也没必要通过电话。
　　如果可以，他更想在现实里抱抱对方。
　　如果在电话里听到对方的声音却不能做别的，他会更不舒服。
　　而他的决定是对的。幸好他忍住了，然后他这次的易感期很快就顺利地度过了。
　　在感觉到自己的生理水平渐渐平衡之后，他才拿出手机，给男人打了个电话。
　　“结束了？”
　　他今天没有去学校，席栾自然是知道原因的。见青年打了电话过来，他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应该是好了。
　　卓溪听了这句话突然感觉自己有点污了，席栾这话说的，怎么好像他刚做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事一样。
　　他在心里笑了笑，低声回道：“……嗯，会长在做什么？”
　　席栾：“在图书馆。”
　　“哦……”青年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懒懒的，“中午吃的什么？”
　　男人微顿，然后说了几个菜名。
　　说完后他问：“你还没吃？”
　　“我妈给我准备了饭菜……”卓溪说，“我正准备去吃。”
　　于是席栾说：“去吧。”
　　都三点了，再不吃就成晚饭了。
　　“会长没别的跟我说了吗。”青年懒洋洋地说。
　　席栾静默了一会儿，然后道：
　　“……去吃饭，等你回学校。”
　　卓溪：“就这样？”
　　“等你回来学习。”男人语气平静地补充了句。
　　卓溪有点哭笑不得。
　　“好吧。”
　　***
　　m大学。
　　曲雯和闺蜜走在校园里，太阳有些大，闺蜜抱怨了一句怎么忘记带伞了。
　　“还好涂了防晒，这都秋天了怎么太阳还这么毒……”
　　对她们来说，稍微强烈一点的天气都会有那么一些难以忍受，虽然不至于在烈日下站一会儿就晒伤什么的，但她们很讨厌这样的感觉。
　　紫外线会让她们的皮肤变黑变粗糙，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没事，很快就到了。”曲雯对她说。
　　“嗯嗯，咱们快走吧。”
　　两人手挽着手，刚走了没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闺蜜看清人以后没好气道：“……又是你？杜开宇，你怎么这么烦人……”
　　男人没在意，只是从身后的小弟手里接过太阳伞，递到了曲雯面前。
　　“市中心有个新开的游乐场，周末有空吗？”
　　女生没有接收他的好意。
　　曲雯只是清冷地望着他，淡淡拒绝：“不用了。”
　　杜开宇握着伞的手紧了紧，他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神色不明。
　　小弟凑上来：“杜哥，这校花真是难泡，她也太高冷了，杜哥你明明是这么优秀的……”
　　可能m大就没有几个人不知道，杜开宇一直都在追求他们的校花曲雯。只是他从没得到过这位的另眼相待，曲雯对于学校里的们几乎都是非常冷淡的态度，身为校花，有很多人追求她是很正常的，但目前还没有人成功过。
　　而杜开宇，大概就是这些人里坚持最久的那个。不过由于他的名声并不怎么好，学习成绩也是稀烂，曲雯对他更是冷漠，显然不怎么瞧得上他。
　　平时碰到了基本连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
　　但这并没有阻挡杜开宇的恒心，她越是这样，他的胜负欲就越强，俨然已经把追求她当成了一个必须完成的目标。事实上这样确实更加能激发他的征服欲，越棘手的目标，成功后成就感就会越强不是么。
　　况且身为一个，主动追求自己看上的也算是常见的本能，在不骚扰到对方的前提下，学校是允许他们这么做的，毕竟他们也已经是大学生了，还是可以恋爱自由的。
　　不过曲雯对他始终是这副冷漠的样子，从来没接受过他的主动示好，这让杜开宇身边的跟班们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杜哥，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个传闻……”一个八卦道，“听说咱们这位高冷校花，其实有喜欢的人……”
　　另一个小弟恍然道，“你说的是隔壁a大的那个学生会长席栾吧？”
　　“对……”
　　“咱们学校里确实一直有这么个传言，听说校花曾经在一个活动上公开表示欣赏席栾那样的……”
　　“啧，那个席栾有什么好的？他有咱们杜哥帅么？有咱们杜哥有钱么？”小弟抱怨道，“我看咱们校花的眼光也不咋样，这么好一个在她面前都不知道珍惜……”
　　要不是她是受到国家保护的，他们都想让杜开宇干脆来个霸王硬上弓了。
　　但他们还不想吃牢饭，伤害要承受的后果可是非常严重的，是享受有特权的一类人，也是世界重点保护的对象，谁也不能强迫他们。
　　“席栾……”
　　年轻的口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回想起那天晚上的狼狈逃离，不禁暗暗咬了咬牙。

二十三 成瘾（二十三）
　　曲雯心里确实只有一个人。
　　从前他们还是邻居时，那个人就吸引了她的视线，哪怕他们没有说过多少话，见面也只是礼貌地互相点点头，但她一直都默默关注着这个
　　在她眼里，全世界的，都比不上这一个。
　　这个人，就是席栾。
　　他相当出众，不论是作为还是作为一个学生，都优秀得令人无法忽视。
　　曲雯把这个人放在心里很久，却始终没有踏出那一步。
　　但她觉得，也许她应该鼓起勇气了。
　　否则很有可能，那个人根本就不知道她喜欢过他。
　　在上次电影院见过一面后，她更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不知为何，从那次之后她就有种危机感，却不知道从何而来。
　　她只是觉得，好像那个人离她越来越远了。
　　所以当得知m大要派学生去a大进行优秀学生交流会时，曲雯主动报了名。
　　校长有些惊讶，“你确定？”
　　“嗯，我确定。”她点点头，“我想去a大看一看。”
　　校长怎么会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他还是比较关注这个优秀的学生的，学习好长得又漂亮，是他们学校当之无愧的校花，也是他们m大老师们最欣赏的学生。
　　对于学校里那点传言，校长也是有所了解的，但他没有聊这个，而是应了下来。
　　“行，那我帮你争取一下。”
　　说真的，要是曲雯和隔壁a大的席栾能成，他也高兴啊。毕竟席栾那样的学生，他也眼馋得很，要是真和曲雯在一起了，那岂不是约等于半个他们m大的人了。
　　本着这样的想法，m大校长在开会后直接帮曲雯拍板定论了。
　　就让她去。
　　然后还选了两个他们学校学生会的学生一起同行，以免曲雯一个人感到不适应。
　　“什么？校花要去a大？”
　　“是啊，刚发布的消息！”m大学生们议论纷纷，不少人都八卦起来，“你们说，咱们校花暗恋隔壁a大那个学生会长这事是不是真的啊？”
　　“我觉得应该不是吧，曲女神那样的还用暗恋人？再牛的那也得拜倒在她的裙下啊！”
　　“是啊，可信度貌似不高，不过女神对咱们学校的们真的太冷淡了……我有时候又觉得这个传言可能是真的。”
　　“咱们女神这样的，看不上我们不是很正常，我也是，我觉得没毛病啊！”
　　“楼上舔狗无疑了……”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呸，老子就心甘情愿当曲女神的舔狗怎么了，我的梦想就是将来能娶到像女神这样的媳妇！有本事你们这群人以后别娶老婆！”
　　“无视楼上……说起来，你们有没有人去a大校园论坛看过啊，他们那边貌似对席栾的印象，和咱们的校花差不多诶，都是一样冷冷淡淡的性格，还都一样出众，突然觉得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一个是的女神，一个是们的男神，你别说，还真挺带感的！”
　　***
　　隔壁学校校花要来的消息，也让a大的学生们为之一震。
　　尤其是那些，他们对曲雯是抱有很大的兴趣的，有的人曾经还偷偷跑到m大去看过她。
　　也不是他们a大没有好的，主要是，别人学校的总是更有神秘感嘛。
　　听闻曲雯要来，他们满怀期待。
　　“我得收拾收拾自己，万一人家就看上我了呢？”
　　“楼上自信得可怕，要看上那也是看上我，哪有你的份。”
　　“yue了，真是恶心，不就是隔壁学校一校花嘛，用得着这么激动。”
　　“楼上是嫉妒人家吧？还不就是一校花！那有本事你看看你能不能当上啊！”
　　“估计是哪个又在那仇视呢吧，别理他。兄弟姐妹们，这次两个学校的交流会，咱们学校领导们都挺重视的，还是要拿出自己最好的精神面貌来迎接对方学校的人啊。”
　　“那是自然，咱们必不可能给学校丢脸！”
　　食堂里，卓溪、范毅、余子昂和席栾仍然坐在同一桌。
　　范毅和余子昂也是不懂为啥会变成这样，好像最近他们一来食堂就自动坐到了一起。其实这其中原因还不是因为，卓溪找席栾吃饭，然后范毅跟着他……余子昂则是跟着他家会长的。
　　吃饭时，范毅说起隔壁校花要来a大的事。
　　“这两天那群小子都在讨论这事，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过……确实有点心动啊，这校花长得真漂亮，是个都得心动吧。”他感叹。
　　刚说完，他瞅了瞅另外三个，却发现他们看起来没一个动容的。
　　“？你们都不感兴趣么。”他一脸奇怪。
　　余子昂那家伙……哦对了，他喜欢的是自家堂姐那样的，不感兴趣正常，但……他又瞅瞅另外两人，这两人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好像这里就他一个人是
　　卓溪轻咳了声，打破这尴尬且微妙的氛围，“真的吗？有多漂亮？”
　　范毅打开手机进入他们学校论坛搜索了下，递给他看：“喏，这是她的照片，好看吧。”
　　他们学校论坛里可谓是什么都有，这几张曲雯的照片还是曾经有人去m大时顺手拍的，也征得了人家同意。
　　拍照的人技术挺不错的，人和风景相得益彰，而照片上的人令卓溪感到意外，原来她就是m大的校花？
　　是那天电影院碰到的女生……
　　他看了眼对面的男人，获得的是来自对方的轻轻一瞥。
　　他在心里笑了笑，回应范毅：“啊，是很漂亮。”
　　见他又看了几眼手机里的照片，范毅突然心里怪怪的，伸手把手机收了起来。
　　然后打哈哈：“是吧是吧……”
　　完了，他感觉自己好像也不太正常了。
　　他对面的余子昂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饭菜，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会儿。
　　范毅眼角一抽，放下筷子，“余子昂，你特么到底有什么话要说，直接说行不行？”玛德，最受不了这种人！
　　余子昂下意识也想暴躁回怼，不过到底忍住了，“……就是，那个……我想要你姐的联系方式。”
　　范毅一听立马嘚瑟起来了，翘着二郎腿抱臂道：“原来是这事啊？害……”
　　余子昂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你想得美！”范毅放下腿，继续吃饭：“想要联系方式自己要去，别来找我，不然我都嫌你窝囊。”
　　“你……你什么意思？”余子昂一呆，“范毅，你支持我追求你姐？”
　　“玛德，不就是你俩都是吗？”范毅没好气道，“有句话说得好，爱情不分年龄性别还有身份，只要你是真心喜欢她的，我干嘛死活不支持？有意思吗？”
　　听完他的话，余子昂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表情。
　　他泪目：“大表弟，我太感动了……”
　　范毅暴起拍桌，“叫谁表弟呢你！”
　　哎，果然还是没办法好好相处。
　　卓溪和男人相视一眼。
　　“那个交流会，你也会在场吗？”
　　席栾：“嗯。”
　　“这样啊。”卓溪若有所思。
　　***
　　当天，曲雯和另外两个m大学生走进a大时，引来了许多注目。
　　学校领导领着他们一起往学生会走。
　　交流会选在学生会办公室里，而席栾早已带着各部门的人在里头等着。
　　见到人进来，他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然后道：“都坐下吧。”
　　他们就两所大学共同计划在a市做一些社会实践项目展开了讨论，席栾坐在首位，握着笔做一些笔记。
　　听到好的发言时，他会点头；听到不好的，他会提出异议。
　　曲雯望着他：这就是她喜欢的人啊。
　　她能感觉到，在场的人都会在她身上多停留目光，可席栾却没有。
　　在他眼中，她似乎和这里的其他所有人一样，都只是一个参与交流会的学生而已。
　　不是什么，也不是什么校花。
　　这场会议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讨论得还算愉快。
　　“辛苦你们了，尤其是这位曲同学。”a大校领导说，“我这就派车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我们有学校的车接送。”曲雯摇了摇头，“其实我还想再参观一下a大，都没能好好地看看这里的风景。”
　　领导一听，想了想，转头看了眼席栾，露出个颇有深意的笑。
　　“行，那就让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陪你逛逛。”
　　曲雯抑制住内心的雀跃，看向男人。
　　却见席栾也正看着她，似乎在想着什么。
　　“嗯。”
　　“那行，学姐你跟席会长去参观，我们两个就自己到处逛逛。”那两个m大的学生也相当有眼色地说。
　　a大这么大，他们肯定碰不到一起，就把机会留给他们这位学姐吧。
　　席栾对曲雯道：“走吧。”
　　“好……”
　　“我去，听说m大校花跟咱们席学神在参观学校！”篮球社里，众人满脸八卦，“就他们俩人！”
　　“消息可靠？”
　　“当然了！不信你们自己现在去看看啊，他们这会儿还在一起呢！”
　　“我的女神……呜呜呜……”有人捂着胸口伤心道，“看来女神要名花有主了，好气啊……”
　　“我想去围观！走吧咱们一块儿去看看！”
　　“行行行，走！”
　　范毅扭头，“星渊，咱们也去看看？”
　　“……行。”卓溪挑眉一笑。

二十四 成瘾（二十四）
　　他们现在在六号教学楼那边的人工湖，看热闹的学生们都去那儿了。”打听完以后，范毅对卓溪说。
　　卓溪：“那我们也过去。”
　　“好。”
　　两人来到六号教学楼下，就见楼上每一层都站了不少人，他们上楼后挤进人群，和众人一起望向对面的人工湖。
　　“还是有点远啊，都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旁边有人抱怨道。
　　“那要不给你个相机，你去他们边上实时转播？”同伴揶揄他。
　　那人悻悻然：“那还是算了……”
　　“他们好像在聊天诶，真想知道在说啥，好奇死我了。”
　　“哎，男神和女神站在一块儿真般配，隔这么远我都能感觉到他们配一脸。”
　　“我看他们好像相处得挺投缘的样子，不会真擦出火花了吧？”一个捧着自己破碎的心哀嚎：“又少了一个可能属于我的……”
　　“哼，别瞎说。”几个a大的酸里酸气地反驳道，“会长只是出于礼貌才带她参观学校，你们干嘛脑补这么多。”
　　另一也赞同道，“我也觉得，他们哪里配了，完全没有cp感好嘛。”
　　“肥水不流外人田，席会长要选那也应该是在咱们学校选择，怎么会看上m大的人。”
　　“有道理！”
　　们：知道你们都暗恋席栾，但也不必这么酸吧。
　　随即他们也有点酸了起来，他们好歹也是好吧，为什么这些心高气傲的眼里就只装得下席栾……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边的气氛不怎么和谐，而范毅和卓溪那头倒是平静得很。
　　卓溪双手撑在栏杆上，一手支着腮帮子，微眯着眼，眺望对面湖边那两个看起来正在对话的身影，表情没什么波澜。
　　范毅瞅瞅那边，对卓溪道：“不愧是校花……星渊，你有没有心动啊？”
　　卓溪：“怎么，你心动了？”
　　范毅腼腆回答：“还好，她真的挺符合咱对另一半的审美的，不过这样的，大概也只看得上像席栾那样的吧……”
　　“别妄自菲薄。”卓溪拍了下他的肩膀，“不自信你还想吸引
　　范毅：“好吧……话说星渊，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啊？”
　　“我啊……”青年慢悠悠道，“没想过。”
　　范毅看着他，明显有些不相信。
　　怎么可能呢。
　　他是没想过，还是不想啊？
　　脑子里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让范毅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他意识到自己的思想似乎出了点问题。
　　——他怎么会觉得星渊不喜欢呢？
　　他掩饰住自己内心出现的这一丝慌乱，佯装淡定地跟青年一起望向外头。
　　但心里却在琢磨，难道他的死党和余子昂那家伙一样……都跑去喜欢了？
　　可是，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是有问题的啊。
　　余子昂那家伙他管不了，而且那家伙暗恋的是他姐，在他看来他们根本就没啥可能。但放到自家死党身上，范毅突然就有点无法释怀了。
　　如果他喜欢的真是，那他喜欢的那个人会是谁？
　　总不会……是席栾吧。
　　范毅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言喻。
　　应该……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你说他们在聊什么呢？”定了定神，他趴在栏杆上说。
　　虽然隔着挺远，但能看到那两人正交谈着什么。人工湖风景很美，一对俊男美女站在一起确实挺养眼的。
　　卓溪神色淡淡，似乎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不知道。”
　　看了他的反应，范毅倒是放下了心。
　　他就说，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星渊怎么可能对席栾有意思嘛。要真是有点什么，看到席栾和那位校花在一起，哪能是这种无所谓的表情，最起码也得吃吃醋什么的吧。
　　013也和他有着一样的疑问：“宿主，你都不吃醋的嘛？”
　　卓溪：“吃啊。”
　　013有点懵：“没看出来诶……”
　　然后就听他家宿主轻笑了声。
　　“十三啊。”他感叹道，“吃醋归吃醋，但我更相信他。”
　　换句话说，他对自己也挺有自信的。
　　如果连这点自信都没有，那他才是白经历之前那两个世界了。
　　***
　　人工湖这边，曲雯将被风吹到面前的发丝挽到耳后，转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
　　“a大的景色不错呢。”她说。
　　席栾：“嗯。”
　　“其实我本来也打算考进a大的，不过后来我爸妈给我安排进了m大。”曲雯笑了笑，遗憾道：“真想重来一次。”
　　席栾：“m大也不错。”
　　他的语气听起来总是那么平静，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影响到他的情绪。曲雯看着他，微笑着摇了摇头。
　　“尽管这样，可那里没有我喜欢的人。”
　　她歪了歪头，问身旁的：“席栾，你有喜欢的人吗？”
　　当她问出这个问题时，方才一路人都没怎么真正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男人，终于将目光停留在了她脸上。
　　不过他似乎是在沉思，并没有给出回答。
　　曲雯的心跳猛然加快了些许，直觉让她感觉出了男人沉默中的另一种含义。
　　他……是在犹豫吗？
　　还是在思考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你别多想，我就是好奇而已。”她轻声补充了一句。
　　在短暂的静默后，席栾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
　　“曾经没有。”
　　曾经没有？
　　那就是说……现在有了？
　　这个答案并不在曲雯的意料之中。
　　她以为，席栾应当是很难喜欢上谁的。
　　再优秀的在他眼中，也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存在，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这是偷偷关注着男人的她得出的结论。
　　所以她从来没觉得哪个能变成她的竞争对手，可眼下她却开始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她顿了顿，问：“……是a大的人吗？他是……
　　席栾淡淡道：“我并没有回答你这个问题的义务。”
　　“……好吧。”曲雯笑得有些无奈，她注视着男人，突然道：
　　“席栾，你真的很无情。”
　　被冠上“无情”这个名头的男人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早就知道了对吧。”曲雯说，“所以才答应陪我来逛学校。”
　　湖中的锦鲤“扑通”一声从水面跃起，然后又回归到了湖水的怀抱。
　　“没错，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女生的声音中含着一丝轻叹，被风一吹，婉转着消散。
　　“我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但没想到，还是输了。”她释然一笑，缓缓松开刚才一直紧握的双手，坦然地与席栾对视。
　　“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我不想留下遗憾。”
　　身为一个，她从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此刻竟感觉十分爽快，把自己的心意说出口之后，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是啊，何必执着于那个结果。
　　她本来就只是想把自己这么多年埋藏在心底的东西说出来，告诉这个被她放在心里很久的人，也算是为她这些年来的小心思画上一个句号。
　　喜欢一个人太久，已经成为了一种执念。但现在，这份执念突然就解开了。
　　她想了想，语气轻松地对席栾道：“我现在发现，你的性格真的有点不太好，不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席栾顿了下。
　　“我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人每次和他相处时，都仿佛和他认识了很久。他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但他也明白，自己的性格并不怎么讨喜。
　　学生会里的人对他畏惧多过于仰慕，学校老师和领导们对他总是客客气气的，把他当成一个出众的学生对待，却从没有人像那人一样主动靠近他。
　　他有时也会好奇，为什么对方和别人都不一样，那人完全没有什么自觉，就像一颗顽固的小行星，不知死活地想要闯进他的引力范围。
　　但对方似乎不明白，一旦被他的引力捕获，迎接他的下场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被逐渐溶解，纳入那颗星球自己的身体里。
　　当然，现在的席栾，还并不打算那么快将对方捕获。
　　但他已经慢慢习惯了这颗外冷内热的小星球围着他转的行为——这让他的磁场蠢蠢欲动。
　　“真好奇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曲雯眨眨眼睛，有些俏皮地说：“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
　　“嗯。”
　　又是这个回答，曲雯有点哭笑不得地想，她就这么让人无言以对吗？
　　她不由开始反省，好像平时自己对别人也是这样……尤其是那些们，现在想想，这种行为还真是有点欠揍。
　　闺蜜常说其他人都评价她是很“高冷”的，多半就是这种感觉了。
　　曲雯不禁开始思考，她是不是应该接地气一点了。
　　“辛苦你陪我逛了这么久。”她微微一笑，“我想……我也该回去了。”
　　等m大的学生离开后，周教授乐呵呵地捧着保温杯走进教室，“今天咱们学校的学生，和m大的同学相处似乎很愉快啊。”
　　众人下意识看向他们的学生会长：老周这就差指名道姓了！明显是在调侃席栾嘛。
　　看来刚才周教授也不知道在哪里暗戳戳地嗑八卦呢，他们果然不是一个人。
　　被调侃的对象神色淡淡，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在下课后，低头看了眼手机。
　　是卓溪发给他的。
　　“上次的‘邻居’原来就是m大的校花吗？确实是很有吸引力的，连范毅都说他很喜欢。”
　　男人抬头，看了眼正在收拾背包的青年，手下不紧不慢地打出了几个字。
　　“我不喜欢。”
　　消息发送出去，卓溪拿起手机打开看了看，随即勾了勾嘴角。
　　013鄙视：“宿主，说好的对自己有信心呢？”
　　真是啪啪打脸。
　　卓溪：“……十三，收声。”
　　“好嘞。”
　　过了会儿，013又出声道：“对了，恭喜宿主，攻略进度目前为百分之六十一。”
　　居然又涨了。
　　卓溪有些意外，他今天可是什么都还没做啊。
　　——————————

二十五  成瘾
　　xx宠物医院。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给诊疗台上的猫咪后腿打好石膏，揉了揉它的脑袋。
　　“还算好，只是骨折，不过接下来需要静养，饮食也得跟上营养。这小家伙是流浪猫？”
　　奶牛猫正吭哧吭哧地啃罐头，毫不在意自己的脑袋正被人摸，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医生笑了笑感叹：“好吧，看这架势就知道肯定是了，虽然不是橘猫，这胃口也差不了多少啊。”
　　卓溪：“能把它放在你们这儿养着吗？我暂时没办法收养它。”
　　“可以啊，不过没多大必要，你还是吧。”医生打量了他两眼，“寄养费用挺高的。”
　　“它这情况，需要休养多久？”
　　“最少十天半个月。”医生回答。
　　卓溪想了想，没办法，只能寄养了。
　　今天周末，原本他是去逛街，买点生活用品，路上看到有宠物店做罐头活动，就顺带买了几个，拿去喂那只奶牛猫。
　　见到它时，却发现它看起来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仔细一看，这猫的后腿有一只是缩起来的，像是受了伤。
　　013一看那还得了，顿时心疼起来。
　　“小天使的腿怎么了？？”
　　卓溪拆开一个罐头放在地上，奶牛猫就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如果忽略那异常的腿，它的模样和平时倒是没什么区别。
　　就感觉挺心大的，也不在意自己一条腿走不了路。
　　见青年给它带了罐头，它还凑过来蹭了他几下，然后才埋头吃了起来。
　　卓溪查看了一下它的状态，推测可能是被车撞到了之类的。
　　在013的催促下，他去附近的宠物店买了个航空箱，用罐头把猫骗了进去，带来了宠物医院。
　　检查结果和他猜测的也差不多，医生给出的结论是撞击后造成的后腿骨折，所幸不是很严重，恢复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如果放着不管，很有可能它从此以后就这么落下残疾了。
　　但卓溪并不方便养猫，除了寄养他也暂时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多花点钱吧。
　　他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余额，在心里叹了口气。
　　经济状况有点堪忧啊。
　　还是得管，毕竟这小家伙上次也算是帮了他一把。
　　013：“我不管，宿主你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报答它！”
　　卓溪：……感情用的也不是你的钱。
　　“对了，这家伙还是只小公猫，还没绝育呢。”医生提醒他，“没绝育的公流浪猫在外面会因为争夺交配权而和别的公猫打架，很容易受伤的，最好是给它做个绝育，而且绝育后得泌尿系统疾病的风险也会减小。”
　　“绝育……要多少钱？”
　　“不贵，也就七八百，包括术后营养品那些。”
　　卓溪又叹了口气。
　　“等它腿好了以后再说吧。”
　　“行，要做的话给你打八折。”医生爽快一笑。
　　卓溪正打算先付一周寄养的费用，手机就响了一下。
　　是席栾的消息。
　　内容是卓溪几个小时前问他的某道题的答案，一本正经的，但也说的很详细。
　　他看着那段字，心情十分愉悦。
　　随即，他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席栾，你想养猫么？”
　　十几分钟后。
　　男人从门口走进来，见到的就是青年抱着猫坐在角落椅子上的画面。
　　看到一个这么优质的进来，连医生都不免多看了几眼，随即发现男人是来找那个带流浪猫来看病的青年的，因为对方从进门之后，貌似视线就没从那青年身上离开过。
　　“来了。”卓溪撸着猫冲男人一笑，“挺快的吗。”
　　席栾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骨折？”
　　“对。”卓溪手指挠了挠窝在腿上的奶牛猫的脑袋，小家伙倒也不调皮，还挺享受地发出了一阵有节奏的呼噜声。
　　“可能是不知道在哪被车不小心撞到了，医生说得静养十天半个月，不能让它再在外面东奔西跑的。”卓溪说，“我本来想养，但是想起我妈对动物毛过敏……所以没办法把它带回家。”
　　席栾目光落在那猫身上。
　　小家伙很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着脑袋看向他，和他对上眼以后还站了起来，想要往他那边去。
　　卓溪有点惊讶，这猫怎么看着一副认识席栾的样子？
　　确实是认识的。
　　奶牛猫迈开三只腿优雅地走到男人腿上，然后缓缓趴了下来，还用小脑袋蹭了蹭男人的衣服。
　　卓溪看着这一幕：“……”
　　敢情原来这一人一猫的感情比他还深？
　　看到他的表情，席栾淡淡道：“之前喂过它一阵。”
　　“这样啊……”卓溪表示自己明白了，“那你要把它带回家吗？”
　　你说这不是赶巧了吗。
　　既然这一人一猫原本就认识，那倒是更合适了。
　　卓溪本来还觉得有点太麻烦席栾，也怕这猫会不适应和席栾一起生活，但现在发现他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
　　席栾：“可以。”
　　男人看了眼卓溪身旁的那个塑料袋，那里面装着卓溪之前买的几个罐头，“它挺喜欢这个牌子的罐头。”
　　“我也感觉出来了。”卓溪顺手摸了把男人腿上的小家伙，“它吃得挺欢，像个饭桶。”
　　奶牛猫傲娇地回过头用湿润的鼻子蹭了下他的手，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说谁饭桶呢？不会干饭的猫不是好猫懂不懂？
　　卓溪低笑出声。
　　席栾看着他的手，身体微不可察地有些绷紧了。
　　因为青年的手距离他实在太近，他只需垂眼，就能看到对方有些略带苍白的手背上透出的血管。
　　那皮肤下仿佛流动着某种令人产生饥饿感的物质，曾经闻到过的青年的信息素味道似乎又出现在了他的感官里。
　　不过很快，卓溪就把手收了回去。
　　“你那房子是租的还是买的？可以养猫吗？”他问。
　　席栾：“家里的房子，可以养。”
　　“你爸回家看到了不会不高兴吧？”卓溪关心道。
　　“不会。”席栾道，“他不怎么回家。”
　　“哦，对，有听说过，你爸是在研究院工作对吧……”
　　“嗯。”
　　“难怪。”卓溪说，“那你平时一个人住在家里，应该挺孤单的，正好饭桶可以陪陪你。”
　　席栾的目光移了过来：“……饭桶？”
　　卓溪笑道：“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它吗。”
　　席栾：“……还行。”
　　挺简单粗暴的。
　　奶牛猫：“喵嗷！”你们是仗着喵星人听不懂人话吗？啊？
　　013很没良心地笑出声：“哈哈哈哈，我喜欢这个名字，听起来就特别有福气呢！”
　　“所以你们决定不寄养了嘛？”医生问道，“那行，不过把流浪猫带回家养最好买一些驱虫药，外驱内驱都要，还有猫粮罐头猫砂用具什么的都得准备好。”
　　因为这里东西都挺全的，卓溪所幸决定就在这儿把东西买了。
　　需要的东西都选完以后，发现这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够他一个月生活费了。
　　但他还是主动付了款，作为对这小家伙之前帮过自己的酬劳。
　　他们离开的时候，医生笑眯眯地对他们说：“等它腿好了以后，记得带过来绝育喔。”
　　饭桶：怎么感觉有种莫名的杀气？好像有人盯上了他的蛋蛋？
　　卓溪应道：“好。”
　　他刚才在等席栾来的时候，上网查了一下，发现科学养猫确实最好是做个绝育，利大于弊。
　　既然要放在席栾那里养，那还是做一下比较好。
　　航空箱里的饭桶还不知道，它的蛋蛋就快要离它远去了。
　　席栾开车带着一人一猫回了家。
　　他的家中仍然是那么空荡荡的，但也收拾得挺干净整洁。
　　饭桶被放了出来，第一反应就是到处闻闻看看，探索这块它没有来过的新领地。
　　卓溪很自觉地帮席栾把猫的用品都拿出来放好。
　　席栾从楼上下来，已经换成了一身家居服，他挽了挽袖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青年：“今天还要去打工？”
　　卓溪：“不去，今天休假。”
　　“嗯。”席栾走到冰箱门边，打开门拿了些食材出来。
　　卓溪蹲在猫碗旁边看着男人挑挑眉，“这么好啊，留我吃晚饭？”
　　“你也可以选择回家吃。”男人淡道。
　　“那不成。”卓溪拿出手机，“我给我妈发个消息，告诉她我在家吃饭。”
　　男人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地符合他的胃口。
　　吃过饭后，两人琢磨着给猫洗个澡。
　　卓溪研究了一下猫用沐浴露，“嗯……和人用的差不多，用水搓出泡就行。”
　　席栾拿来保鲜膜，面无表情地递给他。
　　“饭桶，过来。”卓溪朝沙发上揣着手的小家伙张开手。
　　饭桶没动，只是抬起一只爪子，慵懒地舔了舔，仿佛在表达它的高傲。
　　卓溪只好走过去，把它抱了起来，然后让席栾来给这家伙受伤的那只腿裹保鲜膜。
　　它也有挣扎，不过还算顺利。
　　但当进浴室见到水之后，饭桶表现出了它对水的抗拒。
　　“喵喵喵！”它完全不像一只瘸了腿的猫，飞快地就往门口跑。
　　然后，它就被这个房子的主人无情地拦住了。
　　男人站在门口，浅淡的眸子静静和它对视，过了十来秒，饭桶竟然有点怂怂地耷拉下了脑袋。
　　“喵呜……”
　　洁癖的男人自然不会允许一只一直在外面跑的猫不洗澡就在家里住下来，况且医生也说了，它现在这个年纪洗澡无所谓，只要注意保护好那条腿不沾到水就好了。
　　于是，两人还算顺利地给猫洗了个澡。
　　只是这小家伙途中难免有点克制对于水的排斥，偶尔还是会挣扎那么一两下，溅起的水花把两人的衣服都弄湿了。
　　其中卓溪的衣服是最严重的，整个前胸差不多都湿了，布料湿了过后贴着肌肉，让他感觉有点不适。
　　席栾把上次他穿过的睡衣拿出来示意他换上，然后目不斜视地给饭桶吹毛。
　　看着男人平静的侧脸，卓溪意味深长地扬了扬唇。
　　明明刚才就看了好几眼，现在却一副正经模样，果然还是他熟知的那个人。
　　就挺会装。

二十六 双成瘾（二十六）
　　诶，星渊，你在看什么呢？”酒吧里，范毅凑过去看青年的手机屏幕，在看到那上面的照片后有些疑惑：“你养猫了啊？”
　　卓溪：“不是，是席栾养的。”
　　“哦……”范毅瞅瞅他，突然道：“感觉你最近跟他走的特别近……”
　　“怎么，吃醋了？”青年笑了笑，手肘搭上他宽阔的肩膀，调侃道：“放心，你和他不一样。”
　　一个是爱人，一个是朋友，那当然不同。
　　范毅一听又有点开心，“是吗……”
　　对星渊来说，他到底是独一无二的，他心想。
　　席栾那家伙算个球。
　　吧台旁，梁璐看着勾肩搭背的两个年轻人，轻笑着摇了摇头。
　　调酒师老钟感慨道：“年轻真好。”
　　梁璐：“还好还好，你也不算老。”
　　“但也不年轻了啊。”老钟叹气：“岁月是一把杀猪刀，老板娘你看看，我这眼角都开始长皱纹了，最关键的是……还有秃头的迹象！”简直让人泪目。
　　岁月无情地带走了他茂密的头发，他多怀念年少时自己那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啊……
　　感觉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一个平平无奇的秃头大叔，真是太残忍了。
　　所以每当看到他们这样的年轻人时，心里总有点羡慕，真想回到以前啊，他发誓自己绝对要少熬点夜，也好多留住几根头发。
　　梁璐好笑道：“要我给你介绍个生发专家么？”
　　“好的好的。”老钟立马掏出手机，“老板娘你快告诉我联系方式。”
　　“好吧好吧……”
　　要完联系方式老钟发觉不对，“老板娘你为什么会认识生发专家？”
　　梁璐看他一眼，微微一笑。
　　“因为，我爸也有这方面的困扰啊。”
　　老钟：“……”玛德，好扎心。
　　就在这时，酒吧门口进来了几个人。
　　他们都生得高大健壮，进来后就径自找了个位子坐下，然后叫了声服务生。
　　卓溪和范毅看着其中一人，脸色有点凝重。
　　是杜开宇。
　　“我去。”范毅说，“星渊，你就在这儿等着。”
　　梁璐走过来，问道：“怎么，那伙人你们认识？”
　　“嗯。”卓溪答道，“之前找我麻烦的就是他们。”
　　“原来是和你还有范毅那小子不对付的那个？”梁璐了然，“听说是m大的学生，家境挺不错？”
　　“是。”
　　“难怪看起来这么横冲直撞的。”梁璐评价道。
　　卓溪：“他们找上门来……可能要给酒吧造成麻烦了。”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场面。
　　梁璐摇着手里精致小巧的扇子，闻言把扇子一收，笑了起来。
　　“不用抱歉，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了。”都是在外头混的，她难道还会怕这么一群年轻人不成。
　　“喝点什么？”范毅面瘫着脸问。
　　那几人相视一笑，乐了。
　　“喂，态度好点成不？我们可是你们的客人，有这么对客人的吗？”其中一人翘着二郎腿道。
　　范毅呵呵笑了声：“客人？”他看向杜开宇，“真是来喝酒的？”
　　“来酒吧当然是喝酒啊，不然呢？”杜开宇状似无辜地摊手道，“来，把你们这儿最贵的酒来两瓶，本公子有的是钱。”
　　“最贵的是十八万一瓶，你确定？”
　　杜开宇惊讶道：“才十八万？啧，看来你们这酒吧也不过如此嘛，怎么这么没排面。”
　　他的音量不小，旁边的一些客人已经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关注起了他们这边。
　　范毅咬牙道：“还真是不好意思呢。”玛德，爱喝喝不喝滚。
　　杜开宇叹了口气，“算了，给我来两瓶吧，对了。”
　　他看向不远处的青年，“我要他来服务。”
　　“他不方便。”
　　“哪儿不方便了？”杜开宇一脸意外地打量了卓溪半晌，“我看着也没缺胳膊少腿的啊，怎么就不能来服务客人了？你们这酒吧服务生的态度不太行啊。”
　　范毅：“你丫……”
　　卓溪走了过来，微笑着打断他的话。
　　“两瓶最贵的酒是吗？好的，请稍等。”
　　“玛德，你怎么还对着那家伙笑得出来。”去拿酒的路上，范毅对卓溪的行为表示出了不解，“他丫的一来就要点最贵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里有钱似的，还点名要你服务，不知道哪来的脸……”
　　卓溪：“既然人家要上赶着给咱们酒吧送钱，没有不要的道理。”
　　“好像是这个理……”
　　“至于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卓溪缓缓道，“刚才梁姐说了，不用怕。”
　　“害，我姐一向都这么勇。”范毅无奈。
　　上了酒后，杜开宇点名要卓溪在旁边给他们倒酒。
　　“半小时两百，怎么样，够你吃好几天了吧？”他发出讥讽的笑。
　　卓溪还是微笑，“可以。”
　　“行，那先给我们一人倒一杯。”
　　“没问题。”
　　“妈的，这的屁股怎么比还翘。”看着弯腰倒酒的青年，黄毛突然说了句。
　　他身边的男人露出一个反感的表情，“草，你真恶心。”
　　“本来就是嘛……上次还没看出来，这会儿一看才发现。”黄毛眼神毫不收敛。
　　范毅在不远处差点没忍住冲过来，但被梁璐按住了。
　　她对他摇了摇头，“你别冲动，星渊肯定有他自己的办法。”
　　即使是面对这样的境地，青年仍旧看起来是不卑不亢的，倒完酒后就立在一旁，望着这几人。
　　杜开宇被他看得莫名感觉有点汗毛耸立，他一眼瞪过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青年淡然移开视线。
　　其实他只是发现了一件有点有意思的事情。
　　原来他的嗅觉，确实是比常人要敏感一些的。
　　“喂，再给老子满上。”黄毛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放。
　　卓溪：“好的。”
　　倒好酒后，他朝范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过来。
　　范毅走到他身边，正要发问，卓溪就凑到他耳边跟他说了几句话。
　　听完以后，范毅看他的眼神变得有点奇怪。
　　“……你确定？”
　　“嗯，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范毅纠结了一会儿，转身走开了。
　　关注着卓溪这边的杜开宇不悦道：“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只是提醒他一下，酒库的门好像忘记关了。”
　　“……”杜开宇狐疑地打量了他好几眼，见他始终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不由感到有点没趣。
　　这人怎么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暴躁？居然这么能忍……倒是挺出乎他的意料。
　　一个常跟着他的跟班凑过来对他道：“杜哥，就这么让他一直站在那儿吗？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的眼神有点……”
　　有点可怕。
　　他不太敢说出来，怕被杜开宇骂，但他确实是这么觉得的。
　　青年的眼神有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邃和冷厉，让他不由自主地汗毛直立。
　　再一看青年这么安安分分地待在旁边，不知道怎么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尽管他的话没说全，杜开宇还是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他下意识骂了声，“没出息……给老子坐回去。”
　　“好、好的杜哥……”
　　“时星渊。”杜开宇握着酒杯有点不怀好意地盯着青年，“上次的事，我可还记得呢。”
　　卓溪：“怎么？”
　　“没什么，我就想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看你要不要跟我混，否则……”他喝了口酒，笑笑，“否则就别怪我的兄弟们每天惦记着你了。”
　　“原来他们都是你的兄弟吗？”青年面露讶异，“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杜开宇：“你想说什么？”他有点摸不清卓溪话里的意思，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青年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好奇下。”
　　“……”杜开宇拳头一紧，妈的，怎么这么欠揍。
　　过了会儿，范毅回来了，他继续服务着其他客人，只是时不时往他们这里看上一眼。
　　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杜开宇他们并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太过为难卓溪，最多也就是让他倒酒而已。
　　范毅暂时放下了心里的石头。
　　但没想到，到他们要结账的时候，杜开宇突然发难了。
　　他指着桌上剩了半瓶的酒说：“我怀疑你们这里贩卖假酒，涉嫌欺骗消费者，我要上报，你们就等着被核查吧。”
　　范毅看着，竟然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就知道这帮人要搞事……
　　怎么可能只是简简单单来喝个酒，这压根不符合杜开宇的脾性。
　　玛德，白嫖就算了，还污蔑他们卖假酒，这他可忍不了。
　　他正要挽起袖子走过去，就见梁璐悠悠走在了他前头。
　　“小弟弟，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们都喝了半瓶了，说我们这儿卖的酒有问题？”
　　杜开宇看她一眼，没怎么把她放在眼里。
　　“我说有问题，它就是有问题。”他掏出手机，“刚好我家亲戚就是市场监管局的，我让他带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监管局一来，势必要关店一阵子，直到查出最后结果，这对酒吧的经营并不利。
　　原来在这等着他们。
　　卓溪在心里轻笑了下，开口道：“要不你先等下？我叫的人也快到了。”
　　杜开宇：“？你叫的什么人？”
　　卓溪没有告诉他，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看着他的笑，杜开宇心里倏地涌上某种警觉。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在这时，酒吧门口涌进来七八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经人举报，这里有人携带违禁物品，请大家都不要动，配合我们的工作——”

二十七 成瘾
　　一见着这么多警察，杜开宇身边的黄毛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就想跑。
　　他跑的方向是右手边的窗户，打算翻窗逃出去，却被眼疾手快的警察冲过去按住。
　　这些警察都是平时训练有素的，自然比他们这种人身手好上一些，反应速度那也是没话说。
　　被按在地上，黄毛叫道：“你们抓我干什么！”
　　“那你跑什么？”
　　“我……你们也知道我们是混混，这不是看到条子就习惯了！”黄毛挣扎道。
　　警察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
　　按着他的那两个警察给另外一个使了个眼色，“搜他身。”
　　“是。”
　　黄毛还在嚎叫：“我身上什么也没有，你们搜也搜不出来！”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
　　后头的杜开宇在震惊过后，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该不会……这黄毛身上真有什么违禁物吧？
　　时星渊说的叫人……指的就是报警？？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小子的手脚居然比他还快，他还没把监管局的人叫来，警察却先到了，而且还是上来就抓人。
　　他内心不祥的预感越来越严重。
　　妈的，这黄毛不会真的要牵连到他吧？
　　他身上到底装着什么玩意儿？
　　当警察的手伸进衣服里时，黄毛身体抖得肉眼可见，围观的众人心里不禁有些明了：这家伙一定真带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一旁的范毅瞅瞅卓溪，还是不太明白他怎么会看出来这件事。
　　卓溪含笑不语。
　　要怪就怪那东西确实比较特殊，不是平常生活中能经常闻到的，所以他的嗅觉才会这么敏锐地觉察出异常。
　　搜索一番后，为黄毛搜身的警察同志将手抽了出来，众人定睛看去，只见他的手里是一个非常小的透明塑封袋，里头装着一些白色晶体。
　　黄毛脸色灰败，这下倒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他知道完了。
　　“还说没有？”按着他的警察冷笑了声，转头巡视了一下杜开宇和他身边那几个，眯了眯眼：“都带走。”
　　“等等……我和他们没关系！”杜开宇连忙撇清，“我是m大的学生，刚认识他们而已，我也不知道他们涉毒！”
　　那几个啐了一口，其中一个搭上他的肩，讽道：“这会儿就没关系了？妈的，要不是你让我们来这儿，会变成这样？”
　　杜开宇还在否认，“你说什么，我可不知道……”
　　他绝对不能承认，平时他再浪也无所谓，反正他爸对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跟涉毒牵扯上……等待他的绝不是什么好结果。
　　“可是你刚才不是亲口跟我说，他们是你的兄弟吗？”旁观的青年开口道，表情还带着一丝诧异。
　　杜开宇：“你他妈……”
　　卓溪转头看了看一旁围观的客人们，“刚才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应该不少人听到了吧？”
　　一些酒吧熟客出声道，“是的，我们也听到了。”
　　“不然，还可以看监控，我们肯定配合。”青年微笑着说。
　　最后，杜开宇还是要和那几个人被一起带走。光是他自己否认，肯定是没有用的。
　　他被带走前，卓溪出声道：“等一下。”
　　警察：“还有什么事？”
　　“他还没结账。”青年把账单拿过来，让杜开宇付款，“两瓶本店最贵的酒一共36万，还有两百小费。”
　　杜开宇瞪着他。
　　“账是要结。”警察看了杜开宇一眼，问卓溪，“你是怎么知道那人身上带着违禁物的？”
　　青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了下。
　　“不瞒您说，我的嗅觉一向比较灵敏。”
　　有些确实在某些方面会拥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和旁人不同的能力，警察倒也没觉得多奇怪。
　　等他们带着杜开宇一行人离开后，范毅觉得今晚他还可以再吃顿夜宵好好庆祝一下，简直是皆大欢喜。
　　“大快人心！”
　　梁璐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对客人们道：“大家继续吧，今晚的单子都免费。”
　　众人发出一阵欢呼声，“老板娘大方！”
　　他们来这喝酒的原因，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位又飒又美的御姐老板，调酒师的手艺也很不错，不选择这里还去哪儿呢？
　　刚才那几个人来找麻烦，一些熟客也是在旁边关注着的，他们觉得自己放松的地方被这群人打扰了，自然是有点不爽的。
　　经常来这里的人，已经或多或少对这家酒吧产生了一点感情，开口帮青年做个证，也只是举手之劳，根本没顾虑那么多。
　　酒吧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逸。
　　而卓溪却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找到梁璐，向她说出了自己经过考虑后的这个决定。
　　“你确定吗？”梁璐并没有太惊讶，她只是又向青年确认了一遍，“你真的要辞职？”
　　“嗯。”卓溪表达了自己的坚定，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考量，“杜开宇以后不一定不会再来，我不想连累酒吧。”
　　梁璐摇了摇头，“其实你不用在意这个。”
　　“不行，如果再因为我而发生这种事，我自己心里会过意不去。”卓溪说。
　　梁璐看了他好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
　　“好吧。那你不在这儿做了，去哪儿挣钱？”
　　她是知道a大学费并不便宜的，毕竟范毅也在那儿上学。
　　而卓溪打工的目的主要也是用这钱自己交学费，上大学后他就不跟喻霜要钱了，还会把多的钱给她。
　　卓溪：“之后我会再想办法找个地方打工的。”
　　“……行。那你跟范毅那小子说了吗？”梁璐问他。
　　“还没有。”卓溪笑笑，“我现在去跟他说。”
　　听到他要辞职，范毅一开始有点懵逼，反应过来后，也猜到他是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你干嘛想那么多？”他说，“我姐可不是吃素的，杜开宇那家伙要找麻烦就让他找呗……你不用辞职的，再说了，他和我也有矛盾啊。”
　　“但最近我和他结的梁子更多。”卓溪说，“他之后可能还会来找我，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酒吧的生意会受影响。”
　　他说的也是事实，范毅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了。
　　“那……那你走了的话，这儿就我一个人了。”
　　卓溪拍拍他的肩，“你不是跟其他员工也都玩得很好嘛，比如小刘和小美。”
　　“害，那他们和你能一样嘛。”范毅无奈道。
　　“我知道，咱们是最要好的死党。”青年揽着他，安慰道，“就算不一起打工，我们还不是得在学校见么。”
　　范毅挠头，“你真想好了？”
　　“嗯。”
　　“……那行吧。”范毅抱了他一下，“我尊重你做的决定。”
　　这是兄弟间大大咧咧的拥抱，卓溪也回应了一下，拍了拍对方的背。
　　“谢了。”
　　当初就是范毅介绍时星渊来这里打工的，梁璐给他的待遇很好，这里的员工也挺好相处，给时星渊留下了还算不错的记忆。
　　但现在，他确实不得不为这个酒吧考虑，如果杜开宇之后再继续来这样找他麻烦，势必是会影响到这里的。
　　他不愿意看到那样的局面，也不想看到梁璐被牵扯进这事里。
　　这是他在这里工作的最后一晚。
　　当他脱下制服准备离开的时候，梁璐走了过来。
　　她把一个有点厚度的信封塞给他，“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
　　卓溪：“这好像有点多了。”
　　“不多。”女人撩了下头发，摆手道，“拿着吧。”
　　卓溪沉默了会儿，到底是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谢谢梁姐。”
　　“我都把你当半个弟弟了。”梁璐捏了下他的脸颊笑着说。
　　一旁范毅看得眼红，申诉道：“姐，怎么你掐我的时候那么大力，对待星渊就这么柔和，我真是你弟嘛？”
　　“你不是。”女人瞥他一眼。
　　范毅嘟囔：“还真是家花没有野花香……”
　　梁璐气笑了，“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这段时间你赶紧给我跟着星渊一起努力把学习搞好，期末考考好点，不然我可要把你平时喜欢逃课打游戏那些事儿全都告诉你爸妈……”
　　这哪能啊。范毅急了，那他的生活费不得少了一大半，要知道他爸妈平时都忙工作基本不怎么管他，都是嘱咐梁璐就近看着他的。
　　他连忙求饶：“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姐，我听你的话还不行嘛。再说了，最近我确实有和星渊一起认真学习啊，我最近交上去的作业可都是被助教打了b分的呢。”
　　“一个b分你就高兴了？”梁璐拧他耳朵，“没有a别说我是你姐。”
　　“嘶——行行行，我答应你还不行嘛，要a要a！”
　　“这还差不多，既然决定要好好提升成绩了，就别再和之前那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懂么？”
　　范毅站到卓溪身后，缩了下脖子，试图把自己高高大大的身躯藏到青年的阴影里，“懂懂懂……”
　　哎，有个太a的姐姐，也真是令人头疼啊。哪怕他长得再人高马大，梁璐也可以分分钟教他做人，从小到大，他就从来没有打赢过自家堂姐，说起来也真是羞愧。
　　卓溪看着这姐弟二人，眼神带上了一丝笑意。
　　感情真好。

二十八 成瘾（二十八）
　　a大，教室内。
　　“安静一下。”讲台上方，周教授敲了敲桌子，“有件事要宣布。”
　　下头学生们一听，连忙坐直了身体。
　　不过有几人偷偷讨论起来，“应该是那件事吧……”
　　“哪件事？”
　　“就是期末考后秋令营的事啊！”一个女生捧脸道，“据说这次学校下了血本呢，好像要去好几个地方，一边搞搞活动一边游玩，简直不要太期待啊。”
　　周教授看了他们这边一眼，咳了声道：“确实是秋令营的事。”
　　众人一听都有些兴奋起来，坐在最后的几个学渣倒是还是一脸颓废没动静。
　　反正他们也去不了。
　　只听周教授接着说：“这次名额只有十五个，所以只有期末考前十五名的同学可以参加，想去的，自己努努力。”
　　“好耶！我一定要去！”
　　“教授教授，这次听说比往年都要丰富，你给我们透露一下呗？”有人好奇道。
　　周教授面无表情：“就先告诉你们一个，有温泉项目。”
　　“这么好的嘛？”
　　“哇，我想我想！考试完去泡温泉享受一下可太棒了！”
　　“为了秋令营而战！”
　　“……”范毅趴在桌子上，无力道：“我可不可以主动放弃啊。”
　　卓溪的目光随即射了过来。
　　他连忙坐直，然后拿起了笔。
　　玛德，都快养成下意识的习惯了。
　　话说，为什么星渊比他进步快这么多啊，这些天他看着都感觉有点太匪夷所思了，难道席栾的辅导就这么管用吗！
　　不过确实……毕竟那家伙是学生会会长，还是常年的第一名，想起来连他也是不得不服气。
　　学习好还真就了不起啊。
　　他瞅了瞅坐在前排的男人，默默低下头开始做题。
　　自从决定跟着卓溪一块儿学习以后，他的进步确实也是有的，虽然不是很大，但一段时间下来，也是能看得出来的。
　　但他还是跟不上卓溪的进度。
　　所以当青年去找席栾的时候，他从来不去，因为他压根也听不太懂他们讨论的东西——别问，问就是他还没学到那里。
　　那是谁帮他辅导呢，自然是卓溪了。
　　在范毅看来，青年的进度比他快，也就是说自己不懂的完全可以问他，而对卓溪来说也算是一边教他一边巩固了前面的知识点。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卓溪基本上都会，学习进度什么的，只是他循序渐进用来创造机会和席栾相处的借口而已。
　　“好了，开始上课。”周教授清了清嗓子说。
　　***
　　席栾家中，饭桶正在用猫抓板磨爪子，发出一阵摩擦产生的声音，它看起来极为享受。
　　卓溪在餐桌旁给它撕鸡胸肉，弄好以后把猫碗放到饭桶吃饭的地方。
　　小家伙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过去，对着青年喵了声，然后理直气壮地吃了起来。
　　它挺适应家猫的生活的，在席栾家里待了不到一周，就已经差不多完全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不过有两个地方它是进不去的，一个是男人的卧室，另一个就是洗手间了。
　　当席栾第一次跟卓溪说饭桶跑到洗手间马桶喝里面的马桶水的时候，卓溪看着那条信息笑了半天。
　　他想，对于有点洁癖的对方来说，那一瞬间大概心情也是挺复杂的。
　　那次以后洗手间就成了饭桶再也无法踏足的禁地，席栾绝对不想再看到第二次这样的画面，洗手间的门从那以后一直都是关着的，饭桶进不去，除非它学会怎么开门。
　　而卓溪这段时间是偶尔就会来这儿看看它，几乎已经成了它的第二位铲屎官。
　　席栾对此并没有表示出什么，每次青年以想要看望一下饭桶的理由来家里时，他都是默许的状态。
　　毕竟养猫的那些东西都是青年买的，他也算是饭桶的另一位主人——这是男人内心的想法。
　　他并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青年的请求。
　　况且卓溪每次来，都会主动帮忙给猫换水放猫粮，以及铲屎这样的事情。
　　话说回来，他们俩都疑惑过一件事：为什么饭桶看起来小小一只，产出来的粑粑却那么臭。
　　养猫果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最起码要能忍受铲屎时的那股味道。
　　饭桶：有意见吗人类！哼！
　　收拾完猫的事以后，卓溪坐在沙发上，突然打了个喷嚏。
　　席栾在他对面抬头看了他一眼。
　　卓溪揉了揉鼻子。
　　他的身体素质确实不太合格，毕竟一般来说都是很少感冒这种的。
　　前两天降温得厉害，人们都已经渐渐换上了更厚实的衣服，卓溪也穿上了毛衣。
　　不过显然还是受了点影响。
　　席栾没有开口，继续将目光放回到了腿上的书。
　　卓溪也在看书，不过和男人不同的是他看的是教材，这是席栾交给他的任务。
　　为了塑造一个真实的进步中的学渣，他只能配合着对方。
　　两人在沙发上坐着相对无言，很宁静，整个房子里只有翻书和饭桶偶尔制造出来的一些细碎声音。
　　大概过了半小时左右，席栾抬眼一看，对面的青年不知何时合上了双眼。
　　他放下书，起身去拿空调遥控器。
　　将温度调到一个适宜的范畴后，他又去了房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条毯子。
　　饭桶在地板上走来走去，一边抬头看男人，然后歪了歪头，似乎不太懂他在做什么。
　　席栾来到熟睡的青年身边，毯子如同没有重量般落到青年的身上，将他包裹住。
　　做完这些后，男人顿了顿，重新拿起那本书，在卓溪身旁坐了下来，将书翻开到之前的那一页。
　　期间饭桶好奇心很重地走过来想要跳上男人的膝盖，看看青年在干啥，然后被男人制止了。
　　一个小巧的毛绒玩具球被丢了出去，落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音，饭桶立刻被这玩意吸引了注意力，追着球过去了，没有再继续骚扰他们。
　　席栾看了青年一眼，继续垂眸看书。
　　注意力沉浸在书中时时间总是感觉过得很快，又不知过了多久，令他回过神的，是卓溪忽然靠上他肩膀的脑袋。
　　席栾稍稍转头，垂眸一看，映入眼帘的就是青年的睡颜，他睡得挺安稳，呼吸均匀，看起来眼下似乎有些疲惫之感，也许是最近学习得太晚了，又也许是因为感冒，精神不是很好。
　　再往下，就是青年干净修长的脖子。
　　从他的视角，正好只能看到某块位置，而刚巧，那块位置就是他曾经碰触过的。
　　他还记得那种感觉以及气息。
　　而此刻，那种感觉和气息似乎又出现在了他的感官之中，似有若无地，散发着诱惑的力。
　　席栾定了定神，收回视线。
　　但没多久，就又转了过去。
　　当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盯着青年看了许久。
　　而那本被翻开的书，也已经很久没有被翻到下一页了。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明显，卓溪眼皮动了动，然后醒了。
　　他先是睁开眼，默默反应了下目前的状况，然后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毯子，和席栾对视。
　　“不好意思，好像打扰到你看书了。”他说。
　　席栾淡然道，“没事。”
　　卓溪伸了个懒腰，其实他是被热醒的。
　　开了空调又盖着毯子，能不热才奇怪。
　　来自对方深沉的关心，确实是“灼热又炽烈”的。
　　“今天要打工？”席栾不经意问。
　　卓溪眨眨眼，说：“没有……不过也差不多。”
　　“什么？”
　　“我刚辞职，得重新找份工作。”
　　席栾：“辞职？”
　　“就……”
　　他缓缓将自己辞职的原因告诉了对方。
　　听完后，席栾静静注视着他，半晌后，他重新将目光移回了书上。
　　正当卓溪以为他不再继续说话的时候，男人忽然开口道：
　　“你可以帮我照顾饭桶。”
　　卓溪微微一愣，“……啊？”
　　“有工资。”席栾淡淡道。
　　“照顾饭桶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让你出钱？”卓溪摇头，“举手之劳而已……”
　　席栾抬起眼眸，认真地看向他。
　　“我需要的是每天，算不上举手之劳。”
　　青年也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席栾接着说，“你答应的话，我把房子的备用钥匙给你。”
　　“……那好吧。”卓溪终于点头。
　　他当然明白，席栾并不是说自己有多不爱照顾饭桶，只是借着这个理由在帮他。
　　而如果他答应下来的话，就能拥有男人家里的钥匙，可以每天出入这里，何乐而不为呢。
　　这学期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一个月后放假，他就暂时不用再想办法打工，而下学期则是会开始实习，好歹也有工资，也不太需要那么紧张经济状况了，也就是目前这一个月需要维持一下。
　　拿到男人给的钥匙，卓溪心情舒爽地把它贴身收好，这可是代表他从今天开始可以自由出入席栾家里的物品，非常之重要。
　　“喵~”饭桶叼着一只玩具老鼠走过来，把它放到青年脚边，然后仰头望着他。
　　“？”卓溪歪了下头，想了想，弯腰捡起那玩具，丢到了对面。
　　饭桶呲溜一下就追着那玩具去了，像只欢快的狗子。
　　卓溪都给看愣了，他扭头，和席栾相视一眼，露出一个有些难以言喻的表情。
　　这养的真的是只猫吗？
　　二人正盯着饭桶看的时候，它晃悠悠地又叼着玩具走了回来，一松口，又落到了卓溪脚底下。
　　“……”卓溪再次捡起，重新扔了出去，只见饭桶又身手矫健地扑了过去，像一道闪电。
　　可以说玩得特别欢。
　　卓溪：……
　　好吧，他懂了，这猫不仅性子长得像只狗子，还把他当成了一个陪玩。
　　关键是，这屋子里不是有两个人吗？这小家伙怎么就光找他了。
　　他转头看了看坐在沙发里的男人，突然就明白了。
　　敢情这饭桶，居然也懂看人下菜碟，还知道挑选他们俩里看起来更好使唤的那个。

二十九 双A成瘾（二十九）
　　不错，你最近进步是真的很大。”办公室里，周教授对卓溪道，“只要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就能看出你的脑子也不比任何人差。”
　　卓溪没好意思接话，趁着周教授认真看作业时，抬头望了望天。
　　“看样子，你是打算努努力，进前十五？”周教授一副“我还不了解你吗”的神情打量了他一下。
　　青年略腼腆地答道，“是的。”
　　周教授感慨了一声，“没想到你现在的目标也是越来越高了，以前没发现自己还能这么厉害吧？”
　　他面露欣慰，伸出大手爱怜地拍了拍青年的背。
　　在周教授眼里，卓溪俨然成了一个幡然醒悟努力上进的好孩子，时不时的就给他来一波花式夸奖。
　　他非常欣赏青年这种意志，只要肯努力，什么时候都不晚。
　　在他想象中，卓溪这些日子应该是花了大精力来跟上学习，才会有现在的成果。每一次作业都从以前的d变成了a，这搁哪个老师身上都会觉得高兴。
　　毕竟以前是出了名的学渣，有一天突然就懂事了，他能不欣慰吗。
　　见卓溪真是想冲进前十五，他笑着鼓励：“还有十多天，你再加油加油，说不定真可以，温泉在等着你。”
　　卓溪：温泉什么的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常年作为第一名的席栾肯定会去，所以他也得让自己跟上。
　　那么好的相处机会，怎么能放过。
　　“席栾，你会去秋令营吧？”青年一手握着笔，支起脑袋问身旁的人。
　　不用打工后，他的作息也正常了许多，每天早上就起了，到晚上正常回宿舍睡觉，使得那几个平时连他面都不怎么见得着的室友大感惊奇。
　　因为这样，和男人在学校里相处的机会也多了起来，时常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虽然席栾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看书、写论文就是监督他学习，但这样的相处也算相处嘛。
　　哦，对了，他每天下午上完课还会去席栾家里照顾一下饭桶，当一个称职的铲屎官。
　　听到卓溪的问题，席栾低低地“嗯”了声，然后侧过头，看着他。
　　“你也想去？”
　　“是……不过我感觉总还差那么一点。”青年状似苦恼。
　　席栾：“前十五而已。”
　　卓溪：……这就有点凡尔赛了啊，会长大人。
　　男人神色平静地道：“如果你想，就可以。”
　　不得不说，这句话隐含的力量是挺大的，从男人低沉有磁性的嗓子里说出，更让人听了热血上头。
　　卓溪定定地看了对方好一会儿，仿佛受到了鼓舞，继续做起习题来。
　　席栾目光沉静地望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得知卓溪打算冲进前十五名，范毅的反应是——呆若木鸡。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设想，进前十五？
　　就算他现在有了点进步，从倒数第一前进到了倒数第十七，那他也没想过去参加那个秋令营啊。
　　进前十五……不是等于要他的命吗？
　　他伸出一只手，在青年眼前挥了挥。
　　“星渊，你没发烧吧？还是吃蘑菇中毒了？”
　　“别闹，我是认真的。”
　　“这……”他抱着脑袋不解道，“你现在都已经是第二十一名了，还要那么拼干嘛啊？那个秋令营对你的吸引力这么大嘛？”
　　卓溪含笑不语。
　　确实挺大的，不过主要是人。
　　“对了，你找到新的工作了没？”范毅关心道。
　　“嗯，找到了，当铲屎官。”
　　“啊？铲屎官？不是我理解的那样吧……难不成你去给有钱人家养的狗当保姆了？”
　　卓溪：“差不多。”那小家伙的确像只狗，还是二哈。
　　他后来去网上查了下，发现网友们都喜欢戏称所有的奶牛猫为“猫中二哈”，当时他觉得这可太贴切了，用来形容饭桶再合适不过。
　　又能吃，又能折腾。
　　啊，说起来，好像也到了该带那家伙去绝育的时候了。
　　“怎么找了这么个工作？”范毅挠挠头，不过也没太多纠结这个，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教材，“对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
　　随着卓溪成绩的进步，饭桶受伤的腿也逐渐愈合，前几天就已经去宠物医院把石膏拆掉了。
　　现在恢复了四肢健全的它更是活泼，每天都喜欢缠着卓溪让他陪它玩扔玩具的游戏，可以说是乐此不疲。
　　但你说它智商不高呢，它又知道不去找席栾。
　　卓溪也看得出来，它明白席栾是它现在的主人，哦不，应该是供它吃住的人类，所以它面对男人时，总是挺有分寸感的。
　　可能是男人身上的气势使然，卓溪也不是很懂，反正他只知道这小家伙就可劲地缠着他撒泼打滚。
　　之前宠物医院的医生已经打过电话来提醒可以做绝育了，还问了问饭桶的身体状况，第一次饭桶去的时候医院电脑里就记录下了它的档案，包括年龄性别和铲屎官联系方式等等。
　　当时看病的时候卓溪留的是自己的手机号码，所以医生的电话是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卓溪有跟席栾提过，要不要跟医院说改成他的联系方式，不过男人并没有答应。
　　他好像并不在意其他人把饭桶的主人当成卓溪。
　　四舍五入就是把他当自己人。
　　卓溪内心愉悦，还给饭桶加了个罐头。
　　“你就要变成太监猫了。”他说完，撸了撸饭桶油光水滑的背部皮毛，感叹道：“蛋蛋的忧伤。”
　　饭桶吃着罐头，抽空睨了他一眼。
　　“喵？”
　　“没事，没事。”青年微笑着收回手，“吃吧，多吃点，把身体养的壮壮的。”
　　席栾从沙发那边看过来，见到这幅画面，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青年嘴角的笑意始终没下去，整个人都透出一股鲜活的气息，和他很久以前印象中的那个人相差甚远。
　　如果不是因为这种变化，他们大概永远也不会产生什么交集。
　　一切仿佛冥冥之中早就注定。
　　“席栾？”卓溪转过头来，叫了男人两声，提醒他，“你手机在响。”
　　他这才发觉，自己方才有些出了神，竟然连电话都没有听到。
　　看到青年略带询问的眼神，他收回视线，拿起了一旁的手机。
　　“喂，爸。”
　　卓溪一边撸猫一边用余光关注着男人这头：原来是席栾他爸打的电话？
　　听说科研院事务繁忙，也不能随身带手机，每个月打电话的次数都是有限制的。
　　同样的，假期也不多，而且因为相隔比较远，每次回家都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在路上，所以去了那儿工作的人，一般都不常回家，一整年大概也就回个一两次。
　　但毋庸置疑，他们为国家乃至世界做出的贡献都是极大的，有这样的一个父亲，席栾应该还是会有些引以为傲的吧，虽然表面看不出来。
　　他听着对方用没什么波澜的语气和电话那头的席爸说话时，能感受出席栾和他这位父亲的感情还是可以的。
　　两人交流的多半都是些生活日常和学业上的事，席父似乎问了几个这样的问题，而席栾则淡然且放松地回答了。
　　“嗯……知道。”他语气平静道，“对了，我养了只猫。”
　　席爸感到意外：“真的？”
　　“嗯。”
　　“挺好的。”席爸说，语气听起来没什么笑意，但也稍显和蔼：“养只动物陪陪你也好，那猫叫什么？”
　　他随口一问。
　　席栾：“饭桶。”
　　“嗯？”席爸察觉出了不对劲，“饭桶？”
　　老实说，这真不像是他的儿子会取出来的名字，他不禁有点怀疑，不会是别人取的吧。
　　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把这个疑问表达出来。
　　二人又说了几句，然后才结束通话。
　　卓溪问他，“你爸对饭桶是什么反应？”
　　席栾：“他说挺好的。”
　　“那就好。”卓溪点点头。
　　饭桶刚吃完罐头，正在围着青年绕圈，还用尾巴勾他的小腿。
　　只隔着一层裤子面料，那毛茸茸的尾巴毛刺得卓溪有点痒，他没忍住轻笑了两下，两手伸入腋下，把它抱了起来。
　　饭桶甩甩尾巴，看看他，又看向不远处的男人，发出一声撒娇般的叫声。
　　“喵嗷~”
　　“它好像想要你抱？”卓溪举着猫走过去，示意男人张开手。
　　席栾看他一眼，接过他递过来的饭桶。
　　然后卓溪惊奇道，“这家伙怎么一到你怀里就这么安分。”
　　饭桶窝在男人手臂里，一动都不动，只是用傲娇的大眼睛看了看卓溪。
　　013哈哈笑：“它果然非常有眼色呢，比我还厉害。”
　　别问，问就是说不完的彩虹屁，系统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喵星人舔狗。
　　***
　　饭桶的绝育手术做得很顺利，没有任何问题，只不过发生了一个变化，那就是它貌似不再粘着卓溪了。
　　从宠物医院回家以后，饭桶的追随目标就变成了席栾。
　　它好像把自己失去蛋蛋的锅全都推给卓溪一个人了。
　　没办法，当时正好是卓溪把它送进去的，而席栾在外间等待。
　　大概在饭桶眼中，青年变成了一名邪恶的人类，是把它交给白大褂医生的罪魁祸首。
　　要不都说猫记仇呢。
　　不过卓溪倒也不生气，只是各种用罐头和猫条哄。
　　“饭桶，过来。”
　　饭桶趴在席栾身边的沙发上，不情不愿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也将目光移过来，一人一猫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看得卓溪有点好笑。
　　他半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饭桶最爱的玩具，在手心里抛着。
　　饭桶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那玩具移动了起来，身体也有点蠢蠢欲动的样子。
　　当青年掏出最终大杀器猫条的时候，它终于没忍住扑了过去。
　　“喵~”
　　卓溪撸着猫笑：看，还是挺好哄的吧。

三十 成瘾
　　xx烤肉店。
　　一群年轻人围坐一桌，气氛热烈，烤盘上的五花肉发出滋滋声，诱人垂涎的香味勾起人肚中的饥饿感。
　　他们碰了个杯，笑着道：“恭喜你又老了一岁啊范毅！”
　　被围着坐在中间的正是今天又长了一岁，正式迈入22门槛的寿星范毅。
　　人缘在这种时候就体现出来了，这次来了不少人给他庆生，除了卓溪和他堂姐梁璐以外，还有篮球社队长谢阳焱和几个社员，另外还有几个喜欢跟他玩的学生，他们都属于成绩很一般的，能玩到一块儿去。
　　而在这里最让人感到意外的大概是，余子昂和席栾。
　　范毅笑着骂了声，然后瞅瞅坐在对面的两个人。
　　本来他也没打算叫这两人的，但一想，好歹最近这两人和他还有星渊都算接触得比较多，不邀请好像有点不太好，干脆就一起请了。
　　余子昂虽然经常和他斗嘴啥的，但范毅觉得这人其实本性不坏，对这人的印象在最近还是有了比较大的改观，不像以前那样存有偏见。
　　而席栾呢，毕竟这些日子他也眼看着对方帮了自家死党不少，他认为卓溪的成绩进步对方应该有挺大的功劳，看在这面子上，也就对席栾发出了邀请。
　　本来还想他们俩会不会不给面子不来之类的，没想到倒是都接受了邀请，于是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形势——他们一群成绩一般的，还有几个学渣坐一边，另外一边就是卓溪和席栾还有余子昂。
　　梁璐作为辈分最大年龄也最长的单独坐在首位，她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察觉出两波人在性格上的差距，笑着调节了下气氛：“要不要玩牌？”
　　“好！”其他人还没说话，就听余子昂率先答了出来，感觉特别捧场。
　　众人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亢奋。
　　只有范毅和卓溪明白内情，不过他们当然不会说出来。
　　范毅：“……行吧，那就玩几把。”
　　那几个学渣揶揄道：“说几不说把，文明你我他。”
　　他们开黄腔显然是开习惯了，说的时候完全没考虑到眼下的情况，等到说完了，他们才想起——草，这学生会长和纪检部部长都坐在这儿呢。
　　他们偷偷瞅了眼那两人，见两人的神色都比较正常，这才放了心。
　　咦，好像他们也没想象中的那么煞风景和不好相处嘛。
　　余子昂非常踊跃地加入了梁璐提议的玩牌游戏，卓溪也加了进来。
　　席栾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出牌。
　　“哈哈，卓溪你要输了吧！”对面的谢阳焱扔出几张牌，幸灾乐祸地说。
　　卓溪研究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牌，犹豫了一下。
　　忽然，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出这几张。”
　　“？”看着席栾帮青年挑出几张牌放到桌上，其他人都是一副有点梦幻的感觉。
　　他们没看错么？
　　席栾不仅旁观他们玩牌，还帮忙出牌？
　　哇靠，这他们以往哪敢想象啊。
　　突然男人的形象就接地气了不少，也拉近了些距离，那几个学渣都胆子大了起来，主动和席栾说了几句话。
　　“席会长，不带这样的！星渊你也耍赖，玩牌还自带军师！”
　　“就是就是，我们都没有，这不公平！”
　　卓溪笑而不语，而席栾则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说：“这不算犯规。”
　　“那……那席会长你帮我看看牌呗？”一人试探道。
　　然后无情地遭到了拒绝。
　　“不行。”
　　那人顿时感觉心脏受到了暴击，不带这么偏心的？
　　难道就因为时星渊最近发愤图强了吗？所以才被席栾另眼相待？好吧，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他表示自己羡慕不来。
　　像时星渊那样的努力，真心比不了。
　　当个学渣他不香吗？
　　不过，就算他是学渣，现在不照样和大名鼎鼎的学神坐在一起玩牌，想到这里，脸色都亮堂了不少。
　　说出去多有面子，都能拿去吹一吹了好不。
　　其他几人和他的想法都差不多，他们都觉得今天真是既魔幻又刺激。
　　最后，卓溪还是没赢到结尾，不过也没输得很惨，至少不用喝酒。
　　输得最惨的那个是余子昂，他被其他人起哄，又喝了一杯酒。
　　一杯酒下肚，意识到梁璐正看着他，顿时忍住酒嗝，维持起自己的帅气形象。
　　“来来来，再来一局，没玩够！”谢阳焱主动洗牌，“还是刚才那些人啊，一个都别想跑！”
　　“这次看老子不赢得你们喊爸爸！”
　　“啧，我这一手烂牌……”范毅面露无语，掀起眼皮看了眼对面，就见卓溪也正看着手里的牌，和身边席栾之间的距离，不知何时悄然变近了，两人看起来靠得比在场所有人都要近，画面却很和谐，以至于都没有人在意到这件事。
　　但范毅注意到了。
　　从发觉到这点后，他的注意力就一直不自觉地放在了对面那二人的身上，以至于牌都打得有点乱七八糟的，其他人笑着调侃他是不是喝醉了。
　　“这才喝了多少啊，你就五迷三道的了？这把输得最多就是你，来来来，再干一杯。”
　　范毅：“嘁，喝就喝……”
　　玩了几把牌之后，众人又聊起了天。
　　“话说，时星渊你最近真的好拼啊。”谢阳焱剥着花生米感叹，“都很少看你来篮球社打球了，哎。”
　　“时间比较紧。”卓溪应道，“我只是想，既然要努力就争取有个更好的结果。”
　　“说是这么说……”其他人面露钦佩，“要我跟你一样，我还真做不到。”
　　要他们有这悟性，那不早就当学霸去了。
　　但他们是真佩服卓溪。
　　“加油啊，我们都看好你呢。哦对了，还有范毅。”
　　“范毅你这小子，好像进步也不小吧？玛德，看着你们这样，我都忍不住想试试了。”
　　“干嘛为难自己。”有人哈哈大笑，“你看比如我，就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哎，有时候想想，连咱们范哥都能进步，好像也没啥不能尝试的？”
　　范毅：“你们啥意思啊？什么叫连我都能进步，我这不是有星渊帮我吗，有本事你们也找个这么好的死党看看？”
　　“靠，又开始秀了。”
　　“暴躁，想打人，你以为人人都是时星渊啊？”
　　“就是……说起来，时星渊，你在群里也是真的受欢迎啊。”有人对他道，“我上次还无意间听到有几个人在讨论你呢。”
　　“习惯就好。”范毅耸耸肩表示：“我已经司空见惯了。”
　　“哟，范哥这成语用得挺溜啊，不愧是前进到了倒数第十七名的人。”
　　“哈哈哈……”
　　“对了，烤肉吃的差不多了，咱们继续下一趴吧？”
　　“哦对，还要去唱k是吧？”众人都有些亢奋，“走走走，继续嗨皮去！”
　　“所以席会长和余部长也还是一起么？”一人好奇发问。
　　他们来到马路边准备打车前往提前预订好的ktv。
　　“去啊，为什么不去？”只见余子昂理直气壮地回道，说完还悄咪咪看了一旁的梁璐几眼。
　　范毅发现了，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爱我姐，你是没结果的小伙子。“打车吧，起码要三辆。”
　　其他人：“行行。”
　　“老孟咱们坐一辆！”
　　“阿毅，你跟我坐。”梁璐对自家堂弟道。
　　“啊？可是我……”范毅转头看看卓溪那边，就见他和席栾还有谢阳焱他们上了一辆车，只剩下一个位置了。
　　他想了想，走到余子昂身边，拍拍他的肩，“你去跟我姐他们坐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卓溪他们那辆车。
　　余子昂惊喜不已，甚至对他生出了一股感恩：范毅居然主动给他创造和梁璐坐一辆车的机会！
　　梁璐：？
　　果然，弟弟什么的，还是靠不住。
　　这怎么跟只白眼狼似的，撒手就跑呢。
　　***
　　一行人乘车去到了下一个地点，此时也还早，才晚上九点，包间已经安排好了，众人一进去就开始抢着点歌热身。
　　有想唱歌一展歌喉的，也有想继续喝酒的，“再叫点酒来，这唱k没酒怎么过瘾呢？”
　　“知道了知道了。”范毅叫来服务生，又点了些酒送上来。
　　“按规矩，先一人点几首歌啊，别当麦霸，不然我揍你！”
　　“我就不，老子就要让你看看什么叫歌王！”
　　一时间，包厢里可以说是喧闹极了。
　　他们这群人几乎都是……所以完全不需要避嫌，自然是想怎么疯怎么疯，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星渊，你也点个歌吧。”范毅对卓溪道。
　　卓溪想了想，说：“那就给我点首生日快乐吧。”
　　其他人：“哈哈哈，时星渊你认真的么，你该不会是只会这首吧？”
　　卓溪：“对啊。”
　　众人乐不可支，还真帮他点了。
　　“席会长呢？”
　　席栾：“我不会唱歌。”
　　“会长的份就由我来！”余子昂挽起袖子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啪啪点了几首歌。
　　其实他主要是想在梁璐面前表现表现。
　　歌单凑出了一个长长的排序，暂时轮不到卓溪，于是他就坐在角落，和谢阳焱他们一边喝着酒一边继续玩牌。
　　席栾坐在他身边相隔半个人的位置，也偶尔喝那么几口。
　　都是二十多岁的人，自然是会喝酒的。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卓溪那首生日快乐歌了。
　　众人：“时星渊快来，你的歌！”
　　卓溪放下牌，接过麦克风，一本正经地唱完了整首，引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还行还行，要是换首歌就好了！”
　　青年摇头：“我真的只会这首。”
　　过了会儿，他把手里的牌放下，起身道：“我去个洗手间。”
　　谢阳焱：“好，快去吧快去吧，等你回来继续玩。”

三十一 双成瘾（三十一）
　　洗手间在包厢对面的另一条走廊尽头，卓溪从隔间里头出来，洗了个手。
　　看向镜子时发现他的脸有点泛红，可能是这个身体喝酒比较容易上头的缘故，但其实他脑子还是挺清醒的，没有醉的迹象。
　　回包厢的路上，他意外碰到了一个人。
　　那人打扮时髦，头发喷着发胶，手上还带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名表，竟然是有一阵子没见的杜开宇。
　　他正跟一个年纪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在走廊边上聊天，看起来正在讨好对方，余光中见到一旁走来的青年，他缓缓转头，表情有一瞬间定住了。
　　他眯了眯眼，似乎下意识想说什么，但又忍住了。
　　没别的，只因为自从上次被警察带走以后，那事就被他爸知道了，尽管最后警察把他放了回去，他爸还是把他训了好一顿。
　　他们家是做生意的，家境富裕，在圈子里也有点地位。杜开宇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因为是独生子，家里人也都惯着他，他爸也不怎么管他，只要他没闹出太大的事，平时该给他打钱还是打。
　　杜开宇平时搞得那些事，影响不算大，他爸也就由着他去，但上次居然被抓进了局子，杜爸听了消息立马就怒了。
　　等杜开宇回家以后，给他好一顿批评，甚至差点上家法，还是杜开宇他奶奶奋力拦着才没下去手。
　　“咱们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你给我打坏了怎么办！”
　　杜爸没好气道，“还不都是你们娇惯的！在外面不知道收敛喜欢找事也就算了，居然还被警察抓进去！你这个臭小子，是就想让我在圈子里丢尽颜面吗？？”
　　杜开宇在他爸面前倒像个鹌鹑似的了：“爸，我也不知道黄毛他们会……我又不是故意的。”
　　“下个月你的生活费没了。”杜爸扔开皮带说，“老子不给你打钱，看你还怎么在外面乱来！”
　　杜开宇一听急了，他爸不给他钱，那他哪来的钱用？平时干点什么都需要不少钱的他完全无法想象他爸不给他钱的日子，没有生活费，那他不就变成兜里一干二净的穷光蛋了？
　　而且他还刚在4s店定了一台车，还没付尾款呢，本来还想从他爸这儿要的，可现在这情况，肯定是不能了。
　　他在心里把黄毛那几人骂的狗血淋头，极为后悔自己当初怎么会跟他们凑到一起，这下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自己惹一身臊。
　　为了讨好杜爸，杜开宇这阵子可谓是消停了不少，还主动帮杜爸分担一些工作，比如跟他家的客户喝酒之类的，这会儿他身边那位中年男子就是他们俩的客户之一。
　　今晚杜开宇是抱着和这男子谈笔生意用来讨好他爸的想法，请这人来ktv唱歌喝酒的。
　　虽然只是个小客户，但他知道只要自己能谈成功一次生意，他爸多半还是会高兴不少。
　　他们两人正在走廊里谈话，卓溪就路过了，杜开宇见到他第一反应自然是和以往一样想冷嘲热讽，但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又憋了回去。
　　他可不能再惹事了。
　　所以，在卓溪略带诧异的眼神下，杜开宇安分地扭回了头，就当没看见他似的继续和身边的人聊了起来。
　　卓溪还是第一次见这家伙这么老实的模样，不由多看了两眼。
　　不过他很快猜到对方这么老实的原因，多半是被家里人管教了吧，所以说，年轻人还是需要家里好好教导啊。
　　013：“宿主，你怎么一副老气横秋的感觉，你应该也算年轻人吧。”
　　卓溪：“那我可不知道，谁让你们不把记忆还给我？”
　　013尴尬地哈哈两声，“对哦，宿主你不记得了……不过说真的，你的记忆丢了，可不是我和主神干的。”
　　“不是你们？那是谁？”卓溪奇怪道。
　　“不知道。”013说，“其实叫你完成攻略任务，也是为了以后帮你修复记忆而做的前置任务。”
　　“你的意思是，我完成任务，能给你们这个系统提供能量，然后就能修复我的记忆和送我出去？”
　　013答道：“是这样的。”
　　“原来是这样……”卓溪无奈，“你不早说。”
　　搞得他一直以为是那个主神剥夺了他的记忆，强行把他拉进来的，结果却不是，这多让人误会。
　　013无辜道，“宿主你又没问……”
　　“行了行了，以后不说你那位主神的不是了。”
　　“哼，偷偷告诉你，主神的声音超好听的呢，不过真可惜，宿主你听不到呢。”013绝对没有在炫耀。
　　卓溪好笑道，“我看你就是你们那主神的头号粉丝，你可太喜欢他了。”
　　“那是，谁让我是他创造出来的呢？”013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满满的骄傲。
　　卓溪对此已经司空见惯，只是笑了笑，推开了包厢的门。
　　谢阳焱：“回来啦，正等你出牌呢。”
　　包厢里有几个人已经玩起了手机，范毅正在唱歌，而余子昂悄咪咪摸到梁璐身边坐下，不知道在跟她说什么。
　　卓溪走回自己的座位，席栾抬头看了他一眼，移开腿让他进去。
　　坐下后卓溪低声问男人：“你怎么不玩手机？不无聊么。”
　　席栾：“无聊。”
　　但也不想看手机，没什么好看的。
　　“那你来打牌吧。”几张牌被塞到了他的手里，青年微凉的手指碰触过他以后很快又离开了，席栾看着手里的纸牌，看了看卓溪。
　　卓溪眼神带着鼓励，仿佛在说“你没问题”。
　　“我去，星渊你这是生怕我们赢啊。”谢阳焱和其他人哄笑道，“居然让席学神来跟我们玩。”
　　“席栾以前又没玩过，他是刚才吃烤肉的时候现学的，你们没发现？”卓溪说。
　　“啥？不是吧……原来这样吗。”谢阳焱恍然，然后感觉受到了更大的打击，怎么人家现学都能玩的那么好？他们都学会了这么多年了还是玩不过……这说出来也太丢脸了吧，难道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差距。
　　他有点不信邪，于是答应道：“行，咱们跟席学神玩两把！”
　　——两轮过后。
　　“……”几个人高马大的趴在桌子上，欲哭无泪，他们这是什么运气，脑子比不过人家也就算了，抓的牌还都那么烂。
　　席栾神色淡然，完全看不出刚才完虐了他们两把。
　　卓溪旁观得挺开心，他发现席栾不仅脑子好，手气也不错，最起码比他强多了。
　　输的惩罚就是要干一瓶啤酒，谢阳焱他们几人呼噜噜连灌两瓶，这会儿都憋不住想上厕所，立马打了个招呼跑出去找厕所去了。
　　卓溪转头一看，就见范毅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和余子昂一起唱歌唱得正嗨，两人甚至开始勾肩搭背，忘我投入。
　　倒是看不出之前那么喜欢针锋相对的模样了，果然，没有什么恩怨是一起吃顿饭k个歌解决不了的。
　　不过他好像想错了，这两人并没有那么融洽，一曲结束后，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己抱的是谁，迅速分开并且互相瞪视，好像在说“玛德我怎么唱着唱着就跟这家伙搭上肩了”。
　　梁璐被魔音摧残了好一会儿，有点受不了了，正好她的手机震了下，她拿起来一看，起身道：“酒吧来熟客了，我先回去了。”
　　范毅：“哦，好吧姐，要不要我送你出去啊？”
　　“不用了，你好好玩。”梁璐拒绝了，“对了，今天的消费都记在你姐我这儿。”
　　范毅欢呼，“好的！谢谢姐！我爱你姐！”
　　梁璐露出一个肉麻的表情，笑了笑，对卓溪他们也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嘿，你还看呢？”范毅拍了拍余子昂的肩，“人都走了，别当望夫石了。”
　　望夫石？
　　他这形容令在场听到的人都面露怪异，这是啥形容……
　　他们都不清楚余子昂暗恋梁璐的事，所以一头雾水，只觉得范毅这语文水平是真的烂。
　　这词语是这么用的么？一点都不贴切，就瞎用。
　　只有卓溪在心里想：好像还挺对的。
　　毕竟梁璐和余子昂站在一块儿的话，看起来更的貌似确实是前者。
　　两相对，总有一个更强势一些。
　　余子昂眼睛依然没从门上掰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说：“……我也有点事，先离开一下。”说完就拉开门跑了出去。
　　其他人一脸懵逼：“？”
　　范毅猜到他要做什么，纠结了会儿想追出去，但最后还是算了。
　　罢了……这种事，好像他也没法插手太多。
　　反正那个人不是别人，是他姐。他姐一向都特别有自己的主意，也用不着他管。
　　“星渊，来陪我唱歌嘛。”他拿着麦克风对卓溪发出邀请：“你们怎么都只顾着玩牌了，这会儿没人唱歌，赶紧来再点几首啊。”
　　“早说嘛！”谢阳焱凑过来点歌，“该到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卓溪：“你们点的这些歌我都不会，还是你们唱吧。”
　　***
　　ktv外，路边，身着大衣的女人正准备上车，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等等！”
　　她转过头，年轻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来到她跟前停住，眼神透亮，又略微犹豫。
　　“什么事？”梁璐拢了下大衣，漫不经心问。
　　余子昂：“……你还记得，三个多月前那次宴会吗？”
　　梁璐若有所思，“你说的是……对，我记得。”
　　“那次有个漂亮的被一个有直癌的嘲讽刁难，是你挺身而出保护了她。”余子昂鼓起勇气，和女人对视，“……我一直记得那一幕。”

三十二 双成瘾（三十二）
　　在这个社会中，是很特殊的存在，，所以注定有不的。
　　这些往往会因此感到不公平，但从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是喜欢各种埋怨没眼光，要求太高等等。
　　一些特别过分的癌不止喜欢在网络上攻击，甚至会在现实中对着他们阴阳怪气。
　　但由于并没有作出实质性伤害的事情，所以政府也没法拿他们怎么办，毕竟这样的人也只是少数一部分。
　　而在那次的宴会上，余子昂跟随父亲参加时，就正好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一位家境并不是特别优越的，刚刚好够得上参加这场宴会门槛的女生，被另一个嚣张跋扈惯了的冷嘲热讽了。
　　当时那女生气得脸都红了，但那的家世不错，她的母亲只是让她忍一忍，不允许她作出任何失礼的举动。
　　们都摆脱不了长大后会被培养得举止优雅，柔弱无能的命运，他们的人生目标就是嫁一个豪门，，实现最高的价值，哪怕是男生也是一样。
　　作为社会的主导，地位最高的往往是从上往下巡视他们的，这也被大多数人当做十分正常的现象。
　　就在那时，梁璐站了出来，三言两语就轻描淡写地把那的嘲讽还了回去。
　　“你可真丢我们脸，，可不代表你就是个。”女人端着高脚杯，呵呵一笑，“不如回家照照镜子，否则你可能不知道……你有多不像一个”
　　那人第一反应就是想发火，但他认出了梁璐，这女人背景很强，家里涉及黑白两道，别看只是个酒吧老板，却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的多。
　　他并不敢和这样的女人正面对峙，最后只得继续嘲讽了两句，就溜进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这种人就是这样，欺软怕硬，一遇到比他强的，就跑得比谁都快。
　　当时宴会里不少人也是看不太惯这人的，见状纷纷上去和梁璐交流起来，夸她做得好。
　　那么珍贵，他们才不会那样去对待，不过他们也不是很想惹是生非，所以刚才才没有出手，处于观望状态。
　　但看梁璐站出来了解决了事情，他们就连忙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们可不是视而不见，其实我们早就想插手了，只是晚了一步而已。
　　梁璐哪能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她只是露出商业微笑，淡定自若地应付着这些人。
　　她不知道的是，人群中有一位年轻的正眼带崇拜地望着她，并将她记在了脑海里。
　　看来，这小子是仰慕她呀。
　　梁璐有些好笑，拿出手机，“喏，加吧。”
　　这会儿余子昂在她眼里，就是个比她小的小孩，虽然其实她也没比对方大几岁，但她看余子昂，就跟看堂弟范毅似的，带着丝纵容。
　　也许她是误会了，之前范毅说这小孩喜欢她，现在看来可能就只是之间的欣赏和崇敬吧。
　　加个联系方式，倒也不是什么问题。
　　得偿所愿的余子昂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谢，谢谢……”
　　梁璐望着他笑了，对他道，“行了，那我先走了，你也回去吧，今晚好好玩。”
　　“好……”余子昂目送她离去，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
　　“明天还要，你们悠着点，别喝了。”包厢里，谢阳焱提醒道。
　　篮球社成员挠挠脸，看了下眼前的场面，吐槽：“……队长，你好像说晚了，这都倒了好几个了。”他伸手点了点，“一个、两个、三个……我去，这待会儿不得咱们一个个把他们送回家啊，啧，麻烦。”
　　“我没醉！”范毅猛地坐起，大喊一声，“我还能喝！”
　　谢阳焱把手伸到他眼前，问：“这是几？”
　　“这是……泡椒凤爪！”范毅回答道。
　　少数的清醒的几个人哭笑不得，还说自己没醉呢，这都醉成这样了。
　　来的时候十来个人，现在大多都趴下了，就剩谢阳焱，一个篮球社成员，余子昂……哦还有席栾是没醉的。
　　“哎，时星渊怎么也喝倒了，我记得他好像没喝多少啊。”
　　谢阳焱无奈笑笑，“是没喝多少，我看他是酒量不咋样吧。”
　　他身边的凑近去瞅青年现在的样子，好奇道，“他酒量不咋样，酒品倒是好像还不错，喝醉了就自己一个人发呆，也不闹呢。”
　　青年正双手撑在桌面上，下巴枕在手上，望着自己面前的果盘，目光有些呆滞。
　　那正想再凑近些看看，然后就被一道修长身影挡住了。
　　男人不动声色地起身，阻断了对方的视线，那人没看出来什么，只当席栾是正好想站起来，连忙后退给他让了让。
　　“席会长是要回家了么？”
　　席栾：“嗯。”
　　余子昂一边捏着手机笑一边说：“也是，该回家了，也不早了。”
　　其他人看着他的表情，摸不着头脑：这家伙看上去怎么也跟醉了一样？从刚才回来就一直在傻笑……
　　他们计划着一人送一两个人回去，正琢磨着，就见席栾不声不响地将身旁发呆的青年扶了起来。
　　谢阳焱：“席会长，你这是？”他有点惊讶，男人看上去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他们都完全没打算让席栾送呢，谁敢指使他啊。
　　“我和他一起回去。”席栾说。
　　“哈哈，那敢情好……”谢阳焱笑着说，“那就麻烦会长啦。”
　　席栾嗯了声，正要带着青年往外走，突然，一个人冲了过来，拦住了他。
　　“星渊，你去哪儿啊……”范毅歪着头看着卓溪，又瞅瞅席栾，表情逐渐变得嫌弃，“你和我……回家……呕！”
　　“卧槽，范毅你能不能别耍酒疯了啊。”谢阳焱吐槽道，连忙过来拉住他，“你可别冲着席会长吐，不然我可救不了你……”
　　“啧，酒品真差。”余子昂感叹地走过来，扶住范毅，对席栾道：“你们先走吧，这家伙我来照顾。”
　　毕竟是梁璐弟弟，他不管谁管。
　　没办法，就是吐他一身，他也得把人好好送回去啊。
　　男人朝他点了个头，便离开了。
　　离开包厢时，身后传来乱糟糟的声音：“快，先打车吧……”
　　“我靠，老刘吐我一裤子，好恶心啊！”
　　“忍着忍着，都是兄弟，还能揍他不成？”
　　“队长你别说了，我现在就贼想揍他……”
　　席栾一手稳着人，一手拿出手机叫了个车。
　　车到后，把人塞进后座，他一同坐了进去，报了个地址。
　　车子启动后，身边的青年闭上了眼，似乎是开始睡觉了。
　　倒也挺老实的，一点不折腾。
　　早知道他酒量这么浅，就让他少喝点了，席栾心想。
　　他不知道卓溪的家庭地址，所以报的是自己家的。
　　总归也不是没在他家睡过，也不是第一次了。
　　况且现在青年这样的状况，他并不放心把他交给那几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人，索性就把人带走了。
　　车身颠簸了两下，肩上突然挨上一个脑袋，席栾微微侧头，就见青年的脸靠在了自己的颈窝处。
　　那呼吸是炙热的，带着些湿润的气息，一下下，只隔着一层衣领，扑打在男人的颈侧。
　　只需要再往上一点……就是腺体的位置了。
　　这是一个有点冒犯的姿势，但不知为何，席栾并没有动作。
　　也许是不想扰了青年的休息，他带着一丝纵容地，允许了青年这样的举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二人，眼神透出些微诧异，他尴尬地笑了笑，搭话道：“你们是两兄弟么？长得好像不怎么像啊，哈哈……”
　　“不是。”席栾道。
　　司机顿住，额，不是兄弟，那怎么看着感情这么好？一般会让另一个这样靠近自己吗？
　　现在的年轻人哦，他真是越来越不懂了。司机心想，他还是闭上嘴吧。
　　谁让他是个有时候还真搞不懂这些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回到家后，二人一进门，饭桶就跑了过来，冲着他们发出饥饿的叫声。
　　“喵！”怎么才回来，是想饿死本主人吗，没有自觉的铲屎官！
　　席栾把青年安置在沙发上，去给猫添了水和粮，然后回来这边，青年已经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深色毛衣下白皙的腰身若隐若现，肌肉线条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再往上看，是从衣领中探出的后颈，干净，却带着一丝绯红，像是人喝醉了后皮肤反应出来的状况。
　　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在那上面多停留了几秒，席栾定了定神，俯身对青年道：“要睡去房间睡。”
　　青年也不知听没听到，只是稍微动了动，然后又平静下来。
　　席栾转身欲走，却感觉衣角被拉住了。
　　回头，青年目光湿润，正面露疑惑地看着他。
　　“去……哪儿？”
　　“去找块毛巾给你洗脸。”
　　“……一起。”青年眨眨眼说。
　　席栾沉默了下，转身往洗手间去。卓溪就跟在他后头，当男人把打湿的毛巾递给他时，听话地接了，往脸上擦。
　　擦完以后捧着毛巾看男人，像在问他：我擦得干不干净？
　　席栾：“做得好。”
　　卓溪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表情，席栾把毛巾洗了下挂回去，离开洗手间，青年又紧跟着他出来。
　　这行为显然有点奇怪，席栾停下脚步，转身打量起青年来。

三十三 成瘾
　　当一个人喝醉后喜欢一直粘着你，这是什么表现？
　　网上有人回答：“那这人不是把你当妈了，就是对你有依赖症吧。”
　　依赖症，通俗的讲，也就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很着迷，有事没事就想吸一吸，离不开。这通常出现在之间，尤其是伴侣中特别常见。
　　因为当你喜欢上对方，彼此有了行为后，就会对对方的上瘾。
　　席栾在搜索后想，确实，青年之前似乎会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闻，也许他自己没有发现，但席栾察觉了。
　　很奇怪的，青年竟然能感知到他，即使是在他没有释放的情况下。
　　不过关于这个问题，卓溪曾经问过系统。
　　013在查询过后回答他：“这是宿主之前那两个世界攻略完成后的奖励~算是个金手指吧，可以帮助宿主更好地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毕竟你们俩都是嘛。”
　　当时卓溪的反应是：……？能不能给个更靠谱点的金手指，这玩意怎么说都有点过于猥琐了。
　　013：“抱歉哦，这个一旦给了宿主就没法收回了呢。”
　　卓溪：……行吧，他还以为这能力是这身体自带的，原来是系统加给他的buff。
　　确实，有一个问题很直接地横在他和席栾面前，他们两都是，无法进行。
　　想到这儿卓溪沉默了，什么的……他的确不怎么能接受，这时候他还是挺庆幸这身体是个的。
　　但无法进行，卓溪真的不太确定这对于他们两人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如果可以的话，他是愿意的，但奈何生理上不允许。
　　“回房睡觉。”席栾对青年说。
　　青年望着他，似乎是听懂了，点了点头。
　　于是男人转身带着他往客房走去，卓溪依然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后。
　　就在这时，饭桶悠哉悠哉地从他脚下走过，丝毫不在意铲屎官会不会被绊倒，毕竟它一直都这样横行霸道。
　　好像大部分的猫都是这样，喜欢突然出现在人脚下，不知是为了引起注意还是别的。
　　如果是平时，青年当然能很轻松地避过它，可现下他是醉了的状态，虽然看到了饭桶，身体也下意识闪避了，但由于四肢有点僵硬，身体忽然失去平衡，扑通一下，一脑袋磕在了前面的男人背上。
　　为了不往下滑，还反射性地抱住了席栾的腰部。
　　席栾：“……”
　　他转过头来，见到饭桶有点惊慌失措，不，也可以说是像闯了祸一样地急匆匆跑开，就能猜到刚才大概发生了什么。
　　青年的头很硬，不过他的背部更硬，也不知道卓溪磕疼了没有。
　　他伸手将人扶起，看了看卓溪的额头。
　　果然红了一片。
　　就算是，这个位置也承受不住这么重的一下撞击。
　　席栾把人带进客房，让他在床上坐好，去浴室拿了块湿毛巾，往青年额头上敷了敷。
　　“拿好。”
　　青年听话地扶住毛巾，抬起头看他。
　　席栾把被子铺开，枕头放好，对他道：“睡吧。”
　　青年摇摇头。
　　“不睡？”席栾沉吟了下，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
　　只见青年把毛巾放到床头柜上，额头的红已经褪下去不少，他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扣子，一边无辜道：“洗澡。”
　　没洗澡，就不睡觉。
　　席栾懂了他的意思，但他也陷入了沉默。
　　醉成这样，还洗澡？
　　他着实有点不太放心就这么让青年一个人进浴室。
　　尽管看上去挺老实，但很明显，他是醉得不轻。
　　卓溪很固执，不洗澡坚决不睡觉，哪怕席栾掀开被子，他也不进去。
　　好吧，确实是很爱干净的一个人。
　　没两分钟，他就快把自己上半身的扣子解完了。
　　衣服松松垮垮地堆在手肘处，肩膀和胸膛一览无遗。
　　目光一触即离，席栾伸手，把他的衣服拉了回去。
　　“进浴室再脱。”
　　卓溪呆呆地：“哦。”
　　目睹这一切的013：完了完了……他家宿主这回貌似不是装的，是真醉了啊！
　　按照现在这情况……它是不是得自觉下线啊！不然待会儿八成得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嘤。
　　席栾打算让青年用淋浴，他调好水温，对卓溪道：“过来。”
　　青年乖乖走过来。
　　席栾：“我去门口等你，有事就叫我。”
　　说完就出去了，但没把门关紧，这是为了防止这个喝醉酒的人在里面出现什么危险情况。
　　他立于门外，靠着墙，留意着浴室里头的动静。
　　所幸，青年对于洗澡的欲望明显更胜于跟在他身后，在进去后，倒是没有再继续跟着他出来，看起来应该是在老实洗澡了。
　　席栾微微垂眸，松了口气。
　　过了几分钟，他感觉到了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里头那是……什么动静？
　　“时星渊？”他唤了声青年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
　　他果断推开门，然后就见青年正坐在放了水的浴缸里，抬头看着他，露出一个纯真的笑。
　　……他是什么时候放的水？
　　关键是，还穿着衣服坐进去。
　　他果然不该让对方自己洗澡的，醉成这样，不把自己淹死都不错了。
　　“……”男人深深叹了口气，把还在放水的开关关掉，再不关水就要溢出浴缸了。
　　卓溪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似乎不太懂他在做什么。他的脸还泛着红，包括脖子以及衣襟下透出的皮肤都和脸差不多一个颜色——有一半是醉的，有一半是被水泡的。
　　席栾低声让他出来，要泡澡起码把衣服脱了再泡。
　　“哦……”青年似懂非懂，扶着浴缸两侧慢吞吞站起来。
　　一身湿透的衣服往下滴着水，布料紧紧贴着身体，该看的不该看的几乎全都能看出来。
　　席栾下意识侧了侧头，视线有些躲避。
　　本来正等着青年踏出来，却没想到，对方忽然朝他扑了过来，带着一身的水，扒在了他身上。
　　他看过去，对上卓溪带着丝顽皮的眼神。
　　很明显，他是故意在玩。
　　“洗澡啊。”青年懒洋洋地挂在他身上，用脸蹭了蹭男人的肩，“席栾……”
　　倒是还认得他是谁。席栾沉声道：“别闹了，要洗就好好洗。”
　　浴室里的空气温度越来越高，仿佛有什么在催发着人的情绪和心底的某种欲望，一向冷静的人此时也难得地变得有些不那么稳重。
　　他抓住青年的手臂，正要将人推开，就听到青年说：“……你居然凶我。”
　　卓溪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他皱着眉，盯着席栾看了起来。
　　“……没有。”席栾否认，他只是……有点想逃离这里。
　　直觉告诉他，这个情况再继续下去，就有什么东西将冲破枷锁奔涌而出，再不受控。
　　卓溪仍旧盯着他看，眉头也没有松开，看起来对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很耿耿于怀。
　　席栾正在思考如何让他转移注意力，不再纠结这个，突然感觉青年一下子凑近了，然后下一秒，他的唇便被封住了。
　　青年带着点凶狠地啃了他一口，退开一点，看着他，脸上表情有点小得意。
　　像是在说“让你再凶我”。
　　他是咬得挺用力的，不过没出血，只在席栾唇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印子。
　　他现在就在看着那印子笑，并没有发现面前的男人眸色逐渐变深。
　　“……你喝醉了以后，都会这样抱着人啃？”
　　卓溪眨眨眼，似乎是在理解他的意思，随即，缓缓摇头。
　　得到答案的男人平静下来。
　　卓溪像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歪了歪头，眼眸明亮却又微微湿润。
　　席栾喉结微动，低声道：“还要不要洗澡。”
　　“……嗯！”青年应倒是应了，就是还没动作。
　　席栾闭了闭眼，将他推开一些，帮他把衣服一件件解开。
　　青年还挺配合的，让抬手就抬手，这会儿又一点不叛逆了。
　　时间好似忽然变慢了流速，每分每秒都显得那么漫长，当最后一件布料从青年的身体离开时，席栾的呼吸越渐沉重。
　　“好了。”他转身，背对着卓溪道：“水要凉了，快洗吧。”
　　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衣角，卓溪好奇的声音响起：“一起？”
　　席栾：“……”
　　额角的汗缓缓流下，男人薄唇轻抿，手掌紧握成拳。
　　“时星渊……”
　　青年的手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疑惑道：“湿了。”来自罪魁祸首十分令人无语的发问。
　　再然后，他的手就被抓住了。
　　席栾带着他进入浴缸，把他按在了浴缸里。
　　卓溪不太明白地抬头望着他，眼神清澈无辜。
　　“别动。”
　　“哦……”见他开始解衣服，青年也就这么坦荡荡地瞧着他，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什么的样子，相反还好像看得挺开心。
　　当男人也进入浴缸后，他还笑着朝对方泼了把水。
　　“好玩吗？”席栾目光幽深。
　　迟钝的大脑终于感觉到了一点危机，卓溪举着手，呆了呆。
　　“啊？”

三十四 成瘾（三十四）
　　这身体的酒量是真的差。
　　次日早上，清醒过来的卓溪在宿醉头疼的同时，也总算想起了前一天晚上自己做的那些事，顿时感觉有点窒息。
　　他都做了些什么？
　　……像个粘人精跟在席栾后面也就算了，还当着对方的面解衣服扣子、在浴室里闹腾，搞得席栾一身水。
　　然后……他居然还邀请对方一起洗澡。
　　最后他和席栾两个人坦诚相对，一起进了浴缸……
　　再然后……
　　***
　　“好玩吗？”席栾眼神讳莫如深地注视着眼前的青年。
　　卓溪：突然安分。
　　浴缸算不上很大，两个大男人在里面还是有点挤的。
　　见他没说话，席栾让他转了过去，背对自己。
　　卓溪这会儿倒是又特别乖巧了，主动照做，还去挤了沐浴露，开始认真洗澡。
　　就是身后男人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扑在他的后颈，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痒……”他转头对席栾嘟囔了句，又把头转回去，继续搓泡泡。
　　席栾双手放在浴缸两侧，面无表情地看着青年露在水面上线条流畅的脊背和后颈，缓缓阖上眼。
　　只要等他自己洗完澡就行了，他想。
　　假如现在离开浴室，青年多半又会不安分地闹起来。
　　从青年喝醉后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对自己有着不同寻常的依赖，很像是网上说的信息素依赖症。
　　但……似乎又不是那么地像。
　　男人无声无息地睁开眼，目光有些深沉。
　　青年的表现，更像是……习惯了和他这样相处。
　　但这是毫无理由的，他们从前并没有过什么交集。
　　正沉思着，身前的青年突然犹犹豫豫地回了个头，表情疑惑：“什么东西？”
　　还伸出一只手，往水下去抓。
　　席栾反应迅速地攥住了他的爪子，阻止了他的动作。
　　“……没什么。”男人低低咳了声，“快洗。”
　　“哦……”
　　青年这次回头时的表情带着明显的不相信，还有点指责的意思。
　　“真的有东西……”他的表情就像在说“你肯定在骗我”。
　　席栾额角微抽：“……你别一直往后退。”
　　为了避让青年，他已经往后退了好几次，但每次他往后移动一点，卓溪就会立马跟着靠过来，导致他现在已经退无可退，后背完全抵在了浴缸壁上。
　　卓溪还在好奇地往水下看，不过水面上很多泡泡，他看得并不清楚。
　　于是伸手在下头摸索，却被男人的手臂挡住了。
　　席栾：“够了。”
　　乱摸也就算了，整个人还一直动来动去，他已经快忍得没脾气了。
　　大概是察觉出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卓溪眨了眨眼，用掌心碰了碰男人的脸侧。
　　席栾垂下眼，就能看见他深刻的锁骨，以及修长的颈项……和他醉酒后的脸颊一样，
　　——
　　终于，忍了好半晌的人，不打算再继续压抑自己。
　　青年的下巴被轻轻抬起，那下巴的主人张着一双有些湿润的眼眸，略带好奇地望着他。这是青年平时看不到的另外一面，单纯而天真。
　　朦胧的水汽中，双唇相贴，不再留有缝隙。
　　过了一会儿，卓溪从背对他扭着上身，慢慢变成了侧过身子，面向他，两只手也不知何时搭上了他的肩。
　　明明是个却是如此地享受和他的亲密。
　　席栾不知道明天青年醒来后，还会不会记得现在发生的事，但此刻，他只想遵从自己的心，并让青年沉沦在这种享受当中。
　　卓溪脸上带着有些调皮的笑，退开后，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这是惩罚。”
　　席栾：“……什么惩罚？”他有种预感，青年接下来说的话大约不是什么正常的……
　　卓溪说完，哼哼唧唧地转回去，继续洗澡了。
　　就这么把男人晾在了这儿。
　　席栾：“……”
　　他扶了扶额，叹了口气。
　　回想完毕的卓溪也：“……”
　　就很社死。
　　他喝醉以后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早知道他是坚决不会喝一口酒的……这也太尴尬了，关键在昨晚之前，他和席栾的关系都并没有多亲密啊，结果一醉酒，就莫名其妙发展成这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转了个头，猛然对上男人平静的睡颜。
　　卓溪一顿。
　　对了，他们昨晚洗完澡，还一起睡了来着。
　　当然，这个睡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睡觉而已。
　　他的身体并没有任何奇怪的感觉，显然上床以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宿主，你好像也很期待会发生什么嘛……”013的声音突然冒出。
　　卓溪眯眼：“……十三，你昨晚上，没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吧？”
　　013满是无辜：“宿主，当时你们进浴室前我就机智下线了，之前不是答应了你不能听那些嘛？”
　　卓溪有些庆幸。
　　还好还好，看样子013并不知道他家宿主昨晚后面都做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不过他的反应引起了013的兴趣，“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卓溪无情道：“你不会知道的。还有，不许偷听我的心声。”
　　“哦……”
　　席栾看起来还没醒，卓溪欣赏了一会儿对方睡梦中依旧俊朗非凡的睡颜，思考等会对方醒了以后他该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才能化解昨晚的尴尬，要么……他就直接装不记得好了？
　　正琢磨着呢，男人的眼睫动了动，徐徐睁开来。
　　两人瞬间对视上，空气也仿佛在刹那停住了，他们的眼中都只剩下彼此。
　　卓溪的视线从对方睡衣领口露出的性感胸线掠过，他们靠的很近，只需要谁稍微一动就能发生身体碰触，而他的感官告诉他，现在席栾的信息素正包围着他，带着某种强势却淡淡温柔的气息，还有点醉人。
　　他悄无声息地咽了下口水，“……我昨晚，是不是喝醉了？”
　　青年喉结的细微动静并没有逃过男人的眼神，席栾凝视着他，回了个“嗯”。
　　卓溪：“那我肯定……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
　　“对了……现在几点了？”卓溪刚看了一圈，没找着自己的手机，只看到席栾的手机摆在床头柜上。
　　席栾拿过手机看了眼，回答他：“八点十五，一小时后。”
　　卓溪连忙下床，低头看了眼，发现自己身上的睡衣：“这是……”
　　席栾也不急不慢地起了床，一边解答他的疑惑：“你昨晚自己换的。”
　　换睡衣的事卓溪确实记得不清楚，被席栾一说他才隐约想起好像是这样的。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后他就自觉地把席栾放在床上的，上次他穿过的睡衣给换上了，然后躺进了被窝。
　　后面的事他记得更清楚一点，他进了被窝以后，就非得叫席栾也陪着他一起睡，不然就不闭眼睡觉。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喝醉酒以后竟然是那副样子……看来以后要慎重点了，至少要先确认这身体酒量怎么样。
　　他现在的酒量……可能就跟个刚学会喝酒的新手差不多，远没有上个世界的好。
　　他正想着，忽然听席栾开口道：“以后……最好少喝酒。”
　　男人停顿了下，又接着说：“……除非我在的时候。”
　　卓溪：嗯？
　　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不太明白的神色，转头看向对方。
　　“为什么？”
　　“因为……”席栾抬手，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对他道：“你喝醉之后，这里就不在线了。”
　　这是明着说他醉了就智商下线了嘛。
　　013笑出猪叫。
　　“哈哈哈，看来宿主你昨晚干了不少傻事啊，笑死……”
　　卓溪：“……”
　　他抿了抿嘴，表情看上去不太高兴。
　　“哦，知道了。”
　　他的表现过于明显，席栾又顿了下，说：“早餐想吃什么。”
　　卓溪摸了下肚子，回答：“想吃面。”
　　“好，去洗漱吧。”
　　从洗手间出来后，席栾正在厨房里煮面。
　　香味在房子里飘荡，卓溪感觉食欲更加上来了，寻着味道来到厨房，看着男人的背影，心里有什么被填的满满的。
　　听到他的脚步声，席栾关掉火，“拿两个碗过来。”
　　“好。”卓溪很配合。
　　在男人盛面的时候，他没忍住盯着对方多看了几眼。
　　席栾抬眼，“怎么？”
　　卓溪说：“没什么……就是，你嘴上好像有个印子。”他指了指自己嘴上的某个位置。
　　席栾微顿。
　　过了两秒，他语气平静地回应：
　　“还不是被某人啃的。”
　　“某人？谁啊？”卓溪眨巴了下眼睛，面露不解，“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居然敢啃咱们会长大人。”
　　席栾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含着某种深意，看了他一会儿。
　　“吃早餐吧。”
　　“好，这面好香。”卓溪说。
　　饭桶高傲地从厨房门口走过，然后就坐在地毯上不动了，一双圆圆的猫眼在二人身上转来转去的，好像在观察什么。
　　它早已忘记自己昨天差点害卓溪跌倒的事，依然理直气壮地霸占了厨房门口的这块地毯，也不管会不会挡住路什么的。
　　卓溪端着碗赶它：“饭桶，让让。”
　　饭桶：我自岿然不动，铲屎官你奈我何。
　　然后它下一秒就接收到了来自席栾的眼神凝视。
　　“喵呜~”饭桶突然就懂事了，乖乖地挪开自己的身子，站到一边甩了甩尾巴。
　　哎，还是另外那个铲屎官比较好欺负，这个一点都不好玩儿~

三十五 双成瘾（三十五）
　　小毅，起床了——”女人敲了敲卧室的门，把自家前一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的儿子叫醒，“该去学校啦！”
　　范毅从梦中惊醒，双目惺忪，顶着个鸡窝头爬起来，缓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现在是在家中卧室的床上。
　　房间门被打开，范妈妈打量着自己的儿子，揶揄道：“昨晚在外头玩疯了吧？这是喝了多少，一身的酒臭味，还没洗澡就睡了，赶紧的，去把自己收拾收拾……”说完十分豪迈地拍了把他的屁股。
　　养儿子总是会养的比较糙，这种场面连范毅自己都早已习惯了，被拍了一巴掌以后仍然没多少反应，只是表情有些呆滞地眨了眨眼。
　　范妈：“怎么啦？喝酒喝傻了不成……快去洗澡然后吃了早餐去学校，你最近不是突然挺用心学习的嘛，可不能半途而废。”
　　范毅终于动了，他抹了把脸，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身为母亲的范妈敏锐地感觉出了什么，“到底怎么了？我儿子是有心事了？”
　　“……没。”范毅推着她的肩，把她推离房间门口，“我去洗澡了。”
　　“啧啧。”范妈瞧着他的背影，一脸的不相信。
　　她来到客厅，跟自己的丈夫八卦起来，“老公，你说咱儿子最近怎么突然就发奋图强起来了？之前璐璐跟我说的时候我都不太敢信，你说什么原因能让他收起玩心，老老实实地认真学习呢？”
　　范爸颇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新闻点到下一页，慢悠悠说：“他这样不是很好么，你这个当妈的，怎么整得好像还希望自家儿子当个不务正业的人似的。”
　　“你不懂……”范妈想了想，琢磨道：“对了，我记得他好像和一个男生走的挺近的，听他提起过不少次。那孩子叫什么来着……哦对，好像叫时星渊？”
　　“你想做什么？”
　　“害，我就想改天找机会让儿子把人家带回家来吃个饭，我顺便问问那孩子，咱们儿子是不是在学校有喜欢的人了……”
　　“你觉得，咱儿子是为了喜欢的人而奋斗？”范爸问。
　　“不然呢？”范妈眼睛一眯，“老公，你要相信我的直觉……”
　　对此，范爸表示：“——嗯哼。”
　　他可没这么觉得，在他看来，自家儿子突然醒悟搞起学习，那肯定是身体里属于自己的基因发挥了作用，毕竟他这个当爸的就很优秀。
　　——可能天底下百分之八十的父亲都是这么想的吧。
　　***
　　a大。
　　卓溪看了眼攻略进度，他都快忘了这进度涨到多少了。
　　一看才发现，原来已经百分之七十六了。
　　他唤了声系统，得到的却是013姗姗来迟的回应。
　　“在呢。”
　　卓溪察觉到了不对劲：“你在干什么？”
　　这家伙以前从来没回得这么慢过，一看就是不知道在做什么坏事。
　　013不服气道：“你才在做坏事呢……我刚想告诉你一件事。”
　　这倒是把卓溪的胃口吊出来了，他问：“什么事？”
　　难道他又要有什么金手指了？
　　013哼唧道：“宿主你想得美。我想告诉你的是，之前那两个世界的时候，我的数据库有某些部分是被封存起来的。不过就在不久之前，它自动解封了。”
　　“所以，你刚才是在看那里面的东西？”
　　“对呀。”013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小开心。
　　卓溪：“是什么？”
　　“宿主你别想了，那都是属于我的。”013美滋滋炫耀，“是我的快乐源泉。”
　　卓溪：“？”
　　这系统皮了，还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而且，什么快乐源泉？总感觉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绝对是好东西。”013斩钉截铁地说，“宿主，它可是也能帮助你的呢。”
　　卓溪：“我怎么不太信呢？”
　　“不要对机智的我使用激将法，这是没用的。”013哼了声，“总之现在不告诉你。”
　　卓溪无奈，“行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感兴趣。”
　　013默默吐槽：宿主这句话它也不怎么信呢。
　　卓溪翻了翻桌上的书，教室里这会儿有点吵闹，因为下课了。席栾不在这儿，他有事去了学生会那边。
　　作为会长，席栾平时还是有不少事情得管的，而卓溪也不可能真的一直跟着他。
　　不过经过昨夜，卓溪觉得，有些东西好像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起身收拾了下背包，离开教室。
　　刚走出去，就看见一个相当眼熟的人，他开口喊了声对方，问道：“今天怎么来晚了？”
　　那人高马大的身影正是范毅，听见青年的声音，他转过身，“……就，不小心起晚了，你刚上完课啊，哈哈。”
　　“咱们的课表是一样的，等会还有一节课。”卓溪说完，多打量了对方两眼，“你怎么了？”
　　“啊？”范毅愣了愣，然后大咧咧抬起手，挠了挠头，“没怎么啊……你怎么和我妈似的，都问这个问题，真是的……”
　　卓溪眼眸微眯。
　　眼前的或许不知道，其实他并不怎么会撒谎。
　　尽管他努力强装正常，但卓溪还是从他略带闪躲的眼神里发现了和平常不同的一些东西。
　　范毅……是在躲他？
　　为什么？
　　他有点疑惑，没有理由啊。“十三，昨天晚上我被席栾带走前，和范毅发生了什么事么？”
　　013：“没有，你们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
　　这就奇怪了。卓溪端详了一会儿对方的表情，也装作没有看出来，“没什么就好，昨天的生日，感觉怎么样？”
　　范毅咧嘴一笑，“感觉可太幸福了，有这么多人给我庆生，太够意思了。”说着，他凑上来拍了拍青年的肩，然后很快收回了手。
　　卓溪盯着他看了半晌，移开目光：“这有什么。”
　　“谢啦，兄弟。”范毅笑道。
　　“不客气。”
　　“哎，范毅，时星渊，你们俩待会儿有课么，一起打球去啊？”有篮球社的人见到二人，热情招呼。
　　范毅：“不了不了，待会还有课呢。”
　　“哦……行吧，那明天约！”
　　“行，明天可以。”
　　那人目光在他们俩身上转了转，开玩笑道：“我说范哥，你这老是跟着时星渊屁股后头，要不是他是个，我都要以为你把他当成呢，哈哈哈……”
　　范毅这些日子的变化他们也是有目共睹，但怎么说还是有点接受不了，因为现在范毅都不怎么和他们打球了，多少有点不适应。但又不好明着说，只能阴阳怪气一下，也就当是开开玩笑，无伤大雅。
　　却没想到他话一出口，对面的范毅表情就快速从晴天转成了阴天，那脸一下就黑了。
　　“你瞎说什么呢？”
　　那人也没成想他反应会这么大，愣了下说：“害，我就开个小玩笑嘛……你怎么还认真了呢，时星渊都没生气呢，是吧。”他看向旁边的青年，却被青年那含着冰碴的眼神冻了一下，对方的表情也表示出了对这个玩笑的反感。
　　“别用性别开玩笑。”卓溪冷道，“你觉得好笑？”
　　那人缩缩脖子，没来由地有点心虚，“……好了好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就一时嘴快嘛，行了，我先去篮球馆了……”说完就赶紧溜之大吉了。
　　正巧围观到这一幕的学生们眼冒红心地望着青年和好友离去，低声讨论起来：“……时星渊真是太帅了！”
　　“刚才他那个表情，好戳我啊！想起来就腿软……啊我不行了！”
　　“话说真的，用性别啥的开玩笑真是太败好感了，要我我也不高兴，那家伙还调侃咱们家星渊，真是的……”
　　“嘿，啥叫你们家星渊，我上次看论坛，不是都说他跟席学神才是真爱么？”
　　“哈？小弟弟你那是进错了地儿吧，不过你一说我想起来了，最近学校论坛里确实刮起了一股实习cp的邪风——”
　　有人疑惑道：“实习cp，那是什么？”
　　“就是时星渊和席会长的cp名字呀。”
　　“原来如此……”
　　“谁让他们最近走那么近，这股风不刮起来都不行啊，哎，就是苦了我们这些时我cp粉，都没法快乐地脑补了……”
　　“什么？你们平时居然还脑补时星渊和自己的么？不是我说，这也太刺激了吧……”
　　“你懂什么，脑补无罪，论坛里还有一些人披着马甲写自己和时星渊的cp文呢！”不过尽管披着马甲，大家一看就懂，作者肯定是个没跑了，毕竟喜欢时星渊的基本上都是。
　　“你别说，那大大写得还挺好的，超有代入感的，要不要给你推荐推荐？”说话的看起来十分想要给人安利。
　　“额，这就算了吧，不过我想问下……有没有实习cp文推荐啊？”
　　“？你居然嗑的是他们，我去，咱们不是一路人！”连忙后退两步，立场坚定，“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还是结束讨论吧！”
　　那人：“……倒也用不着这样吧。”
　　“怎么用不着？我们嗑的都是正常cp，哪像你，你嗑的那可是邪教流！时星渊和席会长都是，他就算是和咱们在一起，也不可能和席会长有什么的好嘛？”
　　“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世上没有绝对的事。”
　　对此，其他人都表示不以为然，并觉得像他这样嗑这种cp的人，好像脑子都不太清醒。
　　“回头是岸啊亲，像你这样是没有好结果的哎。”

三十六 成瘾（三十六）
　　卓溪已经非常肯定，范毅这人……绝对是在躲他没错了。
　　从前两天开始，对方就不怎么来找他了，就连下午回家的时候，都只简单跟他打个招呼，说一声“我走了”，然后——人就没了。
　　而且有些时候，他感觉范毅看他的眼神都是飘忽的，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不在状态。
　　这简直有点莫名其妙，卓溪都有点捉摸不透了。
　　见这情况，013劝他：“宿主，你可以不管的嘛，反正你的攻略目标又不是他……”
　　卓溪回答：“不行。”
　　对方不仅是时星渊最好的朋友，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个用一颗赤诚之心对待他的人。让他就这么放着不管，不闻不问的，他心里怎么过得去。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给范毅发了条消息。
　　“你最近是怎么了？感觉情绪不太对。”
　　过了会儿，那头回道：“没怎么啊，最近我爸妈都回a市休假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哈哈。”
　　卓溪：“你确定？”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星渊，你别想那么多嘛，我真没事。”
　　“感觉你这两天状态不太好。”
　　“这不是最近有重要的事要发生了嘛，有点紧张是正常的嘛。”范毅回道。
　　看出他是真不想说，卓溪也没继续勉强。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或许过两天就好了吧，到时候他再看看。
　　***
　　范毅家中。
　　“儿子，你把你那朋友请到咱们来吃个饭嘛？”范妈妈提议道。
　　“……”范毅打游戏的手停了停，抬起头，不悦道：“都说了用不着，妈你怎么还说这个……”
　　“哟呵，看你这样子，该不会是和朋友吵架了吧？”
　　“我才没……”
　　“没有才怪。”范妈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劝他：“别闹别扭了，有个合得来的好朋友不容易，别因为一点小事就闹翻了。”
　　当妈的自然比较敏感，一看自家儿子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有什么事，看出他不愿意说出口，只得开导开导。
　　范毅：……才不是什么小事。
　　他的神色有些黯然。
　　这一切，都是从他喝醉后醒来的那天开始的。
　　那天……他做了个梦。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梦。
　　在那个梦里，有个人在他下方，面目有些模糊。
　　气氛浓烈而暧昧。
　　在梦中，他带着满腔不可言说的渴望，伸手抱住了对方。再然后，就是一番不可描述的画面，伴随着令人听了脸红心跳的背景音。
　　年轻气盛的，做做春梦再正常不过，像这样的梦，范毅做过不少次。
　　但没有哪一次，会让他如此震惊，迟迟缓不过来。
　　当母亲在门外叫他的时候，他也在梦里看清了对方的脸。
　　就在那一刻，他内心仿佛受到了一记剧烈的震击，然后……他醒了。
　　而梦里那个人的脸，让他怎么也忘不了——因为那正是他相处了好几年的死党。
　　时星渊。
　　他竟然……
　　只要一回想起来，范毅内心就会陷入某种恐慌当中。
　　他并不傻……他明白这到底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其实他对自己一直以来当成死党的人，存在并不纯洁的想法。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看到卓溪和席栾在一块儿时，会感觉那么不得劲了。
　　那是……该死的占有欲发作。
　　他受不了青年和那个男人的亲近，受不了青年忽略自己的感觉。
　　所以哪怕是喝醉了，也下意识地不想让那个男人带走他……
　　但是，即使明白了这些，他也无法做出任何举动。
　　因为……他是一个没有勇气的胆小鬼。
　　从那天开始，他不敢再直视青年，不敢再和他勾肩搭背，因为那都会让他想起，在那个梦里，他对自己的死党做出了多惊世骇俗的事情。
　　他们……都是啊。
　　他明白尽管有些人会当做乐趣似的在网上或者现实里暗戳戳地嗑这些，但终究，是没法放到明面上来的。一旦成了真，终归是会有很多人指指点点，无法接受的。
　　连范毅自己都没法接受。
　　他害怕，害怕被人知道自己隐秘的心思，更担心被青年察觉到。
　　原先他自己没有发现也就罢了，可现在……范毅觉得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心虚中度过，尤其是面对着青年的时候。
　　于是，他开始回避。
　　可这种回避，到底还是被青年察觉出来了。
　　他相当颓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可偏偏母亲还让他邀请卓溪来家里吃饭，这让他内心更加烦躁。
　　听着自己母亲语重心长的劝说，他却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行了，我知道，有机会再说吧。”他摁掉手机屏幕，起身回了房间。
　　***
　　“喂，妈。”卓溪对电话那头的喻霜道：“我今天想带一个人回家吃饭，可以吗？”
　　闻言，喻霜有些惊喜，她回道：“那当然可以啦，你带回家做客，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要知道，她这儿子从来没带哪个回来过，她为此有时候还难免有些担心，怕他里和其他人相处得并不愉快之类的。这会儿一听他要带来家里吃饭，喻霜除了高兴还有欣慰。
　　她带着笑意说：“你们什么时候来家里？我去菜市场买点好菜，你就等着看妈大显身手吧。”
　　卓溪回：“大概下午六点左右回来。”
　　“好，妈知道了，你这有没有什么忌口呀，还有，他比较爱吃什么？”
　　“没有，他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哦对了，他比较爱吃鱼。”
　　“好的，妈去挑两条……话说爱吃鱼的话，你这一定很聪明吧。”喻霜调侃道。
　　卓溪：“还真是。”
　　“真的啊？”喻霜惊讶道，“哈哈，看来你很欣赏他嘛？”
　　卓溪：那可不。
　　而且还不止欣赏了一点时间，那可是相当久了。
　　母子俩又聊了些别的，才结束了通话。
　　卓溪看向身边的男人，“跟我妈打完招呼了，她说要做一桌丰盛的好菜迎接你。”
　　席栾也看他：“不用太麻烦。”
　　卓溪微微一笑。
　　“不麻烦，听说你要去吃饭，我妈很开心。”
　　席栾和他对视半晌，淡淡转开目光：“是么。”
　　事情起因是青年主动的邀请，缘由是感谢他对青年的照拂，卓溪的原话是：“你这段时间帮了我太多，总要给我一个机会感谢你，但我不会做饭，只能请你去我家一起吃顿饭了。”
　　面对着青年认真且透着诚恳的眼神，席栾沉默了几秒，终究是答应了。
　　听着卓溪和自己母亲对话，席栾才发现，原来青年是这么的观察入微，连他喜欢吃什么都知道。他确实不挑食，对什么东西好像都可以接受，但只有特别仔细留意，才能察觉出他比较中意的是什么。
　　或许，连他的父亲都不曾发现过这点，却被青年看出来了。
　　说不惊讶是假的。
　　卓溪：能不知道吗，这人过了两个世界了都还是保持着这个口味喜好，从来没变过。
　　自己的爱人，他又怎么会不了解。
　　在，离开，去到席栾家里把饭桶照顾了一下后，两人启程去了卓溪家中。
　　是席栾开他的车去的，启程前，他还去买了点东西。
　　卓溪并不知道他这暂时离开的一会儿是去买什么，直到男人拿着一捧花和几个礼盒回来才反应过来，他坐在副驾驶上按下车窗，“怎么这么客气。”
　　席栾把东西放到后座，看他一眼，“应该的。”
　　卓溪没忍住笑了下。
　　怎么莫名有种带女婿回家见丈母娘的感觉……不对，什么女婿，应该是媳妇儿才对。
　　013偷笑：他家宿主表面上不喜欢承认，可潜意识里对于自己的定位，倒是挺准确的嘛。
　　席栾坐进驾驶位，“地址。”
　　卓溪把手机地图打开，定好位递给他。
　　导航系统出声：“请系好安全带，前方道路无拥挤，已为您规划最佳路线——”
　　手边被递来一瓶水，席栾望着前方，对他道：“路程有点远，渴了就喝。”
　　卓溪眨眨眼，接了过来，两人的手短暂碰触了下。气温较低，即使他们穿得都不算薄，但席栾的手仍旧微凉。
　　相较之下，他自己的手倒是要热乎那么一些，可能是体质的关系。
　　今天天气不算好，乌云密布，总觉得在酝酿着什么似的。他凑到窗边看了看天空，说：“是不是……快到下雪的时候了？”
　　转眼，也已经到了十二月份了，人们纷纷穿上了最保暖的衣服，用来抵御寒冷。
　　卓溪今天也戴了条浅灰色的手织围巾，很暖和，一点都不觉得冷。
　　席栾边开车边回他：“快了。”
　　卓溪转头，想了想，然后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
　　当那双温热的手举着围巾过来，帮他戴上时，席栾眼神微顿，表面看上去却淡定沉稳，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
　　卓溪收回手坐好。
　　席栾转头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
　　“很热？”
　　“有一点。”卓溪答道：“看你手好像有点冷，所以还是给你戴吧。”
　　席栾没再说话。
　　卓溪微微侧过头，望着身旁车窗外快速掠过的景色，也没再开口，只是嘴角却悄悄地上扬了一点。
　　后视镜中，席栾的目光轻轻落在青年没来得及收回的嘴角上，而后淡然移开。
　　颈间的围巾带着它方才从青年身上汲取来的温度，暖洋洋的，还夹杂着属于对方的某种气息。
　　仿佛是青年信息素的味道，细软绵长，却又有些甜。

三十七 双A成瘾（三十七）
　　屋子虽然不大，收拾得却挺干净整洁，如果认真打量，就可以看出女主人的用心，麻雀虽小，却是一个处处透着温馨气息的家。
　　喻霜在厨房里忙着，听到开门的声音，连忙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然后她就看到两个年轻人站在门口，她儿子怀里抱着一束赏心悦目的花，另一个手里提着几样东西，两人视线齐齐朝她看了过来。
　　喻霜微微一愣，而后笑道：“这就是你同学吧？你说这……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阿姨真不好意思了。”
　　卓溪换了鞋，走过来把花递给她，“妈，你收着吧，不然席栾也不好意思了。”
　　“……好吧。”怀里的花带着清淡的香气，看起来也是令人心情舒畅，喻霜到底是开心的，她打量了一下这花，又看看席栾带的那些礼物，“就是太破费了，人家还是学生……这些东西得花不少钱吧？”
　　席栾：“不会，没多少钱。”
　　自家儿子这位同学，外表实在是太优秀了，喻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感叹现在的孩子真是长得太好了。
　　她把花放到电视柜旁，正要去倒水，被卓溪制止了，青年对她说：“我来吧。”
　　“好，那行，你好好招待一下同学，我去厨房看看鱼汤好了没有。”喻霜嘱咐道。
　　“知道了。”
　　倒了杯温水，卓溪引着席栾在自家沙发上坐下，把水递给他。
　　用的是相当朴实无华的透明玻璃杯，但洗得很干净。席栾垂眸看了眼，送到嘴边喝了两口。
　　他们来的刚好，喻霜的菜正好也马上就做好了，刚坐下没几分钟，她便叫二人吃饭了。
　　饭桌上，她笑意盈盈地给席栾盛了碗鱼汤，“小栾，这鱼很鲜，多吃点啊。”
　　一旁卓溪听了，有点想笑。
　　小栾？这称呼还真是有点新奇。
　　被这么叫了的男人神色平静，并没有表示出什么，在接过鱼汤时礼貌地说了声谢谢，然后不着痕迹地转头看了眼低着头看不清面目的青年。
　　怕自己憋不住笑所以短暂埋下头的卓溪一抬脑袋，就对上了男人深邃的眼神。
　　“咳……妈，你也赶紧吃吧，不用张罗。”
　　喻霜笑笑：“你也尝尝妈做的这桌菜味道怎么样，挺久没吃到我亲手做的饭菜了吧？”
　　卓溪点点头。
　　“好吃的。”
　　“等你们考完试，就不用住宿舍了，可以回家天天吃妈做的饭了。”
　　“嗯，下周就考试。”卓溪回道。
　　喻霜看向席栾：“小栾一看就是学习特别好的孩子，成绩应该很不错吧。”
　　席栾：“还行。”
　　卓溪：“他是a大的学生会长。”
　　“这样么？”喻霜感到惊讶，随即在两人之间看了又看，像是不明白自己儿子怎么会认识对方。
　　卓溪把自己最近学习成绩提上来的事告诉了她，还有秋令营的事。
　　“我想考进前十五。”他说。
　　惊讶过后，喻霜像是接受了自家儿子的上进心，微笑着说：“其实没多久之前，周教授也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告诉了我你最近的改变。既然这样，那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青年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
　　“嗯。”
　　吃过饭后，卓溪主动申请洗碗，却被喻霜制止了。她让他留在客厅陪陪席栾，自己则在厨房里收拾卫生。
　　“人家一个人在外头坐着多无聊啊，你去陪着吧，否则你在这里洗碗，让我去外头跟你同学待着，妈也尴尬呀。”她摇了摇头。
　　卓溪想了想也是，于是没坚持了。
　　“这都是我今天在菜市场挑的新鲜水果，你们吃啊。”喻霜端来一盘洗好的水果对二人道，然后就进厨房了。
　　卓溪对席栾道：“她好像很喜欢你。”
　　席栾：“嗯。”
　　“你要看电视吗。”卓溪问他，“我家里好像也没什么好消遣的。”
　　“无聊的话，来做题。”席栾淡淡道，拿出手机开始找题。
　　卓溪：“……”好吧，谁让他爱人这辈子是个货真价实的学霸呢。
　　而且他总觉得，好像席栾也挺想让他考进前十五的。
　　当喻霜从厨房出来时，就看到两人正挨在一起研究学习，见状，她不由欣慰地笑了笑。
　　“小渊，我去扔个垃圾。”她说了声。
　　卓溪抬头，“好。”
　　伴随着大门打开又关上的一声，整个屋子里突然就安静下来。
　　卓溪的心思从学习里飘了出来，而席栾也注意到了他的分心，抬起眸子，静静地望着他。
　　“怎么。”
　　“咳，没什么。”他伸手去拿水，“有点口渴。”
　　席栾看着他，放下手机，把腿换了个姿势。
　　卓溪余光瞥见了，问他：“……这里对你来说是不是有点窄了，我看你坐的不是很舒服。”
　　那双大长腿看着都挤得慌。
　　席栾：“没有。”
　　“如你所见，我家条件不是很好。”卓溪说。
　　“不会。”男人淡道，“很温馨。”
　　闻言，卓溪眼神里漫上笑意。
　　“是嘛。”
　　“嗯。”
　　“如果你喜欢这里的话……以后可以常来吃饭。”卓溪大方道，“也马上要放寒假了。”
　　席栾：“看情况。”
　　“嗯，你想来的话，和我说一声就行。”
　　空气忽然间好像变得有些燥热，卓溪松了松衣服领口。
　　他注意到自己那条被席栾放在身边不远处的围巾，眨了眨眼，说：“你喜欢这围巾吗，不然送你了。”
　　男人转头，目光落在那条围巾上面。
　　过了几秒，他低低地嗯了声。
　　“这围巾是我妈买的，一个款式不同颜色的买了三条。”卓溪说。
　　喻霜是个很贴心的母亲，总是把很多东西都给儿子准备好了，买衣服和围巾这些东西的时候，怕不够用每次还会多准备一些。
　　尽管经济并不宽裕，但她在为自己儿子花钱时，总是那么不计较，和对自己完全不同。
　　她竭尽所能地把自己能给的东西，全都给了时星渊。
　　这就是一个母亲的心。
　　卓溪突然想起，席栾的母亲早已去世的事。
　　他说这个话题，可能男人心里并不好受。
　　于是他转移话题道：“你寒假过年在哪过？”
　　席栾：“就在家。”
　　“……你一个人？”
　　“嗯。”男人道，“我爸过年不回来。”
　　“好吧。”顿了顿，卓溪道，“你爷爷奶奶呢？”
　　“在国外。”
　　“这样。”卓溪想了想，“要不……你来和我一起过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席栾看了他一会儿，回道：“看情况。”
　　又是看情况，卓溪有点想伸手捏对方的脸，告诉他不要这么矜持，心里渴望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就好了。
　　但他也不是不明白，对席栾来说，他的性格就是这样的，这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还能怎么着，哎……他就只能宠着。
　　013：啧啧，到底谁宠谁啊。
　　“……我妈怎么还没回来。”过了会儿，卓溪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扔垃圾要这么久吗。”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过去挺久了。
　　席栾与他对视，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同样的想法。
　　——确实有问题，只是扔垃圾的话，应该要不了这么长时间。
　　难道，出什么事了？这都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013，帮我找一下监控，看看她在哪。”卓溪对系统说完，拿上钥匙往门口走，“我去找她。”
　　席栾：“我也去。”
　　“……好。”卓溪面色有些凝重，其中不乏担心。
　　他有点害怕，万一喻霜真的遇上什么事……早知道就不让她大晚上的出来扔垃圾了，他自己去就好了。
　　看出他的情绪有些不稳，席栾把走时带上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你忘了穿。”
　　卓溪快速把衣服穿好，沿路寻找女人的身影。
　　垃圾点并不远，来回步行最多只需要六七分钟，他来到垃圾点，并没有发现喻霜的影子。
　　席栾：“我们分头在附近找。”
　　卓溪：“等等。”
　　他眯着眼睛，在前方的地面上看到一样东西。
　　“这是她钥匙扣上的装饰物。”他捡起那个小穗子，左右看了看。
　　就在这时，013出声道：“宿主，找到了，就在前面左拐……”
　　“我们去那边。”青年说。
　　“……”席栾看着他，并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具体位置到底在哪儿的，只是跟着一同找了过去。
　　昏暗的墙边，面容邋遢的男子满目阴翳地望着面前的女人，沉声道：
　　“你个臭婊子，知不知道你那狗儿子上次怎么害老子的？他娘的把老子揍了一顿，还让老子进了局子……足足关了五十多天！”
　　喻霜攥紧衣角，不太相信：“……怎么可能？向来都是你欺负他……”
　　时德泽：“你还不信？？玛德，一个个的……都只信那臭小子，我不管，你是那个该死的臭小子他妈，他把老子害成这样，你就得替他掏钱赔偿！”
　　“说到底，你就是又来要钱而已……”喻霜扯了扯嘴角，笑容带着嘲讽和无奈，她摇了摇头，说：“我没有钱，都用完了。”
　　“我会信你？”时德泽往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哪一次你不是这么说的，你就是不愿意给老子钱！”
　　“我们早就离婚了，我为什么要给你钱？”女人苦涩道，“这么多年来，赚钱养家的是谁？你又赌出去多少钱？但凡你还有点良心，都不会来找我们孤儿寡母。”
　　“呵，离婚明明就是你执意要离，我可没答应过！”时德泽不爽道，“还不是你非要离婚，搞得周围人都看不起老子！废话那么多，别说了，先给我转十万！”
　　“我说了……我没钱。”喻霜也不想再跟他多说，冷冷道，“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三十八
　　三十八
　　听她说要报警，时德泽笑了。
　　“你觉得老子会给你机会让你报？”他靠近喻霜，在女人想要躲开时用力抓住了她的手，面目狠厉：“识相的就赶紧给我钱，不然我就天天来找你。”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喻霜红着眼眶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选了你这么一个人……”
　　“呵，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这辈子都别想和老子撇清关系，别想着搬家能摆脱，我的消息可比你灵通。”时德泽威胁说，“快点，你手机在哪儿？拿出来给我转账！”
　　喻霜没有办法，只得颤抖着手，把手机掏了出来。
　　“……我账户里只剩几千块了，你总得让我留着生活……”
　　时德泽不耐烦道，“你是不是听不懂？有多少给我转多少！不然有你苦头吃的……”
　　他举起手，正当手掌即将挥到女人脸上时，被凭空冒出来的一只手挡住了。
　　他转头看去，在见到来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点丢人，连忙虚张声势道：
　　“……呵呵，喻霜，你的乖儿子也来了。正好，臭小子，你那里应该也有不少钱吧……上次把你老子我害成那样，这次别想就这么算了。”
　　“哦，你还记得上次？”卓溪甩开他的手，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冷笑一声。“拘留所不够你待的吗，这次是想去坐牢？”
　　“小渊……”看着他的模样，喻霜有些失神。
　　卓溪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妈，别怕，我来了。”
　　喻霜又看到一旁的席栾，语带歉意地道：“……小栾也来了，真的抱歉，让你面对这种场面……”
　　席栾：“没事。”
　　“这又是谁？”看到他，时德泽奇怪道。
　　“你不配知道。”卓溪毫不客气地回答，并朝他走了两步，神情冷冽。
　　“……你要干嘛？”时德泽想控制自己瑟缩的本能，但不知道为何，大概是上次被青年揍那一顿，身体留下来的阴影，导致他面对青年的时候，总是下意识想闪躲。
　　他总觉得，下一秒这小子又要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冲他抬起手……
　　也不知道为啥，这小子看着打人不痛，可出手的每一下，在他身上都能让他痛得死去活来的，关键是……别人还检查不出来。
　　这到哪儿说理去，时德泽内心十分暴躁，又隐隐地害怕，他只能装腔作势地：“你要是敢对你老子我动手，我就去告你！”
　　卓溪：“我可没有你这样的老子，你也配？”
　　时德泽：“我草&*#@……”
　　“如果你的嘴不想要了的话，就继续骂你那些脏话。”青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看着他的眼神，时德泽感觉到了某种危机，他突然觉得，这小子说的这话可能真是认真的。
　　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警告他。
　　他正要开口，青年忽然靠近他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最近刚出来，就托熟人给你找了份工作，是在xx工厂做仓库管理员。如果你还想拥有这份工作的话……劝你不要再来找我们。”
　　时德泽一愣，“你怎么知道？”
　　卓溪只是幽幽望着他，没有回答。
　　这一瞬间时德泽想了不少，最终他得出的结论是，这小子可能私底下找到了什么厉害的门路，所以才会变得一点都不怕他，还打听出了自己最近的动向。
　　其实这些都是卓溪从013那儿问来的，只是些小事情，所以013帮得也挺爽快。
　　这并不违反系统规定，而且013自身也挺讨厌这个渣爹的。
　　他疑神疑鬼道，“你……你是不是傍上了什么道上的大人物？”
　　“这就不是你能知道的了。”青年不屑道。
　　“总之，你以后如果再来骚扰我和我妈，就小心自己的胳膊和腿是否还能健全着回去。”他放狠话，“而且下次……就不只是进拘留所这么简单了。”
　　在外头混了这么多年，时德泽确实是养成了多疑的性子，被青年这么一威胁，就越发觉得他背后不简单。
　　他还不想丢掉目前唯一的一份工作，要是真没了工作，他就彻底没了保障，连生活都成问题，更别提去赌钱了。
　　“你……你这个臭小子，真是长能耐了。”他狠狠道，目光如蛇蝎一般，瞪着面前的青年，“行……今天我就暂时放过你们，不过下次，老子可不会对你客气……”
　　他啐了一口，目光在后头的喻霜还有席栾身上划过，昂着头，神色阴沉地转身离开。
　　喻霜终于松了口气。
　　但随之，她又开始担心起来。
　　她望着青年，神色忧愁。
　　“小渊，你……”真的认识了什么混社会的人物？那种人可不是好相处的，在她看来，一旦进了那种圈子，就再也没法脱身了。“刚才你在他耳边，说的是什么？”
　　卓溪朝她摇摇头，“我那都只是唬他的，像他这样的人，只有这种办法能让他害怕。”
　　喻霜：“这样吗……那就好。”她这才总算是真的放下心来，况且她也觉得，自家儿子不像是真的跟那种人混到一起的样子，他今天带回家的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你之前，是不是被他找上了……怎么没告诉妈呢？”
　　“他上次没讨到便宜。”卓溪说，“妈……我已经长大了，而他已经老了，打不过我了。”
　　喻霜一想也是，如果时德泽想伤害自己儿子，确实是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她的小渊，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不会被人随意欺负的成年了。
　　想到这儿，心情好了一些，她看向一旁的席栾，“这大冷天的，你们都出来找我，吹了这么久的冷风，赶紧回家吧……”
　　“好。”卓溪走到她身边，和自己身侧的男人相视一眼。
　　“我们回家。”
　　家这个字眼，虽然看似平淡，却能给人对抗世界的力量。
　　即使面对狂风暴雨，依然坚定勇敢。
　　***
　　“快喝点热水吧。”喻霜给两个年轻人倒上温暖的茶水，夜间气温更低，怕他们着凉。在她看来，尽管是两个，那也不是刀枪不入的。
　　卓溪：“妈，你别忙了，休息吧。”
　　喻霜微笑着回应：“哎……好。”
　　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神情看起来有些忧虑。
　　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卓溪对她说：“他应该不会再来了。不过，如果他再来，记得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面对卓溪的目光，喻霜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他指的是，以后不要再自己一个人承受这些了，尽管这孩子没有明说。
　　他显然非常不赞成她什么事都喜欢独自应对的习惯。
　　她只得笑了笑，答应下来：“好，妈知道了。对了，小栾家里住在哪儿……远吗？”
　　在听到席栾回答车程要一个多小时后，她有些惊讶，随后笑道：“这都九点钟了，晚上开车不太安全，不然就留下来睡一晚吧。”
　　青年看了看男人，没说话。
　　喻霜又接着道：“家里什么都有，你要怕缺睡衣什么的也不用担心，我记得衣柜里有一套小渊以前做大了的，正好可以给你穿……”
　　她看上去很热情。
　　“不过就是小渊房间的床可能对你们两来说有点小了……兴许会有点挤，如果介意的话阿姨也不强留你了。”
　　见状，卓溪不禁在心里感叹：真是个天然的好助攻啊。
　　席栾沉默了下，答应了。
　　他不知该怎么拒绝一个这样热情的女人，她脸上的笑容给人暖洋洋的感觉，眼神也是柔软的。
　　尽管是第一次见面，他却从这位母亲身上感受到了某种许久未见的温暖。
　　见他答应，喻霜肉眼可见的高兴，连忙去张罗着给他准备干净的洗漱用品和衣服之类的，然后问两个年轻人，“你们谁想先去洗澡？”
　　卓溪和席栾对视一眼，说：“我先吧。”
　　席栾：“嗯。”
　　喻霜：“那小渊你快去吧，记着少用点水，别把热水都用完了。”
　　卓溪挑挑眉，“妈，我怎么觉得席栾一来，你都没那么喜欢我了。”
　　喻霜轻嗔他：“你这孩子，怎么还吃的醋了，快去洗吧。”
　　卓溪含蓄一笑，转身去了浴室。
　　喻霜找出那身做大了的睡衣，和自家儿子没穿过的干净内裤，笑着递给席栾。
　　“有什么就跟阿姨讲。”
　　席栾应了声，刚接过，一张薄薄的东西就从那堆衣服里飘到了地面。
　　“诶。”女人低头一看，弯腰捡起那张照片，露出怀念的神色，“我就说怎么始终找不到，原来是在这里……”
　　见席栾视线往自己手中的照片上看，她轻轻一笑，把照片转向他，感叹：“这是好多年前的老照片了，还是小渊十三岁的时候拍的。”
　　席栾看着照片里那个挨着女人，表情有些紧张地望向镜头的青涩少年。
　　与现在有很大的不同，照片里的少年看起来纤细柔软，五官像极了喻霜的秀气，并不像现在这般轮廓分明。
　　这……分明是一个
　　男人眼中第一次露出不解，他抬起眼，面带询问。
　　“他……”
　　喻霜轻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照片上少年的脸。
　　“没错。”她低声道，“……小渊他初次分化并不是”
　　“原来如此。”席栾沉吟。
　　喻霜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笑着朝他眨了眨眼。
　　“这是你和阿姨的秘密，别跟小渊提起这件事喔。”
　　席栾：“……好。”

三十九 成瘾（三十九）
　　两人都洗过澡后，进了房间。
　　席栾刚从浴室出来，正在用一块毛巾擦头发。身上穿着的睡衣虽然不小，但多少还是有点紧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柔软厚实的毛巾在墨色的发上轻蹭，男人垂眸，将正伏在书桌上看书的青年那微微鼓起的蝴蝶骨收入眼底。
　　书桌空间不大，也只能容得下一个人的位置，席栾在床边坐下，床上铺好的被子随着他的动作而下陷，床垫也发出了轻微的一声“吱呀”。
　　卓溪回了个头，打量了一下他穿着这身睡衣的样子，眯了眯眼。
　　毛巾搭在了肩上，席栾迎着他的目光，低沉开口：“看什么。”
　　卓溪：“没，就是感觉……嗯，你穿着挺好看。”
　　当然，这个好看，他指的是这睡衣紧得刚刚好，能显出对方一身性感的肌肉线条，席栾的身材，绝对是非常有料的。
　　就算是这样坐着，腰间也没有一丝赘肉，宽肩窄腰，还有那双无处安放的显得有点憋屈的大长腿，哪哪都相当的赏心悦目。
　　013矜持提醒：“宿主，收敛一下你的眼神好么，都快把人家的衣服烧穿了。”
　　然而卓溪就是卓溪，要是会听013的话，他就不叫这个名字了。
　　所以他仍旧是用目光把男人好好地看了一遍，然后才收了回去。
　　席栾看着他的后脑勺，静默不语：“……”
　　又擦了擦头发，他起身去把毛巾挂好，然后回到房间。
　　“看的什么。”他问青年，因为他看上去挺专注。
　　卓溪把那本书拿起来给他看了下封面，回答：“以前收藏的一本漫画。”
　　这房间里，留有很多时星渊以前的东西，像一些玩具，小人书，漫画之类的。
　　他刚才随手拿了一本，看了看，感觉居然还挺不错。
　　说真的，有时候他自己也分不清，他到底是时星渊，还是卓溪。
　　就像之前那两个世界一样，一旦呆的久了，他对这个认知就会越来越模糊。
　　作为一抹孤魂，他原本拥有的，就只有一个名字而已。当来到不同的世界，成为另一个人后，他拥有的，仍然只是这个名字。
　　但不同的是，他会戴上另一个人的名字，存在于这里。
　　如何才能不迷失自我，不忘记自己到底是谁，也是一道坎。
　　所幸，每个世界里，他都会遇到这个神秘的男人。是对方让他记得，他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也在提醒着他，终有一天，他会回到该回去的地方。
　　而那一天到来的时候……眼前的这个男人，又会去向哪里。
　　他不由有些失神。
　　察觉到他的情绪，013主动开导他：“宿主，你可别想太多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卓溪：“我知道。”
　　013接着道：“我知道有点难，但这是你必须要习惯并接受的。”
　　“嗯，我懂。”
　　“那就好啦。”013默默为他鼓劲儿，“加油哦宿主。”
　　卓溪笑笑：“有时候也挺庆幸的，还有你这么个系统一直陪着我。”
　　013讶异，“这就进入煽情模式了吗，真是的，人家还没适应过来呢。”
　　“不知道还有多少个世界要过。”卓溪感叹道，“不过我希望，当我离开之后，你还能在我身边。”
　　013沉默了下。
　　“宿主，我也希望。”
　　尽管从前卓溪说要给它找媳妇什么的，但他们都明白，这只是开开玩笑。因为一人一统心里都清楚，当分别来临时，到底还能不能再见面，都是很难确定的。
　　手中的漫画书忽然被人抽走，卓溪抬眼一看，席栾正拿着那书，翻了几页。
　　然后他淡淡提醒：“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回去看饭桶，睡吧。”
　　也许是注意到青年有些不同寻常的状态，他主动打破了气氛。
　　卓溪眨眨眼，“好。”
　　床是一米五的，对两个大男人来说确实有点小了，他们一起上床后，边上就没多少空隙了。
　　席栾正要躺下，就被青年拉了拉手肘。
　　他转头，就见卓溪正眼带笑意地看着他。
　　“对了，差点忘记了，之前我在学校论坛看到一个东西，给你看看。”
　　他点开手机，找到一个页面，递给对方。
　　席栾看了他一眼，接过手机，开始浏览上面的内容。
　　两分钟后，他抬起眼，面无表情地凝视起青年。
　　卓溪抿嘴一笑，“怎么样，有趣吧。”
　　席栾：“……”
　　卓溪接着道，“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而且帖子藏的很隐蔽，我是偶然点进去的。”
　　席栾表情未变，只是微微昂了昂头，眼神像是在说：真的？
　　他怎么就不太相信，青年是真的“偶然”点进去的呢。
　　看着他的眼神，卓溪莫名感觉有点冤枉：他真的是不小心点进去的，这上哪儿说理去。
　　不过他不打算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个话题：“你看了这上面写的东西，有什么感想……”
　　席栾：“没什么感想。”
　　“是吗。”青年语调微微上扬，“那你不好奇，我的感想是什么吗。”
　　席栾静静注视着他，似乎是在等着他继续说。
　　卓溪嘴角轻扬。
　　“我当时想的是……”他挑挑眉，“写得不太好，因为……里面的上下关系我不太满意。”
　　那cp文里，席栾在上，他在下，这让他看了有点不得劲。
　　也不知道是谁写的，为什么就不能换换位置呢？这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
　　写那小文章的人，还在里头用极其隐晦的方式写了一些他们两人酱酱酿酿的画面，用的都是同样的上下关系，卓溪想，就不能让他在上头一次？
　　这也太没道理了。
　　席栾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他看似云淡风轻地发问，却令卓溪感觉到，男人难得的开始调侃他。
　　席栾这问题的意思不就是：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应该在上面？
　　卓溪愣了下，然后眯起眼睛，有点不怀好意地掀开了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子。
　　席栾面无表情去拉被子：“冷。”
　　“不行。”青年霸道地说了句，然后两手按上席栾的肩膀，动作迅速地骑在了对方腿上。
　　居高临下地睨着对方，卓溪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我要向你证明，我绝对是可以在上面的。”
　　席栾：“……”
　　他望着青年，目光深沉。
　　“就这样？”
　　卓溪感觉受到了挑衅，他认真打量了一下对方，“你在小瞧我吗？”
　　席栾没说话，不过他几近令人忽视的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的心思。
　　没错，他确实觉得有些好笑。
　　因为青年这幅急于证明自己“强”于他的模样，像是某种自尊心极强，却只能虚张声势的动物。
　　就连坐在他身上，头发微微炸着的模样，都显得有那么一丝可爱。
　　卓溪有点惊讶，“你刚是不是……笑了？”
　　席栾：“应该吧。”
　　卓溪抿嘴：“……”
　　不是，他这笑是什么意思啊。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话，就听房门响了一声，然后是喻霜的一声低呼。
　　“……小渊，你这是干嘛呢？”她手里端着两杯牛奶，一脸奇怪地看着两人这个姿势。
　　她的印象中，自己儿子哪里会做出这种举动，这居然……都骑同学身上去了。
　　卓溪真的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他从席栾腿上下来，对她道：“妈，你怎么都不敲门……”
　　喻霜无奈道：“你看我手里这两杯奶，哪有多的手敲门？再说你从前也没锁门的习惯，妈也习惯成自然了……”
　　温热的牛奶被放在床头柜上，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对青年道：“不早啦，别闹人家了，赶紧喝了牛奶睡觉吧。”
　　说完才离开了，门也被轻轻带上。
　　“……”卓溪确定，她关门的那一瞬间表情有点忍俊不禁。
　　又开始社死了。
　　席栾把被子整理好，对他道：“晚安。”
　　然后就睡了下去。
　　卓溪扶了扶额，默默钻进被窝里。
　　还是睡觉吧。
　　“晚安，会长大人。”
　　***
　　费可是a大的一名学生，也是一名女生。作为，她不乏众多的追求者，但她一个都没有交往过。
　　她平日里的爱好都挺的，什么插花啊泡茶啊厨艺啊，这些基本上是每个都会做的事。
　　而她将这些事都做得很优秀，包括外表，也是十分出众的，不少人都称她为不输隔壁m大曲雯的a大校花。
　　而刚巧，她和席栾他们也都是一届的，还是同个院系。学金融的不多，她几乎被当做一个宝贝看待，可以说是被教授老师还有院系捧在手心里。
　　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其实她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爱好。
　　在闲暇时间，身边没人的时候，她就会拿出手机，开始哒哒哒打字。
　　没人知道，a大学校论坛娱乐区里，那个关于学神席栾，和学渣时星渊的小文章是她写的，且还在连载中。
　　那里面并没有写这两个人的全名，只是一个简单的代称，但同道中人就会明白，看出指的是谁并不难。
　　起初，她写这个只是为了自娱自乐，但没想到的是，在发表没两天后，渐渐地有一些人开始在底下留言说还想看。
　　“求更新！写得太好了，我直接代了！”
　　“全论坛就这个楼主写这个cp，呜呜呜太感动了，终于找到组织了。”
　　“可不能太监啊，希望楼主更新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我可太嗑了！”

四十 成瘾
　　就因为这样，费可写得越来越开心。
　　而追更的人看得也很开心。
　　费可也是因此才明白，原来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暗戳戳地嗑那两个。
　　其实从那次看到那两个人一起从b区出来后，她就开始脑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但很显然，这些东西并不适合在现实中让其他人知道，如果别人知道她写那些东西，绝对是会无法接受的。
　　如此优秀的女神，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这反差也太大了。
　　所以她一直披着马甲在写，至此也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就像帖子里追更的那些人一样，大家全都是披着马甲留言的，论坛有一键匿名的功能，想隐藏自己究竟是谁很简单。
　　不过，论坛也有私聊的功能。
　　当收到来自一个陌生人的私聊消息时，费可有些疑惑。
　　她看着那上面的添加好友的请求，犹豫了半晌，给对方发去了一条回复。
　　“你是谁？”
　　莫名其妙的，突然就加她……
　　等了一会儿，对面那人回了消息。
　　“我是时星渊。”
　　费可瞳孔瞬间放大。
　　哈？
　　时星渊？？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骗子，对面那人向她取消了隐藏自己账户名字的功能。
　　费可就看到，这人的id确实一下子就变成了“时星渊”三个字。
　　这这这……她有点手足无措地震惊了一会儿，踌躇着，又激动着，最终点下了那个同意的选项。
　　好友加上了。
　　她居然真加上时星渊了！
　　“那个……请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矜持发问。
　　同时想，完了，他绝对是看到自己写的那个帖子里的东西所以才来找她的……估计是要让她把那些都删掉吧……
　　可对面的人接下来发过来的消息，却让她完全没想到。
　　因为时星渊给她发的是：“我想跟你探讨一下，关于你写的那个文里的上下关系的事。”
　　费可再次震惊。
　　嗯嗯？
　　什么意思？
　　上……上下关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分钟，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然后激动万分地差点跳起来。
　　这不是代表……时星渊他默认自己写这个文了？
　　还要跟她探讨上下关系！
　　她按耐住不矜持的自己，强装镇定地敲字回复：“请问你对于这个有什么疑问吗。”
　　“当然有。”对面说，“我觉得不一定得是席栾在上面，你下次写的时候，可以换一下。”
　　费可表情一顿，反应过来后，秒切换状态，迅速打起字来。
　　“可是我们一致觉得你适合在下面……”
　　网络这头的卓溪：“……”还一致觉得？
　　他回道：“没记错的话，那文里每次都是席栾在上面，就不能换换吗？”
　　为避免让对方觉得不适，他还刻意措辞了下，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强硬。
　　就突然卑微。
　　没办法，万一刺激了这位写手，直接不更新了怎么办。
　　再怎么说，他觉得这东西写得还是挺好的，而且是唯一一个写他和席栾的写手，他得爱护着。
　　而费可已经飞快接受自己和自己写的人物加了好友并且开始聊起了天这件事，而且她现在最在意的是他们二人讨论的这个问题：“额，这个嘛……我好像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因为不止是我，看的人也都多半不能接受……”
　　卓溪使出了杀手锏：“这样，如果你答应的话，我就满足你一件事。”
　　看到这句话，费可顿住了。
　　不得不说，她瞬间就脑补了不少东西。
　　“……真，真的吗？”
　　“嗯，不过我没多少钱，没法满足你太贵重的要求。”
　　“……可以！”她迅速回道：“我想到了，而且不需要花钱……”
　　卓溪：？这么快就想好了么。
　　费可：“我想……我想求个福利。”
　　“什么福利？”
　　“就是……想亲眼看到我写的cp发糖……”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愿望，所以才会瞬间想到，足以见得她究竟有多期待了。
　　对于发糖这个词，卓溪还是懂的，毕竟上个世界他没少接触这些词汇。见到这个要求，他只思考了两秒，然后就爽快地答应了。
　　“好。”他回道，“那说好了，福利给你以后，就得写我在上面。”
　　费可昧着良心：“……好的，我答应你。”
　　不过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可是，这个福利要怎么给我呢？”
　　他又不知道她是谁，这还不是得让她亲眼看见才行吗，不然有什么意思。
　　“这很简单，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对面的青年说，“其实，我知道你是谁。”
　　费可：？！
　　她什么时候掉的马甲？
　　她百思不得其解。
　　卓溪：那自然是十三的功劳。
　　进入论坛系统，对013来说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宿主，你别说，这女生写得还真的挺好的。”013在论坛里看的津津有味，“文笔剧情都不错，我喜欢，而且这个h……写得真是好文艺哦，又文艺又刺激。”
　　显然，它也成为了追更的一员。
　　不过对于自家宿主跟费可定下的约定，它嗤之以鼻。
　　他家宿主，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明明就是下面那个，还总是想翻身做攻，哎。
　　真希望目标人物赶紧把他给办了，好让他再次清楚认知一番。也不知道为啥，这两人都这样了，居然还没进展到那一步，也是稀奇。
　　而费可坐在电脑前，有点梦幻般地捧着脸想：刚才跟她说话的，真的是时星渊嘛？
　　都说他性子冷脾气不好，但现在看来，好像还有点莫名可爱是怎么回事。
　　就，超符合她文里写的那样，外表看似不好惹生人勿近的帅气学渣，实际内里直白又傲娇总想翻身做攻什么的……啊，太好嗑了。
　　***
　　最近这两天，范毅慢慢恢复了以前的状态。
　　只是，他到底不再那么随意地和青年勾肩搭背，动手动脚了。
　　他也明白，他对青年，再也没可能回到以前那种坦然干净的心态了。
　　但如今他已经调整好了自己，至少现在当卓溪见到他时，他眼中的范毅恢复了正常。
　　见他没事了，卓溪也放下了心。
　　“期末考加油。”他对范毅道，“我们一起进前十五。”
　　范毅挠挠头，“你肯定没问题，我吧……我尽量……”
　　“没事。”卓溪安慰他，“就算进不了，也比之前好。叔叔阿姨看到你进步这么大，一样会很高兴。”
　　“那倒是。”范毅赞同地笑起来。
　　见青年移开了视线，他便看着对方，嘴角慢慢落了下来。
　　他终究，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能装作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继续和青年以朋友相称。
　　……这就是他做出的选择。
　　但他仍然无法控制自己，总是不自觉地望着对方，在青年没有察觉的时候。
　　当目睹卓溪和席栾走在一起时，更是止不住地在意。
　　这两个人……真的只是普通或者朋友的关系吗？
　　当明白自己的心思后，他看这二人的眼光，自然也变得不一样起来。
　　如今他渐渐明白，二人之间那种让他无法融入进去的东西是什么。
　　星渊他……知道他自己每次看向席栾时候的那种眼神吗？
　　……那是看自己喜欢的人的眼神啊，范毅心想。
　　为什么他之前没有发觉，他的死党……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对席栾有了别的心思。
　　如今回想起来，他们二人从很早以前，就彼此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只是他自己没有发现罢了。
　　范毅心中有些苦涩。
　　***
　　在秋冬交界点这个时期，冬天的气温显然来的有些比往年要早了。
　　而期末考，也终于来了。
　　出考场后，们总算放下了整个以来提着的心，和关系好的一起约定去好好放松一场，不是去游戏城，就是吃烧烤大排档。
　　前两天大家就都开始收拾把宿舍里的东西搬回去了，马上放假了，也不用再。
　　而卓溪也已经都弄完了，这天考试完过后，他就是直接回家了。
　　只用静候考试结果。
　　“总算解脱了。”走廊里，范毅长舒了一口气，“我还是有些题不会，估计考不了多好。”
　　卓溪单手拽着背包，开导他：“进步肯定会有的。”
　　“那当然。”范毅朝他笑笑，拍了下自己的胸脯，“不然岂不是枉费了我这段时间的努力。”
　　了这么多年，他也算是体会到了一把，为某件事情用心奋斗的感觉。
　　不像从前，每次考试都完全不抱希望，纯粹是混着过去的。以前的他，对自己能考出个什么成绩都心里有数，反正——多半都是倒数那几个里。
　　但现在不同了。
　　人一旦开始努力了，难免对自己的努力成果有些期待，心态也和从前大不一样。
　　这种改变，都是源于眼前的这个青年。
　　范毅望着他，眼神有些微怔。
　　然后他就看到，青年转了个头，像是见到了谁，嘴角轻扬了起来。
　　他顺着青年目光看去，就见席栾正缓缓走来。
　　“怎么样。”男人停下脚步，用询问的语气对青年道。
　　卓溪回：“应该还行。”
　　“嗯。”
　　“你要回家了吗。”卓溪问他。
　　席栾答道，“暂时没有，会还有点事情。”
　　卓溪看着他，低低应了声：“哦”。
　　为期一个月的为席栾照顾饭桶的任务也结束了，他没有理由再时常去找对方。而且他家离对方的家还是挺远的，他回家以后就明显没有在的时候方便。
　　只期盼他能顺利进入前十五，和对方一起去参加秋令营吧，不然他们俩岂不是要分开挺久了。

四十一 成瘾
　　他们的对话十分简洁，但一旁的范毅却感受到了那简短语言中，似乎含着什么似有若无的东西。
　　这二人就像相识多年，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不需要多的言语，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这让范毅觉得有些无力。
　　同时内心深处也蔓延着一丝恨意。
　　但他恨的是自己。
　　他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种，什么都不敢说。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上房揭瓦的性格，这种时候却丝毫没有作用。
　　说到底，他不过只是个令人发笑的胆小鬼罢了。
　　实际上，范毅并不是不敢说。
　　他只是无法承受，当自己把对青年的感情说出口之后，将会迎来的结果。
　　而且……说与不说，好像都已经没什么用了。
　　很明显，青年的眼中，已经有了另一个人。这时他再吐露出自己的心思，只不过是多此一举而已，还会给对方平添烦恼。
　　所以……还是把它当成一个秘密，埋在心底吧。
　　***
　　一周后。
　　班级群里出了通知，成绩出来了。
　　众人纷纷登上app查询自己的分数，在看到结果之后，群里人有的开心，有的沮丧。
　　“卧槽，我就差一分就进十五名了，这什么运气啊……”
　　“恭喜你，成功和温泉失之交臂哈哈哈……”
　　“我居然还下降了四名，天啊，没脸告诉我爸妈了，本来还想让他们给我换个最贵的xx手机，哎。”
　　“我也是，这个年怕是不好过了啧……”
　　“哈哈，我来吸引仇恨了，我居然意料之中地排到了第八，好数字！”
　　“孟奇，你欠揍！”
　　“第八算什么，你看看咱们席学神的分数，和第二名差距贼大好么，更别提你这个第八了。”
　　“膜拜学神中……”
　　“席学神一如既往地吊打我们呀……啥时候我们能离他更近一点就好了，呜呜呜。”
　　有人不屑道，“你们在这吹席学神有什么用，他平时又不看这群。”
　　“嘿，李建普你是不是酸啊，看你成天想追上席学神，却总是在第二第三徘徊的样子，我都有点心疼了呢哈哈。”
　　“你才酸。”
　　“诶，话说你们看时星渊的分数没有？他这进步也太大了吧！”
　　“光看自己分数，没想起来，怎么，多少分啊？”
　　“我刚瞄了眼，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他居然考了八十九分，排名十一！”
　　“震惊，这是做了火箭飞上来的么？”
　　“那可不，毕竟有席学神的辅导嘛。”
　　“要我说还是席学神教得好，不过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时星渊能得到席学神的青睐，他咋不来辅导辅导我呢。”一学生纳闷道。
　　此话一出，也勾起了其他人的好奇，这个问题也是他们暗戳戳思考过的，你说时星渊那样一个逃课打架的学渣，究竟哪儿入了席栾的眼？
　　有人开了个玩笑，用来打破群里短暂的沉寂，“我觉着啊，估计是因为时星渊长得帅吧。沈旭，你想让席学神辅导你，那你也得看看自己长得有没有时星渊好看啊。”
　　“沈旭：谢谢，有被侮辱到。”
　　其他人纷纷打出“哈哈哈”无情嘲讽。
　　别说，这沈旭长得五大三粗的，皮肤还特别粗糙，跟月球表面似的，确实说不上帅。他们想想这家伙，再想想时星渊，那立场确实有点跟着五官跑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呀，那还是时星渊看起来更顺眼一些。
　　不过其实沈旭和他们的感情都挺不错，他也不会为这种玩笑生气，早都看开了。
　　就在他们聊的正欢的时候，一条消息忽然出现，引起了众人的注目。
　　“席栾：关于这个问题，你们可以去问周教授。”
　　其他人一脸懵：？？
　　不是，他们这是看到了啥？
　　这真是席栾的号吗？怎么感觉跟山寨的一样呢。
　　也不怪他们，因为这个群从建立以来，席栾就没有和他们聊过天，鲜少的几次发言，都是发的一些学生会的通知，官方得不能再官方了。
　　他们可以肯定，席栾多半是一两个月都不会看这个群一次的人。
　　毕竟是学生会长嘛，也正常，平时也挺忙的，况且他不是周教授这个班的班长，也不需要管什么事情。
　　他们带着诧异点进那个账号，这才确认了，的确是席栾的号没有错。
　　所以，席栾居然在看群！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往上头翻了翻，确认一下自己刚才没有说什么很不妥的话，以免破坏自己在席栾心里的形象。
　　刚才口出狂言让席栾来辅导自己的沈旭差点社死。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催的！
　　不过席栾只说了那么一句话，就没有再发言了。
　　众人冷静下来后想：所以，他之所以帮时星渊，是周教授给的任务嘛？
　　这么一想，倒是好像比较说得通了……不过，这周教授也真是的，偷摸让一个大学霸去辅导一个大学渣，可真是出其不意。
　　他们哪儿能想到哇。
　　“原……原来是周教授让的啊，哈哈，难怪……”
　　“我就说，总算明白了……”
　　当事人周教授适时出现在群里，发了一句：“怎么，你们有想法？”
　　“额……没有没有。”学生们连忙解释，“教授，我们刚才就是说着玩儿呢。”
　　“没错没错。”
　　说句实话，他们真没啥想法，毕竟之前经过时星渊他爸来学校那么一闹，他们都挺同情对方的——谁有那么个爸，谁也没法好好学习啊。
　　现在看着他变好，他们颇有感触，真的嫉妒倒是没有多少。毕竟他们对自己几斤几两也挺清楚的，就算让席栾来辅导他们，他们也得有那个毅力配合才行哇。
　　周教授道，“行了行了，满足秋令营名额的，来找我报名。”
　　“好耶！”
　　“羡慕，可惜我去不了了，呜呜呜……”
　　没达到条件的人抱着手机默默哭泣，而满足条件的兴高采烈地去找周教授报名了。
　　过了一会儿，突然提示有人发红包。
　　众人：？
　　他们一瞅，这发红包的人，顶的是时星渊三个字。
　　“时星渊：谢谢大家关心，成功进入前十五，发个红包分享喜气。”
　　其他人：“啊这……”怎么说呢，他们还有点不好意思收，因为想起来时星渊家境不好，常年打工赚钱，看着这红包有点下不去手。
　　正在这时，系统显示：
　　周教授领取了红包。
　　詹助教领取了红包。
　　席栾领取了红包。
　　他们：……
　　好的吧，所以是他们想太多了。
　　等红包都被领完后，他们就看到，时星渊又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然后周教授说：“这次表现不错，以后继续保持。”
　　詹明也紧跟着道，“确实，时星渊这次进步飞速啊。”
　　“时星渊：好的。”
　　“席栾：嗯。”
　　围观的众人默默窥屏，怎么总觉得后头这两个人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们完全看不懂那简短至极的一两个字到底代表了什么。
　　“范毅：星渊，恭喜。”
　　卓溪刚退出群聊，就收到了来自范毅的消息。
　　他回道：“我刚才看了你的成绩，七十六分，已经挺好了。”
　　范毅看着手机笑了笑，回复：“是啊，超过及格线不少了，我爸妈为了奖励我，还打算带我去旅游呢。”
　　也是挺好满足的父母了。
　　卓溪：“那很好，玩得开心。”
　　“你也是。”范毅说，“可以去泡温泉了。”
　　那个温泉山庄还不是光有钱就能去的，需要提前预约，而且没点关系人脉，都排不上。所以范毅也还是有点眼热的，但奈何自己不争气，只能跟着爸妈一块儿去了。
　　“那……不说了啊，我妈叫我去帮她搬书了。”
　　“去吧。”
　　范毅放下手机，有些出神。
　　其实他只是刻意控制自己，不能跟青年聊得太久。
　　否则他总会想起那个梦，想起自己不可说的心思。
　　旅游啊……也挺好的，兴许玩一趟放松了回来，他就能真正地放下了。
　　***
　　秋末冬初的太阳不大，散发的温度已经不足够让人感觉温暖，空地上，年轻人们搓着手臂道：“我觉得这秋令营应该改名叫冬令营，今年冷得太快了吧……”
　　“同意，出门前我妈还特意给我多塞了几件保暖内衣，我说太丑了，还被她训了一顿。”
　　“卧槽不是吧哈哈，你还真穿了啊，我瞅瞅。”一男生去扒拉他领口，然后狂笑：“真的！还是紫色的！”
　　然后他的嘴就被捂住了，“你特么需要喊那么大声么？”
　　周教授揣着保温杯慢悠悠走过来，身后跟着拿着两份行李的詹明，“年轻人不知道厉害，不穿保暖内衣，将来有你们受的。”
　　“我宁愿冻死都不穿！”有人小声哔哔。
　　周教授眯着眼扫了那学生一眼，轻轻哼了声。
　　詹明问他：“教授，大巴车什么时候到啊。”
　　“马上就来了，急什么。”周教授不紧不慢地打开保温杯，热气形成白雾，悠然飘散于半空中，他喝了口自己出门前泡好的茶，神色享受。
　　“你数数，人都到齐了没。”
　　詹明：“哦，好的。”他放下行李，把人清点了一遍，“都到了。”
　　人群角落里，费可看着一旁站在一起的两人，在心里急道：
　　怎么中间留那么大一道缝隙，倒是再靠近点呀！
　　真捉急！
　　“？”和她关系还算不错的一个女生疑惑地看着她，“可可，你怎么一直盯着……席学神和时星渊看？”
　　“哈哈，哪有，我是在看那边的那颗树，你看那树上的叶子，真好看。”费可嫣然一笑。

四十二 成瘾（四十二）
　　女生：“……”什么？可可到底在说什么东西，那树明明长得那么丑。
　　她不禁开始对自己朋友的审美产生了怀疑。
　　“哎，时星渊，你这背包里都装的什么啊，鼓鼓囊囊的。”一个男生主动和卓溪聊天，这人正是之前群里说话的沈旭，他这次是第十名，刚好就在卓溪前面。
　　因为感觉上次自己在群里说的话被席栾和卓溪看到了有点尴尬，所以这会儿他主动和人搭话，想调和一下关系。
　　可以说，以前他们和时星渊这个人吧，是没多少交集的，但现在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这人好像比以往好接近一点了。
　　青年闻言看向他，“衣服。出门前我妈塞的。”
　　沈旭：“哈哈，你妈对你可真好啊。不像我妈，就只说了句让我不要忙着玩，也要记得学习……”
　　他比卓溪要高，这会儿和青年对视，突然发现这么一看，时星渊的脸还真小啊，下巴轮廓也好看，眼睫毛还那么长，难怪那些人都喜欢他。
　　好像突然get到那个点了。
　　“等等。”他瞅瞅卓溪，又瞅瞅一旁的席栾，面露疑惑：“……你们两这围巾，是一个款式的吗？”
　　他是个大直男，平时也看不出这些玩意的区别在哪，就认识一个颜色，所以这会儿有点不确定。
　　席栾颈间的正是之前卓溪说送给他的那条围巾，而刚好今天卓溪自己也戴了另外一条，确实是相同款式的，只是一个浅灰色一个蓝灰色。
　　其实人群中个别人已经看出来这两人的围巾是同款的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都在悄咪咪地观察两人，猜测是不是巧合。
　　应该是巧合吧，他们怎么会约好一起带同款呢，又不是情侣对吧，哈哈。
　　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但这会儿听沈旭问出来了，都好奇地竖起耳朵听着。
　　不知道青年会怎么回答。
　　卓溪转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答道：“对。”
　　他表情平淡，语气没有波澜，其他人就觉得这回答再正常不过了，明显只是凑巧嘛。
　　当事人都这么淡定，他们用得着惊讶什么。
　　“哈哈，在哪买的啊，挺好看的，改天我也买一条。”沈旭说。
　　“不清楚，我妈买的。”卓溪这说的是实话。
　　“哦，好吧……”
　　有人喊道：“我看见车了，车来啦。”
　　詹明：“大家依次站好，不要拥挤。”
　　“太冷了太冷了，我要赶紧进车里暖和暖和。”
　　“没错，还是车里舒服，肯定有空调吧。”
　　车停好后，众人一个个上了车，等卓溪和席栾上去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最前面和最后面的位置了。
　　卓溪选了往后头走，很显然席栾也并不想坐前面，两人一同坐了最后一排。
　　周教授和詹助教坐在最前头，车子发动后，他对众人道：“咱们的第一站，不是温泉山庄。”
　　其他人：“？”
　　“那是哪儿啊，教授。”
　　“我还以为第一天就有温泉泡呢……”
　　就听周教授慢悠悠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体素质比起我们那会儿可差远了，所以为了帮你们锻炼身体，等会儿我们先去爬山。”
　　“什么？爬山？”一个人跳起来，“教授，不带这样的！”
　　怎么有种上了贼车的感觉，关键还故意等车子开了才告诉他们，教授也太狡猾了！
　　周教授老神在在地揣着手，笑而不语。
　　沈旭拍拍那个人，“不就是爬山么，坐下吧，教授肯定是想告诉我们，先苦后甜。想泡温泉，那不得先锻炼锻炼么。”
　　说完他举起手肘做了个健身的姿势，给对方看自己手臂上的肌肉，面带骄傲：“没事，要是你爬不动了，我带你。”
　　“……”那个人无语地看着他，心想你能不能学学席栾和时星渊啊，怎么看着跟个大傻子似的。
　　车子还在前行中，费可悄无声息地往后转了个头，看向最后一排的人。
　　然后她就和卓溪对视上了。
　　“！”她有点意外。
　　青年望着她，嘴角缓缓上扬了一个小的幅度。
　　费可终于确定，他真的就是那个论坛里和他说话的人，她也算放下了心，这么说，答应好的福利，她应该很快就能得到了……
　　想到这儿，她也不禁笑了起来。
　　在席栾眼中，就是两人突然相视而笑，身边青年隔着几排人和那个女生相望，两人之间仿佛在交流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咔嚓”一声，一只手从卓溪眼前掠过，把他身旁的车窗拉上。
　　卓溪眨眨眼，看向男人。
　　席栾收回手：“风大。”
　　卓溪：“哦。”
　　被席栾这么一打断，他也就没再看费可，其实他刚才只是在脑子里想，该怎么给这女生发她想要的福利。
　　毕竟参加这次活动的人不少，还是挺不容易的。
　　关键还不能告诉席栾，只能出其不意地达到他的目的。
　　不过……刚才席栾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看了看男人的神色，对方正望着前方，没什么表情。
　　察觉到他的视线，席栾看他一眼：“怎么。”
　　前头的费可激动地攥起拳头：这绝对是吃醋了吧，绝对是！
　　卓溪：“没什么……就是想问问，饭桶这几天怎么安排。”
　　这次秋令营得持续几天，一时半会回不去。
　　席栾淡道：“请了阿姨照顾。”
　　“这样啊。”
　　席栾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这几天，饭桶有点闹腾。”
　　卓溪：“发情了？不对，不是做了绝育吗。”
　　“它可能……是想你了。”席栾平静陈述。
　　卓溪想起因为这几天刚放假，他都没去席栾家里了，饭桶一直没看见他，确实有可能不太习惯。
　　他想了想说：“那，回头我去看看它。”
　　“嗯。”
　　过了会儿，卓溪转头在他耳边低语：“所以，只有饭桶想我了吗？”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人也想他了？
　　这几天，他在家可是也有点想某人呢。
　　听到青年的话，席栾微微一顿。
　　身体也有些绷紧，像是进入了某种状态。
　　卓溪察觉到了。他几不可闻地轻笑了声，抽回上半身，懒洋洋地靠在身后靠背上，眯起了眼睛。
　　“……”席栾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默然看了他一眼。
　　青年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眼睛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色，不同的光线在他脸上留下各种各样的影子。
　　有时候席栾会觉得，青年不像是存在于这个世界里的人，他像是一个过客，不带任何色彩地看着这世间的每一个人。
　　好像他随时都做好了离开这里的准备。
　　但当看向自己时，他的眼中却又突然有了色彩。
　　席栾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此刻，他确实又在青年身上看到了那种感觉。
　　他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垂下眼。
　　卓溪忽然感觉到，自己放在腿上的手，被一只带着温度的手轻轻包裹住了。
　　他眼神微滞，而后，唇角轻扬。
　　手动了动，在那人干燥而温暖的掌中翻了个面。
　　然后——这两只手在没有人能看到的角落，缓缓相握。
　　***
　　“我去，累死我了。”一顿山爬得这十几个人都有点受不了了，连一开始信心十足的沈旭都有点喘不上来气，撑着腿站在山路边休息，“教授，你到底在哪儿找的这么难爬的山啊……”
　　这大冷天的，一顿山一爬，现在他们个个都热出了一身的汗，再也不知道冷是怎么回事了。
　　周教授和詹明互相搀扶着往上走，闻言看了他一眼，“这就不行了啊，才到一半呢。”
　　他们后面还有一些人，原本十几人的整齐队伍，已经变成了稀稀拉拉的几堆，因为要跟上前面的人太需要体力了。
　　沈旭这会儿也知道自己装比装得太早了，周教授选的这山根本就没他们想象中那么简单好爬，倒也不是爬不上去，就是中途真的需要休息好几趟才能继续。
　　他原本以为对自己来说很轻松的，现在还不是得停下来喘口气。
　　再一看，周教授他们后面的那几个学生多半都是，体力好的基本都已经走到前面了。
　　“哎，席学神和时星渊呢？”他问。
　　周教授：“别找了，他们早都去最前面了。”
　　沈旭眼睛一抽，好家伙，所以他连时星渊都还不如。
　　那小子也是真牛，走着走着就和席栾一起没影子了，可见他们两人，把他们这群人甩了有多远。
　　“费可，你累了吧，要不要我背你。”一个喜欢费可的主动献殷勤。
　　“不用。”她拒绝道，然后使劲往前头看了看：不行，她得追上那两个人，否则不是会错过很多。
　　“？”那看着突然打鸡血一样的费可心生疑惑，这是怎么了？
　　费可：别问，问就是嗑cp赐予她的力量。
　　周教授目睹完之后对其他人说：“瞅瞅，你们好意思吗，连费可都比你们有韧劲。”
　　其他人面露惭愧，同时对她也是服的不行。
　　这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这种时候感觉也挺厉害的啊，难道是因为身子小体重轻，所以耗费的体力也小？
　　“爬到山顶差不多刚好能看到落日。”周教授接着道，“这座山看落日可是一绝，不想错过的就赶紧吧。”
　　其他人：……他们对这玩意毫无兴趣，只求能赶紧爬完然后回旅馆躺着。

四十三 双A成瘾（四十三）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费可终于来到山顶处，而太阳也马上将要落下了。
　　金灿灿的晚霞将天幕映成好看的画布，一道夕阳最后的光洒在不远处那二人身上，她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些怔愣。
　　他们并没有靠的很近，只是站在一起。青年正望着天边，而席栾却转头，视线落在青年的脸上，平日清冷的神情透出一丝难得的温和。
　　山顶的风光确实值得费尽力气爬上来，但眼前的这幅画面，果然才是心之所向。
　　***
　　刚开始的第一天，周教授安排的是爬山，在学生们累得腿脚抽筋后的之后两天，他带领众人去进行了陶器制作以及皮影戏体验等等。
　　美其名曰传统文化体验交流，众人拖着从山上下来还有点软的腿，在心里想着温泉两个字当做动力，继续跟着配合。
　　那还能咋样，来都来了，当然得去，不然不是白来了。
　　好在后来的这些活动都不怎么需要体力，基本只要坐着就行。而且吃住还是挺爽的，吃呢吃得比学校食堂好多了，住呢是两人一间，自行选择室友。
　　选人的时候，众人纷纷选了和自己关系最好的朋友一起，只有沈旭和李建普以及卓溪席栾还没有人选。
　　沈旭看了看众人，走到卓溪身边，“时星渊，要不咱们一起？”
　　和他关系好的哥们这次没能来，其他人和他关系都一般般，他琢磨着选谁都一样，还不如就选卓溪了呢。
　　他话刚说完，就感觉身后有人盯着他，转头一瞅，就见费可正幽幽看着他。
　　“？”沈旭心想，难道这位女神是看上自己了，想想还有点小羞涩。
　　他正自恋着，又感觉到另一股莫名的视线，他四处看了看，没找到那视线的主人，有点纳闷。
　　奇了怪了，他是出现错觉了吗。
　　“你确定吗？”卓溪问他，“我有点洁癖，也受不了人睡觉打呼、磨牙、说梦话。”
　　睡觉常被室友投诉打呼的沈旭顿时哑然：“……好吧，是我不配。”
　　他走到李建普那边，“哥们，你睡觉打呼磨牙说梦话吗。”
　　李建普翻了个白眼，“真巧，这三样我都有。”这也是他落单没人选的其中一个原因，他的名声早都被之前的室友传出去了，自然没人想和他一起住。
　　开玩笑，这都好不容易出来享受二人间了，还找一个折磨自己睡觉的人一起住，不是找罪受么。
　　沈旭忍了忍说，“算了，我跟你住吧，反正也没人了。”当然，也不是真没有人可以选了，主要是除了时星渊就只剩一个席栾了，他也不敢去邀请对方啊。
　　李建普：“行吧，我会尽力控制自己的。”
　　詹助教笑着拍拍他们二人：“没事，你们俩可以对着打呼，看谁更厉害。”
　　二人：……不是吧，这都要卷起来吗？
　　他们二人确定好后，最后剩下来的卓溪和席栾就自动住了一个房间。
　　其他人看卓溪的眼神都是：哥们，走好。
　　没办法，毕竟席学神虽然牛逼，可是看起来就不太好相处，而且听说他的洁癖程度不是一般的高，时常会出现一些传闻，比如席栾洁癖到都不会再用别人碰过的东西。
　　其实这只是流言，席栾并没有洁癖到这个程度，不过多少有一点而已。但经过一些人的传播，最后就成了那样。
　　反正听的人多半都会信，也没有人会去求证到底是不是真的。
　　所以说在他们眼中，卓溪就成了“不仅要被席学神辅导提升成绩，考完了还得继续和人相处”的倒霉蛋，他们觉得，被席栾辅导学习确实是好事，只是现在都考完试了，还得跟人绑定在一块儿的话……这也太惨了。
　　连之前有点羡慕卓溪的沈旭都开始同情他，表情明晃晃地写着“辛苦你了兄弟”。
　　这可是席栾啊，是他们a大的学生会长，性格冷处事又严格，他们可不想出来玩还时时刻刻被人盯着，这回来了不就是放松的么。
　　他们哪儿知道，卓溪可是求之不得。
　　就是这房间的床是两张单人的，如果是一张大床就更好了。
　　后来连着体验了两天的传统文化，大伙儿的精力明显都不是很旺盛了，主要是惦记着温泉呢。
　　周教授哪能看不出来。
　　他坐在旅馆食堂里，对众人道：“今晚就可以去泡温泉了。”
　　众人一听，总算醒了过来。
　　“太好了！”
　　“那教授，我们今晚就在温泉山庄过夜吗？”
　　“没错。”
　　“哇，听说那里头啥都有，吃的玩的一应俱全，去过的人就没有一个说不好的。”
　　“那可不，平时你想去还去不了呢，光有钱都没用，那可是专门招待一些厉害人物的地方……”
　　“要说还是咱们周教授牛，什么福利都可以给咱们争取到，嘿嘿。”
　　周教授喝了口茶不咸不淡道：“那是你们运气好，开那个山庄的正好是我熟人。”
　　“哦豁，原来如此！”
　　“不过熟人也预约了快一年。”周教授瞥他们一眼，“所以你们去了以后注意点，别老毛毛躁躁的。”
　　“知道啦教授。”
　　“好的教授！”
　　当到达他们肖想了许久的地方之后，众人却稍微有点失望——因为这地方看起来挺普通的，整体风格偏朴实，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么豪华。
　　不过地方大倒是真大，绿化和环境做的也非常好，关键是他们看到了那温泉池子，真是特别宽敞！
　　看着就舒服，恨不得跳进去。
　　工作人员道：“大家请先把东西放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咱们去吃饭，吃完过半个小时才能泡喔。”
　　“好的。”
　　这山庄的房间也是双人房居多，众人就还是按照之前旅馆的分配各自安顿下来。
　　迎接他们的是一顿丰盛的美食，不仅菜色多，水果甜点也是一应俱全。
　　难怪这地方出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不是温泉山庄，而是什么五星级大酒店呢，这伙食，啧啧。
　　而且他们刚才被工作人员领着参观了一下，这里头是什么玩意儿都有，休闲娱乐项目那是多得一批，实在是一个放松的好地方。
　　不过周教授显然并不是让他们完全来这里玩的，吃完饭后他叫上自己的学生们一起坐在大堂的榻榻米上，交流起了学习上的事情。
　　“沈旭，你来说说资本结构与企业财务安全的理论与实证分析。”
　　被点名的人打了个饱嗝，摸着肚子坐起来，张了张嘴：“……教授，要不你先换个人，我感觉……我一张嘴就要吐了。”
　　东西太好吃，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周教授面无表情瞪他一眼，看向另一个人，“那你来。”
　　被无辜转移目标的学生坐直身体，规规矩矩地开始作答。
　　“下一个问题，基于综合指数法的系统性……”
　　讨论差不多过了个把小时才结束。
　　达到目的的周教授这才拿起保温杯起身，悠悠然道：
　　“行了，去泡温泉吧。”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学术讨论，众人难免都有点困意，但一想还要泡温泉，就忍着回房睡觉的想法先去沐浴了。
　　沐浴后什么也没穿，都只用一条大毛巾围着身体就出来了。们的池子都是分开的，这十几个人里最多，所以卓溪他们这边人也是最多的。
　　至于周教授，早就回房睡觉了，美其名曰自己对温泉兴趣不大，而且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了，想早点休息。
　　们一边光着膀子从淋浴房走出来一边八卦道：“教授肯定是怕泡了温泉会掉头发，他可爱惜他为数不多的头发们了。”
　　“掉头发？谁说的啊？”
　　“鬼知道，可能是谣言吧，他们那个年纪的人不是都爱信这些嘛，哈哈。”
　　他们叉着腰一转头，就见卓溪从旁边的隔间走了出来。
　　青年身形虽然不及他们高大强壮，身材比例却非常好看，薄薄的一层肌肉若隐若现地包裹在恰到好处的骨架之上，他们还发现，青年的毛发也不像他们那样浓密，乍一看都有点像似的。
　　有几人甚至都看出了神，被自己身旁的人拉了拉才回过神来。
　　“喂，你们几个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看？”沈旭奇怪道，“这样很不礼貌。”
　　一个挠挠后脑勺，“确实是，我怎么就看傻了呢。”
　　而那个吸引了这边几人视线的青年则恍若未觉，或者说他本身就不怎么在意他们的眼光，他低头整理了下腰间的毛巾，确认不会掉下来。
　　“时星渊，走吧？”沈旭和其他人走过来，招呼着他一起进池子。
　　温泉池就在淋浴房外面，走出去直接就可以泡了。卓溪点了个头，和众人一起缓缓坐进冒着热气的池子里。
　　几个分散开来，靠在池边发出享受的叹息。“这是什么人间美好，太舒服了。”
　　卓溪看向他们出来的地方，席栾正朝这边过来。
　　几人的目光瞬间都齐聚在了男人身上，有光明正大的打量、有暗暗较量，也有看了之后产生嫉妒的。
　　别的不说，就这身材……简直媲美雕塑。并不是每一个都能拥有这样完美的黄金比例和恰到好处的肌肉分布的，他们还是一样需要后天的锻炼。
　　等席栾进来后，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怎么展开话题，干脆就都不说话了，闭着眼睛开始享受。
　　卓溪趴在池子边上，两手交叠，下巴枕着手臂。他的目光从男人赤裸的胸膛上划过，表情十分坦然。

四十四 双成瘾（四十四）
　　沈旭一睁开眼就看到青年正望着席栾，他想了想，走到卓溪身边，悄咪咪对他道：
　　“没事，你再练个半年一年的应该也能够上席学神这身材的二分之一……”他以为卓溪是眼馋，羡慕席栾的身材这才盯着人看，于是好心安慰。
　　青年转眼瞅了瞅他，嘴角一挑，不置可否。
　　“话说，你好白啊……”沈旭看了他几眼，感叹。
　　之前被他说不礼貌的那个见状不平衡了，“喂，沈旭，你这家伙真是的，我发现你很双标啊。”
　　刚才还义正言辞地批评他，这会儿就自己开始正大光明地盯着人看了。
　　“哪有夸一个的，当心时星渊给你一拳。”他们调侃道。
　　卓溪听到后也十分配合地对着沈旭举了举拳头。
　　沈旭大大方方笑了两下，然后挪回去继续泡汤了。
　　他说的是实话嘛。
　　“服务员说最多泡十五分钟，应该快到了吧。”
　　“啊……泡了这么一会儿感觉整个人通体舒畅有没有。”一个了个懒腰说。
　　其他人都表示赞同，“现在都不困了，特清醒，等会儿咱们再去玩会儿游戏吧。”
　　“教授睡了，要不等会儿一起开黑？”有人提议。
　　“行啊，安排安排——”
　　“那个，时星渊，席学神，你们来吗？我们还差一个人。”
　　见好几双眼睛盯着自己，因为泡了温泉而暂时没有困意的卓溪答应了，“行。”
　　几个人从温泉出来，换上服务员准备好的干净浴袍转移阵地，来到休闲区，围坐在榻榻米上面拿出自己的手机准备开黑。
　　卓溪找了个抱枕抱着趴在地上，这里铺满了柔软的榻榻米，所以地上不硬也不冷，还有空调。
　　他拿出手机，手机里有装那款游戏，只不过打开后发现很久没有更新了。等更新完以后进入游戏，他被沈旭邀请进他们的开黑小房间。
　　卓溪：“等等，我手机有点卡。”
　　这手机款式比较老了，已经用了好几年，玩这游戏勉强能玩，但并不流畅，他看到了邀请界面，但不知怎么，点了好几下都没有反应，可能是卡住了。
　　其他几人瞅了眼他的手机，相视一眼，没说什么。
　　突然，席栾走了过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用我的吧。”
　　卓溪抬头看向对方，眨了眨眼，也没客气，很自然地接了过来。
　　“好。”
　　另外几人又是一阵对视：卧槽，这两人关系好像是真的不错啊。
　　卓溪在席栾手机上点点点：“你们等我一下，正在下载。”
　　“没事，我还在看配装呢。”
　　“哈哈，你下吧，不急不急，这里wifi挺快的。”
　　休闲区还设置有冰箱，里面有不少饮料和水果，卓溪刚下好游戏，那边泡完温泉的费可他们也过来了。
　　费可和那个好友另一起坐到不远处，拿了点水果在吃，一边有点好奇地朝他们这边看了看。
　　另一她聊天：“可可，你皮肤好好啊，用的什么护肤品呀，分享一下。”
　　“就xxx家的……”费可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
　　另外两人都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像发现什么似的，开玩笑道：
　　“可可，你怎么老是往他们那看，难道……”他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费可连忙收回目光，否认道：“没有没有，你们在想什么呢。”
　　“真的没有嘛？”二人朝她挤挤眼。
　　“真没有，我就是好奇他们在玩什么而已。”她一本正经道。
　　“哦，好吧……”
　　这头，终于开始游戏的卓溪打了两把，换了个姿势，但这地儿没什么靠的东西，没一会儿他又趴在了抱枕上。
　　席栾在他旁边，翻看着这里书架里的一些杂志，余光瞥见他的动作，转头看了他一眼。
　　“卧槽，老子都被对面打死了，你们还没过来游戏打得十分激动，“算了算了，偷塔去吧！”
　　“对面这狗比阴得一批，气死我了……”
　　“稳住，咱们要逆风翻盘懂不懂？别急着气馁……”
　　在输了两把以后他们终于迎来了一次碾压式的胜利，顿时又膨胀起来。一个看了看不远处的费可他们，发出邀请：
　　“一起玩游戏嘛？”
　　其都懂了他的意思，这是开始主动进攻了呢，他们也不认输，纷纷表示自己技术特别好完全可以带飞。
　　费可拒绝了，不过另一个受了邀请。
　　但这样人就多了一个，卓溪见状主动道：“正好我不想玩了，你们继续吧。”
　　其都对他露出一个“兄弟感谢你”的眼神。
　　然后他们乐呵呵地开始打那游戏。
　　卓溪打算起身，但刚一动，就没忍住低哼了声。
　　声音不大，但席栾刚好能听见，男人抬眼，“怎么？”
　　卓溪：“腰有点酸。”
　　可能刚才玩游戏保持那个姿势有点久，现在腰部那儿的肌肉就有点僵住了。
　　“别动。”席栾低声道，让他继续趴着，放松身体，然后用手按了按青年的腰，确实感受到手下的肌肉有些紧绷。
　　卓溪听话地没有动弹，只是出声问：“要帮我按按么？”
　　席栾没有说话，只用行动回答了他。手掌在那肌肉上不轻不重地缓缓按压着，掌握着一个刚好能为青年舒缓酸痛的力度，手法看起来还挺专业。
　　卓溪：“你怎么连这个都会。”
　　“以前我妈教的。”
　　卓溪夸赞道，“那你学得很好。”
　　席栾看他一眼，目光重新回到自己手下——纤细但不柔弱的部位包裹在一层浴袍下，再往下，就是开始起伏的曲线。
　　手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卓溪忍不住催促：“快一点。”
　　“嗯……就是那儿。”
　　“嗯……不错。”
　　“……”男人察觉出他有些刻意的表现，抬眼一看，就和不远处的费可对上了视线。
　　睛亮亮地望着他们这边，神情仔细一看还带了点激动和兴奋，在和席栾对视后又心虚般地赶忙移开了视线，装作在看手机的样子。
　　其他人沉迷游戏的沉迷游戏，聊天的聊天，都没怎么注意到卓溪和席栾这边，只有一直悄咪咪关注着他们的费可看他们看得十分起劲，在目睹席栾开始给卓溪按摩以后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天哪，这真的是她不付费就可以看的吗？
　　这这这……青年发出的声音也太引人遐想了吧！
　　她几乎是一听到就开始在脑补起某些东西了，而其他人没带着那个想法看那两人，自然没感觉出什么奇怪的地方，而且他们都忙着自娱自乐，哪儿有那么多精力关注卓溪和席栾。
　　有人抽空瞅了眼，也只在心里感叹了下这两人关系真好，然后就没了。
　　席栾又按了几分钟，才收回手。
　　“差不多了，我回去睡觉了。”
　　卓溪也起身，“一起吧。”
　　席栾这手法真是不错，现在他的肌肉是完全舒坦了。
　　两人一同回了房间。
　　费可意犹未尽，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新消息，打开一看，是卓溪发来的一张“你懂的”表情包。
　　费可也给他回了个“ok”的表情包，表示自己明白。
　　哎，没办法，为了嗑cp……只能委屈一下自己，昧着良心写了。
　　好在青年也没说是写一次还是几次，那么她只要履行一次承诺就好了，也不算违约嘛。
　　卓溪：失算了。
　　回到房间，卓溪刚坐上床，就听男人道：
　　“你和费可，有什么约定？”
　　卓溪：不是吧，这都看得出来？
　　好吧，他确实有做过会被席栾察觉的打算，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
　　“我……”
　　他踌躇了下，只能实话实说，告诉了对方。
　　听完后，席栾目光深邃地望着他：
　　“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从坐上大巴车开始就和那生眉来眼去，刚才给他放松肌肉时还故意发出那种声音，想到这儿，就感觉有点烦躁。
　　不知是不是被方才卓溪那一阵声音引的，席栾身体有些热，脸色却又有些沉。
　　卓溪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氛，掀开被子钻进去，只露出一张脸：“那个……晚安。”
　　“……”席栾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了洗手间。
　　卓溪下意识松了口气，但又有点小遗憾。
　　感觉刚才席栾那个表情，就跟要吃了他似的……
　　正想着，就听脚步声又响了起来，男人又走了过来。
　　卓溪有点疑惑：这才刚进去没一分钟，怎么又出来了。
　　席栾脸色还是和刚才一样，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般，来到青年床边坐下。
　　卓溪默默和他对视：“……”
　　席栾伸手，把他的被子掀开。卓溪下意识去捡自己的被子，然后就被男人按住了手腕。
　　他神情有些不解：“席栾？”
　　双手被提起，压在了床头，男人俯下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席栾注视着他，良久，轻叹了声。
　　“以后，别这样了。”修长手指抚过青年颈间，缓缓摩挲。
　　脖子落入对方手中的卓溪：“……”怎么有种正在被大型动物打量从哪儿下手比较好的感觉，果然他刚才的直觉是对的，席栾好像……真的有点生气了。
　　是因为他让费可写自己在上面？应该不是……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席栾是在告诉他，他不喜欢自己因为这事而和费可进行那种约定。

四十五 成瘾（四十五）
　　卓溪：“我……就只打算这么一次。”他老实交代。
　　这不是就过过干瘾吗。
　　没想到席栾会这么敏感和在意。他将男人的表情收入眼底，挑了挑眉。
　　“所以……你吃醋了？”
　　席栾望着他，缓缓眯起眼睛。
　　大拇指不轻不重地在青年的蹭了下，引得卓溪反射性地想缩脖子。
　　手被席栾握着，他挣了挣，没用太大力，主要是他不想和席栾在这床上打架，真要打也应该是打那种架。
　　“可以放开我么？”他情真意切地发问。
　　席栾用行动告诉了他答案。
　　他低下头，在青年颈侧快准狠地轻咬了一口，不知是有意无意，对准的正好是青年的。
　　这下卓溪是真没忍住叫出了声，毕竟那位置确实太敏感，哪能受得了被人这么对待。
　　“嘶……”他的身体小幅度地弹了下，“席栾……”
　　那次男人易感期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对方一直想咬他的，但那时哪怕处于那种状态，席栾也没有真的咬下去，只是在那轻蹭而已。
　　可这次却是咬得实打实的，兴许牙印都留下了。
　　不过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咬……会这么舒服。
　　而且舒服中还带着那么点爽。
　　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仍旧在那附近徘徊，危机感上涌，他用力挣脱对方的手，直接弹起来，按着男人的肩，把人推倒在了床上。
　　然后跨坐到对方身上，居高临下地与男人对视。
　　席栾没动，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
　　“……”卓溪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倒是没摸到牙印，大概席栾还是控制了力道的，并没有下太重的口。
　　“席栾，你是狗么？”他好气又好笑地说。
　　席栾没恼，只是微微垂眸，将视线往下移。
　　卓溪跟着他往下头一看，然后沉默：“……”
　　他居然这么快就有反应了。
　　啧，莫非他现在是个受虐体质么，被人咬一下反应能这么大。
　　不过他也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席栾也和他一样。
　　他看了一眼，就下意识感叹：……啧，真壮观。
　　一层浴袍并不能很好地遮掩，所以他看得挺清楚的。包括他自己现在也是，因为下头就只穿了条轻薄的裤头，此时坐在席栾身上能很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比平时要高上那么一些。
　　所以……席栾是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感觉的？
　　难道，是刚才给他按摩的时候？
　　他若有所思。
　　房间中的气氛悄然升温，而卓溪仿佛能从身下与对方接触的地方感觉到对方血管下加速的脉搏跳动，他缓缓将手放到席栾的浴袍带子上，拉住那条细细的带子，还未用力，就被男人灼热的手掌握住了。
　　席栾凝视着他，眼中蕴含着某种深刻的情绪，又像是酝酿着某种暗流汹涌的风暴，叫人明知危险，却又忍不住想要沉沦在他的双眼之中。
　　他们都明白卓溪的这个动作代表了什么，而席栾握住他的手，是想再次确认。
　　你想好了么？
　　卓溪眨眨眼，而后微微一笑。
　　手上用了些力，将那根带子缓缓抽开。
　　随着它被丢到被子上，席栾的掌心温度似乎变得更为炙热。
　　卓溪反手攥住男人的手，按到床上，十指相扣，然后他俯下身，认真地望着对方。
　　席栾：“……”
　　然后他就被青年亲了一口。
　　很短暂的相触，亲完卓溪就退开了，看着男人笑。
　　“”他正色道。
　　席栾沉默，浴袍带子都被他扯开了，现在还问这种问题？
　　“”青年理所当然地说，
　　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是大堂里的人们都回房睡觉了，他们从门前经过，聊天的声音传入两人的耳中。
　　卓溪动作一顿，随即勾勾唇，在男人耳边低声道：“对了，隔音不太好，当心被他们听到。”
　　这是让席栾忍着点，别出声呢。
　　被“好心”提醒的人默默看着他，没开口。
　　卓溪刚把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就眼前一花，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席栾调了个位置。
　　男人的浴袍因为没了带子固定，直接散落开来，他欣赏着对方的好身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一只手覆上他的双眼，阻断了青年过于直白且放肆的视线。
　　席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卓溪：“好吧。”
　　他知道席栾的意思是
　　大约是受不了卓溪的撩拨，所以……他决定自己把握主动性。
　　——等到结束时，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卓溪躺在被子里喘息着，脸上带着些潮红。
　　他回想起刚才的画面，在最后的那个时刻，席栾再次咬上了他的颈侧，用的力度比之前那次还要重一些。
　　这带来的刺激简直是成倍增长，让他现在都还有点缓不过劲。
　　这玩意……简直就是一个大杀器啊。
　　他感慨道。
　　席栾他，应该也是很舒服的吧？否则不会这么喜欢咬他的，现在还在那里轻轻用牙齿磨着，让他感觉有点痒。
　　完了，怎么感觉这人真的像个吸血鬼一样，莫不是这才是他的真实身份吧。
　　卓溪被自己的脑补整笑了，他推推身上的人，“好了吧……”
　　这大冷天里，席栾一直这么压着他，还怪热的。他现在挺想透透气，感觉出了一身的汗。
　　而且还得好好收拾一下，不然怎么睡觉。
　　还好席栾有在注意，没弄到床上，不然他们还得叫人来换床单和被子，多麻烦。但此刻他们二人还是需要再去冲个澡，把自己身上清理一下。
　　所幸被他一推，席栾就从他颈间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随即移开身体。
　　卓溪起身，拿起自己的浴袍往洗手间走，回头看了眼他：“一起？”
　　他这会儿就穿了条裤头，其他什么也没有，席栾目光像被烫了似的，一触即离，侧着脸回道：
　　“你先去。”
　　卓溪见好就收，不再撩拨他，毕竟这房间隔音是真的不太好，并不适合做更过分的事。要是又把席栾的火给撩起来了，那就有点太欠了。
　　***
　　第二天一早，众人聚在餐厅吃早餐。
　　“唉，这就要回家了啊，我还想再多留一两天呢。”有人依依不舍。
　　“是啊，快乐总是如此短暂。”
　　“回去以后就得过差不多一个月才能再见到周教授了，我会想您的……”这是专业拍马屁的。
　　周教授并不吃他们这一套，面无表情地吃了个煮鸡蛋，“赶紧吃，八点钟的车。”
　　他一边嚼着鸡蛋一边巡视着自己们的脸，然后停住了。
　　就见桌子角落里，青年正在一边喝豆浆一边看手机，而身边的人用修长好看的手指动作利落地剥了个光滑圆润的鸡蛋，放到青年的盘子里。
　　周教授：“……”嘴里的鸡蛋突然就不香了。
　　这不是他最好的吗？怎么感觉现在天天围着时星渊那小子转了。虽然是他默许的没错，但他的意思是仅限于给予上的帮助，可没让席栾帮这小子剥鸡蛋啊。
　　但席栾的动作实在是太自然了，自然得让他这个教授踌躇再三都没能开口。
　　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有种自己种得好好的大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席栾都还没给他剥过鸡蛋呢，时星渊这小子可真是有福气……
　　但他也开不了口让自家伺候自己吃早餐，只能默默喝了口豆浆。
　　啧，这豆浆怎么一股柠檬味儿……
　　卓溪看着手机里的文字心情很好，费可效率是真不错，只过了一晚上就把他想要的东西写出来了。
　　而且写得是他想要的那个样子，他浏览了一遍后往下拉，看了眼评论。
　　“大大是吃错药了吗？！看到更新兴高采烈地点进来，结果发现严重逆我cp了！气死！”
　　“会长怎么能在下面！我接受不了啊啊啊！”
　　“能问一下大大为什么突然这样写吗？给个解释啊！”
　　费可在下面回答：“抱歉，我屈服于黑恶势力了QAQ，大家忍一忍，就这一次，后面会恢复之前的样子的。”
　　“呼，吓死我了，原来是这样，那就好，还能继续追更2333。”
　　“所以你们不好奇大大说的黑恶势力是什么嘛？”
　　“好奇啊，但是大大好像不敢说的样子。总不能是时星渊本人看到了这文然后让大大把自己写成在上面吧，哈哈哈……”
　　其他网友也被逗笑了，纷纷表示这怎么可能。
　　按照时星渊那个性格，要是真被他发现了，这位大大哪还能在这跟他们说话呢。
　　不敢吱声的费可：呜呜呜，就是你们想的那样，不过我是被福利蒙蔽了双眼，主动屈服的……但是真的值了啊！
　　就昨天看到的那个画面，她可以脑补出无数篇文了！
　　简直让她灵感爆棚哇有木有。
　　她刷着论坛，突然看到自己更新的文下面出现了一个新的回复。
　　“用户3071xxx：写的不错，好看。”
　　“？”她盯着这条评论想了想，感觉自己已经猜出它的主人是谁了。
　　还能是谁……八成就是那个他们都好奇的黑恶势力没跑了。

四十六 成瘾（四十六）
　　回程的车上，卓溪和席栾还是坐在那个位置，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靠近。
　　经过昨晚的亲密，现在两人任何一次不经意间的触碰，都会令他们回想起那时的画面。
　　为维持镇定，两人不由自主地，默契地选择了暂时保持距离。
　　靠在窗户边上，卓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腺体，有点无奈。
　　这次是真留下印子了……还好他有带围巾。
　　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他拿出来一看，是范毅发来的消息，问他在干嘛，还附了几张他在海边玩的照片。
　　他看起来似乎是变黑了，大概是每天在海边晒太阳晒的，照片上的他笑得还是那么爽朗，一口耀眼的大白牙存在感非常强。
　　“星渊，你看旁边的美女，这么多！”
　　卓溪回道：“确实，艳福不浅。”
　　“羡慕吧？我现在觉得幸好没和你们去秋令营哈哈，否则哪能看到这么多美人？”
　　“你要把握机会。”
　　“那当然。”范毅回道，“正在寻找我未来的另一半中……”
　　卓溪提醒他：“别忘了涂防晒，晒黑就算了，别把皮肤晒伤了。”
　　范毅：“！差点忘了，你一说我才想起来，那我先去涂防晒了啊，下次说。”
　　“好。”
　　“儿子，你怎么拍完照片就不去玩了？”范妈妈疑惑地看着坐到遮阳伞下面瘫起来的范毅，“你看这么多和你同龄的年轻人都在那边打沙滩排球，做游戏之类的，你也可以去参加参加啊。”
　　范毅一边抹防晒一边道：“妈，我没啥兴趣，就想好好休息会儿。”
　　“行吧行吧。”范妈无奈，“你说说你，什么时候能给妈带个对象回来啊？”
　　人家的孩子上了大学都开始谈恋爱了，就她这孩子整天就只知道玩，也不收收心。
　　她愁啊，这傻小子，怎么都不知道找个人谈谈恋爱的，她又不是不赞成。
　　范毅：“再说吧，没遇到合适的。”
　　其实他也收到过几个同校学生的情书和示好，只是那时的他，根本没有任何想法。好像生活里只有和时星渊不务正业地进行各种活动，并不包括谈恋爱这件事。
　　每当看见对方同样拒绝掉别人的表白，他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地，并不觉得意外。
　　他们俩，不需要恋爱对象，只要有彼此就够了。
　　只是现在，这个状态被打破了。
　　范毅想，也许……他真的需要换一种方式生活了。
　　但要彻底放下这个人……又何尝容易。
　　***
　　车站内。
　　大巴车车门缓缓打开，学生们从车上下来，各自打车回家。
　　有的人就更不一样了，还有自家的车来接。
　　沈旭一脸羡慕：“多想我家也有专用车和专用司机呜呜呜……”
　　其他人笑他：“可以自己争取一下做个富一代嘛，到时候要啥啥没有，沈老板。”
　　“借你们吉言，等我以后成了大老板请你们吃饭啊。”沈旭大手一挥，豪迈道。
　　“那我们可记住了嘿嘿。”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打车。”沈旭掏出手机叹气。
　　“走。”席栾对身边青年道。
　　“哎？”沈旭奇道，“席学神，你这就打到车了啊，好快啊。”
　　卓溪替男人回答：“快到车站的时候就提前预约了。”
　　“哦……”沈旭点点头，看着二人都上了那出租车以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啊？他们两个怎么上的一辆车？
　　难道这两人住一个区？还是顺路？
　　他转头，就见其他人都在忙着打车，没人注意到这边，于是只好独自纳闷。
　　这两人也太形影不离了吧，好的就跟亲兄弟似的。
　　这个困惑在几年以后终于解开，那时当他得知两人真正的关系后，却又感觉有种“原来如此”的波澜不惊之感。
　　比起震惊，更多的是恍然。
　　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难怪相处得那么自然却又舒服，在潜移默化中已经让他们这些身边人感觉不到多少违和感。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出租车里，卓溪开口道：“不知道几天没见，饭桶还认不认得你。”
　　席栾淡然道：“无所谓。”
　　闻言，卓溪低笑了下，认真道：“要好好和它相处啊，不是只把它喂饱就行了的。”
　　席栾看向他，不置可否。
　　刚才快到车站的时候，他主动问青年要不要去他家看看饭桶，而青年也答应了。
　　所以两人一同上了车。
　　路过一个弯道时，车身倾斜，两人的腿碰到了一起。
　　席栾目光落在两人相触的腿部，刚要移开，卓溪的腿就追了过来，蹭了他两下。
　　这绝对是有意的，他看向青年，就见对方正望着窗外，表情再正经不过了。
　　仿佛刚才蹭席栾腿的不是他一样。
　　这人确实不怎么老实，席栾想。
　　胆子也很大，不过这应该源于青年对自己很有自信。
　　所以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会如何在乎别人的看法。
　　肆意洒脱，光明磊落。
　　就是有点小流氓，有时像只调皮的猫，喜欢伸出爪子撩拨人。
　　男人眼眸微沉，收回视线。
　　卓溪嘴角一挑。
　　“哎……”013突然叹气。
　　卓溪：“你怎么了？感觉你挺久没说话，一开口怎么就叹气。”
　　“因为我这几天都沉浸在我的快乐源泉里呀。”013说，“至于叹气嘛，宿主，我是在为目标人物而叹。”
　　卓溪有些不解：“为什么？”
　　“你说你，没事老喜欢撩人家，人家忍得也是很辛苦的好嘛。”它表示谴责。
　　卓溪：“你不懂，这是情趣。”
　　“哼唧，我是不懂，不过我感觉宿主你挺危险的，没觉得目标人物看你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嘛？”
　　“感觉到了。”
　　“那你还……”
　　卓溪语重心长道：“十三，这你就真不懂了，我不这么做，按照他的性子，得等到什么时候呢。”
　　013表示震惊，然后鼓掌道：“不愧是你啊宿主，果然向来都主动出击。”
　　“嗯哼。”
　　“不过，你不怕痛啦？”013提起那个卓溪每个世界都得担心担心的话题，“你确认过这个世界目标人物的型号了吗……”
　　“确认了。”卓溪叹了声，“还是一样的‘天赋异禀’。”老实说，昨晚他不仅用眼睛确认过了，还用手仔仔细细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掂量”了好一番呢。
　　当然，席栾也“掂量”了他的。
　　013蒙了：“？我错过了什么。”
　　“没事啊，乖。”卓溪说，“继续去找你的快乐源泉吧。”
　　“哼……”013小声哔哔，“宿主你耗子为汁，我先遁了。”
　　到达席栾家时，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了。
　　大门一打开，一道灵活的身影就扑了过来，直冲两人脚下。
　　“喵嗷~”
　　“等会，换个鞋。”卓溪打量着饭桶，有些意外：“好像长胖了不少？”
　　席栾从他身旁走过去，云淡风轻道：“那么能吃，不长胖才奇怪。”
　　流浪猫一旦有了家，那体型和外貌变化是巨大的，不仅毛发光滑，身子也圆润了许多，看上去比以前更好撸了。
　　跑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肉一颤一颤的，还有点搞笑。
　　卓溪把饭桶抱起来，走到沙发上坐下，挠了挠它的下巴。
　　饭桶享受地眯起眼睛，趴在他衣服上摇尾巴。
　　看来这几天请的阿姨照顾得不错，席栾之前喂得也很不错。
　　饭桶这是很明显的幸福肥啊，看起来也完全忘记了自己蛋蛋没有了的事情，回到了从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状态。
　　想到第一次见到它，它还是只瘦瘦小小的流浪猫，卓溪不禁有些唏嘘。
　　013突然出声：“啊，真想也摸摸它。”
　　卓溪：……行吧，就知道他一撸猫，十三就出来了。
　　这家伙从不放过任何一次看饭桶的机会，一边看，一边还会发出一些痴汉的声音。
　　比如“嘿嘿，好可爱”，“快，使劲撸它”，“肚子看起来也很好摸……”诸如此类的。
　　要是饭桶能听见并听懂013的话，绝对会被吓得远远的。
　　这是什么怪蜀黍？
　　正在这时，他听到席栾的手机响了。
　　“席栾，你的电话。”他喊道。
　　男人从洗手间出来，接起了电话。
　　“那个，对不起啊席先生……”之前请的阿姨在电话那头带着歉意说，“有件事我差点忘了……就是您卧室的那扇门，它好像坏了，我进去清理完房间出来关上以后，它就打不开了，您要不赶紧请个开锁师傅？”
　　“……”席栾听完后道，“没事，我知道了。”
　　阿姨：“哎，哎，好，也怪我，当时忙完了，本来那会儿就想告诉您的……”
　　“怎么了？”看到男人从杂物房拿出一个工具箱往卧室走，卓溪抱着猫过去问道。
　　席栾：“卧室门坏了，得处理一下。”
　　“坏了？”卓溪走过去拧了拧门把手，发现还真打不开了，用房门钥匙都不行。
　　“你不会是打算自己来吧？”他惊讶道，“你连开锁都会么。”
　　席栾看了他一眼。
　　“嗯。”
　　从母亲去世后就开始独自生活，家里几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他搞不定的，从前不会的，也都被他自己研究会了。
　　毕竟有时候很多东西，都只能靠自己。
　　卓溪大开眼界，他和饭桶一起蹲在旁边围观男人折腾那把门锁，内心佩服得不行。
　　怎么会这么优秀。
　　大约十几分钟后，门成功打开了，锁也被修好了。
　　席栾把工具箱收起来，去了浴室。
　　出了点汗，就得洗澡，否则一整天都会不舒服。
　　卓溪在客厅里陪饭桶玩，二人谁都没有提他还要回家的事。
　　突然，席栾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过去一看，显示是席爸。

四十七 成瘾
　　席栾，你爸的电话。”他拿着手机去到浴室门口，门被打开了一条小缝隙，刚好能让他的手伸进去。
　　他正要把手机递给门后的男人，脚边忽然有一道影子“滋溜”一下从门缝钻了进去。
　　卓溪：“……饭桶，出来！”
　　平时不让猫进去的地方俨然成了它最好奇的所在，当那扇门打开时，饭桶兴奋地冲了进去，速度快得连卓溪都没来得及制止。
　　然后它进去之后，抬起小脑袋，和赤身裸体的男人对视：“……”
　　席栾额角微抽，拿过浴巾圈在腰间，俯身把猫抱了起来。
　　“这家伙……”卓溪在门外憋笑，看着男人把猫带出来。
　　“喵~”饭桶睁着一双水润的无辜大眼，瞅着青年，似乎是在装傻。
　　卓溪把手机递给男人，然后接过猫，“外面很冷，你穿上衣服吧。”
　　虽然他挺想多看看对方的身材的，但也不想让人着凉。
　　“嗯。”席栾接通了电话，一边和对面的席爸说话，一边往卧室走去。
　　卓溪抱着猫，欣赏着对方宽阔的背肌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神情微妙。
　　不多时，电话打完了，席栾从房间出来，卓溪从沙发上起身，跟他打了个招呼。
　　“我回家了。”
　　席栾：“嗯。”
　　卓溪走到玄关处，回了个头。
　　男人站在他身后，沉默地望着他。脚边是正在舔爪子的饭桶，它看看青年，又抬头看看男人，歪了歪脑袋。
　　“我真回去了？”卓溪再次确认。
　　席栾没说话。
　　卓溪提起自己的背包，准备穿鞋。
　　饭桶舔完爪子，蹲在男人脚边张嘴打了个哈欠。
　　哈欠刚打完，它就懵了。
　　因为它身旁那双腿的主人，动了。
　　男人缓步走到青年身边。
　　温热的手掌握住青年手腕，另一只手抬起青年的下巴，两人之间不再留有距离。
　　背包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饭桶满眼问号，看着吻到一起的两个铲屎官，尾巴都不摇了。
　　“喵？”
　　这是在干嘛呢，它怎么都看不懂。
　　“嗯……”卓溪抓住男人的衣服，轻哼了声，“去卧室……”
　　席栾退开些许，眼中倒映着青年微喘的模样，他低声道：
　　“好。”
　　饭桶就这么看着两人进了卧室，房门“啪”地一声关上了，它好奇地走到门外，支楞起耳朵，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件扣子在后面……”
　　卓溪低呼出声。
　　席栾低哑着嗓音道。
　　卓溪摸摸自己颈侧的那个牙印，
　　其实挺舒服的，但正是因为这样，他稍微有点受不了。
　　卓溪的开始缓慢发散，绵软又带着些甜的气息悠悠围绕着两人。
　　“……我想亲你。”他注视着对方，认真要求。
　　“嗯。”席栾亲亲他，“够了么。”
　　“不够。”青年回答，重新覆上来，“先亲一会儿再说。”
　　席栾眼神稍软，满足了他的要求。
　　过了会儿，青年喘着气对他道：
　　席栾微微一顿，强势而霸道的在空气里飘散开来，卓溪用力闻了闻，表情有点享受。好……好浓的气味，比他平时闻到的更让人迷醉。
　　他朝他眨眨眼，嘴角轻扬，“你懂的……”
　　“……”男人有些无奈地起身，去抽屉里拿东西。
　　卓溪闷笑：“原来你什么都准备好了。”
　　席栾：“你想学开锁，没有工具怎么行。”
　　待工具齐全后，男人回到青年身边，开始了示范教程。
　　青年藏起来的锁，是一把崭新的锁，外形漂亮又青涩。只可惜从来没有用过，在席栾的目光下，
　　像昨天一样，也许是搁在有些冷的空气中被冻的。还散发着青年的气味，又香又甜。
　　青年觉得他辛苦，为了报答，于是也学着他，
　　然后他有点惊道：“怎么感觉……比昨天更不一样了。”
　　他话音刚落，空气中属于男人的便更浓烈了些，卓溪惊讶地
　　席栾：
　　卓溪：
　　凝视着男人的双眼，最终，点了点头。
　　席栾咬上了青年的颈侧。
　　那一瞬间，卓溪感受到了成倍的快乐，他死死抓着对方结实的肩背，
　　知道他舒服了，席栾离开他，亲了亲他。
　　它们契合得相当完美，世间大概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搭档了。
　　又亲亲青年的眼角。
　　“乖孩子。”
　　就这一会儿，而空气中的甜香气息也变得越发浓郁，使得男人眼眸越渐幽暗，
　　“喵……”饭桶在门外挠门，铲屎官们究竟在里面干什么呀，它也好想进去看看！
　　可惜它的声音对里头的两人毫无影响，因为剪了爪子，所以它也挠不出多大的响声，只能徒劳无功地在外头转圈。
　　等到卧室这扇门再打开的时候，已经过了足足三个多小时。
　　床上的青年已经被抱进浴室清理干净，他这回是真累了，埋在被子里睡得很沉。
　　席栾穿上家居服，去厨房准备了些食材，以防青年醒来想吃东西，那样他很快就能做好。
　　他回到床上，躺进被窝里，那里面都是属于他们俩的味道，融在一块儿，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望着青年安静的睡颜，他凑近了，轻轻地亲吻了下青年的嘴角。
　　哪怕是真的很想在上面，但真到了那个时候，青年却也是真的甘愿做下面那个。
　　席栾觉得，他大概永远也忘不掉对方湿着眼眶看着自己的模样。
　　那双眼睛里，是平日他们隐藏起来的秘密，是无需言说的感情。
　　看着那双眼睛，仿佛拥有了足以对抗世界的能力。
　　就算他们都是又怎样？
　　席栾想，他不会再放开这双手。
　　***
　　“宿主，你醒啦。”卓溪一醒过来，听到的就是脑子里013的声音，“看来你之前真的很累喔，睡了这么久。”
　　卓溪：“……所以我睡了多久？”
　　“也就是从昨天下午睡到了今天中午吧。”013淡定回答。
　　卓溪：……那还真是挺久的，席栾不会以为他昏迷过去了吧。
　　“那倒没有，不过他给你准备了好几次吃的，你都没醒。”013感叹，目标人物对他家宿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啊，“对了，攻略进度已经百分之八十九了。”
　　“知道了。”听它说到吃的，卓溪就感觉到肚子里一阵饥饿，他正要下床，013就对他说：“宿主，我给你传点好东西哦，嘿嘿。”
　　这语气让卓溪不禁有点防备，“什么好东西？”
　　“就是我的快乐源泉呀。”013雀跃道。
　　“……”卓溪看着它传到自己脑子里的那堆玩意儿，迟疑道：“……所以，这些就是你的快乐源泉？”
　　“是啊，都超好看的，而且里面的h片段也非常丰富哦，完全可以为宿主你充当那啥啥的教科书了真的！”013奋力安利。
　　“yi夜情缠：霸道总裁的傲娇小助理、逃婚纨绔遇上霸道匪头、摄政王恋上皇弟的男妻……”卓溪嘴角一抽，“你平时都喜欢看这些东西？”
　　难怪它之前还有那种偷听自家宿主墙角的爱好，原来本身就是歪的。他只看了几眼都快被那些名字给洗脑了，很想把这堆东西给013扔回去。
　　他就不能拒收吗？这名字加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封面，实在是有点辣眼睛……
　　013还在劝说，“宿主，相信我，你只要看了绝对会爱上的，它们都有魔力呀。”
　　卓溪：“拒绝。还有，我能不能把你退货，给我换一个正常点的系统过来。”
　　“嘤嘤嘤，你这就开始嫌弃人家了么，难道你这个负心汉忘记了之前是谁陪你度过了两个世界，是谁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挺身而出……”
　　“对不起打断你一下，不过你说的这个人，不应该是目标人物，也就是我的爱人吗？”
　　013抽泣了下，“我以为我和他在你心里的分量都一样重，没想到……呜呜呜……”
　　卓溪扶额。
　　“行了，别演了，今年的奥斯卡小金人颁给你了。”
　　“嘿嘿。”013瞬间恢复正常，“好嘛，不过宿主，你真的可以没事看看那些书，真的很好看的哟……”

四十八 双成瘾（四十八）
　　从那天之后，两人便各自回家开始了寒假生活。虽然家里隔得有些远，但他们常常会通电话，或者视频通话，而有时席栾也会开车来接卓溪去家里看饭桶。
　　喻霜听卓溪说了他们俩救助了一只流浪猫的事，见过他手机里饭桶的照片后也表示出了喜爱，还会做一些鸡胸肉让卓溪带去给饭桶吃。
　　“这咪咪长得真可爱，也是有福气的，能被小栾收养了。”她感叹道。
　　卓溪和席栾对视一眼，心想：该不会这世界上所有的猫都有一个名字叫咪咪吧？
　　就算他告诉了喻霜这小家伙叫饭桶，她也永远记不住，每次说起来还是叫的咪咪。
　　“对了，马上也要过年了，小栾是打算在哪过呢？”喻霜问着，看了自家儿子一眼。
　　她也是从卓溪那儿了解到了席栾的家庭背景，知道这孩子没了母亲，父亲又极少回家，心里总觉得有些心疼。你说这么好一个年轻人，要是大过年的只能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那多可怜。
　　她和卓溪商量过，他们的意思都是想邀请席栾和他们一起过，于是这会儿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来和我们一起过吧，好吗？”她温柔询问。
　　卓溪也看向身旁的男人。
　　在母子俩的目光下，席栾最终开口道：
　　“好。”
　　青年笑了，女人也露出欣慰的神情。
　　“那阿姨到时可得给你包个大红包。”她笑道，“太好了，今年过年能有两个孩子陪我一起过了。”
　　坐在席栾车上时，卓溪对男人调侃道：“我妈好像已经把你当成她的另一个儿子了。”
　　席栾：“她很好。”
　　这是一位普通而又平凡的母亲，却充满了温情和柔软，她用背脊来承担生活的重量，将柔和的一面给予自己的孩子，哪怕席栾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因为自己的孩子和他关系好，她就能用同样的温柔去接纳他。
　　她让席栾想起曾经他的母亲还在的时候，那种温暖是极为相似的。
　　听到他的这个评价，青年朝他挑挑眉。
　　“所以，你是认这个婆婆了？”
　　席栾：“也许是丈母娘。”
　　“那肯定是婆婆。”卓溪下定论道，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霸道。
　　席栾并不在意这些东西，见状好脾气地应道：
　　“嗯，是。”
　　然后他就看见，青年的唇角扬了起来。
　　他停下车，解开安全带，上身凑过来托着青年的下巴亲了一口，嗓音低沉：“到了，下车吧。”
　　卓溪老脸一红，依然有些会因男人这样的行为感到心跳加速，这人……现在做这种事情倒是越来越自然了。
　　随即他又想到，他们二人的关系，不知何时才能告诉喻霜。但，最起码肯定不是现在。
　　现在的他们，还算不上真正独立的个体，卓溪和席栾商量过，等到他们俩都工作稳定之后，再一起告诉双方的亲人。
　　卓溪觉得他们的这个决定没什么毛病，唯一的不好大概就是……他们还得在自己的亲人朋友们面前装不知道多长时间，想起来还是有点憋屈。
　　但他知道，把一切说开来的那天，不会太远。
　　大年三十。
　　“小渊，过来，帮我看看这对联贴端正没有。”喻霜唤道。
　　卓溪正在厨房里洗水果，闻言对她道：“妈，叫席栾来贴吧，你去坐着看看电视就好。”
　　喻霜好笑，“你呀，就知道使唤人家，你自己怎么不来？”
　　卓溪把水果放到茶几上，严肃地道：“我怀疑我失宠了。席栾，你怎么看？”
　　男人起身，用手摸了把他的头顶，“不会。”
　　说完他就去帮喻霜贴对联了，卓溪拿了个苹果也跟了过去，然后他们俩就接下了喻霜手里的活儿，苹果也进了喻霜的手里。她被安排去沙发好好歇着，这种小事就让他们两个年轻人做吧。
　　喻霜看了看手里洗得亮亮的苹果，又看看门口那两个年轻人，无奈地笑了笑。
　　她提醒他们道：“把门掩好，小心咪咪跑出去了。”
　　沙发上，贵妃躺的慵懒猫儿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脑袋看了她一眼，支起后腿舔了舔毛。
　　饭桶表示：跑出去？它才不会跑出去呢，跟着铲屎官有吃有喝还有人陪它玩儿，再说了，它都成太监猫了，也完全没有什么跑出去交配的欲望了，现在的它只想躺在家里做个名副其实的饭桶QAQ。
　　喻霜被它的模样萌得不行，坐到它身边挠了挠它的小脑袋，怜爱道：“哎哟咪咪，你看这小肚子露在外头冷不冷？要不阿姨给你做个小马甲穿吧？”
　　马甲？那是什么？饭桶表示疑惑，它冲着女人喵了声。
　　门外的两个很快贴好了对联，回到家中，将寒冷关在了门外。
　　“今天买了不少菜，估计得做一阵了。”喻霜对他们道：“你们先玩，我去厨房……”
　　她刚起身，就见另外两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卓溪说：“妈，你不介意的话，让我们打个下手吧。”
　　喻霜愣了下，然后缓缓笑了。
　　“……好。”
　　厨房并不大，刚刚好可以容纳三个人，虽然有些拥挤，但却透着融融的暖意。
　　过了一会儿，喻霜没忍住开口：“……小渊，要不你还是出去吧。”
　　“？”青年无辜道，“为什么。”
　　喻霜看着他手里惨不忍睹的土豆，摇了摇头。
　　席栾更是直接拿走了青年手里的小刀，把他带去洗手。
　　“你用的方法不对，容易伤到手。”男人委婉说着，“我来，你在旁边看着就行。”
　　卓溪：“那多不好意思……”
　　喻霜非常支持席栾，“你那刀法使得有点可怕，还是让小栾来吧，你……吃个香蕉吧。”她从旁边拿了根香蕉塞到青年手里。
　　卓溪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剥香蕉。
　　“好吧。”
　　忙碌的厨房，变成了只有青年一个人悠闲的场面。不过他不动手，另外两个人都感到十分安心，恨不得他就一直只在旁边就这么看着就好。
　　厨房门外的地毯上，饭桶蹲在那儿仰着头观察着里头的几个人，两只大眼睛满满的好奇。
　　“饭桶。”卓溪很有眼色地自觉退出了厨房这块地方，选择去和饭桶抱团，他蹲在地上撸了撸猫，“你怎么吃得这么胖了。”
　　莫名中枪的饭桶：“？”它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瞅着青年，好像在说“干嘛喵身攻击”。
　　不过它胖是真胖，如今看着就像只圆乎乎的猪，卓溪都不太好意思说它是只猫了。
　　偏生喻霜还说这是有福气的样子。
　　“你还是得减减肥了。”他认真说。
　　厨房里，男人附和道：“确实。”
　　“听到了吧。”卓溪用手指点点它的小脑袋，“你主人都这么说了。”
　　饭桶往后一退，然后嗷呜一口咬了过来，在青年手指前头停下，十分凶狠地咬了口空气。
　　“喵嗷！”
　　“吃饭啦！”女人笑着把一个个盘子端上餐桌，“小渊，打开电视吧，春晚马上就要开始啦。”
　　卓溪打开电视机，坐到餐桌旁，“妈，辛苦了。”
　　“我才不辛苦，要说辛苦，小栾可没比我做得少。说起来，他的手艺是真不错呀。”喻霜真心夸赞。
　　卓溪表示赞同：“那确实。”他看向从厨房出来的男人，勾勾唇，“辛苦了，席栾。”
　　喻霜：“好了好了，快去洗个手，然后一起吃饭吧。”
　　“好。”
　　吃过饭后，三人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喻霜看得挺专注，还时不时和他们聊一些里头有趣的地方。
　　两个年轻人偶尔应和两句，不过他们对春晚的兴趣不大，卓溪甚至看得有点困意上涌。
　　手机忽然一震，他拿出来看了眼，是范毅发来的新年祝贺。
　　他也回了一句，然后问：“吃饭了吗？”
　　范毅：“刚吃完呢，今晚这顿饭可能是最撑的了，我现在都走不动路了，在沙发里瘫着呢。”
　　卓溪：“彼此彼此。”
　　范毅问道：“你现在应该和你妈也在看春晚吧？”
　　卓溪：“是倒是，不过，还有席栾。”
　　那头突然沉默了一下。
　　过了会儿，范毅回复：“席栾？他在你家过年？”
　　卓溪：“嗯，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总之是因为他父母都不在身边，所以我和我妈就邀请他一起来过年了。”
　　范毅：“这样啊……那……也挺好的么，哈哈。”
　　卓溪：“那我继续看电视了。”
　　“行，我也继续和那些表弟堂弟打游戏了……一过年家里就来一堆亲戚，哎。”
　　卓溪刚放下手机不久，就又震了起来，原来是群里众人正在聊天，还有人发红包。
　　“新年快乐！卧槽，我没抢到！”
　　“我抢到了，两块八哈哈，沈旭再来一个呗，你看这么多人都没抢到。”
　　沈旭：“不发了不发了，我就是发个红包看看你们都在不在，我无聊死了，我爸妈非得按着我在客厅陪他们看春晚，可我完全不感冒啊！”
　　“加一。”
　　“同上。”
　　卓溪有点好笑，原来不止他是这样觉得的，看来大家在这上面的想法都差不多。
　　他放下手机，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对方正望着电视屏幕，深邃眼眸中映着些光亮，侧脸线条十分好看。
　　他打了个哈欠，继续看电视。
　　几分钟后，喻霜转头一看，然后笑了。
　　“这孩子，怎么就睡着了。”她起身去房间里拿了条毯子盖在青年身上，青年脑袋靠着席栾，上半身几乎都挨着对方，这让喻霜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她与席栾对视，年轻神色如常，看起来并未感到困扰。
　　喻霜这才安心一些，回到另一边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但没多久，她突然又转头看了两人一眼，收回视线时，表情有些怔然。
　　……是她想多了吗？

四十九 成瘾（四十九）
　　不知过了多久，卓溪才被叫醒。
　　他睁开眼，男人正看着他：“马上十二点了。”
　　他打起精神，起身伸了个懒腰。
　　喻霜从小阳台回来，微笑着对他们道：“你们赶紧出去看看，有惊喜喔。”
　　“嗯？”卓溪被吊起了胃口，他和席栾一同来到阳台上，这才懂了那惊喜究竟是什么。
　　点点冰凉的小东西落在两人的头发和肩头，他感叹道：
　　“真的下雪了。”
　　今天天气预报说有雪，本来以为又会不准，没想到在即将跨年的这个时间，天空真的飘起了雪花。
　　席栾抬手，给他把衣服后头的帽子戴上，“小心着凉。”
　　卓溪有点好笑地看他一眼，他可是，哪有那么容易着凉。
　　身后，喻霜的声音响起：“来，这是你们两个的新年红包。”
　　席栾顿了顿，在女人温暖的笑容中最终还是接了下来。
　　“没多少，但这是阿姨的心意。”喻霜拍拍他的肩，又看看卓溪，笑道：“你是小渊最好的朋友，你应该知道的，阿姨不拿你当外人。”
　　席栾：“谢谢您。”
　　卓溪也道：“谢谢妈。”
　　喻霜也拍拍他，“别这么见外。”
　　青年朝她笑了下，然后就继续趴在阳台上看着外面了。
　　而在他身后，女人仍然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却有些凝滞，像是在透过青年的身影，看着另一个人。
　　——也许青年并不知道，其实这是一位非常敏锐的母亲。她早已察觉到自己儿子身上悄然发生的一系列变化……只是，从未说出口过罢了。
　　当新年的钟声敲响之际，电视里主持人们也一同说出了那句祝福语。
　　“新年快乐……小渊。”喻霜轻声说。
　　卓溪转身抱了她一下，“妈，新年快乐。”
　　“嗯。”喻霜眼角有些湿润，她靠在青年的肩上，望向一旁的席栾，微微一笑。
　　“都好好的。”
　　“嗯，我们会的。”
　　***
　　后来，寒假很快就过完了。
　　他们都回到了学校，开始了大学生活的最后一个学期。这可能是他们最忙碌的一个学期吧，因为他们都不再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每个人都忙着各自的事情，为毕业做起了打算。
　　他们大多都开始在a市的一些公司实习，而卓溪和席栾也不在同一家公司，平时只有下班后才能见到面。
　　不过卓溪住进了对方的家中，也和喻霜打过了招呼，她并没有反对，因为这样确实要方便不少，毕竟她那房子确实远了些。
　　如果卓溪住在席栾那儿的话，每天可以省下不少的时间。
　　她时不时会带一些自己做的吃的去探望两个年轻的孩子，见他们过得不错，也就放下了心。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她去的时候两人就会提前做出他们一人睡一间房的假象，等她一走，青年就又回到了席栾的房里。
　　他们用着同一间卧室，同一间书房甚至同一套碗筷，相处得越发自然，就好像早已一同生活了许久似的。
　　身边人也越来越习惯两人的关系，只当他们是关系非常好的兄弟，还时常感叹没想到能入席栾眼的，竟然会是青年这样的人。
　　时光飞逝，最后一年竟也就这么过去了。
　　当他们回过神来时，已经不再是那个热血冲动的大学生了，他们已经成为了更稳重、思虑更多的真正的大人，各自拥有了自己的工作和步入社会后的生活，每天都在拼搏当中。
　　卓溪有偶然间听到过杜开宇的消息，有人说，他去了国外发展，是他父亲命令的。
　　他确实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也不是很想再见到。如果对方真能改变一点那糟糕的性格，可能他还能好好地和对方打个招呼。
　　但，其实也不是很有必要了。
　　而时德泽，这个永远都是那么没出息的男人失去了消息，没有人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也没有人知道他是生是死。
　　这对卓溪和喻霜来说，都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他们终于摆脱了这个人带来的阴影，从此，生活一片阳光。
　　一年后。
　　电梯门缓缓打开，身着修身西装的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一手夹着文件，另一手拿着杯咖啡。
　　有公司员工看到他，笑眯眯地打招呼：“卓经理，早呀。”
　　“今天也很帅气呢。”这是一个人事部的工。
　　也有人好奇道：“今天怎么不是和席总一起来的呀？”
　　青年勾勾唇：“你猜。”
　　“哎~”员工们起哄道：“难道是吵架了嘛？”
　　见青年摇了摇头，他们又想了想，突然福至心灵，好像懂了什么。
　　目送青年进了办公室，他们相视一笑，神情都有点暧昧。
　　席总真的很厉害嘛。
　　办公室里，卓溪刚坐下就没忍住扶了扶腰，男人也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体力永远都是那么好，而他再怎么锻炼，也还是跟不上对方的勇猛。
　　他今天为什么会比席栾来得晚一些？那当然是因为昨晚他实在太累了，累过头所以今天早上多睡了一会儿，席栾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对方多半也压根就没叫他，是故意让他留在家多睡会儿的。
　　不过他并没有迟到，只是席栾习惯早来公司罢了。
　　这家公司，是席栾毕业后自己一手创建的。其中包含了他自己以前多年来的投资，以及来自席爸的支持。
　　一开始，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在经历过几次大大小小的坎坷之后，这家公司才真正在A市立足。
　　而卓溪从开始就加入了进来，陪着席栾一同奋斗，将这家公司做大、做强，直到有现在的成就。
　　如今业内已经有了他们的一席之地，旗下员工也足足有了四五十个，这不得不归功于男人在这方面的天分和认真，卓溪觉得，对方真的好像生来就是做什么都能做好的人，就像上个世界一样。
　　“叩叩——”办公室的门被敲了敲。
　　卓溪：“进。”
　　一位戴着眼镜的西装男走了进来，把手里热乎乎的早餐放到他的桌上，“卓经理，这是席总吩咐给您准备的，他说要您记得务必吃完。”
　　“知道了。”卓溪回道，想了想又说：“他现在在忙吗？”
　　“还好。”秘书推推眼镜，“席总今天上午的时间还算宽裕，不过下午就比较忙了，有好几个会议，分别是在两点半、四点四十……”
　　他一丝不苟地报告着自家总裁的行程，简直就像在跟总裁夫人讲话一样，毫不保留。
　　准确的说，不止是他，这个公司里的绝大多数人，确实都是这么看待卓溪的。
　　席栾从一开始就没有刻意在公司隐瞒自己和青年的关系，所以员工们呆的久了，自然就知道了二人的真实关系。
　　有震惊的，有敬佩的，也有接受不了的，像这种接受不了的就会自行离开公司，席栾并不会挽留。
　　留下来的，都是对这件事持开放心态的，一些开始不太能接受的，慢慢的也会觉得：这好像也没什么嘛。
　　虽然他们都是并且相恋着，但是这和工作又有什么关系呢？
　　席栾的能力和卓溪的能力，他们都是有目共睹的，而这家公司既然被他们选择了，他们又为什么要因为这个而放弃呢。
　　于是渐渐的，他们都习惯了这个事实，在看到两人一起上下班时表现得也是十分波澜不惊。
　　人家自己愿意在一起，他们这些员工能说什么呢？
　　当然是努力工作就好啦，等有人家那样的能耐，再去想其他的吧。
　　而公司里也不乏许多吃瓜群众，他们常默默观察着这两位上司，然后就从一开始的关注，慢慢变成了嗑cp。
　　就比如刚才卓溪电梯门口遇见的那几位员工，就都是嗑cp的头号成员们，在他们看来，自家席总和卓经理这一对，完全就是真爱有木有！
　　哪怕你我都是，我也同样地爱着你。他们一想到两人是冲破了世俗的枷锁，充满勇气地选择了在一起，就感动的不得了。
　　太好嗑了有木有！而且他们还都长得那么帅，完全不比电视上那些明星差，还要什么自行车？
　　这二人越恩爱，他们就越想努力工作——简直让他们充满了动力好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总之公司的实力是越来越强，一派欣欣向荣之势。员工们的粘度也非常高，基本上没有几个主动辞职的。
　　所以说——cp党走到哪里，都挺有凝聚力的，这也是他们最大的优点。
　　听完秘书的汇报，卓溪有点无奈地起身：“好，我知道了，我去找他。”
　　总裁办公室里，男人从报表中抬眼，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下是微微皱起的眉头，“吃早餐了没有？”
　　卓溪举起手里的袋子示意自己现在就吃，他来到男人的办公桌旁，一边咬了两口面包一边道：“有件事跟你说。”
　　皮椅的轮子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些许，男人靠着椅背，双手放在扶手上，望着青年。
　　“什么事？”
　　卓溪把自己的手机给他看，“就不久前，同学群里的通知，沈旭要回A市弄一个同学聚会，时间就在后天。”
　　谁也没想到，当初看着不太靠谱的沈旭真的成了一个大老板，现在也是几家食品公司的创始人之一了，他投资做的食品属于家家户户都会买一点的那种，像各种拌饭酱之类的。
　　赚钱应该也是挺赚钱的，不然他也不会主动说要请客弄这个同学聚会了。
　　群里，沈旭的原话是：“兄弟们，当初说好发达了要请你们吃饭，现在我来履行诺言啦！后天下午五点半，A市诺亚大酒店四层xxx号见！”

五十  成瘾
　　他这消息一发出来，就炸出了不少人。
　　“我靠，真的嘛？？沈旭你小子大半年不见吭个声，一出来就是搞大事啊！”
　　“不愧是沈老板，果然气派！行，后天我就是请假也必须得去！”
　　“那天我刚好休假，可以去嘿嘿。”
　　沈旭：“我跟你们说，都给我来啊，不来我可对他不客气。”
　　“哈哈哈……”
　　“不好意思，人在国外，真来不了。”也有人带着歉意回道。
　　沈旭：“在国外的就算了，没事！其他人，去的抠1！”
　　卓溪问男人：“所以，去吗？”
　　他在征求席栾的意见，他自己倒是对这事无所谓，主要看对方想不想去了。
　　不管去或不去，他都行。
　　席栾沉吟了下，说：“可以。”
　　卓溪：“那帮我发个1吧。”
　　“嗯。”
　　把那个数字发送出去后，席栾放下手机，拿过青年手里的牛奶，把吸管取下来插上，再递给青年。
　　俨然一个称职的保姆。卓溪看了有点想笑，他喝了几口牛奶，把面包顺下去。
　　“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他很正经地问道。
　　不过他也没说错，席栾确实一直坐在那儿看着他，跟眼睛长在了他身上似的。
　　席栾：“我在想，昨晚……”
　　卓溪挑眉。
　　“昨晚那个姿势很好，下次可以继续用。”男人云淡风轻地说，仿佛他说的只是刚才吃了个鸡蛋一样平常。
　　卓溪不置可否，转身去男人的内置洗手间洗了个手，然后回到原地，把两只手摆在男人面前。
　　桌上的抽纸盒升起又落下，男人不紧不慢地用纸巾给他擦着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从青年的手心划过，留下淡淡的痕迹，但很快消失。
　　卓溪抿嘴一笑，等到自己的手被擦得干干净净后，才收了回来。
　　男人把湿掉的纸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然后转向他，用手点了点自己的唇角。
　　“过来。”
　　用着再严肃不过的表情和语气说着最暧昧的举动，卓溪终于笑出了声，他低笑完，凑过去按着对方的肩亲了一口。
　　席栾凝视着他的双眼，评价道：“甜的。”
　　卓溪：“因为我刚吃了面包啊，你是不是傻。”
　　“不。”男人否认了下，抬手按了按他的腺体。
　　“确实甜。”
　　是他再喜欢不过的，酒心巧克力的味道。
　　卓溪：“既然这样，那就再让你甜两口吧。”他又亲了对方两下，这才退开。
　　“工作愉快。”他摆了摆手，走了出去。
　　男人望着他的背影，用指尖轻触自己的唇角，那里仿佛还留着一丝属于青年的味道。
　　***
　　诺亚大酒店里，众人瞪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一脸懵逼。
　　“不是……”沈旭也懵了，“席学神，你没说你也要来啊！”
　　“嗯？”卓溪微顿，随后想起，当时他好像确实只让席栾用他的手机抠了个1，而席栾自己并没有回复。
　　所以众人都以为只有他会来，这会儿见着席栾和他一块儿出现，显然都很意外。
　　席栾淡淡道：“他就代表我。”
　　“好吧……”沈旭随口道，然后猛然一顿，“啥玩意儿？”
　　他就代表你？？
　　其他人和他的反应也都是差不多，他们的目光不由得开始打量两人，直到发现那个他们从一开始就感觉不对劲的源头，才恍然大悟。
　　——这两人，从进来就一直牵着手啊！
　　众人的大脑有些宕机。
　　他们一直都把两人看成是关系好的兄弟，此时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好兄弟会这么牵着手吗？
　　而且再仔细看看他们的服装……这是情侣西装没错吧？？
　　难道……难道……
　　“没错。”首先打破这气氛的是卓溪自己，“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而且，你们不是说可以带对象吗。”青年微笑着举起身旁男人的手，“他就是我对象。”
　　这简直是个惊天大新闻，并且唤起了在场众人对于曾经的回忆。
　　他们想起这二人当初相处的画面，总算是知道自己当时忽略掉了多少东西。
　　确实啊……他们那时怎么会觉得这两人只是兄弟情呢！就离谱！
　　明明人家都高调成那样了，他们的想法却还是那么纯洁！
　　毕竟越是表现得明显的，他们越可能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哈……哈哈。”沈旭适应过后，主动上前和他们攀谈起来，“原来是这样啊……害，也怪我们当时没注意，你说这神经它怎么就这么迟钝呢！”
　　“不过，你们真的想好了吗？”他低声问，“毕竟你们俩可都是啊……这，对你们的事业不会有影响吧。”
　　“你觉得有吗？”卓溪反问。
　　沈旭瞅了瞅他身侧一言不发的男人，想了想道：“……那肯定没有，哈哈，席学神的公司名声大噪，连我都有所耳闻呢……哦对了，你好像也在他公司工作对吧？”
　　卓溪：“没错。”
　　沈旭闻言咂了咂嘴，拿过来两杯酒，和他碰了个杯，“那你们这也太刺激了……嘿嘿。”
　　他的关注点好像逐渐歪掉了。
　　卓溪含蓄一笑，“哪里刺激？”
　　沈旭哪好意思把自己脑补的那些玩意儿说出来，只好转移话题：“没什么没什么……对啦，你们公司有兴趣投资一下我的小企业嘛？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
　　说着，他还打量了一下席栾的脸色。
　　卓溪：“需要哪方面的投资？这个我们可以好好讨论。”
　　沈旭大喜，“那感情好……”
　　其他人不高兴了：“沈旭，时星渊，你们怎么这会儿还讨论公事啊，聚会就好好玩儿吗……”
　　沈旭一拍脑袋，“也对，算了算了，今天咱们不聊公事，等会回去之前咱们交换个名片就是了……来来来，大家一起坐下准备吃饭吧，今天我可是下了血本喔，菜不好吃你们找我！”
　　“玛德，饿死我了，早该吃饭了。”众人都坐了下来，等着菜上来。
　　其他人不时悄摸着瞅二人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又有点犹豫不敢开口。
　　沈旭见状，主动道：“大家挺久没见了，都聊聊自己现在的生活吧？当然，也可以聊聊感情生活什么的，哈哈……”
　　一个人举手，“行，那就我先来吧，我现在在xx公司做顾问，至于感情生活嘛，害，还是老光棍一个。”
　　渐渐的，气氛热烈起来。众人聊着聊着，也感觉好像他们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时候，忍不住有点怀念地开始聊他们的大学生活。
　　过了一会儿，一个看了看卓溪和席栾，主动对他们道：“你们还真是从那时候开始关系就很好了呢，说真的，感觉知道你们是一对之后，我现在都没太多意外了。”
　　“是啊是啊。”另一个附和道，“想了想，这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嘛，我们除了祝福好像也没别的可以做的了……就，祝你们百年好合吧。”
　　“百年好合，百年好合哈哈……”
　　场面一时变成了众人开始轮流对二人敬酒，沈旭都看傻了，他原本还以为这些人都不怎么接受得了，还担心出现什么尴尬的状况，现在一看压根是他想多了嘛。
　　突然，大门处又进来了两个人。众人一看，“哟，这不是范毅嘛？你小子迟到了啊，赶紧自罚三杯！”
　　“老子运气不好，给我堵车堵死了，哎，不说了……”范毅看了一圈，目光在卓溪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揽着身边的年轻女子朝空位走了过去。
　　其他人：“哎嘿？这是你女朋友么？”
　　“很显而易见，是的。”范毅帮女子拉开椅子。
　　“啊气死我了，范毅都有女朋友了，我还是个单身狗！”
　　卓溪和范毅之间隔了两个人，他看向对方：“你也来了。”
　　范毅朝他点了点头，“是啊，这我肯定得来不是么……”他看了看青年和身边男人，“你们……”
　　卓溪也对他点了点头。
　　由于范毅的表情太过淡定，其他人都发觉出了问题。
　　“……我说，范毅你小子不会早就知道了吧？”他们怀疑道。
　　“是很有可能哦，他当时不是和时星渊玩得那么好嘛。”众人猜测，然后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叛徒。
　　要知道当时他们对于那些说这两人有暧昧的传言都是嗤之以鼻的，结果现在纷纷被打脸，心里难免有点不平衡，越发觉得范毅蔫坏，知情不报！
　　范毅：“早知道晚知道有什么区别？反正你们现在不是也知道了么。”
　　“我去，那能一样么，你个臭小子，受死！”沈旭凑过来作势要箍他脖子。
　　众人一通笑闹。
　　吃过饭后，大伙儿继续喝酒聊天，卓溪控制了下没喝多少，主要大部分都被席栾帮他喝了，他知道卓溪酒量不好，包括卓溪自己也清楚。
　　他喝得最多的是饮料，吃完饭忍不住去了趟洗手间，而席栾也随他一起去了。
　　放完水以后，走廊上，卓溪放慢了脚步，“我们什么时候让爸妈见个面？”
　　不久前，他们双双向自己的亲人坦白了，喻霜当时并没有完全接受，而席爸的反应也类似，都是表示需要一点时间适应这件事。
　　卓溪和席栾还是想得到亲人的认可的，所以他们这段时间都在给自己的家人做思想工作。
　　大概是随着时间过去，两位长辈渐渐地想开了，并表示想找个机会和对方的父亲/母亲见上一面。
　　所以卓溪才会这么问，主要是想和席栾沟通一下时间。
　　席栾看着他，抬手给他整了整领带。
　　“下个月二号，怎么样？”
　　“嗯？二号怎么了？”
　　“我爸说，他看了日历，那是个好日子。”
　　“噗。”卓溪笑了，“没想到你爸一个科学家还会信这个。”
　　看着他脸上的笑意，席栾低头亲亲他的嘴角，“我也不懂。”
　　“啊。”一道小小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两人转头，一个漂亮的张着嘴望着他们，面带惊异。
　　席栾端详了一下对方，沉声道：
　　“曲雯？”

五十一 成瘾（五十一）
　　想过一万种理由，曲雯也从没想到，她竟然是输给了一个。
　　当目睹男人亲吻青年时，她震惊得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对上那二人的视线，她才反应过来，努力镇定道：“你们……你们也在这个酒店吃饭吗？”
　　“是的，同学聚会。”青年对她笑笑，主动作答。
　　“……真巧啊。”她感叹道，“我们也在这儿举办同学聚会……就在隔壁。”
　　曾经她做过转角就能碰到她喜欢的那个的幻想，却不知道有一天会转角见到那个正在和另一个亲吻。
　　这缘分来的……真是有点过于扎心了。她有些无奈地想。
　　还好她早已放下对席栾的感情，不然……
　　哎。
　　“那我先回去了，再见……”她礼貌地告辞。
　　“嗯，再见。”青年说。
　　席栾也对她点了个头。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望向男人：
　　“……你……你们现在，过得好吗？”
　　席栾静静看着她，答道：“很好。”
　　曲雯露出一抹微笑。
　　“那就好。”
　　她再次转身，这次，就没有再回头了。
　　时隔两年多，他们都各自成长，见过了更多的世面，成为了更好的人。曾经的那些执念，现在也只是变成了淡淡的回忆。
　　因为那回忆是美好的，所以他们只想要知道对方如今过得好，那就够了。
　　对范毅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
　　筵席终会散场，当众人一个个离开后，他望着青年和男人并肩远去的身影，只剩下最后一点自嘲。
　　那些不可说的心思，终究会随着时间越埋越深，再也浮不出来。
　　这两年他们始终保持着联系，但青年并没有变，渐渐有意疏远的，一直都是他范毅一个人。
　　青年应该是有感觉到的，但他只是尊重了他的决定。
　　毕竟每个人生命中都会出现很多某个时间段特别亲密，却在之后渐行渐远的人，他们并不是感情不好了，只是不再那么契合了。
　　席栾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范毅怔了怔，然后男人又将头转了回去。
　　卓溪：“怎么了？”
　　席栾：“没什么。”
　　他只是在想，看来，有些人到底是没有那个勇气。
　　也好。
　　这样，青年的心里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那个地方，只需要装着他一个人就够了。
　　今天也是占有欲很强的席总呢。
　　卓溪：“对了，你那个秘书在我面前总是特别啰嗦……恨不得把你的所有行程和举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看起来是很想知道这些吗？”
　　对这件事，他总是有些无语，难道在那位秘书的眼里，他有那么可怕吗？
　　席栾：“是我默许他这么做的。”
　　卓溪：“？”
　　“你也知道，他是总裁秘书。”男人坐进车里，帮他系好安全带，“大概是怕你误会他和我的关系，所以他这样提议。”
　　“然后你就允许了？”卓溪有点无语，“我不至于那样……”
　　“乖。”男人握住他的手，“我也想让你知道。”
　　“好吧。”卓溪感慨，其实，这人是真的挺粘人啊，不过一般人看不出来就是了。
　　***
　　席爸难得回来一趟，一回来就是要面对自家儿子的恋人也是位这种事，他表示心情并不是很淡定。
　　常年在外工作，对于这个儿子他还是心怀愧疚的，所以当席栾向他说了这件事以后，他第一反应就是顾及到孩子的心思，不想做一个棒打鸳鸯的严厉父亲。
　　但仍然花了好些时间去说服自己，直到慢慢想开了，才答应和对方以及对方的母亲见上一面。
　　席爸总觉得这事多半是自家儿子主导的，毕竟席栾从小就很有主意，那个性格又固执，认定了什么就不会改变，有点像他逝去的母亲。
　　所以席爸对于卓溪是有点忐忑的，在他看来自家儿子就是罪魁祸首，把人家孩子往那路上引的人。
　　而刚好，喻霜的想法与他恰恰相反。
　　在她眼中，这件事一定是自家孩子先主动的，席栾那么好一孩子，就这么被自家孩子给嚯嚯了。
　　双方在某些方面达成了相似的想法，于是见面的那天，两人对彼此都是客气的不能再客气了。
　　席爸：“……喻小姐，你坐，儿子，快给人家倒茶。”
　　喻霜过意不去，笑得十分不安：“不用不用，小渊，你赶紧给你席叔叔上茶，别让小栾来……”
　　卓溪和席栾相视一眼，都看出了自家父亲/母亲的紧张和忐忑，卓溪哭笑不得，和男人各自给对方的父母沏了杯茶。
　　“妈，席叔叔，你们都坐吧。”
　　席爸：“不不不，你们先坐……”
　　喻霜：“那哪行，还是你们先……”
　　席栾不轻不重地咳了声，场面一时安静下来，最终两位长辈都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点太紧绷，连忙调整了一下。
　　“我这儿子性格不太好，你家孩子能看上他，我还是挺意外的……”两人一开口，又说出了几乎相同的话，他们相视半晌，终于被彼此给逗笑了。
　　看来，他们想得都差不多，这话一出口，对方的想法倒是都知道了个七七八八了。
　　两位父母只得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孩子，严肃问道：“……所以，你们俩到底是谁先喜欢上对方的？”
　　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也是用这个话题来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两个年轻的对视一眼，一齐开口：
　　“是我。”
　　席爸和喻霜：“……”
　　怎么感觉被这两孩子秀了恩爱，他们是商量好了的么？
　　卓溪和席栾还真没商量过，他们只是心有灵犀罢了，想主动抗下这个名头，以免父母的怪责落到对方身上。
　　结果却顺理成章地糊了两位爸妈一脸的狗粮，卓溪嘴角轻挑，定定地望着男人。
　　席爸眼角一抽，对他们道：“……先都坐下吧。”
　　几人聊了些工作和生活上的事，在确认两个孩子现在过得也不错后，两位父母终于是放下了心。
　　说实话，他们一开始并不看好这件事，但渐渐的，他们想通了：这两孩子也不是世界上第一对在一起的例子，而且他们如今过得也挺好的，那不就行了吗？
　　至于后代什么的，还有别的技术手段可以达到，而且实在不行还能领养不是么。
　　说服了自己之后，他们对两人只剩下祝福和叮嘱。
　　喻霜拉着卓溪的手，语重心长道：“你呀，以后也别老是让小栾照顾你，你也要多照顾照顾人家，知道么？”
　　青年听话地点头，一副老实的模样。
　　那头，席爸也对自己儿子道：“听说你现在忙得很，也要记得多陪陪自己的家人，别步你爸我的后尘……”
　　席栾：“嗯，我知道。”
　　“行吧……那你们什么时候去国外登记领证？”
　　“已经领完了。”
　　席爸&喻霜：“？？”
　　离开时，两人说还要去吃饭，让席爸帮忙送喻霜回去。
　　席爸看着他们俩离去的身影，又看看身旁的女人，措辞了下，斟酌开口：
　　“……喻小姐，那随我去停车场吧，我的车在那里。”
　　喻霜有些腼腆，抬手挽了挽自己被风刮到脸侧的发丝，应道：“好，麻烦席先生了。”
　　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法式餐厅里，卓溪问自己对面的男人：“你有没有觉得，你爸和我妈好像有点太客气了？”
　　席栾：“确实。”
　　“以后就都是一家人了，还是得让他们熟悉起来才好。”卓溪认真想了想，“以后有空可以叫上他们一起去旅游之类的。”
　　“嗯。”席栾淡淡应道，“也不是不行。我爸的研究现在进入稳定阶段，时间比以前宽裕一点了。”
　　“那很好啊。”卓溪附和，“以后多带他们二老出去玩玩。”
　　席栾注视着他的双眼，“但我还是比较想拥有我们俩的单独相处时间。”
　　卓溪没忍住笑了，他支着下巴望着对方，“我知道，但我们平时在一起的还不够多嘛。”
　　席栾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不够。”
　　尽管工作生活基本都在一起，出差时通常也会带着青年，但他仍然觉得不足够。
　　就好像，他生来就是要把这个人永远放在身边，多久都不放手。不管在一起多久，这感受却从不会消失。
　　仿佛有什么在告诉他，他一定要抓紧青年的手，否则就可能会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并不是青年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而是……仿佛成了本能。
　　席栾也说不清这种感受到底从何而来，他只知道，从那天街灯下看见青年开始，他的心就慢慢被对方填满了。
　　今天也是他们俩在一起的纪念日，所以席栾特地订了烛光晚餐，和青年度过了一个美好而浪漫的夜晚。
　　两人正准备离开餐厅时，卓溪突然瞥见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转头一看，居然是余子昂。
　　那穿着一身正装，看起来倒也人模人样的了，身边还揽着一位高挑亮丽的美女，不是梁璐还是谁。
　　卓溪有些意外，他们俩这是……
　　一只手放到他后背，席栾道：“他们似乎正在约会，就不要打扰他们了。”
　　其实他只是想快点和青年回到家里去，至于余子昂，他们毕业后联系也没断，多的是时间聚。
　　卓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很有点东西，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好吧。”

一 兽人世界（一）
　　后来，当他们一起老去之后，就双双退休了。
　　他们一起去到各地游览，见了各种各样的美景和人物，尝过各种口味的美食，也一同体验过很多不同的经历。
　　等到他们都老到走不动了，就住进了医院里，每天一起讨论今天新闻里又说了些什么事啊，老头子你今天的头发又掉了多少根啊。
　　直到最后那一刻，他们的眼里仍旧只有彼此的身影。
　　即使那身影已经不再年轻，满是皱纹和白发，他们看彼此的眼神依然和从前一样。
　　他们领养的孩子也已经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带着子孙们守在病床前，看着两位躺在床上的老人连临走前都要紧紧握着对方的手，潸然泪下。
　　不知有多少人见证了两人这一辈子的相爱，看着他们从年轻到老去，仍然坚定如一的爱着对方。世人都以为他们的结合经受不住多少岁月的冲击，但事实证明，没有什么能够把他们分开。
　　哪怕是死亡……也不可以。
　　相守了一辈子，连走的时候，都是一起走的。
　　当爱人的生命曲线变为直线之后，卓溪被抽离出了这个世界，他的身体也自然地闭上了双眼。
　　病房里充斥着小辈们悲伤的哭声，被二人领养的他看着二人安详的模样，心中除了悲，还有坚信。
　　他坚信……他的两位父亲会在另一个世界里相遇，然后继续他们的故事。死亡和分离，对他们来说，应该只是开始吧……
　　***
　　岸边，海潮开始上涨，海浪一浮一沉地扑打在海边的岩石上，咸湿的气息飘过来，冲进人的感官里，冰凉至极。
　　海水一望无际，再过一会儿，海平面就会上升不少，几只聒噪的海鸟落到湿润的岩石上，绿豆大小的眼睛里映出不远处那个倒在海边的身影。
　　那身影半只手臂都浸在水里，看起来相当危险，如果再不起来，很快就会被涨起来的海水无情吞没。
　　“……”卓溪想动，但是身体完全没有力气，一点都动不了，眼睛也睁不开。他呼唤系统，“十三……我这是什么情况？”
　　013告诉他：“你现在刚进入这身体，这身体目前属于深度昏迷状态，所以你什么都做不了。”
　　“可我感觉……如果我再不动，会很危险。”直觉让他察觉到了来自眼下状况的危机，他想要寻找办法解决，“能不能让我强行醒过来？”
　　013遗憾道：“对不起宿主，我做不到。”
　　卓溪：“……”
　　他并不喜欢这种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他一直在尝试控制自己的身体，可毫无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到了有某种存在的到来。
　　有什么正在接近他。
　　带着热气的鼻息喷在卓溪的脸上和头上，他敏锐地感觉到来者那强大的存在感，他觉得自己像是正在被什么大型动物打量和嗅闻。
　　那东西过来之后，甚至挡住部分吹向他身上的海风。
　　应该是什么体型很大的动物……该不会是遇上猛兽了吧？
　　他不由心想：……不会刚切换一个世界，就要面临被猛兽吃进肚子里的威胁吧。
　　这玩意给他带来的危机感，甚至超过了刚才，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这家伙张开嘴，一口把他给吞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是趴着的状态，然后那家伙在他身上闻了半天以后，突然顶了顶他的身子，把他整个人给翻了个面。
　　卓溪无语：……这是在考察正面好不好吃吗？
　　翻过来后，那家伙倒是没继续在他身上闻来闻去了，似乎是在打量他。
　　炙热的呼吸喷在卓溪手边，即使不睁开眼，卓溪也能感觉到这猛兽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如实质，冰冷而充满威胁。
　　他正思考着这玩意到底是想做什么，然后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也许是大脑即将失去最后一点能量，支撑不住他的意识，体力也消耗殆尽，他也马上就要陷入真正的昏迷当中。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那一刻，他隐约感觉到他的身体升空，仿佛被谁给抱了起来。
　　距离十几公里外的一处平原上，一个队伍聚集在一处，正在向前进发。
　　仔细一看，这队伍里，居然有人也有猛兽。
　　一些人甚至坐在猛兽的背上，被载着前行。
　　后头跑上来两头深色的兽，它们加快速度，越过人群和兽群，来到了队伍最前面。
　　“解决好了？”走在最前方的一头浅灰色巨狼张开嘴，嘴里居然吐出了人言。
　　这头狼体型很大，高约两米多，长约四米，看起来很威武，不过仔细看看，会发现它身上的毛发有些脱落，光泽度也不是很好，身形也有些弯，是一头有些上了年纪的狼。
　　跑过来的那两头兽一头是犬形一头是熊形，他们张开嘴回答道：“好了首领，干净利落。”
　　旁边一头兽背上的年轻男人听到了他们的话，踌躇着道：“……可是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太残忍了。”
　　首领狼冷冷道：“哪里残忍？那种生不了崽子的雌性，让他在我们部落长到十八岁已经很好了，现在我们要迁徙，任何一点吃的都很珍贵，带上那小子不完全就是个拖累？”
　　男人犹豫道：“可是……他的父母是因为保护部落而死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们早就把他赶出部落了。”首领冷哼了声，“不必再说。”
　　那人只好闭了嘴。
　　不为别的，只因他自己也只是个人微言轻的雌性兽人，不像首领他们一样拥有强大的兽形，他的地位并不高，如果不是因为他的伴侣是这个部落里还算强壮的一位兽人，他现在连这两句话都不敢说。
　　他刚闭上嘴，他的伴侣就低声对他说了一句：“少多管闲事。”
　　***
　　“嗯……”当再次恢复意识时，卓溪发现他终于可以正常地控制这具身体了。
　　眼珠转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来。
　　光线进入眼中，有些不太适应，他眨了眨眼，这才看清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眼前是一个用石块和木头搭建而成的小屋，头顶也是木头和茅草盖的，里头几乎没什么装饰，只有一些兽皮，和木头架子做成的简易家具。
　　他余光还瞥到了墙头挂着一个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头骨。
　　他这是……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
　　身下躺着的床也很硬，虽然铺着干软的草和兽皮，舒适感还是并不如何。
　　他摸着手下有些粗糙的兽皮，以及身上盖着的薄毯，就听一阵脚步声响起，有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诶，你醒啦。”那是个模样清秀，皮肤还算白皙的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出头，身高目测一米八的样子。
　　“你严重脱水，饿过了头，刚醒来先不要剧烈运动，好好待着。”男子手里拿着一只做工很粗糙的碗，形状打磨得并不好看，里头放着一些绿色的果子，“来，吃点东西吧。”
　　“谢谢。”卓溪礼貌道谢，打量了一下对方，然后接过那果子看了看。
　　“怎么，不敢吃么？”男子在他身边坐下来，笑容温柔，声音也挺好听的，卓溪看了眼对方的穿着，是条很简单的白袍，布料没多少，对方下半身好像只穿了条到膝盖上面的短裤，而那袍子很窄，遮盖不了多少腿。
　　这里的房子、吃的穿的用的几乎全都极为简陋，卓溪不禁怀疑自己来到了什么原始人的世界。
　　“……不是。”肚子咕咕作响，不想再次饿昏过去，他选择了接受对方的好意。
　　013在他脑子里说：“宿主，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的话，我就把资料传给你了哦。”
　　卓溪嗯了声。
　　“我叫水黎。”见他乖巧地啃着果子，水黎笑了笑说，“欢迎你来到苍可部落。”
　　“苍可……部落？”卓溪有些迟缓地重复了一遍。
　　“没错，我是部落大祭司的徒弟。”水黎自我介绍道，也是看出他有些防备，想要降低他的戒心，“你别害怕，你之前晕倒在海边，是首领把你带回来的。如果再晚一些的话，你就会被海水淹死了。”
　　他这话说的很直白，卓溪回想了一下，原来先前在他身上闻来闻去的那个玩意……是他们的首领？
　　屋外，几个身影围在外头，悄悄摸摸地听着里头的动静。
　　“听说首领带回来的这个雌性长得很漂亮？”
　　“是被首领捡回来的！”
　　“雌性那么弱小，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野外？”
　　“不知道是哪个部落的，总之有点奇怪……”
　　“嘿嘿，不管怎样，是首领带回来的……还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屋子里，难道说首领看上这个雌性了嘛？”
　　“……你们别乱说。”一个男子脸色沉沉地说，“首领才不会看上这种来历不明的雌性。”
　　旁边那几个议论纷纷的兽人闻言表情变得揶揄，他们打量了一下男子，笑道：“哟，咱们部落最漂亮的古末吃醋啦……”
　　“知道你喜欢首领，可是我看首领他好像对你没什么意思诶……”
　　男子被调侃得红了脸，还是忍住拔腿就走的冲动留在了原地，他倒要看看，首领捡回来的这个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屋内，水黎安抚卓溪道：“你的身体很虚弱，最好留在房子里休养几天，这几天我会照顾你，你不用害怕，我和你一样，我们都是雌性。”他强调道。
　　卓溪感受到了来自对方的好意，他梳理着013给的资料，一边回答：“嗯……谢谢你，水黎。”
　　水黎松了口气，不过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
　　“对了，你的衣服是我帮你换的。”他想了想说，“……我无意间看到了你的身子，好像和我们有些不相同。”
　　而这个发现，也让他对于这个雌性为什么会被抛弃在野外有了一点答案，因为……他发现卓溪好像不能生育。

二 兽人世界（二）
　　而梳理完脑中资料的卓溪也明白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可以说在这个世界里，雌性兽人最大的用处，就是繁衍后代。因此每一个部落兽人们都会顺理成章地照顾着雌性们，但反过来雌性们也必须为自己的兽人伴侣生下后代。
　　一个雌性兽人在外面是极度危险的，他找不到食物，自己也暴露在了所有野外生物的视线下。为了躲避其他兽人的追捕，他选择了跳入海中。
　　然后他死了。
　　他的身体被海水冲到了岸边，然后，卓溪进入了这具身体之中。
　　再然后，他就被那个什么首领捡回来了。
　　他顿了顿，然后覆上卓溪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要紧……你很漂亮，总会有兽人喜欢你的。”
　　但他眼下必须安慰他，这个雌性看起来非常年轻，最多不过十五六岁，外表看起来还是一个少年，他怕卓溪心理因此留下太深的创伤。
　　卓溪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善意，他朝对方微微一笑，“嗯，别担心，我不会想太多。”
　　“那就好，果子够吃吗，我再去给你拿一点？”水黎问道，他看卓溪吃得挺快的，心里也放心了不少，看来这少年现在状态还不错。
　　见卓溪点头，他笑着出去准备再拿些过来。
　　外头，兽人和雌性们正在讨论自己刚才听到的大事。
　　“难怪会独自在外面……话说回来，首领捡一个废物回来做什么啊？”
　　“哎，太遗憾了，我还想说追求一下的呢……”
　　兽人们言语间充满了惋惜，对卓溪的兴趣也没了。
　　水黎听到了他们的话，脸色不是很好地扫了他们一圈。
　　“你们不要围在这儿说话了，也不许讨论这事。”
　　兽人们下意识想反驳，但想起他是部落祭司最喜欢的徒弟，只好忍住了。
　　“不讨论就不讨论，算了，没劲儿，回去了。”
　　人们陆陆续续离开，而先前那个和他们争吵的雌性古末看着首领的房子，表情放松了不少。
　　那就算不上他的威胁了，他完全不需要再担心首领会看上对方了。
　　想到这儿，他勾起嘴角笑了笑，转身离开。
　　卓溪又吃了一些果子，肚子总算不饿了，但同时他感觉这果子是真的不太好吃，又酸又涩，可看起来他们这儿好像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吃。
　　水黎告诉他，“你好好休息吧，首领他们去林子里捕猎了，过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了，如果收获不错的话，今晚我们都可以吃到肉呢。”
　　食物匮乏的当下，除了他们这些雌性在部落里种的一些果树外，就只能靠兽人们每天出去捕猎了。
　　但并不是每一次都会有收获，如果捕到的猎物不够的话，他们部落里每个人能分到一小口肉都不错了。
　　果子是不好吃，但他们都已经吃习惯了，只要能填饱肚子，有吃的就行。
　　卓溪又睡了一会儿，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外头传来的一阵喧哗声吵醒。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透过门帘他看到了一些隐约的火光。
　　“今天累死了，还只抓到两头小猎物，怎么说？干脆做一大锅汤吧！”这是一个听起来很浑厚的大汉的声音。
　　“行，你们把这两头猎物剖一下，去下毛然后我们就煮。”这是水黎的声音。
　　卓溪坐起来，下了床。床边摆着一双编织而成的草鞋，样式简单，有点扎脚。
　　他穿上鞋，拨开门帘往外看，一群人正围在一起，气氛热火朝天。
　　人群里有的男人身形偏瘦小，基本只有一米七八的样子，而另外的一些男人长得特别结实，身高起码两米左右，这些就是兽人们了。
　　人群中央是兽人们正在清理猎物，卓溪的目光突然被一道身形吸引了过去，他看见了一个挺拔的背影，那身影拥有紧实的肌肉和流畅的身形，是这些人里最高大的一个，他有一头浅灰色的短发。
　　013：“宿主好眼力！这位就是目标人物啦——”
　　“他……是救我的那个人么？”卓溪喃喃道。
　　“不知道，应该是吧，不然你去问问？”013说。
　　卓溪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正要走过去，那人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先转过了头。
　　卓溪才发现，原来对方的眼睛也是浅灰的，还有点像银色，很特别。
　　男人看到了他。
　　其他人也把头转过来，看到卓溪，都是下意识一顿。
　　罪魁祸首自然是古末，他看着少年从首领的房子里出来，眼中还是带了些嫉妒。
　　卓溪眼中并没有这些人，他只是和那男人对视着，打量着对方。
　　“哎，你出来啦。”水黎走过来，“精神好些了么，今天收获一般，但还是可以吃一点肉的。”
　　听到他的话，有些人不高兴了。
　　“凭什么给他吃肉……我们自己人分还不够呢，这家伙不知道是哪个部落的，反正不是咱们的人。”
　　“就是……”
　　水黎皱眉道，“古大叔叔，您怎么能这样讲话？”
　　古末站出来说，“我父亲说的哪有问题？他本来就不是咱们部落的人……”
　　一些人开始小声议论。
　　最终，是那个最有气势的男人开口定下了局面。
　　“我的分给他。”
　　古末连忙反驳，“首领，这怎么行……”
　　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废物雌性！
　　男人冰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朝卓溪走了过来。
　　在少年面前停下，他垂下眼眸，看着只到自己胸口的雌性，沉默了几秒，忽然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少年正要回答，男人抬起手，勾了勾他脖子上的一条带子。
　　那带子上穿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夏舟。”男人的嗓音低沉得仿佛连空气都在震动，卓溪耳朵有些麻，他仰头望着男人，目光中像是有什么在流动。
　　这个世界里，他是这样的么……
　　男人看着他的眼神有些不解，似乎不太懂少年的眼神，但他只是顿了顿，然后伸手把少年一把捞了起来。
　　卓溪趴在对方宽阔的肩膀上，被他的肌肉硌得慌：“……”
　　这身高和身形差距他确实是没话说，不过这随手就把他捞起来的举动让他感觉有点不太适应，他有这么弱鸡么？
　　男人扛着他，在外头众人的围观下把人带进了自己的屋子，然后把他放到了床上。
　　“休息。”他说。
　　“……”卓溪有点无奈地坐在床边说，“我身体已经没事了。”
　　他一坐下来，就更得仰着脖子跟对方说话了，大约是看出他的辛苦，男人半蹲下来，看了他一会儿，说：
　　“穆白。”
　　卓溪：“嗯？”
　　“我的名字。”男人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牌子给他看，这里的每一个人出生后，父母都会给刻一个这样的牌子戴在身上，有的是用木头做的，比较有实力的就会换成骨牌，更结实。
　　穆白的就是骨牌，戴久了很光滑圆润，透着莹白的光芒。
　　卓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骨牌，然后低头看看自己脖子上的，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啊。
　　男人把骨牌收回衣服里，起身往门口走去，“吃的做好了叫你。”
　　这意思就是还是希望他在这里休息，别出去。
　　卓溪：行吧行吧，怎么感觉这家伙是越来越霸道了。
　　不过他也明白男人是对他好，毕竟刚才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都不是很和善，除了水黎。
　　他想起那些人还有男人身上的穿着，布料都是差不多的，应该都是出自同一种来源，只是兽人们身上穿的款式会更方便一些，看上去更适合干活。
　　而他身上的衣服和水黎的基本一模一样，没有多少差别。
　　“滋溜。”一道吸口水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卓溪无语道：“十三，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013憧憬道，“宿主，既然是这样一个世界的话，那岂不是代表会有很多大猫猫？想起来就刺激，嘶……！”
　　声音听起来还挺激动。
　　“不知道目标人物的兽形会是什么样子呢？”它好奇道。
　　“你这么一说，我也挺感兴趣了。”卓溪说。

三 兽人世界（三）
　　没多久，一阵诱人的肉香四处飘荡，勾起了部落里众人肚子里的馋虫，他们今天忙了一整天还只吃了点果子，能不饿么。
　　水黎把卓溪带去篝火旁边吃东西，卓溪刚过去就看见几个兽人正在旁边砍柴，穆白也在其中。
　　他砍的柴是最多也是最好的，篝火周围坐着的雌性们都眼带崇拜地看着他。
　　卓溪坐下以后，苍可部落的人们看他的眼神各种各样，但都说不上客气。
　　平白多了一个人分吃的，还是个没用的雌性，他们能高兴才怪，在他们看来，这个少年什么也不能干，凭什么吃他们的猎物。
　　如果是个健康的雌性也就算了，偏偏还不能生崽子，兽人们也很难看得起他。
　　不过……这雌性长得确实很好看啊。
　　兽人们看了少年两眼，收回视线以后又没忍住再看了两眼，这雌性的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的，是他们部落里很少见的颜色，五官也很精致，像是老天精雕细琢出来的，脸大概还没他们的巴掌大。
　　有几个兽人的伴侣见状黑着脸拧了下自家兽人的胳膊，让他们收敛一下自己的眼神。
　　雌性的力气很小，就跟挠痒痒一样，不过兽人们还是想起自己已经有伴侣了，而且这少年还是个有缺陷的，于是纷纷收回了目光不再看。
　　但卓溪感觉到，仍然有两道视线盯着他，他扫过去，是一个褐发的兽人和一个柔柔弱弱的雌性兽人。
　　那兽人叫戈尔，是部落里的单身汉，还没有伴侣，不过很多人都知道他很好色，喜欢骚扰一些没有伴侣的雌性，尤其是长得好看点的。
　　雌性兽人自然就是古末了，他始终不待见卓溪，一直明里暗里地打量他，像是在心里对他评头论足。
　　确实也没错，他此刻心里想的是：这家伙的头发和眼睛颜色真难看……长得哪有很漂亮，也就一般般吧，自己才不比他差。
　　而且这家伙来历不明，没有父母兄弟，在部落里怎么可能比得上他？他的父母是古大夫妇，父亲是强壮的兽人，母亲是部落里手艺上等的雌性，是他最坚实的靠山。
　　这个雌性有什么？他只有自己一个人。
　　由于兽人们都不太擅长做吃的，所以他们处理完猎物以后的烹煮程序都是交给部落里的雌性们来做，卓溪观察了一下，他们就是直接用一大锅水把肉放进去煮熟，最后撒点类似海盐的东西，就没有其他任何加工了。
　　煮出来的肉和汤也只有最基本的肉味和咸味，不过还是挺香的。
　　雌性们给每人分了一碗肉汤，每个人碗里基本都只有一小块肉，一口就吃没了的那种，兽人们的肉块会大一些，因为他们捕猎时都是用的兽形，消耗能量比较大。
　　而雌性们工作量不大，吃得就比较少。
　　穆白就如他所说，把自己的那份递给了卓溪，卓溪没有接，男人便道：“最起码吃一口肉，你的身体太弱了。”
　　卓溪感到了冒犯：“……”他看了看男人手里的肉汤，最终低下头，舀起那里面的肉咬了一口。
　　肉很硬，口感也不太好，但闻起来确实很香。他咬了一口就示意男人把碗拿回去，男人又低声说：“喝汤。”
　　那碗对于卓溪来说挺大的，比他的脸还大不少，跟个盆似的，见男人态度强硬，他又顺从地喝了两口汤。
　　然后说：“我饱了。”
　　其实确实饱了，这身体需要的食物和热量并不算多，这可能是雌性们的共同点，他之前吃了些果子已经饱了个七七八八。
　　穆白听后没有再继续勉强他，而是自己把那一碗都吃完了。
　　卓溪抱着腿在篝火前坐着，其他人各自吃着东西，聊天的聊天，发呆的发呆，都没人和他说话，只有水黎时不时过来和他聊一聊，关心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他这才了解到，原来水黎不仅是苍可部落大祭司的徒弟，他还算得上是部落里最聪明的雌性，跟祭司学了很多东西，平时部落里有人生病什么的都是他去看的。
　　因为祭司徒弟的身份，所以大家对他的态度也还不错，他也是部落里地位最高的雌性了。
　　至于祭司，则是一位年近一百一十岁的老人，也是一位雌性。
　　这个世界的人们寿命普遍较高，雌性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左右，兽人们更高，有的可以到一百五。
　　这位部落祭司由于年迈一般都是在自己屋子里吃饭生活，每天水黎会陪他出来晒晒太阳，祭司主要的作用是沟通天地，预测一些即将发生的事情，而且祭司懂得都很多，族人们对于祭司都带有天然的崇敬和尊重。
　　水黎吃完以后带着卓溪在部落里逛了逛，卓溪发现这部落四周都是用石块垒起来的防御墙，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粘合起来，看起来还算坚固，可以抵御大型动物的袭击。
　　而兽人那边，则开起了会。
　　屋子里，男人坐在最上方，旁边坐着拄着拐杖的年迈的祭司，下面是十来个兽人代表们。
　　其中一个兽人开口：“首领，你该不会真要留下那个叫夏舟的雌性吧？”
　　另一个说道：“这可不行啊，他对我们没有用，养着他要浪费多少资源呢。”
　　其他兽人也纷纷附和，只有一个没吭声，就是先前盯着卓溪看的戈尔，这会儿他正摸着下巴，倒是不太想参与他们的讨论。
　　“安静。”祭司出声道，转头看向穆白，“这件事，首领想好了吗？”
　　“嗯。”男人沉声道，“想好了。”
　　兽人们：“首领是想好把他赶出去了吗？我就说这样最好了……”
　　男人不咸不淡地看了那兽人一眼，说：“留下他。”
　　“什么？为什么啊！”兽人们不大愿意。
　　“他的吃穿用度，从我身上扣。”首领冷声宣布，“就这样，都回去吧。”
　　“……”有兽人忍不住道，“首领该不会是真看上那雌性了吧？可是他……”话还没说完，上方男人冷冽的目光让他闭了嘴，他想起这位首领是如何靠厮杀打败上一任首领，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的，顿时不大敢继续说了。
　　行，反正他都说了，那雌性以后的吃穿用度都由他自己来负责，那他们还能说什么？
　　首领有没有孩子，又不关他们的事，最好是没有孩子，这样他们的后代还有机会挤掉男人当上下一任首领呢！
　　这样想着，众人倒是没继续纠结这件事，各回各家去了。
　　他们走后，屋子里安静下来，祭司看了看男人，缓缓道：“那雌性的事，我听说了……穆白，你是喜欢他吗？”
　　面对这位自己一向尊重的长者，男人没有用方才那样冷硬的态度，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沉思了一阵，答道：
　　“……我也不知道。”
　　他弄不清自己的心，只知道自己活了快三十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当那个少年望着他的时候，他的心就会有些躁动，甚至有种想把整个世界都送给对方的感觉。
　　他想保护这个雌性。
　　祭司叹了口气，一向没见过这孩子对哪位雌性上过心，这回第一次在意的，还是个外面捡回来的。
　　他了解穆白的性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今天天气不错，我去看看星星。”
　　作为祭司，时常需要注意晚上天上星星的变动，这也是老人做了大半辈子的事。
　　穆白：“您慢走。”
　　男人回到自己的房子，就见少年正在屋外，像是准备拿砍柴用的刀具：“你在做什么？”
　　少年看了看他，说：“吃了你们的东西，我想帮忙干活。”
　　在部落里柴火是很常用的东西，用的量也大，他看到屋外堆着一些还没砍好的就打算帮忙砍一下，还没上手男人就来了。
　　穆白没什么表情地说：“很重，你拿不起来。”
　　卓溪感觉自己又被小瞧了，他顿了顿，去拿那把刀具，拿到手里以后发现，确实很重……他举不起来。
　　这玩意不知道是用什么动物的骨头磨出来的，挺锋利，但也很大，重量不容小视。对于雌性孱弱的身体来说，的确有些为难了。
　　穆白从他手里把骨刀拿过来放下，对他道：“回去睡觉。”
　　他掀开门帘进去了，卓溪只好也跟着进去。
　　穆白又说：“想干活的话，明天可以和水黎去帮忙种植和纺织。”
　　这些都是雌性们常做的活儿，比较轻松，不需要太多体力。
　　卓溪点了点头，看着男人在地上铺了些干草和一块兽皮就打算睡觉，他开口问：“……你不到那上面睡么？”
　　他觉得之前自己躺的那玩意都不太能叫床，所以斟酌了下还是没有用这个词。
　　可能可以叫天然榻榻米。
　　就很大自然，有干草的气息。
　　但那上面到底是比地上舒服多了，他看男人睡地上有点难受。
　　穆白躺下后对他说：“你睡，我就在这。”
　　卓溪：“其实你可以上来和我一起睡……”
　　不料男人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沉着声问他：“你一直这样？”
　　卓溪有点懵逼：“哪样？”
　　“这么……放荡。”男人形容道，然后提醒他：“你是雌性，不能和我睡在一起。”
　　卓溪反应过来，现在他的身份和对方貌似真的是属于“男女授受不亲”的状态。
　　所以他刚才那句话，就跟主动邀请一个异性和自己一起睡一个意思。
　　想到这儿他老脸一红，穆白心里这会儿估计觉得他性子太开放了，不老实。

四 兽人世界（四）
　　迫于无奈，他只好听对方的话，乖乖被安排。
　　“那个……谢谢你。”少年过了一会儿突然出声。
　　穆白没有说话，他正在想一些事情，半晌后他才回道：
　　“睡了。”
　　“叮咚！恭喜宿主，攻略进度到达百分之十五~”
　　卓溪：“十三，你吓我一跳，进度怎么这么快？”
　　013：“说明宿主你魅力大呗，话说你们都做了几次老夫老妻了，目标人物对你一见钟情的几率肯定是越来越大啊。”
　　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这是不是说明，也许男人现在对他的感觉并不会随着世界的切换而完全消除得一干二净呢？
　　***
　　第二天，卓溪醒来时男人已经不见了，听水黎说是又带领族人出去打猎了。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周围林子里的动物们数量越来越少了，首领他们能捕到的猎物也比以前少了很多。”水黎叹道。
　　他正带着少年往雌性们干活的地方去——那是部落里的一片果林，里头种着些树，不是很高，雌性们很容易就能够得到，树上长着嫩绿的叶子，是卓溪昨天吃的那种绿色的果子。
　　水黎告诉他：“这种多比树非常好，叶子果实还有树干里的汁液都有用，你们部落里应该也有种……”他忽然意识到不应该当着少年的面说起他的部落，毕竟少年是被自己的部落抛弃的，听到这个心里应当不好受。
　　他连忙换了个话题，“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他们又来到一间屋子里面，里头有几个雌性正在做纺织，他们用简单的木头打磨成的工具将丝线织成布料，也就是水黎和卓溪身上穿的。
　　布料并不精致，也就只比麻布好上那么一点，颜色也很单调，都是这种比较暗沉的白色。
　　水黎：“我们每天都要给多比树施肥浇水，摘果子，还要把它之前开的花拿来织布，做成大家穿的衣服等等……夏舟，你想做哪样呢？虽然我觉得你再多休息几天比较好。”
　　这大概是来自医生的严格建议。
　　卓溪感觉身体状态还不错，而且这些事看起来并不怎么费力，于是他道：“我都可以。”
　　水黎带着他在一台织布台前坐下，那是一个相当简陋的装置，就几个简单的工具组成，“那你可以先试试。”
　　卓溪坐下，看了看旁边那几个雌性是怎么做的，然后收获了那几个雌性并不太友善的目光。
　　他们看少年的眼神很防备，也很陌生，看起来不太欢迎他。
　　水黎看了出来，他主动对他们道：“我希望大家能把夏舟当成自己的弟弟一样对待，我们都是雌性，应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那几个雌性嘴上应着“知道了”，但并没有表示什么，表情还是没多少变化。
　　水黎也无奈，这样他怎么能放心把少年一个人留在这里。
　　他看出卓溪对这份工作不太熟悉，于是教了教他。
　　少年真的很聪明，没多久就上手了，还对他说，“水黎，你去忙吧，不用一直照顾我。”
　　水黎没答应，他又陪了卓溪一会儿，直到有人叫他去看看自己家人是不是生病了，他才离开。
　　他一走，屋子里雌性们就更懒得给少年好脸色了，他们自顾自聊着天，压根就不搭理卓溪。
　　他们讨厌卓溪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看出首领对这个少年的不一般。不仅把人捡回来，还安置在自己的房子里，更是当着众多族人的面表示自己要把他留下来，养着他。
　　这些雌性跟古末都玩的不错，他们知道古末不喜欢这个少年，于是他们也跟着讨厌对方：在他们眼里，古末是他们部落里很优秀的雌性，长得不错年纪又合适，是再适合嫁给首领不过的了。
　　可这次凭空冒出来这么一个少年，还不是他们部落的人，这让他们很难不站在古末那边。
　　看出他们的故意排斥，卓溪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做着手上的事。
　　古末一家子正在溪边洗衣服，古末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父母都看了出来，“你别想太多，首领不会真的喜欢上那个雌性的。”
　　他的母亲安慰道，“那个雌性有哪里比得上我的孩子？首领之所以这样对他，也许是另有隐情，你完全不用因为这个而坏了自己的心情。”
　　“我知道。”古末有点气呼呼地搓着手里的衣服，“但我就是看他不太顺眼。”
　　“不要担心，父亲和母亲都会帮你的。”
　　“就是。”父亲古大面露不屑，“那个雌性根本就不配和你比。”
　　***
　　不知不觉，大半天就过去了。外头传来动静，有人在喊：“首领他们回来啦！”
　　雌性们都放下手里的事出去了，卓溪把最后一点布织完，才慢悠悠起身走了出去。
　　兽人和雌性们正在查看今天的收获，卓溪在后头看着人群，什么都看不见，都被围住了。
　　但穆白的身高在人群里属于鹤立鸡群的，他一扭头就看见少年正静静站在后头往这边看。
　　穆白分配好猎物，就退出了人群，他来到少年身边，低头打量。
　　那头，族人们都在商量今天的肉应该怎么做，没什么人关注这边。
　　“听水黎说，你今天在织布？”男人问。
　　卓溪点头。
　　穆白眼神很好，他注意到了少年放在身侧的双手有些异样。
　　大掌握住少年手腕，送到眼前一看，男人皱了皱眉。
　　“以后不要做那么久。”
　　只见少年的掌心印着两道深红色的印子，像是握工具握久了留下的，穆白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他才这么说。
　　卓溪没那么矫情，他收回手说：“没事的，适应几天就好了。”
　　这身体在以前的部落确实没做过织布这种活儿，所以还没磨出茧子，只要多做做，长出茧子就好了。
　　穆白看出少年的自尊心，“……慢慢来。”
　　他并没有多少和雌性相处的经验，尤其是年纪小的雌性。
　　想了想，他又说：“今天收获不错。”
　　“嗯。”少年点点头，弯了弯眼睛，“你很厉害。”
　　穆白看起来有点不太适应少年的夸奖，顿了顿，“还好。今天你不要继续做了，回去休息。”
　　卓溪答应了，他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不过回到男人的屋子里他发现了一个新问题——他要怎么洗澡？
　　当他问出这个问题后，穆白沉默了下，让他在屋里等着，然后就出去了。
　　卓溪掀开门帘探出脑袋，就见男人不知从哪儿扛了一个大木桶，径直走了过来。
　　把桶放到屋里后，男人似乎是思考了下，又扛了出去。
　　卓溪有点看不懂这操作。
　　他不知道的是，男人扛着木桶去到井边，把那木桶刷了几遍才又扛回来给他用。
　　卓溪想自己去打水，被男人阻止了。
　　“首领，水烧好啦。”一个族人喊道。
　　“嗯。”男人把烧好的热水倒入桶里，又打了些凉水掺进去，试了一下温度才对少年道：“可以了。”
　　然后他就出去了。
　　卓溪脱掉衣服踩进去，发现水温还是有点高，把他身上都烫红了，男人忘了一件事，自己的手掌皮糙肉厚的，用来试水温显然有点迟钝。
　　不过虽然烫了点，还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卓溪洗完澡，换上了水黎今天给他拿来的另一套换洗衣服。
　　他掀开帘子，就见男人正坐在屋外，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穆白转头，一见到少年红彤彤的脸和脖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沉默了下，“以后烫了记得跟我说。”
　　“嗯。”卓溪也抬头看了看天空，这里的环境非常原始，空气也很好，星星看得特别清楚，天空没有一点污染。
　　他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穆白起身，进屋把木桶提了起来，准备拿去倒掉。
　　卓溪看得十分惊讶：这力气也太大了……里头还一桶水呢。
　　但男人看起来并不费力，把水倒掉以后，就对少年道：“你换下来的衣服呢？”
　　“啊，对。”卓溪进屋把衣服拿起来，“在哪洗衣服？”
　　男人带他去了一条小溪边。
　　那是流动的水，清澈见底，一般他们部落的雌性洗衣服都来这儿。
　　只不过现在天快要黑了，自然没人过来。
　　穆白站在卓溪身旁不远处，看着少年蹲在溪边洗衣服。
　　他张开手掌，递给少年一块小小的东西。
　　卓溪接过来闻了闻，像是皂荚的味道，应该是用来洗衣服的。
　　“谢谢。”
　　“不客气。”男人双手抱胸，立在他身旁，像一个可靠的保镖。
　　雌性在这种地方都是很危险的，他们没有自保能力，平时出来洗衣服，都会有兽人陪着。
　　卓溪也明白男人是在默默保护自己，他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认真洗起了衣服。
　　“嗯……如果你有脏衣服，我也可以帮你洗的。”他抬起头说。
　　穆白沉吟了下，“下次吧。”
　　他没有拒绝，卓溪还是挺开心的。
　　“你的衣服，平时都是谁洗的？”他问。
　　“不知道，应该是部落里成了亲的那些雌性们。”穆白回答。
　　他是首领，平时这些事都不用管，自然会有人把清洗好的衣服送到他屋子里去。
　　而且兽人力气太大，不适合做这种精细的活儿，容易把衣服洗坏，通常都是交给雌性们来做的，穆白从未关心过自己的衣服是谁洗的。
　　他没有伴侣，如果有的话，那就会是由他的伴侣来负责这些。
　　想了想，他开口道：“算了，我的不用你洗。”
　　他觉得这个雌性太柔弱了，做这么多事会把他累到。反正他的衣服一直都是交给部落里的人洗的，用不着少年来。
　　但他发现，他话刚说出口，少年看起来就不大高兴。
　　“不给我个机会报答你么？”
　　穆白：“……”
　　他实在不太擅长和雌性相处，此刻忽然有了那么点手足无措的感觉，虽然脸上看不出来。
　　“咳。”他移开目光，沉声道：“……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你了。”
　　卓溪抿嘴一笑。
　　“这还差不多。”
　　穆白：……
　　怎么莫名有种，被这小雌性拿捏在手里了的感觉？

五 兽人世界（五）
　　洗完衣服时天已经黑透了，月亮害羞地躲在云层里，四周有些黑漆漆的。
　　卓溪左右环顾了下，很显然这个世界是没有灯这种东西的，一到晚上就只能靠火来照明，而这会儿他什么也看不太清，走路都有可能会摔跤。
　　穆白对他伸出一只手臂，“抓住我的手。”
　　卓溪照做了。他跟在男人身旁，一步步往部落走去。
　　为了照顾他的速度，男人走得很慢，他原本是可以走的很快的，因为兽人的眼睛即使在漆黑的夜里依然能把环境看得非常清楚，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卓溪佩服对方的这种能力，同时也有点羡慕，啧，这个世界的雌性跟兽人相比之下真的是弱了太多了。
　　他想起男人之前说他弱，现在想想还是很有道理的，这就是事实。不过这主要还是因为兽人们能力太强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这身体放在前几个世界，那也是个正常人，哪里会显得这么弱鸡。
　　大概是想的有点入神，他一不小心没注意脚下，踉跄了一下。
　　男人反应迅速地捞住了他的腋下，像捞着个小孩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卓溪站直后有点不好意思，这也太糗了。
　　穆白：“很不好走？”
　　他知道雌性不像他一样拥有绝佳的夜间视力，但他不是他们，到底是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看不清，尤其他平时几乎不跟雌性聊天，除了祭司和水黎以外，很少产生什么沟通。
　　自然不会特别了解。
　　但现在看来，果然是一点也看不清吧。
　　卓溪“嗯”了声，拉着他的手腕，没什么表情。
　　在穆白眼里，却是少年露出了有些茫然和脆弱的神色，精致的小脸在黑暗中看起来更白皙了。
　　对方看不清自己的眼睛，却有些依赖地抬头望着自己脸的方向，手也抓得很紧，像是有些害怕。
　　当然，这些都是男人自己脑补的，其实卓溪就是放空了那么一下，而且他这会儿其实正在琢磨一件事呢。
　　穆白正要开口，就感觉少年抓着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声音带着些讨好：
　　“……穆白，你可以变成兽形载我回去吗？”
　　卓溪本意是想见见男人的兽形到底长什么样，却不知道男人在听到这句话后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你确定吗。”他确认道。
　　“嗯？”少年歪了歪头：“不可以吗？”
　　013：卖萌可耻啊宿主。
　　不过它也很赞成宿主现在这个做法就是了，毕竟它也很想看看目标人物的兽形，不知道会不会很可爱。
　　“……”男人似乎是纠结了一阵，然后才道：“可以。”
　　卓溪立马开心起来，松开他的手站好，一副期待的样子。
　　穆白缓缓退开几步，然后，他的皮肤覆盖上了属于兽类的毛发，身形也快速变化，不过几秒时间，高大的男人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兽。
　　卓溪眼睛微微张大。
　　眼前的这只巨兽，全身布满了银白色的毛发，其中掺杂着一些灰色的纹路，看起来很是霸气。因为毛色非常反光，所以他能够看到一个大概。
　　它的脑袋偏圆，耳朵也有些圆，拥有一双灰褐色的兽眼，吻部较宽，两边长着长长的银白色胡须，没有张嘴，卓溪也能看见它裸露在外面的两条锋利的犬齿，它如果张嘴，大概能把他一口吞下去，因为它实在太大了。
　　目测高约两米多，身长加上尾巴差不多有五米的样子。
　　卓溪站在它的面前，显得太过渺小了。
　　“是……虎类吗？”他猜测道。
　　看起来，就是一只放大版的白虎嘛，就像一只大猫猫，不过穆白的毛明显更好看也更长一些，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
　　他有点蠢蠢欲动。
　　“嗯。”穆白应了声，弯起前爪趴了下来，示意卓溪上他的背。
　　卓溪走上前，带着赞叹，摸了两把对方的皮毛，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手感软软的又很厚实，还很暖和。
　　然后他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这只大猫猫的背，穆白说：“坐稳了吗。”
　　卓溪：“好了。”
　　穆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起来，载着少年往部落走。
　　而013已经在他家宿主的脑子里尖叫了好一阵了。
　　“啊啊啊啊——好大的一只猫猫，好想rua啊！”
　　“宿主，快，你快rua它！”
　　卓溪有点想把这家伙拉黑，他假装没听见013的声音，对穆白道：
　　“你的兽形，真帅气。”
　　好看又威武，不愧是首领。
　　穆白沉默了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过了会儿，他才说：
　　“谢谢你的赞美。”
　　“你一定很受部落雌性们的欢迎吧。”少年说。
　　“……”穆白想了想说，“不清楚，大概吧。”
　　他从不曾在意那些，只是隐约感觉到一些。祭司也说过，部落里的雌性都很想嫁给他。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少年就安静了下来，穆白顿了顿，道：
　　“但是我不喜欢他们。”
　　“哦。”卓溪平静地应了声，摸了摸身下巨兽的背脊，然后他的手就陷进了对方的毛发里，暖乎乎的。
　　穆白：“……别乱摸。”
　　这个雌性，怎么举止还是这么开放，他有些不高兴，但他不太懂这是什么情绪。
　　只是觉得，难道对方在原来的部落也是这样吗？
　　他不太想去想象少年和别的兽人举止亲密的画面，那让他本能地感到有些不舒服。
　　“好吧。”少年收回手乖乖坐好。
　　没多久，他们就回到了部落里。
　　一些族人看到他们的首领载着少年回来时，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震惊的画面一般。
　　卓溪有点奇怪：？
　　穆白将他送到屋前才把他放下，然后变回人形和他一同进了屋子。
　　外面的族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有些难以言喻。
　　他们低声讨论：“……我没眼花吧？首领竟然让那雌性骑在他背上？”
　　“绝对没眼花，除非我瞎了。”另一个兽人一本正经道。
　　“看来，大家说的都是真的……”
　　“首领真的对那个雌性有意思……”
　　“真的不得了了，简直是让人震掉下巴。”
　　“部落里那些喜欢首领的雌性，现在该伤心死了吧……”
　　“可不是，他们怎么会想到，首领宁愿喜欢那样一个雌性，也不喜欢他们……”
　　他们大多抱着看热闹的想法，回去后就跟自己的家人说起了这事，只过了一晚上，这件事就几乎被部落里的所有人知道了。
　　古末听说后气得到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醒来时眼睛下面挂着双黑眼圈，脸色也不太好。
　　一些之前追求过他却被他高傲回绝的兽人有意无意地调侃他：“古末呀，看来你是没戏啦，人家首领可是心有所属了呢。”
　　古末听了重重关上门，对母亲道：“我今天不去干活了。”
　　“你又赌气。”母亲叹气，“算了，不去就不去吧。但是我想告诉你，一切都需要自己争取才会进入你的手中，那个夏舟肯定很有手段，否则首领怎么会这么快就喜欢上他呢？”
　　古末闻言有些恍然，他想，也对，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他不能看着对方把首领抢走，他要去争取。
　　卓溪还不知道，此时他在别人眼中已经成了一个城府极深手段极高的雌性。
　　第二天听到部落里的一些传言，男人看上去并不是很高兴。
　　他把那几个偷偷议论的族人叫过来，对他们道：
　　“我和夏舟没有什么关系，只是顺手把他救回来，我们也没有睡在一起。从今天开始，我会为他另盖一座房子。”
　　“……真的嘛？”一个比较直率的兽人开口问道，“那昨晚首领载他回来是怎么回事？要知道，我们的背可是只有伴侣才能骑的……”
　　穆白：“在我这儿，没有那么多规矩，这也不是什么一定要信守的东西，懂吗？”
　　其他人：“好吧……”他们相视一眼，眼神还是有些怀疑。
　　为了保护少年的名声和清白，穆白决定赶紧为少年盖一座房子给他住，这样他们就不用住在一起，这对少年会比较好。
　　于是，众人就看着他们的首领每天打猎完回来，就默默地开始给少年盖起了屋子，男人没有叫任何人帮忙，其他兽人也没有主动去帮，他们就这么看着。
　　盖房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活儿，他们可不想消耗那些精力，晚上还得抱着伴侣享受呢。
　　在他们眼中，穆白的行为简直是没有必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真不喜欢夏舟还是假不喜欢，你说真喜欢呢，那还给他盖房子做什么，直接放在自己屋里养着不就好了。
　　你说假喜欢呢，可他们又觉得穆白都给对方盖房子了，不喜欢的话用得着费这么大劲？直接把人丢出部落不就好了，反正本来就不是他们部落的人。
　　所以连他们现在都有点不太确定，自家首领对卓溪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有的人觉得穆白是想做大好人，却使错了劲儿，对着一个有生理缺陷的雌性做这些有什么用？对方已经被他的部落抛弃了，帮助他也不会收获任何好处，完全就是白费力气。
　　古末在角落里看着男人给那个雌性忙前忙后，嫉妒得都快把手边的篱笆抠烂了。
　　他长这么大，也从来没有哪个兽人为他这么做过……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少年就能得到这么多？
　　他也想要属于自己的房子……

六 兽人世界（六）
　　首领……你不累吗？”古末来到正在堆砌石块的男人跟前，关心道：“我可以叫我父亲来帮你……”
　　他笑得很温柔，语气也很柔和，还不忘挺直了身板，站出一个很好看的姿势。
　　男人看也没看他，只回了句：“不用。”
　　“……”古末不气馁，继续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呀……可以让夏舟来我家住的，我也是雌性，我们一起住很方便，而且我看他挺投缘的，正愁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呢。”
　　他看起来很真诚地提出建议。
　　男人这次倒是转头看了他一眼。
　　古末有些激动，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他双手紧握，“怎么样呢？这样的话首领也不用这么辛苦给夏舟建房子，他也不用一个人住了……不然那样会很孤独的吧。”
　　孤独……男人思索了下，没有说话。
　　看着他的神色，古末以为有戏了，他等待着男人的回应。
　　谁料，穆白只是淡淡说了声：“不怎么样。”
　　古末：“……”
　　一旁路过的兽人都快笑死了，首领怎么这么直，那好歹也是个雌性啊，长得也算漂亮，但凡是单身兽人哪有不想追的，也就只有他们这位首领对待对方依旧这么无情了。
　　古末在苍可部落的追求者可是不少的，只不过古末不喜欢他们罢了，光是给他表白过的就有好几个。
　　屋子里，卓溪和水黎面对面坐着，水黎说：“首领对你真的太好啦，本来我还打算跟他说，要不让你跟我一起住算了，没想到他居然要亲自给你盖一座房子。”
　　拥有自己的房子，这就等于少年真的在他们部落安家了，水黎还是觉得很为他高兴的，“看来师父说的没错，你是启明星。”
　　卓溪有些疑惑，“……启明星？”
　　“是这样的。”水黎解释道，“昨天晚上，他老人家在看星星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天上多了一颗星星’。”
　　卓溪表示：“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也许是之前它被挡住了。”
　　水黎摇了摇头。
　　“那颗星星，是在你来以后才出现的。”他缓缓道，“而且它很亮，师父说……它就像一颗带领着其他星星的启明星，凭空出现，一定有它的意义。”
　　卓溪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感兴趣，他只点了点头，看起来像是听懂了。
　　“那……祭司他老人家好像对我的评价还挺高的。”
　　水黎笑了。
　　“关于这个，首领还不知道，师父并没有告诉他，毕竟……他一直不太相信这些东西。”他把手指放到嘴边，示意要“保密”。
　　卓溪表示自己知道了。
　　“对了，师父他想见见你，让首领为之心动的孩子，他老人家可是很好奇呢。”
　　卓溪听了老脸一红。
　　他说：“……应该没有吧，穆白他给我盖房子，不就是想和我撇清关系的意思么。”
　　水黎拍拍他，“首领应该是为了让族人们不要继续乱传你们的关系，毕竟你们并没有在一起，也不好一直让你住在他这里。”
　　卓溪怎么会不懂，他就只是想谦虚谦虚。
　　总不能承认男人确实对他心动了吧，那也太不矜持了，他怕把水黎给吓到。
　　毕竟这位雌性，也是一位非常温和的人。
　　门帘一动，男人走了进来。
　　两人纷纷朝他看了过去。
　　穆白应该刚洗完手，他用屋子里的布擦了擦手，然后来到少年跟前，看着他。
　　卓溪眨眨眼，“你好像有话要对我说？”
　　穆白：“你一个人住……会不会孤独。”
　　卓溪看看水黎，答道：“……应该不会吧。”
　　他也知道，眼下的情况，部落里的人并没有接受他的存在，他也不适合一直和男人住在一块儿，毕竟他现在的“性别”不同。
　　男人没说话，一旁的水黎笑了笑说：“别担心，可以让夏舟吃饭的时候来和我还有祭司一起吃，平时我也会多陪陪他的。”
　　卓溪微笑着握住对方的手，“水黎，你真好。”
　　水黎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别这么夸我。”
　　穆白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张了张嘴，还是没开口。
　　“首领，今晚咱们一起吃饭吧，还有师父他老人家。”水黎笑着说。
　　男人微微颔首。
　　“可以。”
　　***
　　卓溪觉得男人一个人盖房子什么的还是太辛苦了点，虽然对方看上去并不累，但他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不过没想到，后来还是有一个兽人主动去帮忙了，“首领，我来帮你搭屋顶吧。”那兽人笑得有点憨，看起来挺老实的，肤色有点黑，像是被晒的。
　　穆白也想赶紧完工，于是没有拒绝，不过他后来给了那兽人报酬：一份属于他的肉。
　　那兽人推辞了几下没成功，只得摸摸鼻子收下了。
　　水黎在不远处看着，对卓溪说：“那是文亚，他和首领关系还可以。”
　　卓溪：“原来如此。”
　　两个兽人一起，速度就快了许多，没几天就搭建好了。
　　到了卓溪要离开穆白这里，住进新家的时候了。
　　之前想着赶快完工，但到了这一刻，男人心里却出现了一丝自己都弄不清的情绪，有些闷，但他还是帮卓溪把衣服什么的都搬了过去。
　　这几天卓溪的一些生活用品也都是水黎和男人送的，倒是没几样，不过男人没让他自己拿。
　　新房子离穆白的房子并不远，出于保护的考虑，他建得比较近，走个几十步就能到。
　　把少年送到屋里后，男人就离开了，他还要去检查和修补部落四周的石墙。
　　卓溪则跟着水黎去干活儿了，他并不想做一个废人。
　　等到暮色降临时，他回到家，和水黎拜别，一进屋子，就感觉到了一些异样。
　　“……”他拿起边上的一根木棍，走到窗边，“谁？”
　　一张脸出现在窗外，是之前盯着卓溪看的兽人戈尔，他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将少年打量了一遍。
　　“哈喽~”
　　卓溪依旧握着木棍，防备道：“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看看你啦。”戈尔两手搭上窗户，像是打算翻进来。
　　他可是一直关注着少年，故意等到他一个人住的时候跑过来找他，穆白不在了，他自然是无所顾忌，想干嘛就干嘛。
　　他一向喜欢骚扰一些长得稍微好看点的雌性，先前还想对古末下手，不过古末没那么好对付，他有一双难缠的父母。
　　可这个雌性就不一样了，他什么也没有，长得又漂亮，他当然就盯上了对方。
　　本来看穆白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屋子里还以为没戏了，没想到少年又搬了出来，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住，简直是给足了他机会下手不是么？
　　他刚跳起来，然后迎接他的就是来自少年的一棍子。
　　戈尔没放在眼里，这雌性能有多大力气，压根就打不痛他。
　　可他没想到的是，卓溪对准的是他身上最脆弱的地方，两腿之间。
　　少年反应极快，对着他那里就是使劲一戳。
　　“啊！”戈尔惨叫一声，从窗口掉了出去，扑通一下摔在外面的石头上。
　　他捂着下头，面目扭曲的站起来，“你……你怎么这么狠心，把你未来男人的那里伤到了怎么办！”
　　卓溪冷笑一声，把窗户关上，“下次我不介意帮你把那玩意割掉。”
　　戈尔龇牙咧嘴地说：“我才不信。”
　　“那你大可以试试。”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外面有人疑惑道。
　　戈尔连忙溜了，他怕被人看见。
　　外头路过的人琢磨了下，好像是卓溪这里发出的声音，他们没有选择过来查看，只是聊了聊天就离开了。
　　“……”卓溪看着手里的木棍想，看来，他还是得想办法自保才行。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危机四伏的，而他现在处于弱势，必须让自己拥有更强大的能力，才能让这些人不敢再任意欺负他。
　　只是……该怎么做好呢。
　　***
　　“首领，你看看，咱们家古末长得可水灵了，年纪和您也匹配……”古大夫妇向男人推荐自家孩子，“首领也老大不小了，早就应该有伴侣了……”
　　“是啊是啊。”另一对兽人夫妇也帮腔道。
　　他们都觉得穆白都快三十岁了，还没有伴侣就挺离谱的，一闲下来就想给他做媒，而最热情通常都是古大夫妇，大家都看得出来他们很想把孩子嫁给穆白。
　　而古末那孩子也确实挺喜欢穆白的，年纪大点的都看得出来，所以他们觉得不如就多帮帮他们，如果成了也算是好事一桩嘛。
　　总比……首领喜欢上那个捡来的雌性好吧。
　　兽人们觉得挺好的，但雌性们不这么觉得，他们崇拜穆白的强大，所以难免就想有一个和他一样强大的兽人出来，苍可部落未来的希望不能没有呀。
　　穆白：“……”
　　时不时就得面临这种局面，他的耐心已经快用尽了，只剩下烦躁。
　　水黎在外面说：“师父，您来了。”
　　其他人：“哎，祭司来啦，正好，让他老人家也来说说。”
　　老者缓步进入屋子里，扫了他们一眼。
　　古大夫妇：“祭司大人，您说我们家古末是不是特好？眼看着他年龄也不小了……”
　　“那就给他找个合适的人，部落里不是挺多的吗。”老者缓缓道。
　　古大夫妇跟吃了苍蝇一样噎住了，“……可是……”可是他们只想自己的孩子嫁给首领啊，其他的他们才看不上呢……
　　祭司：“如果你们不是这么急切，也许首领真会考虑考虑，你们越这样，他就越不会有任何想法。”
　　水黎在一旁赞同地点点头。
　　强扭的瓜不甜嘛。
　　“……”古大夫妇黑着脸回去了，这是摆明了说他们势利呢。

七 兽人世界（七）
　　他们怎么就忘了，每次祭司来基本都是来给穆白帮忙的，这两人经常站在同一阵线，就跟亲生父子似的……
　　哦不，按祭司的年纪，大概能做穆白的祖父了。
　　古大夫妇回到自家房子里，古末正坐在床上晃着腿编草玩，见他们回来，有些忐忑地问：“……父亲，母亲，怎么样？”
　　古大夫妇摇头，古大说：“还是那样，首领看起来对娶媳妇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古末闻言气得把手里编了一半的小昆虫扔在了地上。
　　“你也别生气，首领他多半是没开窍呢。”他的母亲安慰他，“所以他对夏舟做的那些事，应该也是因为他不懂那代表了什么，我看首领他在感情这方面完全没什么经验的样子，古末……你可以让他开开窍。”
　　古末：可是他也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让首领开窍啊！
　　母亲耐心道：“来，我教你……”
　　他们走后，屋子里就只剩下穆白、祭司和水黎三人，水黎扶着祭司在凳子上坐下。
　　祭司看着穆白，道：“其实他们说的也没错，你是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不要每天只顾着部落的事。”
　　穆白转移话题，他并不想和祭司讨论这个，“说起来，最近林子里的活物数量越来越少，祭司有什么想法吗？”
　　“这……”
　　“我们打猎时有注意，没有赶尽杀绝，按理说动物们不会消失得这么快。”穆白说。
　　祭司沉思了一阵，“……难道，它们是察觉到了什么吗？可我近来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所以还请祭司多多留意，如果发现了什么，请立刻告知我。”穆白说，“就这样吧，水黎，送祭司回去休息。”
　　“啊……好。”
　　走之前，祭司对他道：“穆白，有句话我还是得告诉你，古大夫妇他们一家对你什么想法……你应该也清楚，如果不想让夏舟因你而被他们针对……你需要和他保持距离。”
　　男人怎么会不知道这点，他垂下银灰色的双眸，“……嗯，我明白。”
　　突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然后，祭司和水黎就站在门口，看着他迅速地朝一个方向赶了过去。
　　“……”两人面面相觑，纷纷在心里叹了口气。
　　刚还说保持距离呢，这下又明晃晃地冲着少年那边去了。
　　看这方向，铁定就是夏舟那里了。
　　水黎有些困惑：“……难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过去看看吧。”祭司说。
　　“不行，我不能让您一个人走回去。”尽管有些想去卓溪那边看看，但水黎还是选择了先把祭司送回屋里，老人家年迈，腿脚不方便，没人扶着容易摔跤。
　　要是不小心摔了，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头，卓溪看着男人推门而入，眨了眨眼，像是有些意外。
　　“穆白，你怎么来了？”
　　“听到了点声音。”男人环顾屋内，没有寻找到什么异样，他问少年：“刚才发生了什么？有人来过？”
　　卓溪倒也没打算隐瞒，“是有一个褐色头发，眼睛细细长长的……”
　　穆白立马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少年摇了摇头说，“他想翻窗户进来，被我用棍子打出去了。”
　　“……”男人的神色看起来不是很相信，他觉得少年是不是为了让他安心在说谎，戈尔好歹是个兽人，这么容易就被他打出去了？
　　看出他的怀疑，卓溪只好告诉他自己是怎么把那家伙赶走的。
　　听完后，男人沉默了下：“……你做得很好。”
　　少年扬起嘴角，笑了笑。
　　“我会去警告他。”穆白沉声说，“多给他安排一些事情，让他没有时间再来骚扰你。”
　　“好主意。”卓溪赞同道。
　　他想了想，又问对方：“你们这里的雌性，都没有自保的能力吗？就是比如……有一些保护自己的方法，和武器什么的。”
　　穆白：“没有，他们一辈子也出不了部落几次，只要不出去就是安全的，况且……他们还有兽人们的保护。”
　　通常自己部落里的雌性，都会获得自己部落里兽人们的庇护，加上基本不会出去，所以他们压根不需要什么保护自己的能力，只要会种植纺织和做饭就好了，每一个部落大多都是这样。
　　他们不会想什么让雌性自保这样的东西，因为在兽人们看来，雌性生来就是被保护的。
　　而且雌性们平时并不是很闲，他们要做的零零散散的活儿并不少，根本没有时间去想那些。
　　卓溪又问：“那你们平时捕猎的时候，都不用工具吗。”
　　“用兽形捕猎，不需要工具。”男人回答道，他发觉出少年言下之意，“你是想学习保护自己的能力？还是想做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细弱的手腕上。
　　“我想……做一些趁手的武器，防身的。”卓溪说。
　　穆白感到意外，少年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但他并没有打击对方，而是表示出了支持。
　　“……好，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不知为何，他觉得少年嘴里说出来的话，是挺有分量的，也许……他真能做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穆白并不知道，此时少年在他眼中已经和别的雌性分了开来，他潜意识里是觉得卓溪和他们很不一样的，少年尽管柔弱，可看起来却比他们聪明得多。
　　也很有想法，他暗忖道。
　　顺手支持一下少年的想法，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他想，让卓溪自己找点事做，也能避免他一个人住在这儿容易想东想西。
　　其实卓溪刚才已经有了点想法了，他歪了歪头，主动提出请求：“那……可以带一些有弹性的木头给我吗？”
　　穆白：“嗯，还有吗。”
　　“还有，之后再捕到猎物的话，我想要几条他们的筋和骨头……”
　　男人并不是很懂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答应了，“可以。”
　　少年嘴角笑容更明显了，他左右看了看，拿了几颗果子递给男人：“这是我上午摘的，送给你。”
　　穆白张开手，那几颗果子滚进他的手掌里，他的目光从那上面移到面前少年亮亮的眼睛里，薄唇轻抿。
　　“好。”
　　***
　　部落里，有几个兽人聚在一起，调笑道：“你们发现没有，最近这段时间古末总是在首领面前搔首弄姿的……我看着都替他尴尬。”
　　“他是越来越心急了吧，毕竟年龄也越来越大了，再不嫁人就要成为没人要的雌性了，而且来了个夏舟，他肯定更着急啦。”
　　“可是他这样做有什么用哦，我看首领压根对他不感冒，每次都像没看见一样的。”
　　“是啊，要我说，首领就是脑子里没那些东西，话说回来，最近他应该因为打猎的事操心着呢，有几次我们出去大半天都没看见一只猎物，哎。”
　　“确实……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别的部落的人也在咱们的地盘里捕猎？不太可能啊……我们也没闻到其他兽人的味道。”
　　“可能是最近森林里动物们的食物减少，导致它们数量也跟着减少了吧。”
　　“希望只是这个原因吧……”
　　他们聊着天，一边在部落四周巡逻，没多久，就看见他们的首领带着一批出去捕猎的族人回来了。
　　看着首领肩上扛着的木头，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今天就只抓到了一头莫里兽。”兽人们把那头大约一百斤左右的猎物放在地上，正要进行处理，就被自家首领制止了。
　　穆白：“我来。”
　　“哦……好吧。”兽人们收回自己的兽爪，看着男人处理那头莫里兽，在看到穆白单独把它的筋和骨头抽出来的时候疑惑道：“首领，这玩意儿又没用……”
　　穆白干净利落地处理好猎物，然后把筋拿在手里对他们道：“可以了，扛过去准备煮熟吧。”
　　“哦……”众人看着他离开，脸上写满了问号。
　　穆白把筋拿去溪边清洗干净，然后带上那块木头来到少年屋前。
　　“首领？”水黎正好路过，见状对他道：“你找夏舟吗？他好像还在给多比树浇水，没回来。”
　　穆白顿了下，把木头放在一边，然后把兜里的筋交给水黎，“那我先走了，等他回来，把这个给他。”
　　“哦……好。”水黎想了想问，“首领，你不自己给他吗？”
　　“不了。”男人说完，转身离开。
　　他想起祭司说的话，他必须要和少年保持距离，否则会给他带来一些麻烦，那是他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所以，即使心里是想亲自等少年回来再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他的，但男人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卓溪也察觉了男人似乎有些刻意和他避嫌的意思，看来是部落里有人提点过对方。
　　013：“宿主，这可怎么办哦，你应该也知道这个部落里有个特喜欢目标人物的雌性吧，叫什么来着……哦对，叫古末。”
　　“嗯哼。”
　　“人家比你可主动多了啊，你瞧瞧，那家伙有事没事就跑去目标人物面前晃悠，还每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特别积极。”
　　卓溪：“那你觉得，他那样做有用吗？”
　　013：“额，好吧，好像一点用都没有，我觉得目标人物除了对你之外，面对其他人真的是超级直男的……”
　　“那不就行了。”卓溪从来没把那个叫古末的当成过自己的竞争对手，因为他知道，不管对方怎么舞，男人都不会对对方产生什么感觉。
　　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岂不是白做了几个世界的老夫老妻。

八 兽人世界（八）
　　过了一会儿，他沉吟道：“还是得想办法和穆白多相处。”
　　013笑他，“怎么啦，刚不还说不担心呢吗。”
　　转眼还不是又自己打自己脸了。
　　卓溪：“你是不是傻？”
　　013愤然道：“？为什么人身攻击。”
　　“没什么，逗逗你。”卓溪沉默了下，然后道：“你不觉得，他现在这样太辛苦了么。”
　　身为一个部落的首领，穆白每天要做的事很多，基本上部落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要操心，还有古大夫妇那一家对他虎视眈眈，满心想把自己的孩子嫁给他。
　　只要男人不想停下来，他基本上每天都能拥有一堆干不完的事情，之前和卓溪相处的时候，大概算是他最轻松的时刻。
　　而现在听说猎物越来越难打，男人花费在捕猎这件事上的精力也理所当然的越来越多，得到的收获却并不成正比。
　　卓溪想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造成了猎物越来越少的局面，但那就得做一件事，那就是让男人同意带他去打猎。
　　但他对这事没有多少底。
　　果不其然，当他提起这件事时，穆白给他的回应很迅速：
　　“不行。”
　　穆白觉得，这个雌性有些太过于胆大了，竟然想跟他们去打猎。他想，少年一定是不知道森林里有多危险，对雌性来说，处处充满了危机。
　　哪怕是他，也没有完全的信心保证带着对方的话，能保护好他的安全。
　　所以他不同意，并不是因为看不起少年，而是为了少年的安全。
　　尽管他知道，少年最近在自己做一些好像可以用的防身的“武器”，但那也不可能让他足以面对外面的危险。
　　他正想着，就听水黎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的兽人，是之前帮他盖房子的文亚。文亚跟在水黎后头，笑呵呵地望着对方。
　　水黎把手里的一样东西递给卓溪，“这是你之前托我找人帮你磨成的骨刀，已经做好了，我是托文亚帮你磨的。”他看向身旁的兽人。
　　卓溪：“谢谢你们。”
　　水黎笑着说：“不用谢我，主要是文亚出的力气，他说你画在布上面的图很好看懂，所以没花多久就做出来了。”
　　卓溪对那个叫文亚的兽人露出一抹感激的笑：“你好聪明。”
　　“嘿嘿……”文亚憨憨一笑，说：“没事，不过夏舟，你要做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用的啊……它看起来有点危险，你要小心哦。”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打磨骨头的方法，他们部落里用来砍柴的骨刀通常都非常巨大，不会做成这样巴掌大的模样，对他们来说这种小东西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兽人巨大的手掌也压根不适合拿这玩意儿。
　　其实这把小东西就是卓溪打算做出来的用骨头做成的匕首，只不过他明白他们应该都没有见过这东西，所以他想了想，拿起旁边的一颗果子，然后用手里的匕首轻轻一划，果子就变成了两半。
　　在场几人目睹后都有些震惊，他们看着少年手中的果子，都没有想到这把小小的骨刀会拥有这么强的威力。
　　水黎更是赞叹道：“……夏舟，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这小东西也太厉害了。”
　　他不禁想，如果是划在人的皮肤上，会造成多大的伤口。
　　从前他给一些受伤的族人治疗伤口时，有时就会烦恼，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准确地把他们受伤坏死的皮肉分离掉，为了防止感染，往往只能由兽人们用嘴咬掉，但那样不仅会多扯下一些皮肉来，而且还不太干净。
　　水黎突然想到，如果他也有这么一把骨刀，那岂不是就很方便，而且这小东西非常小，带起来也方便。
　　所以他对卓溪说：“……夏舟，我也想要这样一把骨刀，可以吗？”
　　少年十分大方，“当然可以，让文亚再帮你做一把就好了，他应该很有经验了，而且之前的骨头应该还剩下一些。”
　　一旁的文亚听了之后露出有些激动的眼神，定定地看向身旁的水黎。
　　水黎对他道：“文亚，那就麻烦你了……”
　　兽人立马道：“不麻烦不麻烦，我会尽快帮你做出来的！”
　　水黎温柔一笑。
　　“……”卓溪看着他们俩，挑了挑眉。
　　在他们两人离开后，穆白告诉卓溪：“你应该看出来了，文亚喜欢水黎。”
　　卓溪点头，“嗯。”
　　倒是挺明显的，连男人都看出来了。
　　他想起古末这些日子刻意的在穆白面前做的那些找存在感的行为，眼神变得有些揶揄。
　　穆白：“？”他回想起刚才少年夸文亚的画面，心里有点点的不舒服，少年好像还没这么夸过他。
　　但之前托水黎把东西给卓溪的也是他自己，穆白心口有些闷，什么也不想说。
　　“真的不能带我去打猎吗？”卓溪举起手里的匕首问他。
　　穆白：“不行，即便有了这东西，还是很危险。”
　　卓溪叹气。
　　“……好吧。”他低下头，过了会儿又抬起，对男人道：“过两天给你看看另一样东西。”
　　不知为何，穆白的心情又好了起来，“我是第一个看到的？”
　　卓溪点头。
　　穆白：“……好。”
　　***
　　几天后，部落兽人们的收获依然很少。
　　众人不禁都开始有些担心：难道还没到冬天，就要迎来一起饿肚子的局面吗？虽然有多比果可以吃，但如果不吃肉，对身体是非常不好的，他们会得一些奇奇怪怪的病，都是因为没有肉吃所引起的。
　　而且多比果并不适合长期摄入，长期只吃它的话，他们的身体会越来越孱弱，严重的对寿命也有影响。
　　水黎也很担心面临那样的局面，他和祭司讨论了几次，却都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卓溪已经吃了几天的多比果了，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他越来越想帮这个部落，也是帮自己解决现下这个难题，他有些迫切地想要去外面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水黎知道了他的想法，第一反应也是不赞成，但他随即想起老祭司有次对他说的话：“水黎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出去看看，可惜我这把老骨头不允许了……”
　　雌性的身份，加上高龄，阻拦了老祭司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的欲望。水黎也一样，他的内心，其实和他的师父一样，都是非常渴望去外面看一看的。
　　可他们是雌性……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除非遇上部落迁移的时候，否则大多数雌性一生都难得去外面看一看。
　　想到这儿，水黎突然说不出阻止少年的话了。
　　其实，这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情不是吗。
　　他们又何尝不想自由地出入任何地方，最起码不是被困在自己的部落里，画地为牢。
　　他似乎在这个少年的身上，看到了自己。
　　还有老祭司。
　　最终，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少年的手背。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外面看看……只是，我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卓溪理解他们的想法，他没有表示他们这样认命的行为有什么不对，毕竟这里的雌性们，都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另一方面也可以说，尽管没见过多少外面的风景，但老祭司和水黎还是这么聪明，说明他们的智商真的挺高的，领悟力也非常强，靠着从前祭司们代代相传的本领可以沿用至今，也是很厉害的。
　　“对了，你最近又在做什么东西？”水黎好奇道，“除了那个‘匕首’，你又想出了什么好东西么？”
　　少年神秘一笑，“秘密。我答应了穆白，要先给他看。”
　　水黎笑着摇摇头，“好吧……”
　　***
　　“咻——啪！”
　　破空声划破黄昏的宁静，男人望着对面不远处被射穿的木头，眼神渐沉。
　　“怎么样？”卓溪走过去，想把那根箭拔出来，没成功，扎得有点深。穆白来到他身后，伸手帮他取了出来。
　　“你说这东西，叫弓箭？”男人问。
　　“嗯。”卓溪说，“可以用来攻击敌人，捕猎也很好用。”
　　兽人们捕猎时通常是用兽形进行近程攻击，而有了这东西的话，就可以弥补远程的缺陷。
　　穆白怎么会看不出这东西的厉害之处，他已经有些明白这东西可以发挥多少作用了。只是，部落里从没有人见过这样的东西，而且也没有人会用。
　　兽人们早已习惯了原先的捕猎方式，让他们用这样一个东西去操作，多半是有点困难的。
　　看起来，这似乎更适合雌性拿来用，少年用起来看着并不费力，而且射箭时的姿势也很漂亮。
　　咳，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飘到了奇怪的地方，穆白调整了一下，对卓溪道：“是很好，但我还是不会让你去的。”
　　他知道少年是想向他证明他可以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但穆白还是不怎么放心。
　　卓溪也做好了打算知道他不会这么快同意，闻言也没太大意外，只是看起来有些失落地“哦”了声。
　　穆白握了握拳，转身道：“你做的东西很好，用的时候小心别伤到自己。”
　　卓溪：“知道了……”
　　“还有。”男人说，“如果还需要有人帮你的话，可以来找我。”
　　不用一直去找文亚。
　　少年却回道：“算了吧，我不想麻烦你，你已经很忙了。”
　　“……不忙。”穆白转头看他一眼，“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九 兽人世界（九）
　　这几天看卓溪和水黎还有文亚经常凑在一起，部落里其他族人都开始说风凉话。
　　“啧……水黎和文亚也是的，陪着那个夏舟搞那些玩意儿，是闲的没事做么。”
　　“就是……我看他们做的那东西形状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是用来干嘛的，看起来一折就断了，像是做来玩的一样。”
　　“是用来给部落里的幼崽玩的吗？”兽人们毫不留情地嘲笑。
　　目前做出来的匕首就只有两把，一把在卓溪那儿，一把在水黎那儿。水黎的暂时还没派上用场，只是放在他随身带的布包里面，所以其他人还没见过这玩意。
　　而卓溪的也还没有拿出来用过，这东西不能到处张扬，否则不仅会引起对他别有企图的人的防备，还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几天他们都在弄弓箭的事，卓溪打算把箭头形状做得更精致一点。
　　水黎对他做的弓箭也很感兴趣，经常过去围观，而文亚也因此特别愿意帮卓溪的忙，毕竟这样经常都能和自己喜欢的水黎在一起相处。
　　水黎并不是不知道文亚对自己的意思，只是他只把文亚当成普通朋友而已，他觉得文亚是个不错的兽人，老实又可靠，可惜自己对对方没有什么感觉。
　　文亚也知道，但他并不灰心，坚信总有一天水黎会喜欢上他。
　　就算现在他们只是朋友关系，能和水黎一起待着，他都很开心。
　　他挽起袖子，把箭头放在石头上使劲敲打了一阵，然后问卓溪：“这样可以了吗？”
　　卓溪接过来看了看，笑笑：“再在这边敲几下就好了，麻烦你了文亚。”
　　“不客气。”兽人擦擦汗，继续敲打。
　　水黎在一旁好奇道：“夏舟，这个叫弓箭的东西，真的可以用来打猎吗？”
　　“可以，不过需要点技术。”少年回答道，“射出去需要准头，否则就落空了。”
　　水黎感觉自己好像懂了点，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样啊……”
　　“等文亚弄好了，我给你示范一下。”卓溪说。
　　水黎：“好！”
　　箭头最终成型后，卓溪把它装在了箭身上，尺寸也刚好，不容易掉了。
　　他在不远处立了一块木板，然后举起弓，手指将筋做成的弓弦缓缓拉开，一只眼睛闭起，一秒之后，只听“咻——”地一声，箭矢飞了出去，重重地扎在了木板上面。
　　“啊……”水黎张大眼睛，走过去看了看那块木板，“都扎穿了，真的好厉害。”
　　文亚也跟着道：“夏舟，你怎么会做这么多奇怪的东西。”
　　卓溪腼腆一笑，“突然想到的而已。”
　　水黎想了想说，“如果部落里的每个雌性都学会用这个的话，也许大家真的可以和兽人们一起出去打猎……”
　　不过很快，他明白了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因为……当其他人看到少年手中的弓箭时，显示出了十分排斥的态度。
　　雌性们：“这个夏舟，总是折腾一些没用的东西，他做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呢？难道还能用来抓到猎物不成？”
　　“对啊，而且猎物才不会乖乖站在那里让他射呢，那玩意很明显中看不中用嘛……”
　　兽人们的反应则是：“他一个雌性，又不用去打猎，为什么在部落里要做那样的东西？难道他是想用来袭击我们吗？”
　　他们看少年的眼神变得更防备了。
　　还有人去找了穆白。
　　对此，穆白的回应是：“他是想让我同意他跟着我们去捕猎。”
　　本意是想解释，却不料众人闻言，就像听到了一个大笑话似的，乐不可支。虽然没当着穆白的面，但私底下他们是讨论得贼欢。
　　“不是吧……这雌性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吧，就他也想去捕猎？”
　　“一个雌性不好好在部落里待着，居然有这样的想法，简直是太可笑了。”
　　“他的手能拿起几次弓？猎物可不是不会动的。”
　　“要我说，他就是因为自己身体有缺陷，所以才折腾这些玩意儿，想让大家重视他。”
　　大多数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兽人和雌性们，都对少年的举止表示出了嘲讽。
　　更别提让他们接受少年做出来的成品了。
　　他们说起这些的时候并没有避着卓溪，水黎听到后下意识想上前去，被卓溪拦住了。
　　“没事，让他们说吧。”少年看起来并不在意的样子，神情很是淡定。
　　水黎很佩服少年的心性，假如是他，也许就做不到这样无所谓。
　　他哪知道，卓溪压根就不在意那些人怎么说，或者怎么做，因为他最在乎的，永远只有自己的爱人一个而已。
　　只要穆白是支持他的，他就无所畏惧。
　　更何况，还有水黎和文亚和他站在一边。
　　其他人怎么想，他压根就懒得管。
　　而看到卓溪被大伙儿议论，最高兴的人大概就是古末了。
　　他听着族人们吐槽的声音，心情好得果子都多吃了两个。
　　古大夫妇也表示：“现在那个夏舟引起了大家的不满，也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大家赶出去。”
　　“没错，他这是活该，雌性就应该做雌性做的事情，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他一点都不安分，首领是不会喜欢这样的雌性的。”
　　古末深以为然，他乐得看那少年被大伙儿排斥，这样也用不着他自己出手了。
　　可谁知，大概是看少年被议论得太过火了，穆白叫来众人，当着众人的面，对他们说了另一番话。
　　“近来捕猎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男人语气肃穆，“夏舟之所以那样做，也是我允许的，我们不能一直这样坐以待毙。如果一直抓不到多少猎物，我们只能离开这里，迁移去别的地方。”
　　“什么？！”众人的注意力果然立马被转移，他们顾不得再讨论少年的事情，全都开始为自己和部落的未来所担忧，“真的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我们在这里已经住了二十几年，当初迁移到这里就损失了不少族人，现在再迁移的话，不知道又要损失多少！”
　　“就是，迁移可不是容易的事，路上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危险……”
　　“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男人神色漠然，“只是让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也许有一天，我们真的会不得不离开这个定居了二十多年的家园。”
　　众人闻言，纷纷低下了头。
　　“这……”
　　“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们在这儿住了这么久，有什么抗不过去的？”一个兽人愤愤道，“不就是暂时饿饿肚子吗？”
　　“就、就是……”一些人附和道，“首领……还是不要随便说迁移的事了。”
　　对他们来说，只要能勉强果腹，都不想随便迁移。那将会是一趟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的旅程，没有哪个部落能够保证他们在迁移的途中不遇到任何危机，最后能全部人一个不少地找到一个适合居住下来的地方，太难了。
　　“就这样。”穆白淡淡道，“都回去吧。”
　　经过这么一来，部落里讨论的事情就从夏舟变成了穆白这个首领说的关于部落危机的事。
　　这件事比起那个雌性的事简直重要了太多，也没什么人去管卓溪在干什么了，不少人开始杞人忧天，抱怨这抱怨那的。
　　“我才不要迁移呢，现在咱们住在这儿不是挺好的吗！”这是一个兽人的伴侣雌性说的，他并没有太多的概念，只知道外面很危险，要想活命，就绝对不能离开他们的家园。
　　但是，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那就是，即使有家园作为庇护，可也不是全然安全的。
　　部落四周筑起的石墙是为了干什么呢？自然是为了防范其他部落的袭击。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被其他部落攻击、吞并，是很常见的事情。
　　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其实并不是什么能够庇护他们一辈子的地方。
　　甚至，当外敌入侵时，这里会把他们困住，成为一个牢笼。
　　***
　　兽人们每天出去捕猎的分配是轮班制，每次只分一半出去和穆白一起参与捕猎，另外一半则会留在部落里巡逻和干一些活儿。
　　今天也是一样。
　　卓溪正在屋子里用工具把弓身打磨得更光滑一点，让它不那么扎手，这事不用太大力气，所以他自己就能做。
　　他又把怀里的匕首拿出来磨了磨，以防它变得不锋利。磨完之后，他用几层布包裹着，又收了起来。
　　倒是不用打刀鞘什么的，因为这里的布都比较粗糙，并不容易被割开。而且刀鞘制作难度太高，没有多少必要。
　　门帘动了动，水黎走了进来，他手里捧着卓溪洗过挂在外面的衣服：“夏舟，你的衣服晒好了，我顺手帮你收起来了，晚点可能会下雨。”
　　卓溪接了过来，“谢谢你，水黎。”
　　“不客气，举手之劳。”年轻的雌性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了一下屋内，感叹：“现在这里越看越有生活气息了，它真的成为了你的家。”
　　卓溪应了声，实则心里想的是：……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住进穆白那里呢。
　　与此同时，正在外面巡逻的苍可部落的兽人们一边巡逻一边有说有笑。
　　突然，其中一个兽人耳朵一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啊？什么？”其他几个兽人竖起耳朵认真听了听，几秒以后，面色都是一变。
　　这是……
　　“是大型动物的脚步声！”他们大声喊道，“快……快吹响号角！通知部落里所有人，进入防御状态！”

十 兽人世界（十）
　　一道厚重而突兀的声音响起，部落里的雌性们全都听到了这道无法忽视的声音，他们第一反应都是懵了蒙，然后才回过神来——这是示警的号角声。
　　苍可部落已经很多年没有响起过这道声音，导致他们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有敌袭？
　　部落里剩余的十几个兽人纷纷化为兽形，来到防御墙附近，雌性们害怕地躲在屋子里，把窗户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隙往外看。
　　但他们什么也没看到。
　　正奇怪着，就见他们的防御墙上，出现了数十只兽形的兽人。
　　他们很明显不是来自苍可部落的，而是其他部落的入侵者。
　　他们悄无声息地从外面爬上防御墙，立在墙头居高临下地望着苍可部落里的兽人们，兽眼里含着一股轻蔑和震慑之意。
　　苍可部落的兽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他们常年捕猎的身体并未退化，反应要比雌性们快得多。
　　当雌性们还在震惊自己所看到的画面的时候，兽人们已经打成了一团。
　　四周充斥着野兽的咆哮和怒吼，他们的战斗是实打实的暴戾，场面混乱而血腥。
　　没多久，一些兽人身上就已经见了血。
　　兽爪撕裂了对手的皮肉，带出肉眼可见的血液溅在地面，雌性们颤抖着捂住自己年幼的孩子的双眼，不让他们看到这一幕。
　　不经事的幼崽困惑道：“母亲，为什么要把我的眼睛捂起来？父亲在和他们比谁更厉害么？我也想参加……”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正在为了保护这个部落而战，也许都没法全须全尾地回来，因为……入侵的那些兽人看起来都不弱，在数量上面，苍可部落的兽人也没有他们的多。
　　本以为对面只来了十来个，却没想到转眼又有十来只爬上了墙头，其中一两只被苍可部落的兽人撕咬掉了下去，没多久又重新爬了上来。
　　“他们是故意趁首领不在的时候发起偷袭的！”苍可部落的兽人们大声喊道，“大家抗住！首领应该很快就赶回来了！”
　　号角声能传出很远，而穆白和其他兽人们捕猎的位置也在这声音的覆盖范围内，所以他肯定能听到赶回来。
　　只是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在他带着兽人们回来之前，部落里留下的人能否扛得住……
　　水黎听着外头激烈的兽吼，脸色极为担忧，他有点想去看看老祭司的情况，担心老者会出什么事。
　　听到他的想法，卓溪想了想，说：“走，我陪你去。”
　　兽人们离他们还是有些距离的，要出去只能趁现在赶快离开。
　　他并不觉得，一直待在屋子里就有多安全。
　　自己的命运，要自己掌握，而不是只能待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目睹着别人的战斗。
　　穆白不在，这个部落缺乏领导者，他们即使待在屋子里也并不安全，还不如想办法把雌性们聚集起来，以免被冲进来的敌人钻了空子。
　　卓溪和水黎一起跑去了老祭司的屋子，看到老者好好的，水黎放下了心，随之变为担心起自己部落仅剩的兽人们能不能成功阻挡敌对兽人的来袭。
　　对面的兽人明显是有预谋的，他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观察，知道穆白带着族人出去打猎了，才趁机过来入侵的。
　　他们清楚的知道要在穆白回来之前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进攻的更加卖力。
　　苍可部落的兽人们不少都挂了彩，显得有些精神不济，这些日子因为肉食的短缺，他们的体力明显比不上对面的兽人，但即使这样，他们仍然拼尽全力守护着自己的部落。
　　“文亚……”水黎双手紧握，“今天他也留在部落里……”
　　听着外面的声音，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感觉实在太过无力。
　　听到卓溪提出的让雌性们团结起来的想法，祭司摇了摇头说：“雌性们是不会离开他们的家的……”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他，也没办法让部落里的雌性们听他的话，因为从自己的家里出来实在太需要勇气了，对他们来说，家才能给他们安全感。
　　尽管祭司觉得卓溪说的，把大家聚集起来的方法是还不错，但他也告诉了卓溪这是不可能的。
　　卓溪：……这样的话，一旦对面的兽人有一两个溜了进来，躲在屋子里的那些落单的雌性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他们数量太少，根本没有任何对抗兽人的办法。
　　他的想法很快就成了真，没过多久，从西北边的房子里传来一阵尖叫声，是雌性发出的。
　　果不其然，即使苍可部落的兽人们奋力防御，还是有一只兽人突破防御冲进了部落，他们一进来，就非常了解雌性习性地一个个屋子找了起来。
　　他们看到雌性，会立刻攻击，因为这是其他部落的雌性，对他们来说最好一个不留，这样能直接威胁到苍可部落的发展，雌性数量越少，这个部落就衰败得越快。
　　而且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示威，他们把找到的雌性拖出来，扔在外面的地上，然后用兽牙大力地啃咬雌性的身体，让雌性发出痛苦的声音，听到这声音的其他雌性战栗不已。
　　古末躲在母亲身后，紧紧抓着自己母亲的手臂，“那是——”
　　他听出来了，那个惨叫的声音，正是之前和他玩的还不错的一个雌性，才只有二十岁。
　　母亲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发出声音，把他藏在干草堆下面。
　　古末透过缝隙看着自己的母亲，他坐在屋子中央，身体并不宽厚甚至有些柔弱，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安全感。
　　他明白，母亲是为了保护他才这么做。
　　他只能懦弱地被藏在这里，能做到的也就只有安静地不发出声音。
　　那惨叫声几乎部落里所有的雌性都听到了，正在抵御对面兽人进攻的苍可部落的兽人们也听到了，他们愤怒至极，却有些无可奈何。
　　因为两方现在的差距是很显而易见的，他们只能阻拦大部分的进攻，而如果这会儿再去救部落里的雌性，他们这边的空缺会更大。
　　兽人们不禁在心里想：首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们就要撑不住了啊！
　　距离部落几公里外的平原上，兽人们正在迅速往自己的部落里赶。
　　他们从听到号角声的那一秒，就知道自己部落出事了。
　　古末的父亲也在队伍中，他们今天还没打到猎物，自己部落却传来了受袭的消息，一众兽人心里牵挂着自己的伴侣和孩子，顾不得什么，饿着肚子也要往回赶。
　　而在最前面的就是穆白，他的兽形最高大也最健壮，速度也是最快的。
　　他带领着兽人们马不停蹄地奔跑着，脑中想起的却是少年的脸孔。
　　他……会出事吗？
　　“首领，等等我们啊！”
　　后面的兽人们喊道，穆白怎么还越来越快了！
　　都是饿着肚子，怎么穆白还是这么强大，让他们感觉到了很明显的差距，难怪穆白能当首领！
　　“吼——”最前方的穆白一边奔跑一边抬头，发出了一声沉重悠远的兽吼，兽人们都立马听懂了，他是在说：
　　情况刻不容缓！
　　他们只得使出吃奶的劲，努力跟上穆白。
　　与此同时，祭司的屋子里，卓溪握紧手中的弓，这段时间打造出来的箭总共就只有六支，必须每一支都用在关键时刻，每用一次都可能会少一次求生的机会。
　　但耳边，那不远处的雌性的叫声仍然没断，他清楚，那冲进来的兽人应该是在故意折磨对方，让他叫得更惨烈一些，好震慑这个部落里的所有人。
　　这个世界处处充满了危机，他们信奉的不是什么礼仪道德，只有弱肉强食的信条。一个部落攻击另一个部落，在这里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对那些兽人来说，折磨别人部落的雌性更是一种乐趣。
　　比起害怕，水黎现在更多的是愤怒，老祭司也一样，那握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都爆了起来。
　　“夏舟，你去哪儿？”水黎惊讶地看着少年往外走，连忙阻止：“不行……你不可以出去，你对付不了他们的……”
　　他知道卓溪多半是想要用他做出来的那个武器去救人：“如果被他们看到，你会没命的……”
　　卓溪并不只是要救那个雌性，他想的是别的。
　　“那只兽人迟早会过来。”他说，“坐以待毙不是办法。”
　　何况现在是一只，等会说不定会来更多。
　　水黎知道他说的很有道理，但他还是很担心，正想继续劝说，少年却已经走了出去。
　　“夏舟……”水黎来到窗边，看着少年悄无声息举起弓，对准了不远处正在啃咬雌性胳膊的陌生兽人，那是一头草原狼模样的兽人，短毛，体形巨大，按得雌性完全动弹不得。
　　地上流了一摊血迹，都是那个年轻雌性的，他害怕得一直尖叫，已经快被吓昏了，胳膊剧痛不已，身上的兽人还在发出恶劣的笑声。
　　就在那一瞬间，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扎进了兽人的背脊。
　　兽人吃痛，化成人形，反手把自己背上的东西拔了出来，拿到掌中一看，“……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狠厉的双眼射向来源处，他看到一个少年，正举着个他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对着自己。
　　卓溪：……这些兽人还真是皮糙肉厚，看来得攻击他们身上更薄弱的地方。
　　大脑控制着身体的本能随着他的想法而动，手臂带动着手指拉动富有弹力的弓弦，第二支箭矢离弦而出，射向对面兽人的眼睛。

十一 兽人世界（十一）
　　吼——！”尖锐的箭头扎入眼眶，兽人跳了起来，扔掉手里刚从自己背上拔出来的箭矢，抬手想碰这第二支箭，却痛得有些不敢去触碰。
　　他一边怒吼一边瞪着卓溪，终于狠下心，握住那根箭，把它掰成了两段。
　　“我要你死——！”他迅速变化成狼形，张开血盆大口，朝卓溪扑了过来，左眼上还插着那半截箭矢，半边脸都是血糊糊的。
　　水黎看到兽人受伤原本还挺庆幸的，这下却急得不行，“夏舟快跑——”
　　他话还没说完，少年已经灵活地往后方退了开来，不是直线型逃跑，而是呈Z字型。
　　躲在屋子里的其他人看着他，一个个目瞪口呆，几乎要连害怕都忘记了。
　　他……真的只是个雌性吗？
　　为什么，他的胆子会这么大？
　　还有他手里的那个东西，看起来杀伤力这么强的吗？
　　那个兽人被射穿眼睛的模样瞧着实在有点可怕，他们终于发现，原来卓溪这些天捣鼓的这个东西是这么有用。
　　但，兽人并没有受到致命伤害，他仍然对少年具有强烈的威胁性，目睹着兽人追逐着少年，他们不仅都开始有些紧张起来。
　　不知是因为害怕那只陌生的兽人，还是在为那个被追逐的雌性担心。
　　剩下四支箭矢被兽皮做成的简易箭筒背在身后，卓溪一边跑，一边又抽出一支，搭在手上，一个回头快速射了出去。
　　这次兽人早已有所防范，他闪开了，并且大声吼了一声，朝着少年扑了过来。
　　双方之间的力量和速度差距实在太大，对方有四条腿，而卓溪只有两条，他注定不可能跑过这家伙。
　　少年被扑在了地上。
　　雌性们眼睁睁地看着，却动弹不得。
　　巨狼口中滴下腥臭的黏液，嘴上还有刚才咬过的那个雌性的鲜血，他一爪子按在少年的胸口，卓溪闷哼一声，感受到了来自胸腔的压力。
　　“这是什么东西？”兽人用另一只巨大的爪子拨了拨少年手里的弓，凶神恶煞地问，“快说！”
　　只见少年轻轻笑了一下，缓缓答道：
　　“这是……要你命的东西。”
　　“呵。”巨狼冷笑一声，将自己的嘴张得更大，一口锋利而尖长的巨齿令人望而生畏，他猛地垂下头，正想咬断这该死的雌性的脖子，下一秒，却突然顿住了。
　　在屋子里旁观的人们：……怎么回事？
　　难道这兽人，被施了暂停的魔法吗？
　　很显然，他们的想法就如天方夜谭。
　　兽人并不是被施了什么魔法，而是被一把不起眼的骨刀，扎穿了心脏。
　　他不可置信地缓缓低头。
　　灼热的血液从兽人的身体里流出，沿着骨刀流到了少年的手上，又腥又黏。
　　望着自己被血逐渐染红的手，少年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有的只是漠然。
　　他甚至更用力了些，骨刀瞬间更深入对方的胸口。
　　然后他猛然抽出，翻滚了一下，离开巨狼身下，迅速站起来，用脚踹了下对方的肚子。
　　“扑通——！”一道重重的落地声，兽人倒在了地上，扬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灰尘。
　　巨狼像是失去了力气，他死死瞪着给了自己致命一击的少年，狼嘴微弱地张合，却再也发不出刚才那样的兽吼。
　　卓溪面无表情地抬手，看了眼自己被血浸透的右手，拿起衣服擦了擦手中的骨刀，使它回到原本的颜色。
　　这时的少年，就像是从某个黑暗深渊来的恶魔，从他身上，只能看到冷漠。
　　附近几个屋子里的雌性们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们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个柔弱的雌性，就这么杀掉了一只巨大的兽人？
　　这个夏舟……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防御墙那边，苍可部落的兽人们还不知道，他们所担心的那只冲进部落的兽人，已经被他们首领捡回来的没用的雌性给解决掉了。
　　他们仍然在想着，那只兽人进入部落里之后，会给他们部落造成多大的伤害。
　　“……文亚！”他们咬牙对正在撕咬对手的灰狼道：“你回去，拦住那只兽人！”
　　文亚早就想这样做了，他始终担心着部落里的水黎，闻言立马转身离开。
　　其他兽人硬生生扛着来自对手的进攻，已经感到有些穷途末路了。
　　但，他们总算是等来了穆白，还有部落里的其他同伴。
　　有兽人听到了一阵正在往这边赶的群体的脚步声，他欣喜道：“首领他们回来了！！”
　　他刚喊完，后腿就被咬住了，立马怒了：“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部落里，文亚狂奔而来，他看到地上的血迹，瞳孔瞬间收缩。
　　“吼！”
　　“文亚！”水黎从屋里跑出来，对他道：“别着急，那血是阿池的，我刚把他带回师父的屋子里治疗伤口……你怎么过来了？那边不是情况很紧张吗？”
　　“是他们让我回来的！”文亚说，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然后想起那个最严重的问题，“不对……那只溜进来的兽人呢？”
　　水黎正要回答，文亚已经闻到了被风吹过来的那股血腥气，那是属于兽人的气息，他一下愣住了。
　　水黎：“没错，那兽人已经被夏舟解决了……他现在正在研究那头死掉的兽人身上有多少东西可以用。”
　　“哈？”文亚傻眼了。
　　水黎转身回屋，只留下一句：“我说的是真的，你过去看看吧。”
　　文亚目送他回到祭司的屋子里，扭头看向那股血腥气传来的方向，迈开腿朝那边奔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卓溪正朝他走过来，见到他后没有多少表情，只对他道：“文亚，我没事，你去保护水黎吧。”
　　“夏舟……你真的干掉了那只兽人？”文亚不可置信地瞪着不远处地面上那只已经歇了菜的巨狼，以及对方身下那一瘫血，突然感觉有点背后一凉。
　　少年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然后就越过他，往回走去。
　　他来到之前那个叫阿池的雌性被攻击的地方，把地上那支完好的箭捡了起来。
　　文亚走了过来，对他说：“首领回来了！我听到了首领他们的声音！”
　　卓溪立马转头。
　　“等等…！”文亚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夏舟，你不会要去帮忙吧？”
　　“为什么不？”卓溪说，他仰头道：“文亚，可以载我一程吗。”
　　……完了，首领绝对会杀了我的。文亚在心里这么想，但他竟然拒绝不了这个雌性的要求，只能匍匐下来，让对方爬上了自己的背。
　　等水黎发现的时候，文亚已经带着卓溪跑远了。
　　水黎气道：“——文亚，你是猪么！”
　　好脾气的人第一次发脾气，文亚听到了他的怒吼，忍不住抖了抖耳朵。卓溪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背说：“没事，之后我会帮你跟水黎解释的。”
　　他知道文亚喜欢水黎，而且文亚这么一个威武的兽人在水黎面前总是很老实很听话。
　　听他这么说，文亚放了点心，不过他也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很荒谬，“夏舟，等首领看到你一定会骂我的。”
　　“不会，一切由我负责。”少年保证道。
　　文亚默默道：“我并不觉得很可信……”
　　就算夏舟让穆白不要怪罪他，那穆白真能听少年的吗？他才不相信呢。
　　卓溪：那你可能是真不了解呢。
　　“首领！”看到穆白带着族人们回来了，苍可部落的兽人们大受鼓舞。
　　“呵，穆白，你来了？”袭击他们的兽人群里，一只狮型兽人看向领头的穆白，毫无退缩之意。
　　穆白眯了眯眼，他认出了对方。
　　“是你？”
　　“是我。”那兽人走出来，嘲讽地看向他。
　　“怎么样，没想到吧？当初被你赶出部落，我就发誓一定要把你对我的这些屈辱还回来！”
　　“是你带着这些兽人来的？”穆白冷声道。
　　“是！”对方回答道，“被你赶走以后，我就加入了这个部落，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和苍可部落！”
　　“当初错的是谁，你忘了？”穆白冷冷地盯着他，“是你违背部落规矩再先，而且从不知道悔改……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只是把你赶出部落，没有把你咬死，是我最大的错误。”
　　“呵呵……晚了！”兽人嘶吼一声，朝他冲了过来。
　　其他兽人的目的自然是吞并穆白的部落，所以他们会帮他，也只是为了利益。
　　他们现在并不害怕赶回来的穆白，因为他们知道，苍可部落的大半兽人体力经过刚才的战斗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而且据他们观察，这个部落最近都没有打到多少猎物，兽人们的体力本身就不是很好，这个机会是极佳的。
　　此时不进攻，更待何时？
　　而现在赶回来的这些，不足为惧。
　　两方兽人瞬间对上，红着眼厮杀起来。
　　穆白一个人对战好几只兽人，其中就有十分记恨他的那只。
　　他对自己曾经犯过的错完全视而不见，只觉得穆白针对自己，被赶出苍可部落，是他最大的羞耻，他一定要杀了穆白，取而代之！
　　卓溪赶到时，穆白正在被好几只兽人围攻，四面八方都是虎视眈眈的眼神，他们一边寻找机会一边发起攻击，穆白张开嘴，从其中一只身上撕下一块带血的皮肉，转身迎上另一只。
　　他已经战斗了好几分钟。
　　其他族人们也和敌人们撕咬成一团，几乎个个身上都滚满了泥土和血迹。
　　但他们的情况都没有穆白面临的危险，因为他是首领，对手们显然是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一直缠着穆白，寻到空档就下手。
　　狮型兽人见穆白被分了心，无暇顾及身后，于是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准备扑到穆白的背上，咬他的后颈。

十二 兽人世界（十二）
　　他刚扑到一半，就听“噗呲”一声，有什么东西刺入了他的身体。
　　他低下头，一根细细的东西正插在他的胸口处，鲜红的血液缓缓流出。
　　文亚惊道：“夏舟，射得好准！”
　　突如其来的局面让正在进攻的敌对兽人们都愣了愣，他们目睹着那刚刚还嚷着要杀死穆白的家伙狼狈地倒在了地上，心里突然生出了点退缩的想法。
　　那……那是什么东西？
　　如果被射中心脏的话，怎么也不可能活下来了啊！
　　他们寻找着那个偷袭的家伙，然后就看见了一个骑在灰狼背上的雌性。
　　……雌性？
　　一个雌性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在场众兽人们都感觉很是荒谬，包括苍可部落的兽人们。
　　他们看着文亚背上的卓溪，都以为自己眼花了。
　　不是……刚才那根射进那家伙胸口的东西，好像很眼熟？
　　不就是夏舟做出来的那玩意儿吗？
　　那玩意儿……竟然这么有用的吗？
　　等等……还有，夏舟为什么骑在文亚背上，他是想把他们部落里的兽人都骑个遍吗？
　　穆白望着灰狼背上的少年，眼神有些沉。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更加凶狠起来，甚至一爪子拍飞了一只想咬他的兽人。
　　文亚：……呜呜呜，首领看起来绝对是生气了！
　　有几只敌对的兽人想朝他和卓溪这边冲过来，然后就被穆白挡住了。
　　巨大的兽浑身毛发威风凛凛，兽瞳冰冷而充满了威慑力，这是属于首领的气势。
　　那几只兽人在地上磨了磨爪子，相视一眼，朝穆白发起了进攻。
　　与此同时又有几只打算去攻击文亚和卓溪，他们看出这个雌性少年身上的邪门，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威胁，虽然挺可笑。
　　一个雌性……居然给他们带来了危机感。
　　卓溪丝毫不慌不忙，他指挥着文亚躲避着对方的攻击，一边将箭矢对准了其中一只兽人。
　　手指一松，那兽人惨叫一声，这支箭射进了他的嘴里，穿透了喉咙，他四脚朝天地倒了下去。
　　同伴们看卓溪的眼神更加充满恨意，他们想把这个雌性撕碎！
　　经过几次实践卓溪的准头已经好了许多，他连续又射中了两只兽人的致命部位，只剩下最后一支箭了。
　　但这支箭似乎失去了用武之地，因为穆白已经带领着苍可部落的兽人，将局势扭转了过来。
　　也许是已经丧失了气势，对方兽人们渐渐有些呈下风，而苍可部落的兽人尽管这些日子伙食并不好，但明显在穆白的带领下，状态好了不少。
　　他们常年捕猎，牙齿和爪子并没有生锈，战斗经验也不输对方，在可靠的首领领导下，士气逐渐上涨。
　　最后，敌对兽人被咬死的咬死，逃跑的逃跑，危机总算是度过了。
　　文亚把少年放到地上，然后呜咽着躲进了族人群里。
　　苍可部落的兽人们看着这个杀了好几只敌人的雌性，一时哑然无声。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有点响。
　　原来，这个雌性是真的不一般，难怪首领会把他捡回来，还对他那么好。
　　他们都还没变回人形，一张张写着震惊和复杂的兽脸齐刷刷地望着卓溪，眼神都很微妙。
　　在这群巨兽的目光之下，少年缓缓向他们的首领走去。
　　穆白蹲坐在地上，下半身着地，两只前爪伸直，一双没有温度的兽瞳直勾勾地盯着向自己走来的少年。
　　他们两都没有说话。
　　卓溪来到了对方面前。
　　他抬起手，摸了摸穆白柔软而温热的爪子。
　　“你受伤了。”他看向对方前臂上的那道伤口。
　　穆白垂眼望着他，似乎仍不想开口。
　　然后，他张开了嘴。
　　“哎……！”文亚低呼一声，看着穆白朝着少年张开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差点跳起来：“首领——”
　　结果下一秒，穆白只是咬住了少年的衣服，扭头把人放到了自己背上。
　　做完这个动作后他眼神凌厉地看向文亚，使得文亚又连忙缩了回去。
　　首领看不见他看不见他……
　　卓溪在男人背上坐好，“穆白……可以让人把我的那些箭拔出来么？”
　　他还得用呢。
　　“嗯。”穆白吩咐了几个兽人，让他们把箭都弄出来并且清理干净再交给他。
　　“还有，这些兽人的身上都是宝贝，骨头可以做成武器，筋可以做很多弓弦……”少年碎碎念道，“哦对了，部落里还有一只躺在那儿，记得处理一下。”
　　其他兽人听得头皮发麻，这雌性未免太淡定了……
　　而他们的首领和少年一样的淡定，只是又吩咐了几个兽人照着卓溪说的去处理。
　　然后就载着对方回到了部落里面。
　　见到他们安全的回来，水黎和祭司出来迎接，那个受伤的雌性已经送回去了。
　　“夏舟，你有没有受伤？”水黎拉着卓溪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见他没有受伤才安下了心。
　　“首领……那些袭击我们的兽人被打跑了吗？”
　　“嗯。”穆白应了声。
　　水黎：“那就好……不过首领你的前爪受伤了，需要治疗。”
　　穆白下意识想低头去舔自己的伤口，但看到身旁站着的少年，动作顿住了。
　　水黎：“好像有不少人都受伤了，大家都得好好地回自己的屋子休养，我去拿做好的草药……”
　　穆白答应了，他问候了一下老祭司，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兽人的房子普遍建得很大，即使是兽形也可以进出，只是里头会有点挤而已。
　　问过水黎以后卓溪才知道，原来兽人受伤后一般会维持兽形养伤，兽形的痊愈力较好，有利于伤口恢复，所以穆白没有变回人形，而是就这么进了屋子。
　　卓溪打了盆水跟着走了进去，把一块布打湿，准备给对方清洗一下伤口。
　　穆白侧坐在地上，身下是一块兽皮，他四肢伸展，肚子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见到卓溪的动作，银灰色的兽瞳动了动，不知在想什么。
　　卓溪的视线却被对方微动的兽耳给吸引了过去，他心想：还真萌啊。
　　体型再大，不也是只放大版的猫科动物么，颜色还这么漂亮。
　　难怪013那么喜欢，他现在也有点想上手撸一撸对方的耳朵了。
　　穆白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前爪，阻拦住了少年凑过来的动作。
　　“怎么了？”
　　卓溪：“咳……没事，我就想看看你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
　　穆白不冷不热说：“没有。”
　　卓溪：“嗯……你还在生气我让文亚带我过去的事？”
　　穆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卓溪想了想，说：“对不起，我知道很危险，但我只是担心你。”
　　穆白转开脸，“别和我说对不起，你只需要记得，顾好自己的安危。”
　　“我当然知道。”少年讨好似的抬手摸摸他的鼻头上方，手感非常好，完全不会扎手。
　　然后他开始给对方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穆白沉默地凝视他。
　　其实他在意的并不只是少年不顾危险冲到他们交战区，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他看到卓溪在文亚的背上。
　　情况紧急，他知道当时他们二人都并未在意这个，但穆白想起时，仍然会感觉心里有些不舒服。
　　那感觉，就像吃到了一个酸涩至极的果子，偏偏穆白还发现自己很难不去在意这个。
　　他的情绪，从这个少年出现开始，似乎就已经不受控制了。
　　他从前从未有过这些感受，各种各样的，都因这个少年而起，也因这个少年而落。
　　卓溪坐下来，抱着穆白的前爪，感觉沉甸甸的。他动作轻柔地把周围脏东西和血渍清理干净，敷上水黎送来的草药，水黎说这个可以促进痊愈和防止感染。
　　然后用布条把这只有些圆乎乎的爪子包裹起来，打上一个蝴蝶结。
　　穆白：“……”他看着自己爪子上的那个蝴蝶结，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少年笑着调侃：“真好看。”
　　大猫猫配上可爱的蝴蝶结，别说，还挺和谐的。
　　甚至看起来更可爱了。
　　看着少年转身偷笑，穆白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直起上半身，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前爪，拨了拨少年的腰。
　　卓溪被拨得一个踉跄，然后他就摔进了一堆毛茸茸里。
　　穆白重新趴下来，把少年困在了自己的前胸以及两只爪子中间。
　　那地方的皮毛很厚实，又软又暖和，卓溪被糊了一脸。
　　他扬起嘴角，缓缓抱住对方的脖子，靠在对方身上。
　　“嗯……真舒服。”他轻声感叹了句。
　　穆白听到了。他低下头，吻部蹭过少年的脸颊，卓溪感觉有点痒，“你不休息么？”他问。
　　“今天没有猎物。”穆白低声道。
　　卓溪拍拍他的脖子，“不要紧，我们吃果子就行了，等你休息好了再说。”
　　“嗯。”
　　卓溪退开些许，起身道：“你睡一会儿吧。”
　　他正想出去，却被什么东西圈住了腰。
　　低头一瞅，原来是穆白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男人用尾巴圈住他整个人，然后用了些力，往自己身边带。
　　卓溪有点无奈地被对方带了过去，穆白把他放在自己肚子那边，然后趴下来，用脸对着少年。
　　“你也睡。”
　　他合上了眸子。
　　卓溪只能顺从地躺了下来，他陷在对方柔软的皮毛里，感觉到那条尾巴轻轻地搭在了自己身上。
　　好吧。
　　他被男人以一个保护的姿态用身体围着，仿佛是他的所有物，谁都不能抢走。
　　卓溪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也确实有些累了。
　　没两分钟，他就真的进入了梦乡。

十三 兽人世界（十三）
　　外面，兽人们正一个个接受水黎的治疗，他们有的受了轻伤，有的伤重一些，得休息个十来天才行。
　　伤比较轻的那些按照穆白的吩咐把部落里和外面的那些兽人尸体都清理了一下，卓溪的箭也弄了出来，洗干净放在了穆白的屋外。
　　他们走时看着自家首领的门帘，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离开了。
　　他们一改之前，没有人再随意议论那个少年，卓溪杀死的那几只兽人死掉的模样还留在他们的脑海里。
　　不得不说，那画面给人带来的震慑力是挺强的，他们从没想到过那个雌性手里看起来怪模怪样的东西具有如此大的威力。
　　当然，他们知道那小小的箭矢如果是射在一些肉比较厚的部位是不会造成多大伤害的，但少年每射出的一下，都是瞄准了那些兽人的致命点去的。
　　这种精准的能力……竟然是一个瘦弱的雌性所拥有的，他的手拿起的不是种子也不是纺织工具，而是能令强大的兽人丧命的东西。
　　如今他们感到了一种情绪，叫做难堪。他们之前是那样轻视夏舟，现在脸却是火辣辣的疼。
　　这让他们如同噤了声的鹌鹑一样，不约而同地不再提起那个雌性。
　　见到这个情况，古末的危机感瞬间就上来了，他刚才看着穆白和卓溪一起进了屋子，一直都没出来，捏着窗框的手都有点发白了。
　　该不会……自己完全没希望了吧？
　　那个夏舟这么厉害……他要怎么才能比得过对方？
　　“阿池他们家好像挺想感谢夏舟的。”他的母亲对他道：“古末，你要沉得住气。”
　　古末：“……可是他那么强，他都能杀死兽人！”
　　“我的孩子。”母亲来到他身边，两手搭上他的肩，“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更有希望。”
　　古末不太懂，“为什么？”
　　“因为，雌性自古以来都是弱势的那一方。”古末的母亲缓缓道，“而夏舟太过强势，也不是什么好事，你没看见部落里大家虽然现在不说他的坏话了，却也没人说他的好话么？”
　　古末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懂了，“这样啊……”
　　“我们不需要这么强大的雌性，这会给兽人们带来威胁感。首领喜欢的一定会是你这样温柔贤惠的雌性，懂吗？”
　　“……对。”古末点点头，重新打起精神，“母亲，你说的很对！”
　　就算夏舟再有能耐，那又怎么样？他又没法为穆白传宗接代！而且一个雌性却拥有那样可怕的能力，大家当然不会有多喜欢他。
　　还是他这样的雌性才是最正常的，雌性就应该做雌性该做的事，而不是像那个夏舟一样。
　　大家并没有真正接受他，首领也不可能娶他。古末这样想道，信心就又回来了。
　　他才是最适合做穆白伴侣的雌性！
　　“孩子，现在首领受了点小伤，你应该主动去找他，向他表现你的温柔体贴之处。”古末母亲教导他。
　　古末：“好，我知道了母亲！”
　　他想了想，从家里拿了些果子，摆成好看的形状，又跑去水黎那里，要了些治疗伤口的药草和布条，一块儿抱着往穆白的房子走去。
　　屋内，一人一兽都刚安然睡了一会儿，然后一起被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吵醒了。
　　他们拥有相同的警觉，对外面那人造成的动静很敏感，立马就醒了过来。
　　古末还不知道自己把里头两个人都吵醒了，他抱着东西站在门口，对里面问道：“首领，我可以进来吗？”
　　穆白抬起巨大的脑袋，又垂眼看了下自己肚皮位置睁开眼的少年，大尾巴缓缓摇了摇。
　　“等一下。”
　　古末：“？”为什么要等一下，他们俩在里面做什么事情呢？
　　他忍不住开始脑补，然后又把自己给脑补得有点生气了。
　　不行，他一定要像母亲说的，要温柔，要贤惠，古末告诉自己。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应了声：“好的。”
　　穆白张开兽嘴打了个哈欠，一低头，就见卓溪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像是没见过似的。
　　好吧，卓溪确实没这么近距离见过一只大猫猫打哈欠的样子，有点新奇那不是很正常的么。
　　穆白看着他：“？”
　　少年微微一笑，说：“牙齿长得都不错。”
　　穆白耳朵一动，语气平淡道：“……谢谢夸奖。”
　　卓溪从他肚子上退开，起身说：“让他进来吧。”
　　穆白：“嗯。”
　　听到穆白让自己进去，古末有些愉悦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然后他就顿了顿，因为他看见，卓溪正坐在一旁的木桌旁擦拭自己的那把骨刀。
　　之前只是随便擦了擦，并没有清理干净，上面仍然带有少许红色的痕迹，古末一看就白了脸：那一定是不知道哪个兽人身上的鲜血。
　　而少年淡定又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它的模样，简直令人心里发颤。
　　不知为何，古末突然就怂了。
　　他放下自己捧着的那些物资，抖着声说：“首、首领……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看了眼那些东西，穆白道：“麻烦你了。”
　　他以为古末是受水黎所托来送这些的，压根就没往别的地方想。
　　古末：“那那那我就先走了……！”他后退几步，最后看了卓溪一眼，然后就跑了出去。
　　穆白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疑惑，他看向对面还在清理骨刀的少年。
　　卓溪一边擦一边扬了扬唇，对他道：“他好像很喜欢首领。”
　　穆白想了想，“有吗？”
　　他只知道古末的父母很想把孩子嫁给自己，关于古末对自己的感觉，他倒是没有怎么去关注过。
　　卓溪没有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穆白看了看他：“你的手还好吗？”
　　少年之前又用手拉弓，又用骨刀的，想必手部关节磨损得比较多，也许会手腕疼。
　　卓溪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屋子里这只占了大半空间的大猫猫，挑了挑眉。
　　“只是有点酸，没什么事。”
　　男人对于古末多次的示好视若无睹，神经比麻绳还粗，却能注意到他的手这样的细节，真不知到底是粗心还是细心了。
　　就，他还挺高兴的。
　　穆白对他摇了摇尾巴，示意道：“过来。”
　　“什么事？”少年嘴上问着，还是乖乖过去了。
　　然后，他的手腕便被那条尾巴轻轻圈住了。
　　男人用尾巴控制着力道，在他的手腕处不轻不重地按摩着，按完这只手，又示意他把另一只手抬起来。
　　卓溪眨眨眼，照做了。
　　等到两只手都被对方体贴地按摩完之后，他感叹了句：“原来尾巴有这么多用处。”
　　而且并不是很硬，触感软软的，还带着温度，按摩效果非常棒。
　　让他甚至有点想为男人颁发一面锦旗。
　　穆白也眨眨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小幅度摆动着的尾巴突然停住了。
　　卓溪从古末拿来的物资里挑了两个果子咬了一口，对男人道：“我去找水黎，你好好休息吧。”然后就转身出去了。
　　“……”穆白看他就这么离开，一双兽瞳望着门口迟迟没有移开。
　　他并不想少年离开，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让他留下。
　　只是目送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心里就像突然空了一块儿一样。
　　外头，卓溪刚走了几步，刚才离开的古末忽然就冲到他面前，握着拳头道：“……我才不怕你呢，哼！”
　　他瞪着卓溪，放完狠话以后，又突然转身跑开。
　　卓溪：“……”他有点无语地啃了口果子，嗯，这次的还挺甜。
　　应该是对方刻意给男人挑的，却没想到是卓溪第一个吃到。
　　他走在部落里，察觉部落里的人，不论兽人还是雌性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像之前那样带着看不起和轻视，变成了谨慎和防备。
　　但最起码，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嚼舌根了。
　　被卓溪救下的阿池家人犹豫了下，还是走上前，对他鞠了个躬。
　　“夏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家阿池也许就……总之，真的很感谢你。”
　　阿池家人递给他一篮子品相不错的果子，还有两匹家里雌性亲手织的布料。
　　当时阿池被那个兽人拖出去的时候，他的母亲在屋里泪如雨下，却无可奈何。正以为阿池性命岌岌可危的时候，少年的出现改变了局势，让阿池得以脱身，才能及时得到水黎的治疗。
　　现在阿池只是手臂受了伤，养个几个月还是可以恢复好的，家人们对于救下他的卓溪心怀感激，也为自己之前和部落族人一样排挤少年而感到羞怯。
　　不管怎样……他救了他们的孩子，这是铁铮铮的事实。
　　卓溪淡道：“我没想救他。”
　　说实话，他和这些人并没有什么感情，他们从一开始就很排斥自己，他一直都知道。
　　没有感情，又何谈救这个词，他当时出手，只不过是为了自己而已。
　　阿池的家人闻言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少年会这样回答，他们以为卓溪会因为救了阿池，而理所当然地接受他们的礼物。
　　可现在看起来，少年对他们送的感谢的礼物并没有什么兴趣。
　　最终卓溪还是没有收他们的东西，只是告了声别，就继续去找水黎了。
　　阿池母亲：“……他是嫌我们给的太少了吗？”
　　阿池父亲叹了声，对自己的伴侣道：“他应该是……不在意这些东西吧。算了，咱们还是拿回去吧。”
　　“好吧……哎，阿池这几个月都只能躺在家里了，我可怜的孩子……”

十四 兽人世界（十四）
　　卓溪找到水黎时，对方正在屋子里收拾自己随身的布包，身上的衣服沾了不少脏污，却还没来得及换下。
　　“夏舟，你来啦。”水黎坐到凳子上，深呼吸一口气，“累死我了……”
　　这次部落里受了伤的兽人几乎占了全数，大大小小的伤势，都需要他来治疗和包扎，水黎难得地觉得疲惫，他从来没有试过一次帮这么多族人治伤。
　　卓溪很自然地随手帮他倒了碗水，递给他。
　　水黎笑起来：“谢谢你，夏舟。”
　　他捧起那碗水一饮而尽，他之前是真的因为太忙，而忘记喝水了。
　　“不客气。”卓溪在他对面坐下，问道：“有件事其实我有点好奇。”
　　水黎：“什么事？你说。”
　　“为什么部落里的人都只靠打猎物来获得肉食？其实还可以去湖里或者海里捕鱼，还比如可以抓一些动物来养殖，让它们繁衍后代，为部落提供稳定的肉食来源。”卓溪认真道，他始终觉得这里的人们获取肉类的方法太过单一，这样会面临的风险也很大，就比如现在这种有时好几天打不到猎物的局面。
　　听完他的话后，水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随即缓缓摇头。
　　“你说的，其实我们都尝试过，只不过都失败了。”他解释道，“比如我们都知道水里有鱼可以吃，但是因为咱们部落里没有擅长入水捕猎的兽人，大家对于深水都有种恐惧感……”
　　这点卓溪倒是能理解，苍可部落的兽人确实都是擅长陆地上捕猎的类型，让它们下水是有点为难了。
　　水黎接着又道：“至于抓动物来养，曾经有人尝试过，但发现很难做到，因为那些小动物被带进部落以后喂不了几天就会死掉，而我们也没有人拥有把它们养活的经验……所以大家就干脆放弃了。”
　　“原来如此。”卓溪点头。
　　“你还记得首领是从哪里把你带回来的吗？”水黎问。
　　卓溪：“海边么？”
　　“嗯，对。那片海里确实有很多鱼，但是我们抓不到，只能看着流口水……不过偶尔海水会把一些刚刚死掉的鱼冲到岸边，兽人们有时会捡回来让大家尝一尝。”水黎说。
　　但是已经死去的鱼，味道并不是很好。
　　他们非常羡慕那些擅长从天空中俯冲到海面，用自己的嘴或者利爪捕鱼的鸟族兽人，因为他们可以抓到新鲜的鱼，品尝到他们品尝不到的美味。
　　不过与之相对的，鸟族兽人并不擅长陆地上捕猎，他们不会在森林里追逐猎物，也通常不是群体合作，他们只要保证自己捕到了猎物，填饱了肚子就好了，这也是生活模式上最大的不同。
　　见面前少年一副沉思的模样，水黎微微张大了双眼：“夏舟……你不会有办法吧？”
　　他现在对少年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很感兴趣，对了，今天帮兽人们治伤的时候他发现，那把被卓溪叫做“匕首”的骨刀是真的好用啊，清理伤口简直太方便了。
　　在他心里，卓溪俨然又上升了一个高度，更何况少年可是能独自解决一只兽人的人，水黎想起来就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是自己的话……大概是做不到的吧，尽管常常给族人们处理各种大大小小的伤口，可水黎仍然觉得自己是没法在那种情况下快准狠地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
　　要保证自己不害怕，手不发抖，太难了……
　　卓溪：“最近的水域，就是那片海吗？”
　　“对。”
　　“那过几天，我想去看看。”
　　“……你可以吗？”水黎有些担心他，“回到那个地方……”
　　卓溪笑了笑。
　　“没事的。”
　　水黎：“好吧……但最好让首领陪着你去。”
　　“好，我会跟他提这件事的。”卓溪说，“不过水黎，你不打算让外面那个家伙进来吗？”
　　他看着对方，露出一个带着些调侃意味的笑容。
　　水黎脸一红，对外面道：“文亚，你站在那儿做什么？”
　　高大的灰狼低着头走进来，对他道：“水黎……我来看看你累不累。”
　　水黎没好气道：“你先管管你自己身上的那几处伤口吧，如果你不小心撕裂或者感染了，我会更累……”
　　他话还没说完，文亚连忙道歉，“对不起水黎，我会小心的……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的身体，你不知道……当时我都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这个大家伙一紧张就会开始嘀嘀咕咕说上许多话，也不怎么经过大脑，水黎听得越来越不好意思，“文亚，你知道你自己都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灰狼的眼睛看起来非常认真，他注视着这个年轻的雌性，说出了那句自己埋藏在心底很久的话：“水黎，我喜欢你！”
　　之前和族人们一起迎战时，他是真的做好了自己回不来的准备，那时满心最后悔的，就是没有把这句话告诉自己喜欢的人。
　　他不想再面临一次那样的感觉，所以他决定把它说出口，告诉自己喜欢的那个人，他的心意。
　　文亚并不是想得到水黎的什么回应，他只是想说出来，仅此而已。这样，最起码下次再面临那样的局面时，他可以没有任何遗憾。
　　水黎呆了呆，他这才发现，卓溪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离开了，只剩下他和文亚两个人，不对，是一人一兽。
　　“……对不起，文亚。”他垂下眼，“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没关系，水黎，你不喜欢我都可以！”文亚郑重其事道，“我并不是让你现在就回应我，只是想告诉你而已……就这样，我先走了！”
　　“哎……”看着对方急吼吼离开的背影，水黎有些哭笑不得。
　　外头，卓溪感受到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定睛一看，原来是文亚飞快地跑了过去，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一样。
　　卓溪：“噗。”
　　013吐槽道：“宿主，你看看人家的进度，人家都告白了！再看看你的，我都不好意思提醒你了……”
　　“这才过了多久。”卓溪淡定道，“再说了，你觉得我需要告白吗？”
　　013哼哼唧唧：“行行行……也是，你老人家才不需要呢。”
　　也不知道是谁，每次和自己男人在一起之后，那都是情话张嘴就来。两人的甜腻程度完全能把人牙给甜掉，我喜欢你什么的跟这两人一比简直是小儿科。
　　作为最大的受害者，013表示它狗粮已经吃得够多的了。之前那几个世界给它塞的，到现在还没消化完呢。
　　第二天，穆白的伤就已经几乎痊愈好了。
　　兽人的恢复能力令人咂舌，所以这也是他们要维持兽形来养伤的原因，不严重的伤口基本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就能长好。
　　听到少年想要去海边看看，穆白沉吟了下，答应了。
　　不过他还是先去捕了猎，今天运气还不错，穆白和几个兽人抓回来了几只野鸡。
　　将猎物交给其他人料理后，男人带着少年去了当时将人捡回来的那处海岸边。
　　他是用兽形载着卓溪去的，因为距离还是不近，将近有两三公里，途中的路也不好走，索性就让卓溪上了他的背。
　　上去之前，卓溪还摸了摸他前一天受伤的地方，确认已经长好了，才爬了上去。
　　越靠近海边，空气中的风就变得越加咸湿，卓溪知道他们马上就要到了。
　　苍可部落中，古末闷闷不乐地用石子在地上划印子：首领又和那个夏舟不知道去哪儿了！
　　孤男寡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儿！
　　***
　　当少年跳下他的背，落到地面后，穆白变成人形，走到他身侧。
　　少年正眺望着那一望无际的大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穆白：“海水很危险。”
　　他知道少年大概是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主意，出于安全考虑，他不得不开口提醒。
　　在他眼中，大海固然美丽，海水固然清澈，可它却能随意吞噬生命。
　　他不愿少年做出一些危险的事，哪怕他其实是愿意支持对方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的。
　　而事实证明，少年确实很聪明，他的天马行空，并不是什么没用的臆想。他做出来的东西，都是很有用的。
　　卓溪转头看他，微微一笑。
　　“别担心，我只是在想，也许我们应该用一个法子把鱼捕捞上来。”
　　“捕……捞？”这是一个对于男人来说有些陌生的词汇，他重复了一遍，随即似乎有些懂了。
　　只是听到卓溪说了一个词，他就差不多明白了卓溪想要做什么。
　　“我想，我们可以做一张大网。”少年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站在那边撒下去，过一两个小时再收上来，绝对会有收获。”
　　经过他的观察，有一个位置很适合撒网，并且那里鱼群丰沃，看得出是海中微生物聚集的地方，所以鱼儿们都爱去那里取食。
　　只要能做出一张合格的渔网，再由力气大的兽人来撒下去，捕鱼就并不是很难的事情，身体素质不允许，那就让工具来凑。
　　穆白定定地望着他，良久，他道：
　　“可以试试。”
　　他知道，少年要做的事情对于其他人来说，也许都是很令人费解的，但穆白不这么认为，在这一刻，他仿佛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光。
　　那是某种名为希望的光。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祭司会称少年为天上的星星，也许就是因为，他能给人带来无限的可能。

十五 兽人世界（十五）
　　什么？”苍可部落的雌性们奇怪道：“要我们一起做一个……渔网？那是什么东西？”
　　别说雌性了，就是兽人们也没听说过见过这种东西，所以在听到穆白的话后，众人表示出的除了懵逼还是懵逼。
　　“首领，这东西做出来可以做什么？”雌性中资历比较深的古末母亲主动站出来提问。
　　穆白回答：“能替我们捕鱼。”
　　闻言，众人还是持怀疑的态度：“……真的吗？”
　　这里的人们对于捕猎的想法还是比较原始的，他们觉得捕猎不就应该是靠兽人用兽形去捕嘛，用工具哪有那么好操作呢？怎么可能比得上兽人们那样厉害。
　　穆白也明白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很难改变，所以他没多说，只是交代了下去，让部落里的雌性们这段时间统一留出时间来做这件事。
　　——制作一张巨大的渔网。
　　内心再觉得不靠谱，但由于是首领的交代，雌性们到底是答应了。
　　只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觉得，这玩意儿好像不怎么靠谱。
　　兽人们更是觉得有点离谱，这不是公然在挑战他们捕猎的能力吗，虽然他们确实下不了深水，但……靠一个听起来就不靠谱的工具来捕鱼，想想都感觉不怎么可能成功。
　　如果真的有用，那他们的祖先早就做出来了，哪可能到现在才有人去做呢？
　　对于族人们私下的议论，穆白并没有多做解释。他明白这种局面是少不了的，他们需要克服的也是来自自己观念的守旧，如果要想迎来更好的生活，就必须开始做出改变了。
　　身为首领，他总是看得比任何人更远，更深。
　　卓溪也非常欣赏他的这一点，当看到男人坚定地选择了相信自己时，他感觉到了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满足。
　　这个人……总是那么让他着迷。
　　不管在哪个世界，不管是何种身份，男人性格底子里最沉着的东西总是存在，不会随着时间或身份的变换而消失。
　　雌性们开始每天抽出时间来一起编织穆白所说的渔网，按照穆白的要求做着，而卓溪和水黎也加入了其中。
　　这可能是部落里雌性们一起做过的最浩大的工程，几十个雌性坐在一起，用他们灵巧的双手编织出渔网的一部分。
　　他们一边做着，一边聊着天，其他雌性大部分都坐得离卓溪有些远，只有水黎跟他坐在一起，两人时不时说说话。
　　“水黎，你多大了？”卓溪问道。
　　水黎好奇道：“夏舟，你问这个做什么？我今年二十六岁……”
　　然后他就看着对面的少年朝他挤了挤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嗯，很适合成家的年龄。”
　　水黎脸一热，“说什么呢……我现在还没有想过那些东西。”
　　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很多，还在不断地向自己的师父也就是老祭司学习更多新的知识，他觉得自己暂时还没有空闲去思考成家的事。
　　不过……他脑子里突然冒出那个有些憨厚的兽人的脸，脸红的程度好像有点加重了。
　　卓溪言简意赅道：“文亚是个好人。”
　　水黎红着脸点点头，附和：“确实，他是个还不错的兽人。”
　　文亚并不知道他在无意中就被自己喜欢的雌性发了好人卡，他正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首领，你找我有什么事嘛？”
　　在听到自家首领的请求后，他挠了挠头，说：“当然，没问题……”
　　夕阳西下，雌性们完成一天的工作从房子里走出来，三三两两地回到了自己的家。
　　卓溪和水黎落后一些，他们刚收拾完东西，从屋里出来。
　　然后，卓溪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堵有点眼熟的胸膛，他抬起头，穆白正望着他。
　　“跟我来。”
　　“好。”卓溪转头，水黎也朝他挤了挤眼，拿着自己的布包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还摆了摆手，“夏舟，明天见。”
　　“明天见。”卓溪笑着说。
　　穆白看着二人：他们的关系还挺不错。
　　卓溪跟着男人来到对方的屋子里。
　　穆白拿起角落放着的一样东西递给他，那是用布包着的一捆东西，卓溪接过来，揭开看了眼，随即有些惊喜。
　　因为那里头放着的，是整整齐齐的五支箭矢，看着就是刚做出来的，并且打磨得很好，能看出来制作者对它的用心。
　　不论是做工还是外表，都比他现在拥有的那五支要好一些。
　　穆白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侧过脸道：“送给你的。”
　　卓溪把这份用心的礼物抱进怀中，对男人微笑。
　　“谢谢你，穆白。”
　　“嗯，你原先那几支也拿给我，我再帮你修整一下。”男人一本正经地说。
　　卓溪没有拒绝，他应道：“好。”
　　穆白：很好，这样少年拥有的所有箭矢，都只能留下他打磨后的痕迹了。
　　卓溪带着男人送给自己的礼物回到家中，把它放在那张矮木头桌上打开，静静欣赏着，感到很满意。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随即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揶揄：“哟，看来你很喜欢首领送的礼物嘛。”
　　卓溪立马转身，怀里的骨刀亮了出来。
　　戈尔见状，连忙后退一步，抬起两只手表示：“别这样，我只是路过，顺道来看看你在干嘛而已。”
　　路过？卓溪眯起眼睛，看着窗户外头的兽人，表情很明显地不相信。
　　“你在监视我？”
　　“那哪能呀。”戈尔笑眯眯说，“只是对漂亮的雌性多关注了一点嘛，然后我就发现，首领对你是真的好啊。”
　　卓溪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说：这还用你说？
　　戈尔试探性接近，趴在窗台上，一副诱惑的语气：“夏舟，虽然他是首领，但他没有经验，那方面肯定没我厉害，你真的不考虑不考虑我嘛？”
　　话刚说完，屋里的少年就站了起来，戈尔迅速往后撤开，摊手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哎，美人虽美，可惜是带刺的。”
　　他可不想被少年用那把小小的骨刀给戳上那么一下，他知道卓溪可以用那不起眼的东西给兽人的身体开上一个洞。
　　玩笑开完以后，他就很有眼色地离开了，再留下来，恐怕少年真要对他不客气了。
　　不知为何，知道少年的可怕之处后，他反而更兴奋了，也许是出于某种征服欲，这样的雌性比他见过的任何雌性都要来得有吸引力。
　　就是有点危险，一不小心可能就要被戳个洞。
　　见他跑了，卓溪收起骨刀，轻哼了声。
　　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还有，他爱人那方面怎么样，他比任何人都懂，可轮不到这家伙评价。
　　013：“啧啧啧……”
　　卓溪：“？”
　　013忙道：“咳，没事宿主，我正在沉迷我的快乐源泉呢，你不用管我，嘿嘿。”
　　卓溪：“少看点，本来就挺污的了。”
　　013不服气：“怎么能这么说呢宿主！人家可是很纯洁很正直的系统好吗。”
　　对，虽然它喜欢看那些奇奇怪怪的各种姿势都有的小说，它也还是非常单纯可爱的一个统！
　　对此，卓溪表示：“呵呵。”
　　013：“……”肿么感觉被嘲讽了一脸。
　　它翻了页自己的快乐源泉，对卓溪道：“对了，现在攻略进度一路都涨得很快，没意外的话宿主你都不用干啥，它就自己满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目标人物懂事了啊！他都已经开始懂得自我攻略了，013感叹道。
　　他家宿主现在终于可以开始享受享受什么叫躺着也赚进度了，目标人物，好样的！
　　只不过它又想起这个世界的残酷生存现状，不禁有些为卓溪扼腕。
　　“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是挺不容易的，宿主，还需努力啊，光明的未来就在前方，不要怕，站起来！”
　　卓溪：“哦，知道了，小十三。”
　　“……”013哼唧，“不说了，我继续看我的快乐源泉去了。”
　　***
　　“师父，您这边的杂物有点多，我帮您收拾一下？”勤快的水黎来到祭司屋里问道。
　　他师父年纪大了，动作不利索，所以基本上大部分事情都是水黎来照顾的，包括大大小小的事情，小到收拾卫生这样的事都得经过他的手。
　　老祭司看着自己最满意的这个徒弟，摇了摇头：“不用……上次才刚收拾过，你去休息吧。”
　　“没事，我不累师父。”水黎笑了笑。
　　祭司：“那……行吧，我这儿真不乱，就那一个小角落可能得收拾下，你随便整理下就行了。”
　　“好。”水黎走过去开始收拾，把那些旧物摆放整齐，“师父，您最近在翻看这些旧东西吗，是想起了以前的事么。”
　　“是啊。”老祭司叹气，“人老了，就总想着以前的人和事，没事的时候，总喜欢看看这些东西……”
　　“师父，您才不老呢。”水黎笑着说，“您还能活好多年呢。”
　　老祭司：“哎，我这身体我自己知道。”
　　“嗯？”水黎突然一顿，他看到一个东西从夹缝里落了出来，捡起来一看，他说：“师父，这个是……”
　　老祭司：“拿过来，我看看。”
　　“喏，您看，我记得这东西，好像您以前跟我说过。”水黎有些怀念，“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呢。”
　　“这是……”老祭司浑浊的眼睛辨认着那块泛黄的布料，“原来夹在那里……”

十六 兽人世界（十六）
　　神果？”听水黎说起那块旧布上画着的东西，卓溪问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大概是因为，传说中它能养活很多部落吧。”水黎叹道，“师父曾经就跟我说过，好像几百年前的人们，就是靠神果活下来的，它可以让人们免受饥饿，拥有富足的生活，它的营养比多比果丰富许多，所以哪怕只靠它就能填饱肚子。”
　　卓溪：“那后来它消失了？”
　　“对。”水黎说，“后来人们经历过几次天灾，许多部落都消失了，它也就跟着消失了。”
　　时间总是能带走许多东西，包括生命，包括曾经让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来源，使得现在的人们又重新过上了紧张的日子，一旦打不到猎物就只能挨饿，用多比果来勉强果腹。
　　但多比果是真的不抗饿，没多久就消化掉了，雌性吃还勉强可以，兽人们吃它是真的吃不饱。
　　他们只能靠打猎，过着饿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我们试着找过，根本找不到那块布上面画的那种东西。”水黎说，“所以真的不知道，它到底还存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至少现在，它就只是一个传说中的东西。
　　“它长什么样？”卓溪问。
　　水黎想了想，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形状。
　　“就是这个样子。”
　　“……”卓溪看着那坨说圆不圆，说方不方的东西陷入了沉默。
　　水黎笑着说，“别怪我画的不好，那块布上面真的是这样子。”
　　卓溪：“好吧。”
　　这玩意儿看起来也太平常了，毫无特色，让他有点不知从何吐槽起。
　　不过，到底是传说里的东西，存不存在尚未可知。他觉得，这个世界的人们最需要的是找到一样和这神果一样，能代替多比果的更好的食物，这样日子才能过得更好。
　　但世界之大，能找到的几率并不大，有时更需要点运气。
　　卓溪把这事放进了心里，他觉得，他想帮助穆白过上更好的生活。
　　和部落里的其他人无关，仅仅是因为穆白而已。
　　就算男人不是首领，卓溪也会用自己脑海中残存的那点知识来帮助对方，毕竟，这个世界的条件相较于先前的那几个，确实是有点太难了。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老天爷什么时候会发威，从水黎刚才的描述来看，这里的人们，虽然有兽人这样看起来强大的物种支撑，但依然不具有特别好的对抗天灾的能力。
　　一场普通的天灾，可能就会使他们覆灭，因为他们的生活过得太不稳定了。
　　“古末，你去哪儿？”屋子里的一个雌性看到门口的人影，出声道：“快来一起编渔网——”
　　外头的古末转身道：“我去给多比树浇水！”
　　那雌性奇怪道：“真是的，古末最近是怎么了，感觉性子越来越奇怪了。”
　　古末鼓着腮帮子走在路上，心想：他才不要去织那个什么渔网呢，那东西，多半是夏舟让首领命令大家做的，也就夏舟能想出这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如果他去做了，不就等于帮夏舟那家伙了吗？
　　他走着走着，就看到穆白正在一处族人的屋顶上帮对方修缮房顶，男人打着赤膊，上半身的肌肉漂亮又结实，看得古末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他仰着头望着男人，想起母亲让他多表现表现，于是试探地道：“首领……要帮忙吗？”
　　穆白听到动静，往下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不用。”
　　见古末仍然站在那儿盯着自己看，穆白面无表情地说：“你很闲吗？”
　　“啊……”年轻的雌性脸一红，懦懦道：“没有……我……我不是在偷懒……”
　　他一跺脚，转身又回去了。
　　行吧行吧，他去帮忙做还不行嘛！
　　***
　　经过雌性们七天的编织，一张巨大的渔网总算做好了。
　　穆白检查了一下成果，“嗯，很不错。”
　　“首领……这个真的能抓到鱼吗？”
　　“就是，我感觉那些鱼应该没这么笨吧……”
　　“对啊，要是抓不到，那我们这几天不是白做了……”雌性们议论纷纷。
　　对此，穆白只是说：“试试看就知道了。”
　　他点了几个名字：“文亚，戈尔……你们跟我去海边。”
　　“是，首领。”
　　众人看那渔网的眼神都挺微妙，一方面他们不怎么相信这玩意儿能抓到鱼，另一方面他们想起穆白这些天让雌性们把这玩意儿做出来，看起来也不像是在闹着玩儿啊。
　　难道……穆白还真的有很大的把握不成？
　　兽人们想起海里肥美的鲜鱼，不禁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们真的能和鸟族一样……吃到那样的美味吗？
　　一边是不相信，一边却是真的有些期待， 他们矛盾着，跟随穆白去了海边。
　　穆白按照卓溪说的方法，和其他兽人一起撒下渔网，然后回到部落。
　　文亚挠挠下巴，“首领，真的过一会儿就能抓到很多鱼吗？”
　　男人微微颔首。
　　“我相信。”
　　就像卓溪信任他一样，男人也同样对少年有着同等的信任。他知道少年不会随口胡说，既然给他提出了建议，那一定就是有用处的。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卓溪正在等着他呢。
　　穆白刚走到自己屋前，就见少年站在门口。
　　“回来啦。”卓溪勾勾唇，对他道：“首领大人，我想邀请你和我打个赌。”
　　穆白：“什么？”
　　他凝视着少年，目光幽深。
　　“就……”卓溪歪头，“如果等会儿成功捕到鱼的话，你就得答应带我出去捕猎；如果没有捕到，那就算了。”
　　说白了，他就是想出去而已。
　　穆白眼眸一收，道：“听起来似乎不怎么样。”
　　“好吧，那换个说法。”卓溪又道，“如果捕到鱼，那就当成首领对我的奖励，以后捕猎都要带上我？”
　　穆白：“……”总归目的都是一样的。
　　但这次，他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再次拒绝了。
　　因为这个少年，他尽管是个雌性，但却一点也不弱。不仅能杀死兽人，脑袋还特别聪明。
　　最重要的是，他看起来是真的很想和自己去捕猎。
　　如果捕猎的时候能有对方陪着的话……那画面似乎挺不错。
　　至于其他人会怎么想，穆白并不在乎。
　　他唯一犹豫的，只是卓溪的安全问题而已，他从来都不是因为担心被部落其他人议论才不答应让少年去的。
　　他终于点头：
　　“好。”
　　既然他想去，那就去吧。有自己在，怎么样也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更何况，少年只靠他自己，也能平平安安的。
　　听到男人答应，卓溪忽然有种获得了认可的感觉。他愉悦地扬起嘴角，“那咱们就说好了。”
　　他伸出小拇指。
　　穆白看起来有些困惑：“这是？”
　　少年向他伸出来的那只小拇指小幅度地动了动，“这是拉勾，代表约定定下了就不能反悔了。”
　　“……”穆白看着他的手，缓缓伸出自己的，勾了上去。
　　卓溪勾着他的手指摇了摇，笑容扩大：“好了。”
　　手指分开后，穆白看了眼自己的那根小拇指，没说话。
　　——两个小时后。
　　率先跑过去查看的兽人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首、首领……真的有好多鱼啊！！”
　　另外几个兽人都是跟着过来看热闹的，他们闻言呆了呆，“你说真的？”
　　“真的啊！你们赶紧过来帮忙收网啊诶！”那兽人急吼吼催促道，“怎么这么磨叽！”
　　穆白来到岸边，看了眼情况，淡定吩咐：“收网吧，动作小心一点，别把网弄坏了。”
　　那几个兽人还在揉眼睛，像是怕自己眼花了一样。
　　天、天啊！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下面，真的全是鱼诶！活蹦乱跳的，还很大一条！
　　他们怀着万分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一起把网收了上来。
　　随着渔网一起被收上来的，还有目测就有好几百条的鱼群，正在渔网里甩着尾巴吐泡。
　　为保障新鲜度，兽人们用最快的速度带着这些鱼回了部落，路上一点时间都不敢耽误。
　　他们回到部落时，族人们的反应跟这几个兽人一开始的一样，都是惊呆了。
　　不、不是，怎么这么多！
　　他们原本以为根本就抓不到好嘛！哪知道不仅抓到了，还是一大堆——这都够他们吃好几天了！
　　吃不完的，还可以用盐腌制起来，做成咸鱼保存，以后就不怕没有东西吃了！
　　“快，杀鱼！”水黎喊道，“愣着干嘛，准备吃鱼啦！”
　　“哦哦哦，好……”众人如梦初醒，连忙回过神，一个个帮忙把那些鱼分出来，拿去处理。
　　“这些鱼都是海里的，我们的水养不活，直接全都处理掉。”穆白说。
　　水黎点头，“是，首领。”
　　卓溪走上前，袖子已经挽好了，他亮出自己的骨刀，“我们一起？”
　　水黎笑得十分灿烂，“好，咱们比比，看谁速度更快。”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他们看到了希望，这些日子的担忧终于放下了不少。
　　“首领，太感谢你了……”
　　“是啊是啊，没想到这玩意儿真的这么管用，以后大家天天都可以吃到肉了！”
　　穆白：“和我无关，做这个渔网，是夏舟想出来的。”
　　众人猛地一顿。
　　“……啊？”

十七 兽人世界（十七）
　　夏舟？？
　　他们纷纷把目光落到正在动作利落地杀鱼的少年身上。
　　气氛一时凝结下来。
　　一片寂静中，人群突然分开，老祭司拄着拐杖慢悠悠走上前，对卓溪道：
　　“感谢你，孩子。”
　　有了祭司的表示，其他人就像有了台阶下似的，一个接一个地附和了起来。
　　“确实，这回真要感谢夏舟了，他简直是我们的福星嘛！”
　　“都是雌性，怎么夏舟就这么聪明呢……哎，太佩服了。”
　　“能想到这个法子，真的不是一般人……”
　　众人啧啧称奇，好像第一次认识卓溪一样，态度突然就变得热情起来。
　　卓溪看着老祭司，道：“您不用客气，我来到这里，想改善下生活是很正常的。”
　　老祭司摇摇头：“不，即便如此，该谢的还是要谢。”
　　卓溪：“您这是抬举我了。”
　　两人看起来相处得很不错，看得其他人在心里感叹：祭司和夏舟的关系好像还可以啊，总觉得祭司他老人家挺喜欢这少年似的，这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让首领穆白和老祭司全都喜欢他。
　　人群里的古末越看越气：……这个夏舟怎么跟个狐狸精似的，一个个的都对他这么好！
　　他到底是有哪里好，值得这样的喜欢！
　　古末夫妇正在挑那些鱼，一边看看卓溪，表情都有点一言难尽。他们不喜欢这少年，可却没法说出自己不要这靠着少年才能捕到的鱼这种话，毕竟都是要吃饭的。
　　大伙儿把鱼处理了，然后每家每户都分了十几条去，各自回家准备吃鱼。
　　终于不用再聚在一起分一锅汤了，众人看起来心情都很好，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
　　而这头，老祭司被水黎扶着，把卓溪请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坐吧，孩子。”他对卓溪示意，让他坐在自己对面。
　　等少年坐下后，他徐徐开口：“不知道你以前是哪个部落的？”
　　卓溪没有犹豫，很快回答：“季天部落。”
　　他看起来毫无任何伤心或者失落的感觉，好像已经不在意那个自己曾经待过的部落。
　　水黎认为少年是在故作坚强，其实提起这个话题，心里应该还是挺难受的。他并不知道，卓溪确实一点都不在意，毕竟他又不是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原来的那个夏舟……早就已经死了。
　　卓溪是不可能对那个季天部落有什么感情的，如果要说有什么想法，那就是这个部落真是有点缺德。
　　因为夏舟父母都在一次与其他部落的争斗中去世，而夏舟又没用，他们就私下商量着，在部落迁移的路途中把人给带出去丢掉。
　　夏舟生性单纯，并不知道他们想置他于死地，傻傻的就跟着去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他从小长到大的部落里的同族人，能做出这种事情。
　　就算是在迁移当中，物资再紧缺，也不应该这样利用一个没有依靠的雌性的信任，把他抛弃。
　　更何况，夏舟的父母都是为了部落而死的，他们却这样对待这对父母的孩子，不得不说这个部落的人，人品真的是很让人难以言喻。
　　所以说，人性从来都是有两面的，有的人在同种境地下会选择不离不弃，有的人……就会做出一些十分残忍的决定，他们会忘记曾经自己受到过的恩情，反过来将它弃如敝履，满心只有眼前的利益。
　　没有了夏舟，他们应当过得更开心了吧，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快活呢。
　　“季天部落……”老祭司喃喃两声，“我没有听过这个部落的名字，不过孩子，你能被我们的首领穆白带回来，说明你跟我们的缘分很深。”
　　卓溪：跟这个部落的人有没有缘分他不知道，不过自己跟他们的首领倒是缘分非常深，可不嘛，都是好几辈子的缘分了。
　　老祭司接着说：“不论其他人怎么看，你已经算是我们部落的人了……只需安心待着就好，不用想太多，至于过去的事，既然过去了……就忘记吧。”
　　一旁的水黎跟着表示：“没错，夏舟，从第一天见到你开始，其实我就已经把你当成咱们部落自己的人了，部落里的其他人或许接受得不会像我这么快，但那是因为他们还不了解你。”
　　“我懂的。”卓溪微微一笑，“我不会在意那些。”
　　祭司咳了声，“说起来……孩子，你是否有感觉到，我们的首领对你有些不一般。”
　　“大概是有的。”
　　“哎，穆白他虽然是首领，但……他长这么大，还没有和哪个雌性有过亲密的关系。”老祭司叹气，“所以说，他并不太擅长和雌性相处……”
　　他刚说完，就见对面的少年抿嘴一笑说：“还好吧，我没有感觉出来。”
　　“真的？”祭司有些疑惑，不过他没过多纠结这个问题，只是道：“如果穆白惹你不开心了，就来找我，老头子可以为你做主。”
　　卓溪：“谢谢您。”
　　祭司目光慈爱：“尽管他是首领，但如果他对你产生了困扰，那你也是可以来告诉我的。”
　　卓溪算是明白穆白在这位祭司眼中是什么形象了，对方多半认为男人就是个没有恋爱经验，不会表达自己，容易惹雌性生气的家伙。这老人家甚至脑补出了卓溪因为碍于穆白是首领身份而不敢拒绝的原因，这让卓溪有些哭笑不得。
　　但对方怎么说也是出于好意，是在关心他的感受所以才这么做的，他自然不会不领情。
　　卓溪就是这样，对他不好的人，他懒得在意，对他好的人，他会反馈予对方同等的善意和尊重。
　　他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应道：
　　“好。”
　　当目送少年离开后，祭司叹了口气。
　　“这么乖巧听话又漂亮的孩子……只可惜啊……”
　　闻言，水黎表达出了不同的意见。
　　他认真道：“师父，其实我现在觉得，也许夏舟根本就不用在乎他身体上的那点缺陷，他只靠着自己的本领和头脑，不也一样可以活的很精彩吗？”
　　在认识了少年后，水黎的想法，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悄然发生着改变。
　　可以说，是卓溪改变了他的思想，也让他见识到了，一个雌性到底可以有多优秀。
　　这个优秀与他的身体无关，也与他嫁给多厉害的伴侣无关，只是因为他自己而已。
　　说实话，水黎是有些羡慕的，同时他对少年的欣赏之意也越发深刻：谁让夏舟这么厉害呢？
　　他看向门口摆放着的那桶鱼，笑着问祭司：“师父，今晚我们吃烤鱼吧？”
　　“行……”老祭司答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吃吧。”
　　水黎：“嗯……那我想三条烤着吃，三条煮汤吃，剩下几条蒸着吃……”
　　老祭司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也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你这孩子……”
　　算了，水黎一向懂事，偶尔皮那么一皮，他老头子也是愿意宠着的。
　　毕竟，这样悟性高，脾气不错又爱学的学生，他一辈子也就收了这么一个。
　　这一天晚上，是苍可部落的人们吃得最好的一顿，每一户人家的屋子里都飘来了鱼肉的香气，众人在自己家里享受着这难得的美味。
　　有的不管明天，直接就一晚上全给吃完了；有的比较谨慎，可能是饿怕了，只舍得分着吃了几条，其他的就都做成了可以存放更久的咸鱼，用来以后吃。
　　但不论如何，今天是一个极好的日子，他们也许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这天他们吃到了只有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鸟族才能享用到的海中美食，这代表着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鱼都吃到了，还愁不能再吃点更好的？
　　古末一边咬着柔软的鱼肉一边恨恨地想：讨厌的夏舟……嗯，真香！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口感简直太棒了，虽然得挑刺，但挡不住美味啊！
　　古大夫妇已经吃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想起之前自己贬低卓溪抬高自家孩子的行为，不禁有点感到尴尬。
　　不过他们很快调整了心态，转而将这份尴尬转移到自己的孩子身上，古大有些严厉地对古末说：
　　“你看看人家夏舟，怎么就这么聪明，你也给我学学！要是你也给咱们部落做点贡献，那你父亲我在这部落里的地位不就水涨船高了，你们娘俩都可以跟着老子享福懂不懂……”
　　他这一番话直接说得古末发火了，他快速啃完手里的鱼，起身跑了出去，只抛下一句：
　　“那你去认夏舟做儿子好了，我又不在乎！”
　　“草，这小子是越长大越叛逆了，老子辛辛苦苦把他养这么大，就这么跟我说话的？”古大拍了下桌子。
　　妻子拉住他的胳膊，无奈道：“……你也知道咱们家孩子自尊心强，就别这么跟他说话了。”
　　古大不悦道：“老子养他这么大，现在一点用都没有，次次帮他去争取嫁给穆白，也回回都被拒绝，但凡他小子更优秀点，至于这样吗？要是哪天穆白真的娶了那个夏舟不娶他，才真的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怎么可能呢。”古末母亲一副你在说什么的表情，“首领怎么可能娶他，虽然他是很聪明没错，但他到底是个雌性呀。”

十八 兽人世界（十八）
　　哼。”听到妻子的话，古大这才冷静了点，他放话道：“不行，还是得让古末那小子更主动点，不然再拖下去就真没戏了，老子还指望着他嫁给穆白做个首领夫人呢。”
　　古末母亲认同道：“确实，等会儿他回来我就再跟他说说。”
　　外头，古末溜溜达达地，有点漫无目的。
　　突然，他看见一个人影在卓溪的屋子外转悠，定睛一看，这人还很眼熟。
　　“戈尔？”
　　“嘘。”年轻的兽人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闭嘴。
　　古末偏不，他本来这会儿心情就差，见状故意道：“你要干什么坏事？”
　　屋内火光一闪，少年的声音响起：“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卓溪掀开门帘，面无表情地望着二人。
　　没来得及跑的戈尔：“……”
　　古末：“……”
　　卓溪挑挑眉，双手抱胸，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他们。
　　古末：“你……你这是什么眼神，别这么看我，我和他又没关系！”
　　他才不是在和戈尔密谋什么呢！怎么被少年一看还莫名有点心虚起来了，他完全就是无聊然后无意中路过好嘛！
　　他恼羞成怒，又感觉自己解释不清楚了，气恼之下使劲跺了戈尔的脚丫子一脚，然后跑开了。
　　“啧……”戈尔盯着自己脚上那个黑印子，有点无语。
　　这个古末，果然还是这么蛮不讲理，不愧是古大夫妇生出来的孩子。
　　这夫妇两在部落里是出了名的难缠和不好对付，还有点眼高手低，许多人偶尔私下会吐槽吐槽，哦对了，大家还都知道这家人特别想把古末嫁给穆白当老婆，可惜穆白每一次都拒绝了。
　　就，反正还是挺出名的吧，好名声和坏名声都有的那种。
　　他正想着，就见对面的少年又掏出了某样东西，正是上次把他吓跑的那玩意儿，戈尔下意识就是退了一大步，连忙表示：
　　“……别别别，我只是刚吃完鱼撑得慌，出来散散步恰好路过你这里，就想看看你在做什么，我没别的想法！”
　　卓溪也跟着他前进了两步。
　　戈尔：“你别过来……我是兽人，你是雌性，咱们得保持距离懂么……”
　　少年忽然一笑，戈尔正看着他的笑脸发呆，就感觉身后笼罩了一抹具有强烈气势的身影。
　　他扭头一看，居然是穆白。
　　“嗨，首领……好巧啊，哈哈。”他干笑道。
　　男人看了眼他，又和少年对视了几秒，然后伸出一只手，勾住戈尔的后衣领，直接把人拖拽着离开了。
　　戈尔还在喊冤：“首领，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啥都没干啊——”
　　穆白冷漠道：“既然你这么吃饱了撑的，那明天你的食物分量直接减半。”
　　“什么？！”戈尔如遭雷劈。
　　他终于知道穆白对卓溪到底有多么看重了，竟然因为这就给他下了这么严重的惩罚，要知道以前可是完全没有过的。
　　他收回上次和少年说的“首领对你是真的好”这句话，穆白这行为，何止只是对他好啊？完全就跟那护着窝里蛋的鸟族一样好嘛。
　　穆白将他丢进他的房子里，就走了。
　　他回到少年屋外，打量了一番自己亲手盖起来的这个房子，门帘一动，卓溪探出个头：“怎么了？”
　　“……”穆白沉思道：“我在想，似乎有必要把这屋子再做得更严实一点。”
　　以防偷窥什么的，最好再加点不起眼的陷阱，让意图不轨的人自食其果。
　　卓溪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他笑了笑，说：“不用担心，穆白，你忘了我有自保的能力吗？”
　　其实穆白何尝不知道这点，但他就是没理由地想要将少年好好保护起来，不管他有多强，对穆白来说，似乎只有把他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时，才是最安全的。
　　但他不会告诉少年自己这隐秘的心思，他顿了顿，说：“不早了，准备睡觉吧。”
　　卓溪：“好……晚安，明天见。”
　　“晚……安？”男人一顿，“这是你们部落的语言吗？”
　　卓溪反应过来，这里的人们多半都不会说晚安这样的词，也不太能理解它的含义，解释道：“嗯……就是祝对方晚上做个好梦的意思，是我家乡会用的词。”
　　“我明白了。”男人颔首：“晚安。”
　　分别前，卓溪笑着提醒：“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穆白：“嗯，不会忘。”
　　***
　　当得知少年要和他们一起去森林里捕猎的时候，兽人们又陷入了面面相觑的尴尬场面，他们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个夏舟，还真是胆子特别大啊，完全都不像一个雌性了。
　　包括他做的这些事情，哪一样都不符合雌性这个身份。
　　他们不禁想，也许首领压根就没把夏舟当成一个雌性吧，否则怎么会这么随意地让他骑到自己背上去。
　　穆白对人群里几个兽人道：“你们记得，按照我说的撒网和收网，时间也要多注意。”
　　“放心吧首领，昨天也是我去的，我有经验了。”一个兽人拍拍自己胸脯自信地说。
　　今天他们分了一批人去捕鱼，另外一批人依然出去打猎。
　　准备完毕后，穆白载着背上的少年，和六七个兽人一起离开了部落。
　　刚离开没多久，卓溪就看到了一片广阔的平原，在很远的对面是一座座耸立的山，空气都仿佛清新了不少。
　　身处大自然时，人们总会发现自己变得特别渺小。从天空俯瞰的话，他们大概也只是几个小点罢了。
　　卓溪微眯着眼，感受着风从自己身边碰触着经过，留下若隐若现的感觉，风里带着土地和青草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来到这个世界为止，他似乎还没有行进过这么远的距离，他坐在穆白宽厚而温软的背脊上，途中看到了很多的风景，还有零星的几只体型特别小的动物在不远处和他们一起奔跑着。
　　它们实在太小，用来塞牙缝都不够，兽人们是不会看上的，所以它们反而一点都不怕这几只巨大的毛茸茸的家伙，甚至还转过头来瞅瞅他们，像是在研究这个坐在大家伙身上的少年。
　　兽人们跑着跑着，就发现自己渐渐落后了穆白不少，他们奇怪地想，难道是自己体力变差了？怎么感觉越来越追不上首领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穆白是故意把他们甩在后面一点的，这样才能和少年享受一下清净的独处时间。
　　他不希望和卓溪聊天的时候，有其他人插嘴。
　　卓溪哪能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只是装作不知道，十分自然地跟男人聊着天。
　　穆白看出他喜欢外头的世界，于是就主动跟他说这些话题，尽管聊的也不是很多，不过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交流着，倒也显得挺惬意。
　　直到他们到达了目的地，一片偌大的林子，穆白停了下来，等待后面的族人跟上。
　　卓溪观察着这林子里的树木分布以及周围动静，随即他感到有些奇怪，按理说，这片森林里的动物应当很丰富，因为这里的生态环境很优越，食物种类也多，应该存在着一个完美的生物链。
　　但最近兽人们却常常捕不到猎物，这就有些说不通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们进入了里面。
　　兽人们放轻脚步，巨大的身躯踩在地上几乎完全没有什么声音，他们用敏锐的感官注意着身边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有活物的痕迹，就会迅速追踪过去。
　　极佳的视力也是他们的好帮手，一片叶子微微的颤动都能被收进眼中。
　　过了一会儿，卓溪终于体会到兽人们为什么捕猎困难，因为这地方的活物实在太少了。
　　又过了足足一个来小时，他们才看到两只黑色的野猪在不远处窜动。
　　这些动物常年被兽人们捕食，反应速度并不差，甚至还会从兽人嘴底下逃掉。发现兽人后，野猪横冲直撞地，想要用獠牙撞兽人们的脚。
　　两只野猪居然还懂得分头行动，它们一只一个方向，边逃窜边发起攻击，颇有种“谁敢碰老子老子就用牙把他戳个对穿”的感觉。
　　兽人们也不敢硬碰硬，他们从后方进攻，正准备用爪子抓野猪屁股，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边掠了过去，然后只听“扑哧”一声，那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野猪已经趴在了地上。
　　它身上插着一根箭矢，瞄准的是它身上皮最薄的部位，一击即中，内脏破裂的它自然是跑不动了，只能和大地进行亲密接触，然后任人宰割。
　　兽人们见状第一反应都是没忍住惊呼了一下，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去追另一只。
　　最后，他们成功把另一只也拿下了，把战利品甩在背上，又寻找了一阵，只看到几只刚好能塞牙缝的活物。
　　“回去吧。”穆白下令。
　　“好嘞。”
　　“玛德，真不知道那些该死的畜生都跑哪儿去了……”一个兽人吐槽道。
　　实在不行，他们就只能花大功夫去寻找另一片可以捕猎的地方了，但那样的话也许风险会更大，所以他们并不敢随意尝试。
　　这外面每一处食物聚集的地方，都有可能是属于其他部落的，他们如果误入了别人的捕猎范围，难保不会也被当做猎物。
　　不同部落的兽人之间可是相当剑拔弩张的，一点都不和谐。
　　离开那片森林时，卓溪往后看了一眼。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十九 兽人世界（十九）
　　首领，今天也是收获满满！”
　　“一点都不比昨天少啊！”负责去海边收网的兽人们感叹道，“我从来没觉得海里的鱼这么好抓过！”
　　恐怕就是鸟族看了，也会羡慕他们的成果。
　　吃上了几天鱼，兽人们的皮毛都肉眼可见地变得更有光泽了，雌性们面色看着也红润白嫩了一些，做事都更有精神了。
　　更重要的是部落里的气氛变得阳光了许多，人们为拥有了固定的肉食来源而高兴着，但却仍然有人忧虑重重，那就是老祭司了。
　　老者每天晚上都会出来看一会儿天上的星星，然后再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回到屋子里。
　　他并未放下关于兽人们捕猎的地点活物变少的事情，但又得不出明确的答案，心里总记挂着，又想不通透。
　　只是直觉让老祭司感觉到了一丝不平常的异样，可他不知道该不该跟部落里的其他人说。
　　眼下，大伙儿每天都喜上眉梢，兴高采烈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得十分快活。老祭司想，如果他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是否会打破这样的日子。
　　毕竟那只是他的感觉，无法证明是对的，一旦说出来，只怕会在族人们的心里留下一道有些沉重的印子。
　　所以老者目前还未将自己的担忧说出口，只是一天复一天地观察着夜晚星辰的变动，试图从中获取更多准确的信息。
　　但，情况并不是非常乐观。
　　苍可部落的族人们都不知道他们的祭司有着这样的担心，他们正为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肉而开心不已，每天都会有几个兽人专门负责去海边撒网捕鱼，而每天的收获也都不错，海中的食物，似乎是取之不尽的。
　　不止是鱼，还有各种虾类贝壳类，螺类等等的海鲜丰富了他们的味蕾，尝到甜头的他们已经不太怎么吃多比果了，只把它当成一样饭后水果而已。
　　本来就是嘛，如果不是没得选择……谁会天天吃那种玩意儿！又酸又涩，唯一的优点，可能就只有水分多吧。
　　这天，负责捕鱼的兽人带着满满一大网的成果回来后感叹道：“这两天来岸边的鱼越来越多了，真是老天都眷顾我们啊！”
　　其他人听了兴奋道：“真的吗？那很好啊，说明老天终于开眼了！”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刚把网收上来，海水就突然退了不少，幸好我们收得及时，不然这些鱼可都要被渴死了……”那兽人悻悻然说。
　　“什么？”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人们转身，就见老祭司缓缓走了过来，身旁是扶着他的水黎。
　　老者面容有些严肃地望着刚才说话的那个兽人：“你刚才说……海水突然退了很多？”
　　那人：“对啊……我们几个亲眼见着的呢，对吧。”他看向另外几个族人。
　　那几个兽人纷纷点头表示自己也看到了。
　　“……”祭司脸上的神情渐渐沉重，他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就和卓溪的目光对上了。
　　卓溪也在看他。
　　显然，他们二人都从这其中发现出了同样不对劲的地方。
　　“……夏舟。”老祭司朝他走过来，目光带着一丝恳切，“我想去海边看看……但这身体……恐怕不太允许。你可以替老头子我去一趟吗？我知道你很细心……”
　　卓溪转头和身旁的穆白对视一眼，朝老者点了个头：
　　“可以。”
　　原本他自己就也是想去的，帮老祭司算是顺便，他自然不会拒绝。
　　水黎皱眉道：“师父，您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
　　老祭司：“还不能确定，等夏舟他们看过回来再说吧。”虽然这么说，但他的神情说明了一切，其他人看进眼里，都开始有点觉得不对劲了。
　　祭司这态度，很明显是感觉到了什么不一般的事。
　　“怎么了，海水退潮不是很正常的吗？”有人发问，“好像没什么稀奇的吧，祭司大人，您是不是多虑了……”
　　老祭司回道：“海水退潮，是很正常的事，可如果是最近总是突然暴涨暴退的话……就有问题了。”
　　“什么问题？”
　　“海水是永远望不到尽头的。”老者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悠远，“所以，如果有一天它突然发难，化身成可怕的巨兽，它将拥有吞噬一切的能力。”
　　“您是说……海水会朝我们这边过来？”族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都不太相信。
　　那海离他们可有挺远的呢，怎么可能淹过来呢？
　　只有卓溪知道，其实那距离并不是很远，也就十来公里而已。假如那海水暴退的现象真的是海啸的前兆的话，那么当海啸发生时，这一点点的距离根本不足挂齿。
　　它甚至可以眨眼之间淹没附近的一切。
　　在这个世界，没有谁会通知你这些事情的发生，只有靠自己去发现，警觉。
　　吃过晚饭后，穆白带着少年，离开了部落，披着霞光来到了海边。
　　卓溪选了一处比较适合观察海水情况的地方，他刚坐下来，就被穆白用尾巴圈住往自己身上推了推。
　　卓溪微微一笑，抱着腿靠坐在男人暖和的身子中央，就像上次一样被柔软的毛发包围着，竟然感受不到海风的冷意了。
　　不远处海平面上，夕阳缓缓下沉，天边都成了金色的绸缎，映着穆白的皮毛都像变了颜色。
　　“穆白。”卓溪看着海水，突然道：“如果祭司的直觉是真的，你会怎么做？”
　　穆白没有犹豫地回答：“我会带所有人离开，撤到安全的地方。”
　　他是一个做事情雷厉风行的首领，不管面对的是什么，都面不改色，做出某个决定，也不需要太多的时间。
　　卓溪伸手，摸摸他的鼻子上方，那里的毛短短的，摸着手心有点痒。“你是个很好的首领。”
　　银灰色的兽眼动了动，目不转睛地望着少年。
　　这样类似的夸奖，他其实听过很多次，但从未有哪一次，他会觉得这样受用。
　　甚至还想再多听听少年夸奖自己。
　　海的另一边，某个部落中。
　　地面上的灰尘被翅膀扇动时带起的风卷起，年轻的鸟族兽人们落到自己部落的土地上，一边往前走，一边聊着：
　　“我就说我怎么可能看错，那些真的是其他部落的兽人，他们居然在用一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捕鱼，但那东西好像出奇的好用。”
　　另一个鸟族附和道：“没错……我看着他们捕到了不少鱼呢，起码有好几百条的样子。”
　　他们聊天的声音并不小，旁边有听到的其他族人凑过来好奇地问：“真的？有这么厉害？他们也是咱们鸟族的吗？”
　　“不是，没翅膀的。”先前说话的那人道：“所以我刻意多看了几眼，咱们的视力比他们好得多，他们肯定没发现咱们。”
　　“不是吧，那些四条腿不长翅膀的兽人……居然也会捕鱼？”同族人表示出了讶异。
　　“他们靠的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工具，他们把在岸边进食的鱼都用那个网给捞了起来，所以才能捕到鱼。”
　　“这样啊……”其他人听了啧啧称奇，“没想到那些蠢笨的四条腿的兽人居然也有这么聪明的，不知道是哪个部落的。”
　　“我本来打算过去和他们接触一下，谁知道突然海水退潮了，就算了。说起来，这海最近不安分得很，每天都在暴涨暴退，大家最近去海上捕猎的时候，记得小心点。”
　　“害，咱们怕什么，反正咱们有翅膀。”鸟族兽人们笑着说，“倒是那些四条腿的兽人，估计要遭难了，他们可跑不过海水的速度。”
　　“嘿，那也不关我们的事，让他们自求多福吧，管那么多干嘛。走了，回去开饭了。”
　　“等等我！话说我发现你翅膀上的毛这几天掉的有点多啊，是不是换羽期了哈哈哈，这一块都快秃了……”
　　“玛德，一边去！”
　　而这头，海岸边，在天黑之后，卓溪和穆白共同亲眼见证了海水的又一次暴涨。
　　与此同时，一些体型不大的鱼被冲到了非常远的海滩上，直接搁浅了。
　　它们翻着白色的肚皮，在月光下徒劳地挣扎着。
　　但无情的海水把它们冲了上来，就是不想要再给它们活路。
　　这场景看得两人面色都有些深沉，他们相视一眼，卓溪爬上穆白的背，对他道：“我们得回去告诉祭司。”
　　“嗯。”穆白说，“坐稳了。”
　　他跃下海边的岩石，载着少年踏上了回程的路。
　　***
　　听完二人的描述后，老祭司握着拐杖顶端，表情十分沉重。
　　“事实上，这几天星辰也在提醒我，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了。”老者凝重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和海水有关。”
　　卓溪：“正常来说，渔网捕不到这么多鱼，这两天之所以收获会那么多，应该也是因为那些鱼都是被海水带到靠近岸边的位置了。”
　　所以才会有数量那么多的鱼被渔网捕获，他本来就感觉有点不太对，现在就说得通了。
　　这情况真的很不正常。
　　“我们必须赶紧做出应对的办法。”老祭司说，“……否则，整个部落都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屋子里，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再轻松。

二十 兽人世界（二十）
　　苍可部落的人们被聚集起来，他们收到水黎的通知，让所有人都到空地上集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有些懵逼。
　　“听水黎说，是首领有事情要宣布……我怎么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呢。”
　　“把大家都叫来，恐怕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吧……”
　　“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事。”老祭司的声音响起，众人转头一看，就见老者正在水黎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他们跟前。
　　而穆白也来了，他站在老祭司身旁，面色沉静。
　　“首领，祭司大人，到底是什么事啊？”有人问道。
　　“该不会是海水真的要过来了吧？”也有人猜测。
　　他话一出就受到了其他人的谴责：“你这家伙，怎么乱说话，好的不说光说坏的！”
　　“就是！”
　　那人连忙闭上嘴。
　　“他说的没错。”老祭司说，“我们现在处在很危险的境地。”
　　“这……”众人都有种不真实感，他们根本就不太能接受这件事，“不会吧？咱们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从来都很安全啊！”
　　“也不过二十多年而已。”老祭司停顿了下，像是想起了曾经的什么事：“……当初，我们也是因为遇到天灾，部落才全部迁移，来到这个地方安家，不知不觉，就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对啊，咱们都住了二十多年了，什么事都没发生，不是正说明这里很安全么！”众人说道。
　　“你们知道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林子里的猎物减少了吗？”穆白突然开口。
　　族人们：“……不太清楚。”
　　穆白：“原本我也不清楚，但当去海边观察过之后，我突然明白了。”
　　人群里，文亚挠挠头：“总不能……是那些猎物都提前感知到了危险，所以离开了？”
　　穆白：“就是这样。”
　　“所以……首领是什么意思？”其他人问道。
　　穆白将他们的脸一个个看过去。
　　“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什么？？”族人们表现得很是不可置信，他们先是呆了呆，然后开始抗议：“……首领，这个决定是不是做的太草率了！”
　　“对啊，再说离开这里，我们能去哪儿……”
　　“必须提前撤离。”穆白继续道：“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撤离去哪儿呢！”有人叫嚣，“首领，您做这个决定，不是也等于让我们去送死嘛！”
　　“没错，一旦离开咱们的家，不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穆白面色未变，“我会带你们，找到新的适合的住处。”
　　尽管他这么说，可众人脑子里只要一想到要离开现在这个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去到未知的外面，就充满了不情愿。
　　刚过上好一点的日子，怎么就又要开始颠沛流离的生活了，这谁愿意呢？
　　再说了，离开这里，他们这么好几十号人以后吃什么住什么？找到新的落脚点，又需要多久？
　　人群变得不安分起来，他们各自表达着自己的意见，一时场面十分乱糟糟。
　　他们的意见加起来就差不多都是一个意思，那就是不同意。
　　祭司跺了跺拐杖，没人理他，他只得叹气，转头看向穆白。
　　男人静静看着人群的杂乱，没有出声。
　　直到人们意识到穆白许久没有说话，他们终于陆续停下讨论，看向他们的首领。
　　等他们安静下来，穆白只说了一句话。
　　“就这么决定了，今天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众人：“！”这是来真的？！
　　他们上前拦住穆白，“首领，真不能这样！”
　　众人脸上写满了焦急和躁动，穆白沉默良久，道：
　　“我想让你们明白，只要人都还活着，就有希望。如果命都没了，家……还要来干什么？”
　　“可是……”
　　“真不想走的，就留下来。”男人语气冰冷，“我不会拦着。”
　　然后他就离开了。
　　众人望着他的背影，迟来的危机感终于觉醒。
　　真的……不得不这样做了吗？
　　他们齐齐看向水黎和祭司，就见水黎朝他们点了点头，说：“我和师父已经决定跟随首领的意思。”
　　“祭司大人……”族人们将目光转向老者，“你不是能看到未来吗……真的非得走这一步么？”
　　老祭司用已然看不太清的双眼注视着他们，徐徐道：
　　“我现在已经看不清什么未来了……但我知道，只有大家都活下来，才能有未来。”
　　***
　　这一夜，大部分人都没有睡好。
　　有的人睁着眼睛想了一整夜，也没动手收拾家当；有的人回去和家人一起商量过后，还是选择了开始收拾。
　　出乎意料的，那些想了一整夜的人，第二天起来，还是收拾起了东西。
　　人们收起自己的衣服和常用的生活用品、做好的咸鱼，还去把多比树上的果子都摘干净了。
　　看着茁壮成长的多比树，苍可部落的族人们充满了感慨。
　　谁会想到……有一天他们竟然会要离开这里。
　　他们还没靠着渔网多享受上几天，就得踏上离开已经生活了几十年的部落的生活。
　　在这个世界，外面充满了不确定性以及危险，如果不是到了紧要关头，他们是万万不会离开自己的家的。
　　可继续留下去，也许要面对的就真的是整个部落的覆灭。
　　兽人们都见过海，他们知道海水有多可怕，又有多广泛，永远都望不到头。
　　这样可怕的存在，如果失控的话……他们是真的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力量。
　　他们——注定了别无选择。
　　更何况，连祭司都是这么说的，那就表示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没错，他们比起首领，更相信祭司。因为他们觉得祭司是懂得最多的人，还会看星象，绝不会乱说话。
　　既然祭司都决定跟随穆白了，那他们就只好跟着了。
　　不过，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
　　譬如古大。
　　看着正在整理东西的妻子，他没好气地骂骂咧咧：“要是祭司那个老家伙判断错误，压根就不会有什么事的话……老子非得找他算账不可。”
　　“父亲，行了，快来帮我和母亲把这个罐子搬开。”古末喊道。
　　“来了别叫了，真是的……干个什么都得叫我。”古大一脸不悦，“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夏舟和穆白看错了，住在这儿明明有那么多海鲜可以吃，非得要走……”
　　古末母亲劝道：“行啦，要是命都没了，还吃什么海鲜？我刚才去打听了一下，大家都决定听穆白的话，咱们也不好特立独行，总不能就咱们一家人留在这儿吧？”
　　古大气的就是这个，原本他是怎么也不答应走的，可碍不住其他人想通了啊，居然没人和他站在一起，他想起来就气。
　　第二天早上，苍可部落的族人们脸上带着倦色，在空地上集合起来。
　　他们身边都放着收拾好的包裹，几乎每个人都把自己家里的东西搬空了。
　　大大小小的包裹堆积如山，穆白看到的第一眼就是一句话：“我们是撤离，不是去玩。”
　　带上这么多东西，哪怕是兽人来背也会减慢不少速度，实在太过累赘。
　　穆白知道，这些人尽管照做了，却还是没有认真对待这件事。他们始终没有真正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众人正想开口，就见不远处卓溪悠悠然走了过来，背后背着他那套弓箭，另外就只有一个不大的布包，像是只装了换洗衣服。
　　他们再看看自己脚边夸张的大包小包，突然意识到穆白为什么这么说了。
　　这一对比……貌似他们确实是带得有点多。
　　他们只好又重新整理了一遍，把那些不是很重要的、占地方的东西都拿出来。
　　“差不多了。”几分钟后，穆白开口，“准备启程。”
　　众人和自己的家人相视一眼，回过头，依依不舍地留恋着这个自己住了许久的地方。
　　“父亲，母亲……我们还能再回来么？”雌性阿池拉着母亲的手问道。
　　他的父亲变作兽形，伏低身体对他道：“……也许可以吧。阿池，和你母亲上来吧。”
　　阿池母亲小心地护着自己孩子受伤的那只胳膊，带着他上了伴侣的背。
　　其他人也都坐上了自己变为兽形的家人的背，只有卓溪和水黎还有老祭司还站在原地。
　　他们都属于没有了家人的雌性，也没有伴侣的背可以让他们骑。
　　这时，穆白和文亚一起走了过来。
　　穆白变为兽形，对卓溪道：“上来。”
　　文亚来到水黎和祭司面前，也是兽形，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能从眼睛看出他有点不好意思：“水黎，祭司大人，我来载你们吧。”
　　水黎眨眨眼，祭司已经开口了：“文亚，你真是个好孩子。”
　　“应该的。”文亚掩饰着自己内心的小雀跃回答。
　　水黎刚和自己师父上了文亚的背，就看见前头的卓溪正微笑着望着他们，他不由面上一热，把脸藏到了自己师父的衣袍后边。
　　这夏舟，真是太坏了，就喜欢打趣他。
　　不过……嗯，文亚的皮毛以前看起来感觉硬硬的，不好摸，没想到实际上触摸起来，手感还是不错的。
　　文亚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激动地想：天啊，水黎居然主动摸他的毛了！
　　他兴奋着，宛若一个痴汉，还差点没听到自家首领叫他的声音。
　　“文亚？”穆白又重复了一遍，“你去队伍最前面。”
　　“啊！哦……好的。”文亚连忙照做了。
　　穆白走到队伍末尾，提高音量道：“走吧。”
　　声音低沉却厚重，能够传到最前头。
　　作为首领，并不是得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有时守护着最重要的尾端，也是一个首领该做的事情。比较强壮的兽人家庭们排在前面，后面的几乎都是一些相比之下要弱一些的族人，所以穆白让文亚去了最前面。

二十一 兽人世界（二十一）
　　往西南边走。”祭司打开收藏的地图，有些费劲地辨认了下，“那边安全，而且那边的食物丰盛，有利于我们的行程。”
　　那地图画在一张老旧的破布上，又黑又黄，看上去有不少年头了。其实这是老祭司年轻时通过那时部落里的一位兽人口述然后自己画下来的地图，已经过了大半辈子，却很少有机会拿出来使用。
　　这次倒是派上了用场，穆白同意众人听从老祭司的话，决定义无反顾地让部落开始往西南方向走。
　　开始几天，人们带的食物还挺充足，路上即使不用打猎也有东西吃，但几天之后，食物逐渐消耗下来，数量眼见着越来越少，众人的心情也随着食物的减少而开始变得忐忑不安。
　　所幸他们来到了一片茂盛的雨林，兽人们敏锐地察觉到里头有猎物的存在，于是他们决定去打猎。
　　眼下他们已经离开了部落有百来公里，但人们站在山头往身后看，依然能看到自己部落的位置。
　　连绵山脉并没有阻挡他们的视线，刚好足够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家乡。
　　“再继续往前走……就真的看不到了。”水黎感叹道。
　　也许，现在这就是他们看到自己部落的最后一眼了。
　　再往前行，他们要面临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完全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但，幸好他们的家人和朋友，都还在身边。
　　只要大家还在一起，哪里都可以是家，不是吗？
　　那头，雌性们眼瞅着卓溪背着弓箭和兽人们一起去捕猎，眼神都有些莫名的羡慕。
　　其实一些年轻的雌性何尝不想也跟着去森林里看看，可是现实不允许。
　　他们如果遇到危险，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更别提打猎了。
　　只能和其他雌性一起待着，等待兽人们的归来。
　　可现在在外面，他们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这种无所事事的感觉令他们觉得有些失落。
　　自己好像成了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只能吃着兽人弄来的食物，被兽人保护着。
　　好不容易出了部落，也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假如他们都能像夏舟一样，该多好啊……一些雌性开始意识到，其实夏舟比他们活得肆意多了，最起码……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虽然首领是对他另眼相待没错，但他自身，也是足够优秀了。
　　这样的雌性，和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个少年身上，永远都带着他们身上没有的东西，比如强大的内心，以及自信。
　　这样想着，他们默默垂下了头，坐在地面上，抱着膝盖。
　　水黎搀扶着老祭司，站在不远处观察四周的地形和情况，文亚守候在他们身旁，他没有和穆白去捕猎，穆白把保护祭司的任务交给了他。
　　保护祭司约等于保护水黎，文亚高兴还来不及，自然不会争着去捕猎。
　　雨林中环境复杂，穆白没有让其他人进来，只是点了几个兽人跟着一起。
　　卓溪扶着他的脊背，一边环顾着周围。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带着猎物回到了人群。
　　打到的猎物有三头鹿和两条蛇，还算可以，起码可以在今天填饱众人的肚子。
　　兽人们支起木架，把处理过后的猎物挂在上面，生起了篝火。
　　众人围坐在地上，等待着食物被烤熟。
　　刚烤了一会儿，天空中突然飘起了雨滴，还渐渐变大，差点把火都给弄没了。
　　继续这样幕天席地肯定不行了，他们需要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才能把食物弄熟。
　　穆白：“刚才来的路上经过了一个山洞，我们去那里。”
　　他用尾巴将卓溪放到自己背上，其他人也纷纷准备去找山洞躲雨。
　　就在这时，他们突然都听到了从远方传来的一阵异响。
　　“……那是什么声音？”众人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那声音就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怪兽张开它的大嘴在发出咆哮，让人听了心里有些止不住地害怕。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但，他们很快发现，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居然是他们先前住的地方。
　　他们顾不得在淋雨，齐齐望着那方向，神情都有些忧虑。
　　“这是……发生了什么？”有人惴惴不安地发问，却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答案。
　　直到大概三十秒后，他们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
　　“……天……天哪！”许多人瞪大了双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海水真的淹过来了！！”
　　只见他们原本住的部落，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完全被呼啸而过的海水覆盖，并且那海水还没有停下，一直在往前奔涌，卷走了它经过的一切事物。
　　一分钟后，海水像是终于失去了动力，变得缓慢下来，最后停住。
　　但他们曾经生活过的那片地方，以及那附近，都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
　　……什么都看不到了。
　　众人也已经看傻了，他们没有想到，他们才刚离开了没多久，原本不相信的事就变成了现实，摆在他们的眼前。
　　亲眼见到家的覆没，他们的心情都十分沉重，一时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现在……他们是真的没有家了。
　　再也……回不去了。
　　穆白：“走吧，去先去找山洞。”
　　听到他的话，众人这才有了点反应，他们蔫蔫地跟在穆白后头。
　　水黎坐在文亚背上对自己身前的老祭司道：“师父，幸好我们提前撤离了，否则……”他顿了顿，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
　　祭司目光浑浊，缓缓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山洞并不远，没多久所有人就终于拥有了能够避雨的地方，火也总算是能继续生起来了。
　　但此时，众人对于眼前的食物却突然好像没了多少食欲，他们脸上都写着满满的忧愁，以及察觉到自己确实是死里逃生的后怕。
　　但凡再晚一天离开，他们这会儿就都会被那海水吞没。
　　后怕过后，一些人的思维开始发散了起来。
　　他们开始觉得，这绝对不是偶然发生的，不然他们在那住了那么久，怎么好死不死偏偏这时候发生这种事呢？
　　“……一定是因为他想的那个捕鱼的法子！”人群里，一个兽人突然站了起来，正是古大，他指着卓溪，一脸的怀疑：“就是这个法子让咱们捕了那么多鱼，搞得海里的海神都发怒了！这才把咱们的家给淹了！”
　　“都是因为他这个灾星！他来到咱们部落以后，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古大接着骂道。
　　一些人把目光落到卓溪身上，也开口道：“……我也这么觉得……”
　　“古大说的真的有点道理……”
　　“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没毛病……我听说有些人生下来就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坏运气，难怪他会被自己原来的部落丢掉，多半就是因为这个……”人群里，不少人也小声议论起来。
　　“如果他没来咱们部落，也许咱们现在还好好地生活在那儿呢……”
　　卓溪看向指着自己的古大，笑了。
　　古大怒目而视：“……你还笑得出来？我们落到这种地步不都是你害的？”
　　卓溪正要开口，身后的男人却将一只手掌搭上了他的肩。
　　穆白越过他走上前，对众人道：“你们似乎忘了，在夏舟来之前，我们就不怎么捕得到猎物了。”
　　古大：“……这又能说明什么？？”
　　他想把情绪发泄在这个少年身上，对于穆白的举动感到恼怒，穆白明显就是要替这个少年说话。
　　“说明林子里的动物们早就察觉到了危险。”穆白面无表情地说。“虽然我们拥有兽态，但不算是完全来自大自然的生物，已经渐渐失去了像它们一样提前感知危机的能力。它们正是比我们先发现了，才离开去了别的地方。”
　　古大：“就算你这么说……”
　　人群里一个有些弱弱的声音忽然响起，大伙儿转头一看，竟然是阿池。他举了举手，主动说：“……我觉得首领说的没错……这根本不关夏舟的事。”
　　他受伤的那只胳膊还被布包裹着，看起来有些惨惨的，但他还是朝卓溪露出了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
　　众人沉默下来，古大绞尽脑汁想了想却也想不出别的话来挤兑卓溪，只得愤愤然坐回去。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神。”穆白冷声道：“相信神，不如相信你自己。”
　　古大不吱声了，只是黑着脸。
　　古末坐在他爹旁边，有点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
　　他爹现在怎么越来越喜欢给他丢脸了！这下穆白对他们家的印象恐怕更差了。
　　古大说话的时候，从来都不为他这个做儿子的考虑！他很是失望地想，要是能和别人换个父亲就好了，他现在真的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父亲伟大了……这样的父亲，谁爱要谁要去吧。
　　尽管古大最后没有继续胡搅蛮缠了，不过他刚才说的那番话，确实在不少人心里留下了痕迹。
　　他们原本已经开始渐渐接纳了卓溪，现在却又重新带上了之前那样的谨慎。
　　有些东西，就算它不是真的，但只要有人说了出来，总会有其他人在心里琢磨，半信不信的。
　　灾星。
　　这个词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挺忌讳的。
　　他们虽然不会完全相信神的存在，却也不是什么坚定的无神论者。

二十二 兽人世界（二十二）
　　而现在依然愿意接近卓溪的，除了穆白，大概就只有水黎文亚和老祭司了。
　　阿池虽然刚替他说了话，但他们一家人仍然坐在离卓溪有点距离的地方，并且阿池父母看卓溪的眼神还是有些微妙。
　　卓溪懒得解释，他要怎么说，说自己不是灾星？可不信他的人依旧还是不会信，说了也是白说。
　　还是说告诉他们海啸发生的原理？也用不着……他们只会认为他是在为自己开脱而已。
　　知识的匮乏让他们把天灾当做神的发怒，这也是他们需要祭司的原因，很多事他们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夏舟，你别想太多……古大就是那种人。”雨停后，众人出来透了透气，水黎来到卓溪身旁对他说，“他们刚才经历了那件事，心里想不通只是一时的。”
　　“我无所谓。”卓溪淡淡道，他望着天边缓缓移动着的云，“本来和他们也不熟。”
　　水黎见状开玩笑道：“那你和谁最熟？首领吗？”
　　卓溪看他一眼，嘴角一勾。
　　水黎正想再和他聊聊，就见穆白走了过来。
　　卓溪歪着头，看着男人在自己身边站定，突然问：
　　“穆白，你觉得我是灾星吗？”
　　男人垂眼望着他，定定道：“你不是。”
　　二人对视着，彼此眼中似乎都再装不下旁的人。
　　水黎：……啧啧，怎么有种还没吃东西就已经饱了的感觉。
　　他自觉地转身离开，回去了山洞里。
　　“师父，要不要告诉大家，其实夏舟不是什么灾星，而是启明星？”他对老祭司道。
　　却不料，老祭司摇了摇头。
　　“水黎，现在并不是适合的时候。”
　　水黎微微一愣，而后终于明白了自己师父的用意。
　　的确，如果现在就这么告诉其他人的话，他们就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少年一个人身上，自己什么也不想做，那样的局面是极其危险的。
　　而且一旦夏舟没有达到他们的期望，大概反而会更加被针对。
　　启明星这三个字，是一份沉甸甸的重量，他们不能开口给人套上。
　　眼下，正是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的时候，他们居无定所，在野外漂流，每一个人都不能放松下来，更不能产生一丝懈怠的想法，否则会带来十分严重的后果。
　　山洞外，穆白看着这个身形单薄的少年，突然伸手一捞，便把人捞了起来，放到了自己的一只胳膊上。
　　卓溪感到惊讶，他坐稳后发现，因为身高和体型都比他大上一圈的缘故，他即使是这样坐在对方的手臂上，也能坐得很稳当，非常有安全感。
　　把他放到手臂上后，穆白便需要抬起眼仰视他了。
　　两人仿佛掉了个个儿，卓溪垂眼望着对方好看的银灰色眼瞳，那里面仿佛装着银沙，还会流动。
　　他不由看得有些入了神。
　　这双眼睛，未免也太迷人了吧。仔细一看，又仿佛装着满天繁星。
　　而且，在这繁星里头，有他的倒影。
　　两人相视良久，然后，穆白转过头，微微抬头。
　　“你看。”男人的嗓音性感而深沉，“彩虹出来了。”
　　下过雨之后，太阳懒懒散散地从云层里露出个脸，洒向地面。
　　卓溪也看了过去。
　　他和男人一同望着不远处那道淡淡的彩虹，脸上带上了笑意。
　　“真的有。”
　　后方的一棵大树下，一个兽人感叹道：“首领平时看着那么闷骚，没想到还挺会的……”
　　这人正是戈尔。
　　他话音刚落，背后就传来一个有些不屑的声音，“你又在这儿偷看什么呢？”
　　古末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
　　戈尔有些坏地笑了笑，“我在看……你想嫁的那位，正和夏舟你侬我侬呢。”
　　“……”古末望着前头那两人，表情变了变。
　　穆白竟然把夏舟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他开始抠自己的手指，“……他们……”
　　戈尔故意问他：“他们是不是很般配啊？”
　　“……”古末瞪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才没有！”
　　然后他就转身跑回山洞了。
　　戈尔：“啧，这家伙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了，还硬要装。”
　　他又看了看前头那两人，叹了口气。“哎，首领这么会，感觉我很没有希望啊……小美人估计满心满眼都被他给迷住了呢。我的要求也不高，就是能和夏舟睡上那么一次就好了，这么朴实的心愿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刚说完，就见穆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戈尔：……卧槽，这个眼神，有杀气！
　　他一个激灵，连忙后退好几步，回到山洞里去，躲开男人的视线。
　　见他回来，古末嘲讽地看了看他，像是在说“怎么不继续偷看了？”
　　戈尔回想起穆白的那个眼神，心有余悸地在角落里坐下。
　　就，该胆大的时候胆大，该怂的时候就怂。
　　穆白在的时候，他可千万不能去骚扰夏舟，否则他怀疑自己会被男人的目光捅个对穿。
　　刚那个眼神，占有欲太强了，有点看都不让他看的意思。都是兽人，戈尔表示他太懂了。
　　外头，穆白对卓溪道：“回去吃东西吧。”
　　“好。”卓溪拍拍男人的肩，笑着说：“放我下来吧。”
　　“……”男人看上去好像并不是很想照做的样子，但想了想，还是把他放了下来。
　　卓溪把手从对方手上拿下来，站稳后说：“你累吗？”抱了他这么好一会儿。
　　穆白：“不累。”
　　他看着少年，这么点重量，完全对他造成不了任何负担。
　　轻飘飘的，大概还没有一捆木头重。
　　他突然生出了想要将对方养得白白胖胖的想法，少年现在太瘦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他的两只手腕。
　　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却还要跟着他去捕猎，穆白心里是有些心疼的，但他也明白，卓溪的性格决定了如此。
　　少年从来都不是什么心安理得地什么都不做的人，相反，他什么都想做，如果不是因为被困在雌性的身体里，也许他会成为一个不输于自己的兽人。
　　但，尽管是雌性，他仍然拥有很多其他雌性都没有的东西。
　　卓溪此时还不知道男人的想法，如果他知道了，应该只会想：把他养得白白胖胖？好吧……白可以，胖就算了，有点对身体不好。
　　他们回到山洞里，和众人一起把先前打到的猎物分吃了，然后重新踏上了行程。
　　他们沿途一直在寻找适合作为新部落的地点，但暂时还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
　　不过大伙儿发现，这边的环境确实比他们先前生活的地方要好上一些，草地肥沃，物种丰富，就是地势还需要再观察观察，部落必须建在一个有防御力的地点是最好的。
　　还要在有水源的地方，否则缺水也没法生活。
　　不能在太开阔的地方，这样等于把整个部落暴露在其他人的视线当中，太危险。
　　他们一边前行，一边寻找着哪里可以落脚，途中还碰到了这里的原住民，差点被认为是来袭击对方的，幸好穆白及时解释，说明他们只是路过，才免了一场不必要的争斗。
　　每天，卓溪都会和穆白他们一起去打猎，兽人们已经渐渐习惯他的存在，虽然不会主动跟他交流，但打猎时配合度和默契度却是一天比一天上来了。
　　他们发现，这个少年真的很聪明，原本认为他完全就是个拖累，但结果并不是，他在打猎时总是能和兽人们各司其职，配合得很好。
　　尤其是和他们的首领穆白，两人一进入捕猎状态之后，那模样简直能让其他兽人看呆。
　　这两人，完全不需要言语，好像只用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意思。他们捕猎的时候，那状态也是大杀四方，几乎每次两人收获的猎物都是最多的。
　　正因如此，所以后来穆白就开始让少年自己留下一只猎物，体型不大，但绝对能够少年一个人吃饱。
　　对此其他人再羡慕嫉妒恨也不管用，因为那猎物确实是卓溪自己打到的，他们没有任何资格提出异议。
　　而且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一片食物丰盛，伙食比原来确实好了不少，他们也不是很用得着纠结这个。反正每天都有肉吃，每个人分到的量也多了不少，他们甚至开始渐渐喜欢上了这片土地。
　　水黎整理着自己包裹里的多比树种子和各种从原来部落带来的草药、棉麻种子等等，确保都保存良好，这样只要找到新的住址，他们就能立刻开始种植。
　　一个部落的发展总是离不开这些东西，撤离时，他带的最多的就是这些了，而这也是他的师父，老祭司嘱咐的。
　　什么都可以不带，但这些代表了希望的种子，一定不能落下。
　　他刚收拾好包裹，卓溪就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只烤好的羊腿。
　　那羊不大，肉质鲜嫩多汁，香味四溢。
　　水黎闻着感觉自己又饿了，他问道：“夏舟……给我做什么？”
　　“我一个人吃不完，送给你。”少年说。
　　水黎笑着摇摇头，“不用啦……我刚才已经吃过了。”
　　“拿着。”卓溪把那腿塞进他手里，转身留下一句：“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水黎看着手里的食物，又看看少年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没错，他们是朋友。
　　少年是在告诉他，如果把他当朋友，就不要这么客气。
　　第一次接受来自同样是雌性的人的馈赠，还是这么贵重的食物，水黎有些感动。
　　夏舟……明明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啊。

二十三 兽人世界（二十三）
　　在继续行进了一天之后，苍可部落的族人们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四面环山，有森林也有水源的好地方，周围有一大片的树林，里头植物种类丰富，猎物也多。
　　相距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河，河水清澈流淌，水里还有鱼在游动。
　　最好的是，这是一个还没有被其他人占领的所在，这样的地方如果错过了，可能就难得再找到了。
　　穆白先将其他人安置好，然后带着老祭司去四周巡查了下。
　　“这里……很好。”老祭司评价道，“我们走了这么十来天，总算是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穆白：“这里地势占有优势，如果在这里建造部落，可以拥有天然的防御机制。”
　　“看来是我们运气好，这个地方现在还没有被人占领……”祭司欣慰道，“首领，可以让大家在这里落地生根了。”
　　“嗯。”男人颔首，“我去把大家召集起来，跟他们说。”
　　听到穆白打算在这里建造部落，众人环顾四周，对这片土地依然有着陌生感。一下子让大家接受一片新的土地作为家园，一时难以适应确实挺正常的。
　　不过在穆白和老祭司的讲述下，他们也懂得了这里有多适合落脚，甚至比他们原先住的地方都要好上不少。
　　他们别扭着，把自己带的东西都卸下来放到地上，开始干活儿。
　　不论如何，能找到一个好地方作为新的家园，还是一件好事情。
　　现在，他们需要的就是把部落重新建起来。
　　但今天显然是来不及了的，没多久太阳就要下山了，他们今天只能先在这儿安营扎寨，度过这一天再说。
　　雌性们清点着自家包裹里的物品，兽人们去树林里搬来了许多干草和树枝，用来做床和生火。
　　他们各自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一部分雌性在文亚的陪同下去了河边洗衣服，其中就有水黎和卓溪。
　　昨天打到的猎物足够今天吃的，所以兽人们今天并没有去捕猎，他们在穆白的带领下，跟随着男人查看用作建造房子的地方。
　　兽人们每一户都给自己划出了一块地，规划好了后，要做的就是把房子建起来了。
　　对于兽人来说，搭建房子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他们体力非常旺盛，力气又大，甚至不需要怎么休息。
　　一座房子大概只需要几天时间就可以搭好，就像上次穆白帮卓溪搭建的一样。
　　这座山上不缺石头，资源也没有什么问题。
　　河边，卓溪和水黎正在清洗这几天换下的衣裳，旁边是其他几个雌性，她们凑做一堆，一边干活儿一边聊天，有的人脸上带着忧愁，有的则带着期盼。
　　“这里看着真的不错，你看这水，好清呀。”
　　“哎，那边刚有几只兔子跑过去了！”
　　“是不错，但是我一想起我们原来住的地方……就有点想念了。”
　　“是啊……谁让我们是在那儿长大的呢。”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其中一个雌性打气道，“只要住上一阵，大家都会喜欢上这里的。”
　　其他人点点头。
　　她们洗着洗着，视线就落到了卓溪身上。
　　隐晦地打量了一会儿，她们低声议论：“夏舟应该跟我们不一样吧……毕竟他本来也没在我们原来的部落住上多久。”
　　“我觉得也是，对他来说，好像在哪里都一样吧……”
　　“咳咳。”水黎清了清嗓子。
　　那几个雌性吓了一跳，连忙闭上了嘴，专心埋头干活儿了。
　　“他们就是嘴有点碎。”水黎对卓溪道，“我去说说他们……”
　　他刚准备起身，就被拉住了。
　　卓溪：“不用。”他真的无所谓，与其让水黎浪费时间去说他们，不如赶紧把衣服洗了。
　　再说，水黎在部落里一直很受欢迎，他不想因为这点事就让水黎跟其他人产生分歧和矛盾。
　　他会凭自己的本事让这些人心服口服，而不是通过水黎的言语去解决。
　　水黎看着那只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叹了口气。
　　他曾经觉得那些人挺好的，但现在突然发现好像他们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好。他不喜欢他们这样嚼少年的舌根，他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一点都觉得不太舒服。
　　因为他现在已经全然把卓溪当成了好朋友，自然见不得自己的好朋友被别人这样说。
　　更何况，说的那些人还都是自己部落里的人，他自然会觉得有些尴尬和丢脸。
　　所幸少年看起来是真的不在乎这些东西，水黎打量了一阵卓溪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强装不在意后才放下了心里的石头。
　　同时，他也不禁为少年的胸襟而感叹：一般人还真做不到像夏舟这样，哪怕是他自己也做不到，这是真的。
　　他突然意识到，也许少年在乎的，从来都只有穆白而已。他想起男人受伤时少年的眼神，再对此下现在，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
　　果然，夏舟对他们首领的感情是不一般的，而且少年从未想要掩饰过什么，只是众人都以为他是因为穆白救了他所以才报答，水黎细细想来却发现，少年似乎对穆白早有意思了。
　　难道，这就是俗话说的一见钟情？水黎有些羡慕，不知为何感觉好像很浪漫的样子。
　　“夏舟，我会帮你的。”他定定地望着少年说。
　　卓溪有点困惑，“什么？”
　　他发现水黎的表情好像有点过于亮了，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
　　水黎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我知道，你喜欢首领对吧？”
　　说完之后，他退开些许，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不用解释，我都懂”。
　　卓溪眨眨眼：“唔……”
　　“你真的很勇敢，我很支持你。”水黎朝他挤挤眼，“而且，我觉得其实首领对你也是有那种意思的，不然怎么会只让你一个人上他的背呢。”
　　卓溪有点意外，“这有什么说法吗？”
　　“啊……你不知道吗。”水黎说，“特殊情况除外，一般兽人们……背上只会载着自己的家人。”
　　闻言，卓溪在脑中搜寻了一下关于这个的资料，还真找到了，并且和水黎说的一模一样。
　　原来是这样的吗？
　　原来他之前一直忽略了这么一件事，原来……男人一直都在默许他做一件只有家人才能做的事。
　　所以，其实对方是真的保留了一些意识的吧？并没有随着世界的变换，而完全消失殆尽。
　　在男人的意识深处，始终都记得他。
　　尽管不再知道他是谁，但对方一直都没有完全忘记他。
　　他沉默半晌，突然笑了。
　　水黎看着他的笑容，莫名感觉眼睛有点瞎，啧，这恋爱的味道呀。
　　然后就见少年抬眼看了看他，目光落到不远处正抱着手臂默默守护他们的兽人身上。
　　“那，文亚也把你当成家人了吗？”
　　他意有所指。
　　水黎脸红了起来，伸手轻轻掐了下少年的脸颊。
　　“不许胡说，我和文亚……只是普通关系。”
　　卓溪弯起眼睛看他，语调上扬：“真的吗？”
　　“……”年轻的雌性脸更红了，他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掐住少年的两边脸颊。
　　“夏舟！”
　　文亚看着二人的互动，羡慕地想：他们关系真好啊。
　　什么时候，水黎也能这样对他呢？
　　“他的目光都快把我烧穿了。”卓溪对水黎说。
　　水黎：“嗯？”他转过头去，文亚已经扭开了脸，正在瞅着地上的草发呆。
　　卓溪偷笑。
　　等到他们洗完衣服回到大部队聚集的地方时，穆白也刚好带着人回来。
　　“首领，怎么样？”祭司坐在一块石头上，见他们回来了，拄着拐杖缓缓站起来。
　　穆白回答道：“建房子的地方已经找好了，大家都挺满意。”
　　“那就好。”祭司欣慰地点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只要在这里落地生根，苍可部落会生活得比从前更好、更幸福。
　　他们只是从一个地方迁移到了另一个更好的地方，这样想想，众人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最起码，这里的条件是真的不错。在这里定居下来，他们以后不仅可以上山捕猎，还可以下河捕鱼，而且这里可以种更多的多比树和其他植物，因为气候和环境都非常适宜。
　　卓溪陪着水黎一起去查看了一下可以用作种植的地方，水黎看了以后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好大的一块地……真的可以种很多东西了！”
　　文亚适时出声：“水黎，我可以帮你种。”
　　“好……”水黎下意识应了，然后才发现自己答应了什么，他眨巴了下眼睛，转头看着自己身后高大的兽人，两人相视无言，气氛一时仿佛定住了。
　　卓溪看在眼里，非常有眼色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离开。
　　果然，这两人还是挺有火花的嘛……
　　——等等。
　　他刚往外走了几步，突然就顿住了。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卓溪仰起头，对二人道：“水黎，文亚，快回去！”
　　“……怎么了？”二人快速跑过来，水黎有些不解，而文亚像是也感觉到了什么，他的耳朵动了动。
　　“……不好。”他语气沉了下来，“有其他人来了这里。”
　　兽人专注下来时感官极为发达，他们能够听到几公里内的动静，尤其是大型动物的脚步声。
　　而此时文亚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动静。
　　“……有不少人。”他说，“夏舟说的没错，我们得赶快回去找大家。”

二十四 兽人世界（二十四）
　　原来看上这块地方的，不止是苍可部落的人。
　　作为同样从北方撤离过来的部落，牧丘部落只比他们晚来了几个小时。
　　他们的首领是一头强壮的黑熊，名叫乌川。他体形巨大，跑起来却同样很快，是部落中力量最大的兽人。
　　他也是一个非常年轻的首领，年龄和穆白不相上下，都处在非常好的状态中。
　　他带着部落族人南下，来到了这片地方。
　　不巧的是，他们发现这里似乎已经有人来了。
　　看着地上的脚印，牧丘部落的兽人对自己的首领道：“这些人应该也是新来的，我们要不要过去？”
　　乌川眯了眯眼。
　　他俯下身，在地面上闻了闻。
　　“……我闻到了他们的气味。”他直起身，语气冰冷，“好像，还是咱们的熟人呢。”
　　其他兽人也跟着在地面嗅了嗅，然后脸色一变。
　　确实是熟人。
　　而在此时，苍可部落的兽人们，也闻到了夹杂在风里的来者的气味。
　　“这味道是……”
　　他们神情渐渐凝重下来，因为他们绝对无法忘记，这气味的主人。
　　在不久前，就是这些人，趁着穆白不在部落的空档，跑来偷袭他们。
　　致使他们几乎所有人都挂了彩，伤得重的更是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好。
　　不过那次对方明显伤亡更惨重，他们现在又找上门来，是已经又扩大了群体的数量吗？否则怎么敢就这么明晃晃地冲着他们过来。
　　而他们猜的也没错，牧丘部落确实在短时间内就收纳了另一个部落的成员，现在他们的数量又增加了许多，甚至比之前袭击苍可部落时还要壮观。
　　只可惜刚合并没多久，他们就从鸟族那知道了即将发生海啸的消息，乌川只能带着所有人撤离，试图寻找新的栖息地。
　　这不刚巧，他和穆白看上了同一块儿地方。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此时两个部落的人，都想起了之前的旧恨。
　　乌川带着部落的族人，缓缓出现在苍可部落众人眼前。
　　他们部落的兽人数量非常多，一眼望去就知道比苍可部落要多上一些。
　　很明显，这也是乌川敢带着他们过来的原因，他压根就没把苍可部落放在眼里。
　　上次偷袭失败纯属意外，主要原因还是在那个记恨穆白把自己赶出部落的兽人身上。
　　因为那家伙给的错误情报，他们压根没有想到苍可部落里竟然会有一个能杀死兽人的雌性，所以没有防范，才会战败而逃。
　　这次可不一样了，乌川心想。
　　他在对面的人群中搜寻着那个拿着弓箭的少年，当找到自己的目标时，眼神微凝。
　　穆白走到人群最前方，与乌川遥遥相对。
　　“你竟然还敢来。”男人沉声道。
　　只听乌川笑了声，那声音里含着一半讽刺，一半不屑。
　　“为什么不敢？穆白，上次要不是元巴那家伙，现在你们这个部落应该早就不复存在了。”
　　“元巴？”
　　“就是那个因为犯错被你赶出部落，投奔我们牧丘部落的废物。”乌川轻笑出声，“看啊，你还真是绝情，把人赶出去以后，连对方的名字都忘记了。”
　　穆白：“从他离开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苍可部落的人，他的名字，不需要被记住。”
　　“啧。”乌川佯装可惜，“他这人吧，确实是太喜欢偷鸡摸狗了，还总是做点缺德的事，但他也特别记仇啊，这样的人，你把他赶出去，不就是给他记恨你的机会么，哈哈哈……”
　　“不管他记不记恨。”穆白冷然道，“他都不配留在苍可部落。”
　　“可我也记得，是你们部落的人亲手把他杀死的啊。”乌川看了看人群里的卓溪，扯扯嘴角，“你们苍可部落，还真是好样的呢。”
　　他说这番话只是故意消遣他们，其实他自己的行事作风，比穆白还要狠得多。
　　就比如他现在看着卓溪的眼神，里头就仿佛带着刀子，好像下一秒就会把少年的身体给割开。
　　就是这个少年，杀了他们部落不少兽人。
　　这笔账，他一定要讨回来。
　　否则在族人面前，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同时，他也惦记上了少年背后的那套武器。
　　如果他们部落能够得到这种武器，岂不是在陆地上所向披靡。
　　所以今天，他们这两个部落注定是不死不休了。
　　卓溪感觉到了对方的杀意。
　　身边人群里的兽人们也感觉到了，他们纷纷变身成了兽形。
　　而对面牧丘部落的兽人们也都迅速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乌川变为巨熊，张开两只巨大的熊掌，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咆哮。
　　“吼——！”
　　穆白瞬间化作兽形，迎了上去。
　　两方兽人撕打在了一起，雌性们则被掩护着往后退。
　　水黎：“大家快一起去山上的树林里躲避！”
　　那里植物茂密，地形复杂，适合藏身。
　　雌性们都知道，在这种时候，他们千万不能成为兽人们的负累。
　　但这里到山上还有一段距离，而对面牧丘部落的兽人显然不会让他们这么称心如意地撤退。
　　有两只豺型兽人偷偷跑过来，想要咬死苍可部落的雌性，这也是乌川暗中指使的。
　　这两只兽人是新进入部落的，他们不知道卓溪的能耐，听了乌川的命令就冲了过来，雌性们被吓得尖叫起来。
　　“别过来！离我远点！”
　　“大家不要慌，不要分散！”水黎喊道。
　　“水黎！”那头，见此情况的文亚分了心，然后就被牧丘部落的兽人抓了一爪子，“草！”
　　平日里老实的兽人难得地爆了粗口。
　　这牧丘部落，明明比他们要卑鄙得多！
　　豺型兽人围着苍可部落的雌性们绕着圈，张着血红的嘴，露出一口尖利的锋齿，还在往下流着黏液。
　　他们似乎很享受这群雌性被吓得面容失色的模样，欣赏了几秒，才舔了舔牙齿，扑了上来。
　　一声重重的碰撞声响起，是戈尔用身体撞开了这两只豺狗，卓溪这才发现，原来对方的兽形是一只黄褐色的狐狸。
　　他的体型在众多兽人中并不算大的，但胜在很灵活，速度快，所以才能这么快速地赶了过来。
　　撞开对方后，他就和这两只豺撕咬了起来。
　　雌性们在水黎的带领下，撤进了山里，几个雌性包括水黎一起扶着老祭司。
　　人群中，却有一道身影逆流而上，朝那两只豺型兽人过去了。
　　水黎回头，就见少年突如其来地跳到了其中一只的身上，死死抓着对方的脖颈，然后举起手里的骨刀，“扑哧”一声刺进了兽人的脖子里。
　　兽人发出惨叫，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想要把身上的少年给甩出去。
　　但他失败了，少年稳稳地钳住他的身体，并没有给他机会。
　　短短的几十秒，这只兽人就咽了气。
　　另一只正在和戈尔缠斗的兽人大惊失色，他突然意识到乌川就是叫他们来送死的，这个雌性根本不是一般人！
　　没错，乌川的打算就是让他们两先消耗一下少年的体力，这两个兽人都是他看不太顺眼的，所以他并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最关键的是，他要测测卓溪的能耐，看看他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妈的，臭狐狸，你放开老子！”那豺型兽人骂道。
　　他想要挣脱戈尔，可戈尔一直缠着他，让他想跑都没办法。
　　卓溪抽出已经咽气的兽人脖子上的骨刀，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走了过来。
　　戈尔咬着对方的尾巴，看向少年，他看到卓溪那仿佛在看一块死肉的眼神，突然感觉很兴奋。
　　他摇了摇尾巴。
　　卓溪没看他，他的视线落在豺型兽人身上，来到扭打在一处的两只兽人身旁，他伸手一把提起那兽人的尖耳朵，手起刀落，割开了对方的喉部。
　　戈尔从对方身上跳下来，目光带着讨好地冲少年道：“刚才我还打算去接住你呢，没想到你怎么都没被甩下来。”语气听上去还挺遗憾。
　　卓溪不带感情地看他一眼，“我就说怎么你身上总是有股味道，原来是狐狸。”
　　戈尔的狐狸脸略微扭曲了一下，“……真有那么大味儿吗？”
　　他把鼻子凑到自己腋下闻了闻，“也还好啊……”
　　“穆白，你在分心？”那头，乌川笑道，“你的对手是我们。”
　　穆白看着眼前的几只兽人，目光没有一丝退缩之意。
　　“夏舟，你不跟其他雌性去山上？”戈尔劝道，“这是我们兽人的事，你还是去找她们吧。”
　　卓溪甩掉骨刀上面的血，冷道：“不。”
　　他看向前方那只拥有银色毛发的巨兽，语气坚定。
　　“我不会丢下他。”
　　戈尔：哎哟喂，可酸死他了……
　　就很气，怎么哪怕是这种情况下这两人也能给他喂一嘴狗粮。
　　他看着少年义无反顾地走了过去。
　　兽人厮杀之中，局势一片混乱，他来到一块石头后面，拉开了弓。
　　乌川留意到了，他连忙喊道：“大家小心！移动作战，不要被瞄准！”
　　不得不说，这样的策略还是有用的，卓溪一时不太能瞄准目标，他搭了几次弓，最后都放下了。
　　戈尔已经回到了兽群中，和自己部落的兽人一起对抗对面牧丘部落的攻击。
　　而穆白也投身到了与那几只兽人的战斗当中。
　　卓溪看到有几只兽人朝自己悄悄接近，箭矢射出，几只兽人纷纷倒地。
　　他走上前，用骨刀把箭从兽人身体里挖出来，继续使用。由于瞄准的都是一些比较薄弱的位置，所以他要取出来也不是很难。
　　正在战斗中的兽人们抽空瞄了眼，不禁打了个寒战：这雌性，也太狠了……

二十五 兽人世界（二十五）
　　千万不能被射中，否则挂了不说，还得被他用这样的方法挖开血肉……这任谁看了不说一个惨字。
　　这种怪胎一样的雌性，到底是怎么去到苍可部落的？牧丘部落的兽人们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那部落的其他雌性看起来都正常得很！
　　“首领，那个雌性要去解决吗？”牧丘部落的兽人问道。
　　“不用。”乌川躲开被穆白甩过来的一只己方兽人，“先攻击他们的首领。”
　　“是！”
　　乌川转眼一看，那原本位置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他凝了凝神，视线在对面那片山林中逡巡，试图找出对方的身影，但那少年把自己隐藏了起来，一时很难发现。
　　穆白没有再分心，他知道他应该相信少年，他拥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
　　眼下，他需要的是带领部落族人们对抗对面牧丘部落的人，这一战，直接决定了谁能拥有这片土地的所有权，也决定了他们彼此的生死存亡。
　　一旦他们落败，他毫不怀疑，乌川会把他们部落的人全都咬死。
　　所以，他不能输。
　　只能赢。
　　少年想要和他并肩作战，是为了帮助他取得胜利，而不是来让他分心的。
　　穆白这样想着，张开嘴，用力咬住一只兽人的脖颈，一个甩头，将对方扔了出去。
　　兽人飞出去的途中压倒了几只自己部落的族人，他们起身后完全没有管自己受伤的同伴，而是踩着同伴即将咽气的躯体继续迎了上来。
　　乌川扬起手掌，捏住苍可部落一只兽人的尾巴，那兽人吃痛，吼叫起来，并反过头来咬他。
　　乌川提起他的身体，重重地掷在了地上，下一秒，一支锋利的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在耳朵旁留下一道红色的伤口。
　　“首领！”牧丘部落的兽人们惊呼。
　　要不是乌川刚才自己偏了偏头躲了一下，他们首领现在恐怕就不止是擦伤耳朵这么简单了！
　　那可恶的雌性，简直太狡猾了，居然躲进树林里暗算他们！
　　卓溪：兵不厌诈听过么。
　　他将自己藏在树后，调整了一下状态，又取了一支箭搭在手上。
　　兽人们都是听从首领的命令，所以他必须先把那头发号施令的巨熊给干掉。但对方浑身上下的皮肉都太过厚实，他很难保证能够顺利伤到对方。
　　而且对方的直觉很敏锐，防备又重，他知道要躲避卓溪的攻击，有意识地在防范着，这让卓溪得手的几率更加渺茫。
　　但，他还是得拼一把。
　　他看得出来，牧丘部落行事作风都比穆白所带领的部落要狠，并且穆白他们并没有占便宜，从数量上来看甚至是对面更胜一筹。
　　加上对面嗜血的作风，他们如果输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和男人想到了一块儿去，并共同下了同样的决心。
　　——他们必须赢。
　　穆白被数十只牧丘部落的兽人纠缠着，眼前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了。
　　看着被团团包围的男人，卓溪心头微微一紧。
　　他搭好箭矢，正准备松开手指，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他快速翻转到一旁，然后就见一只巨大的熊掌拍到了他刚才藏身的那棵树的树干上。
　　树干受到重击，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从内部折断了。
　　卓溪瞳孔一缩：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
　　乌川看着他，张开嘴，口吐人言：“小雌性，你往哪儿跑呢。”
　　卓溪揣测了一下对方之前的位置，到这里的距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方可以这么迅速又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
　　以对方兽形这么巨大的体型，是不可能接近他还没有任何动静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刚才使用的是人形。
　　见了他的表情，乌川道：“你好像已经猜到了？没错，要是用这个样子，我可接近不了你。”
　　“……”卓溪面色沉静，往后退了几步。
　　“我知道你怀里那个东西可以刺穿兽人的身体。”乌川悠悠道：“我不会这么傻上当，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机会，离开苍可部落，到我们部落来，就留你一命。怎么样？”
　　“你这是……挖墙脚？”卓溪依然保持着防备的状态，他问道：“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信守承诺？”
　　“呵，我一个首领，自然是想守就守，不想守……就不守咯。”乌川说完，重量级的大掌就朝他拍了过来，卓溪迅速闪躲，借着树林里树干多的优势，让对方一时碰不到自己。
　　但终究是双方差距过大，在被少年两次躲过之后，乌川直接选择了用手掌把挡在面前的树干都拍断，步步紧逼。
　　“小雌性，你别跑了，跑不掉的。”他笑得有些恶劣，“把你身上那些有杀伤力的东西都交出来，这也是你唯一的价值，或许我可以让你晚一点离开这个世界。”
　　那头，穆白已经发现乌川不见了。
　　他转头，就看见对面树林里接连不断有树倒了下去。
　　那家伙……
　　男人嘶吼一声，突然像是发狂了一般，甩开了围着自己的那些兽人。
　　“草……”被甩飞的牧丘部落的兽人们骂道：“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管他受什么刺激，总之首领让我们缠住他，咱们就得照做！继续上！”
　　“知道了！”
　　他们又扑了上去。
　　但没多久，就又被穆白一爪一个给拍飞了出去。
　　有几个肋骨都断了几根，躺在地上翻白眼：“……妈的，这家伙好像还真是发狂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穆白越过众人奔向对面的树林，连忙撑着身体跟了过去，乌川可是让他们缠住这家伙的，要是没做到他们会很惨！
　　横竖都是一个死，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过去，试图拦截住穆白。
　　有他们打头，其他人不明所以，也跟了过去，于是就见银色巨兽后头浩浩荡荡地跟着一大批兽人，冲向了树林。
　　“……”乌川看着这幅场景，嘴里骂了声：“妈的，这群蠢货。”
　　不过还好，他已经抓到了这个不知死活的雌性。他看着自己掌中的少年，手上用了点力，卓溪立马咳了起来。
　　乌川把他按在树干上，冷笑：“上次你拿走的那几条我们部落兽人的命，今天就让你还回来。”
　　卓溪笑了笑，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闻言，乌川有些谨慎起来，“什么意思？”
　　他生性多疑，此时听了卓溪的话成功地开始怀疑这雌性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他掐着他的脖子，将掌中少年举离地面，咆哮了一声。
　　“你玩我！”
　　他终于发现少年只是虚张声势，其实并没有什么后招，正要加大力度捏断少年脖子，只听身后传来一股风声，巨大的身躯扑上他的上半身，狠狠咬住了他的耳朵。
　　乌川吃痛，手掌下意识就松开了，卓溪落到了地面。他抬起头，看着压在乌川身上的穆白，视线有些模糊。
　　这是刚才脖子里被捏久了的后遗症，大脑有些缺氧，视力一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还是能看到，男人正凶狠地按住乌川，将对方的半只耳朵都撕了下来。
　　鲜红的血喷涌而出，乌川怒吼一声，用力甩开了身上的巨兽。
　　“穆白，你找死！”
　　穆白走到卓溪身边，让少年扶着自己站起来，闻言，他冷冷道：“到底是谁找死，还不知道。”
　　“叮咚~”卓溪脑海中013的声音倏地响了起来，“为弥补宿主这个世界身体素质的参差，系统决定在紧急情况下为宿主发放短时间的金手指，解封力气卡和解封速度卡，请问宿主要选哪个呢？”
　　卓溪毫不客气：“成年人从不做选择，当然是全都要。”
　　013噎住：“额……这样啊，好吧好吧，那就特别关照你一次，谁让你是我013的宿主呢哎——两张卡都已发放，时间为一分钟，请宿主珍惜哦。”
　　卓溪：“……”真的有发放吗？为什么他什么感觉都没有，这小系统不会是在坑他吧。
　　不过他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家系统，他将手放到穆白的身上轻轻拍了拍，男人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像是明白了什么。
　　穆白率先朝乌川攻了过去。
　　卓溪看了眼对面那群仍在战斗的兽群，发现其中有数十只打算上前来帮助乌川对付穆白，于是他抽出怀里的骨刀，迅速冲进兽群，在那数十只牧丘部落的兽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收刀离开了。
　　“……”兽人们相视一眼，刚要开口，就倒了下去。他们的喉间都出现了一条血痕，那条口子割破了他们的大动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其他兽人看得齐齐后退一步，他们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般，瞪着眼前的这个少年。
　　……这是什么速度和力气？！
　　卓溪甩了下手，把手中骨刀上的血甩到地面的落叶堆上，之前他总是有种这身体限制了自己发挥的感觉，这会儿总算是能够使出全力了。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本该就拥有这样的能力。
　　少年握着滴血的骨刀，站在牧丘部落的兽群面前，眼神冰冷而凌厉，兽人们见状有些情不自禁地夹起了自己的尾巴，想要呜咽出声。
　　——这是对于强者产生的本能，他们突然感觉到了少年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强大气势，和他的外表强烈不符，却拥有震慑他们的作用。
　　刚才自己的同伴们齐齐倒下的画面使他们不太敢轻举妄动，而苍可部落的兽人见状趁机展开了攻势，这个时候不打翻他们，还什么时候？

二十六 兽人世界（二十六）
　　不过……他们心有余悸地想，这夏舟怎么感觉变得更厉害了？
　　幸好他是他们这边的人……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苍可部落的兽人们突然庆幸。
　　与此同时，穆白正和乌川缠斗得难舍难分，两方首领不要命了似的往对方身上招呼着，双方身上都带上了些伤。
　　趁着苍可部落的兽人缠住乌川族人的空档，卓溪奔向乌川。他跳上巨熊的肩膀，死死地抱住对方的脖子，抬起手中骨刀，用力刺了下去。
　　乌川想要把他甩开，但手刚一抬起就被穆白咬住，男人和少年配合得天衣无缝，完全不给乌川挣扎的机会。
　　穆白几乎将对方的熊掌咬断，但还是没有松开自己的嘴。他静静注视着乌川身上面色冷厉的少年，眼瞳中仿佛藏着万语千言。
　　骨刀抽出，乌川脖子喷出一阵鲜血，他咆哮出声，用力挣扎，把身上的少年和穆白都给甩了出去。
　　穆白赶在少年落地前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肉垫接住了他，没有让他落到地面。
　　“首领！”牧丘部落的兽人们瞠目欲裂，他们看到乌川被重伤，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千防万防，还是被少年的骨刀刺中，乌川捂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却无济于事。那伤口源源不断地喷出鲜血，把他的皮毛染成了更深的颜色。
　　穆白把少年放到自己背上，然后起身，冷冷地望着乌川。
　　卓溪眼前一阵发黑，一分钟时间已经过去，刚才的加成失去了效果，他的体力消耗过度，只能勉强撑着不让自己失去意识。
　　“嗬……嗬……”巨熊喘着气，死死地瞪着他们两。
　　他靠着身后的树干，像是失去了力气。
　　见状，牧丘部落里一个兽人突然喊道：“首领不行了！撤退！”
　　“你们……”乌川眼神狠狠射过去，看得族人们一个激灵，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乌川受了重伤，马上就要死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他们相视一眼，看了看刚才说撤退的那个兽人，然后毫不留情地夹着尾巴转身溜了。
　　义气是什么东西？在乌川领导下的牧丘部落里，压根就没有那玩意儿！
　　他们只知道，他们没有胜算了！再留下去，绝对没有好下场！
　　首领可以再选，他们的命可只有一次。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连自己的首领也不管了，苍可部落的兽人们眼露鄙视：就这？
　　“哈……”穆白背上的少年突然笑出了声，他嘲讽道：“……这位首领，你的族人们，好像都把你扔下了呢……”
　　其他人：杀人诛心啊！
　　不过，他们也是真的看不起这牧丘部落的人，首领一有事跑的比谁都快，他们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苍可部落里有些人虽然人品一般，但到了该团结的时候他们照样还是会团结起来。
　　族人跑的一干二净，乌川也像是终于失去了全部力气，他倒在了地上，很快变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上的伤口依然还在。
　　穆白步伐沉稳地走上前，抬起一只前爪踩在对方身上，低头咬住对方的咽喉直至彻底断气。
　　“吼——！”苍可部落的兽人们发出一阵示威的声音，他们庆祝着自己部落的胜利。
　　穆白转头，看向自己背上的少年。
　　卓溪朝他笑了下，然后缓缓倒了下去。
　　戈尔：“首领，夏舟晕倒了！”
　　穆白用尾巴将少年轻轻放到一旁的树下，然后变为人形，俯下身将人横抱进怀中。
　　他冷声道：“去把水黎他们带过来。”
　　当他们离开后，一抹黑色的影子悄然掠过，消失在丛林中。
　　***
　　“宿主，宿主——”013聒噪的声音吵醒了卓溪，他没忍住道：“十三，你在吵什么？”
　　他现在很累，很想继续休息。
　　013：“你不能再睡啦宿主，再睡下去就醒不来了！”
　　“有这么夸张？”卓溪皱眉问道：“我睡了很久？”
　　“非常久！”013如实相告，“你都睡了三天三夜了，再不醒，你男人都要担心死啦！”
　　“我……男人？”混沌的脑子逐渐清明，卓溪终于回想起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为什么会感到这么累的原因。
　　因为使用了013给的短时限金手指，提高了他这具身体的潜能，所以最后他消耗过度昏迷了过去。
　　“吓死我了。”013嘀咕道，“差点以为你睡了一觉，连自己男人都忘了。”
　　卓溪没好气：“我忘了你都不会忘了他的，行了吧。”
　　013：“哼唧，所以你承认了吧，重色轻统的家伙。”
　　013遁了回去，而卓溪试着重新掌控身体，缓缓睁开了眼。
　　他听到了水黎的惊呼声：“……夏舟醒了！”
　　年轻的雌性跑了出去，像是去通知谁了。
　　卓溪转动眼珠，打量着自己身处的这个地方，有些意外：他们这么快就把房子盖起来了？
　　不过这里看着确实挺简陋，一看就知道大约是紧急搭建出来的。
　　一阵脚步声响起，有人快速走了进来，在卓溪身旁停下。
　　“……对不起，我好像睡了很久。”卓溪对对方眨眨眼，打算坐起来。
　　躺了几天，感觉身体都没劲了。
　　他刚动作，男人便伸手扶住了他，“慢慢来。”
　　等卓溪坐起来后，背后空落落的，穆白顿了顿，用自己的身躯给他当了靠垫，让他坐得舒服些。
　　然后拿来一旁自己刚才拿进来的食物，递给少年。
　　“你几天没吃东西，先吃点清淡的填胃。”
　　“好。”卓溪接过，啃了几口果子，发现不是以前吃的那种，“这是？”
　　穆白：“是他们在林子里发现的，味道很甜，可以吃。”
　　“哦……”卓溪赞同道，“确实好吃。”
　　“这种果子树林里很多，以后可以常吃到。”见他喜欢，穆白说道。
　　“那太好了。对了……这几天是你在照顾我吗？”
　　说到这个问题，男人突然犹豫了下，然后侧过头，答道：“……不是，是水黎。”
　　“这样啊。”
　　说曹操曹操到，外头响起水黎的声音：“夏舟，我可以进来吗？”
　　卓溪感觉有点好笑，水黎这样子怎么像是刻意避嫌似的，还故意先问一下，是怕打扰了他和穆白吗？这样反而显得好像他们真有事一样。
　　“进来吧。”他说。
　　水黎帮他拿来了干净的换洗衣服，放到一旁，然后过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身体没什么大碍了，之前应该是体力消耗过度所以陷入了昏迷状态，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卓溪：“谢谢你，水黎。”
　　“嗯？”年轻的雌性面露意外，他看了看卓溪，又看看穆白，“谢我做什么，这几天彻夜没睡照顾你的是首领，不是我啊……”
　　穆白：“……”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水黎，没说话。
　　空气好似突然寂静，水黎反应了一下，福至心灵道：“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首领你记得让夏舟把这些果子吃完……”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走了出去。
　　就非常的有眼色。
　　他还感觉到，自己刚才大概是戳破了他们首领的某个小秘密，所以才会受到对方的死亡凝视。
　　该不会……穆白告诉夏舟这几天照顾夏舟的都是他吧？水黎莫名感觉自己被当了工具人，自己这几天明明就忙得脚不沾地，哪儿有空照顾夏舟呀。
　　再说了，就他们首领那每天杵在夏舟待的屋子外边的样子，哪儿还有自己的用武之地。夏舟又没受什么伤，主要就是在昏迷中进行身体的自我修复而已，所以水黎压根就帮不上多少忙。
　　他走后，屋内的两个人相顾无言。卓溪看着男人，轻轻挑了挑眉。
　　一切尽在不言中。
　　“……”穆白沉默了下，道：“没错，是我。”
　　而卓溪的关注点则在于：“水黎说你彻夜没睡？”
　　他认真打量着男人的脸，果然看到了眼下淡淡的疲惫，那双好看的银灰色眼瞳还带了些红血丝。
　　卓溪有点心疼，他一本正经地拍拍自己身下的兽皮，“快来睡觉。”
　　穆白有些瞳孔地震，“……一起？”
　　“对啊。”卓溪理直气壮道，“咱们都一起睡过几次了？之前还睡你肚子上呢，不用在乎那么多。”
　　穆白：……可那时他是兽形。
　　少年使出了绝招：“如果你不睡，我就不吃了。”
　　穆白只得妥协。
　　不过他直接变成了兽形，然后趴在少年身边，静静注视着对方。
　　卓溪：“……”
　　啧。
　　他还以为能和男人一起躺上来，结果没想到穆白来了这么一招。
　　男人始终记得他雌性的身份，不愿意越矩，虽然这也属于对他的尊重，但卓溪还是有点发愁。
　　爱人现在变成了这么循规蹈矩的一个人，他该怎么办？
　　看来，只能他主动出击了。
　　他慢悠悠把果子吃完，然后躺下来，和身旁的大家伙对视。
　　“所以，这几天我的衣服也是你换的了？”
　　穆白一张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不过他瞳孔收了收，大尾巴也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嗯。”
　　上钩了。
　　卓溪微微一笑：“那你知不知道，在我们那里如果看了一个雌性的身体，是要娶他的？”
　　穆白整只顿住了。
　　他把大脑袋搁在自己的前爪上，默默眨了眨眼。
　　脑海中回想起替昏迷的少年换衣服时的画面，穆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有些升高。
　　不过还好，他现在是兽形，少年看不出来。

二十七 兽人世界（二十七）
　　开玩笑的。”卓溪轻笑道，“不过，我觉得以后大概是没有人会和我在一起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啊。”
　　其实他这句话也是开玩笑，没想到男人听了却立即回道：
　　“好。”
　　穆白定定地望着他，“我会对你负责。”
　　卓溪：“嗯……怎么负责？”
　　穆白非常认真地说：“我会准备最盛大的仪式和典礼来娶你。”
　　说完之后，他打量着少年的神色，表面维持平静，实则内心并不如看上去那样淡定。
　　他……会如何回应呢？
　　卓溪：碰瓷一次就成功，被碰的人还这么爽快，都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了。
　　在穆白看来，少年却是因为自己的话而露出了害羞的表情。
　　他沉声道：“等部落稳定下来，我会如我所说。”
　　卓溪：“嗯……好。”他伸出一只小拇指，男人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就像上次所做的那样，两人的手指勾到了一起。
　　卓溪说：“可我不能给你生孩子，没事吗？”
　　穆白立刻回道：“不需要。”
　　他相当淡定地说：“没有人规定，做首领一定要有孩子。”
　　“可是……我会有点愧疚。”少年垂下眼说。
　　013默默吐槽：又来了，他家宿主这是又演上了。
　　穆白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安慰他，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捧起了少年不足自己手掌大的精致小巧的脸。
　　“不需要愧疚。”男人用自己也许是这辈子以来说过的最轻柔的语调说：“而且，我不喜欢孩子。”
　　卓溪嘴角悄悄勾了起来，“这样啊。”
　　“嗯。”男人用大拇指轻蹭他的脸侧，“你的头发长长了。”
　　卓溪：“那你可以帮我剪剪么？”
　　穆白捻了两缕他的头发道：“我们之前用的工具有点粗糙，借你的那把骨刀用用。”
　　“好。”卓溪给得很爽快。
　　当他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众人都发现了他的不同。
　　“咦，夏舟你头发剪短啦。”水黎有些意外地走过来，打量了一阵他的新发型，“看着比之前精神多了呢，这个手法……是首领给你剪的吧？”
　　卓溪：“你看得出来？”
　　“当然了。”水黎一笑，“咱们平常一般都是自己剪，或者找手艺好的雌性，不过首领都是自己给自己剪的，他那手法我一看就知道啦。”
　　“原来如此。”卓溪点点头，“看样子，房子都盖得差不多了？”他环顾四周，这里已经初具一个部落的模样，人们忙碌着，为建设新的部落而奔走。
　　“只是先把主体盖好了，里头其实还没怎么弄呢。”水黎笑了笑，“不过已经能遮风挡雨了，剩下的就慢慢来了。”
　　卓溪：“看来我没醒的这几天，你们都做了很多事。”
　　“那确实。”水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朝他眨眨眼，“对了，带你去看个东西。”
　　“是惊喜吗？”卓溪有点好奇。
　　“算是。”水黎领着他来到一处木头制成的围栏旁，示意他往里头看。
　　卓溪看了眼，竟然是几头模样长得像野鸡的动物，体型并不大，长得也不怎么好看，灰溜溜的，见了人害怕地缩成一团。
　　水黎解释道：“之前你不是说为什么我们不养些动物吗，我想了想，也许我们确实不能就这么放弃这条路，总得多尝试才行。所以我让兽人们去山里抓了些体型不大的猎物来，应该好养一些，然后最后挑出了这一种。”
　　卓溪挑眉，水黎还真的是极为聪明了，“那些草窝是你做的吗？”
　　“我和其他雌性们一起做的。”水黎笑着答道，“你猜怎么样？没想到过了两天，它们就下蛋了。就是拿蛋的时候有点困难，它们很护蛋，只能让兽人来取。不过拿出来后我们试了，它们的蛋非常好吃，下得又快，完全可以长期养下去。”
　　“它们吃的是什么？”卓溪问道。
　　水黎：“是山里的一种植物，漫山遍野都是，我们只需要去山里采摘来就可以喂它们了。”
　　那还真的是挺好养的，卓溪表示了赞赏，“水黎，你真厉害。”
　　“哪里……这最多属于大自然的馈赠而已。”水黎摇摇头，看向他，叹了口气：“倒是你，这次睡了这么几天，害我担心死了，就怕你一直这么睡下去……还好，你醒来了。”
　　卓溪主动抱了抱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水黎拍拍他的背，有些感叹：“你呀……我知道你不喜欢做那个躲到后方的人，总是想上前冲锋陷阵，但每次看着你离开，我都为你挂念着，毕竟……你可是比我还小一些啊。”
　　而且，还是一个看起来这样瘦弱的雌性，水黎有些愧疚，因为之前牧丘部落的那两只豺型兽人攻击他们的时候，是戈尔和卓溪挺身而出为他们解了围。
　　在这种事情上，水黎感到自己一点用都没有，多少有些觉得对不住少年。
　　他竟然还要靠少年来保护。
　　“其实，我父母教给我这些自保的能力，就是让我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卓溪对他道，“能够派上用场，我很高兴。”
　　“啊……”水黎微微睁大眼睛，“原来那些都是你父母教给你的吗？”
　　卓溪选择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是的。”
　　水黎表示了惊讶，“那……他们一定是非常优秀的父母。”
　　在这种时代，选择把自己的雌性孩子教成这样，也是非常需要勇气和决心的。
　　卓溪：“嗯……不过他们已经不在了。”
　　水黎安慰他，“他们一定在天上看着你。”
　　闻言，卓溪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夏舟的父母，真的能看到么？
　　他们的孩子……应该已经上去和他们作伴了吧。
　　留下的这具躯壳，他会好好珍惜。并且，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会去替夏舟报原来那个部落的仇。
　　毕竟……有些人，确实生而不配为人。
　　水黎又带他去看了这几天他们刚种下的，从原来的家带过来的各种植物，“过几天应该就能发芽了，这里的土壤看起来挺适合种植的样子，感觉比以前还要好。”
　　卓溪：“看来穆白的决定是对的，这里确实很适合生活。”
　　“是呀。”水黎也很欣慰，“经过几天后，相信大家都会爱上这里的，也会真正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嗯。”
　　“那你呢，夏舟？”
　　“嗯？”卓溪微微一愣。
　　就听水黎带着些调侃，意有所指地说：“你也把这里当成你的家了，对吧？”
　　卓溪：“水黎，你也变坏了。说起来，你和文亚进展到哪一步了？”
　　水黎：“额……”
　　两人相视良久，最终一起笑了出来。
　　“话说，刚才我们来的途中，他们看我的眼神怎么有点奇怪？”卓溪想起来问道。
　　刚才他们两一路走过来时，碰到不少正在干活儿的苍可部落的族人，包括兽人和雌性们，一个个看他的眼神都略为微妙，又像是想说什么似的，卓溪想起来就觉得鸡皮疙瘩有点起来了。
　　想说什么不能直接说吗？为什么要用那种表情看他。
　　听到他的问题，水黎踌躇了下，告诉他：“其实他们是想跟你道谢。”
　　卓溪：“道谢？”
　　“是的。”水黎点点头，“但他们又不太好意思，毕竟之前……嗯，你懂的，所以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这次和牧丘部落的战斗，可能是苍可部落的人这大半辈子经历过最凶狠的对战，事关两个部落的存亡，还牵涉到谁可以占有这片地盘。对于他们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而雌性们撤退的时候卓溪主动解救他们也都看到了，更目睹了少年是怎样和穆白一起将牧丘部落的首领乌川打败。
　　少年帮了他们是真的，他们之前心胸太过狭隘也是真的。
　　许多族人在经历过这件事后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以前的错误，他们不应该只因为少年是个雌性，就小瞧他，更不应该因为觉得他拥有杀死兽人的能力就对他敬而远之。
　　他们之前对这少年冷眼相对，甚至想把他赶出部落。
　　可少年仍然选择了出手帮他们，这是何等宽广的胸襟，不禁令苍可部落的族人们感到有些自惭形秽。
　　卓溪昏睡了三天三夜，他们就认认真真地反省了三天三夜。
　　就连古末的母亲都想让丈夫去送些礼物给少年，好好道个歉，不过被古大拒绝了。
　　古大是整个苍可部落脾气最犟的人，他想起之前自己是怎么样针对少年的，现在就更放不下那个面子去讨好对方。
　　虽然如此，他现在倒是不怎么说少年的坏话了，但想让他主动去放低身段，不可能！
　　对此，古末感觉很丢脸，他干脆利落地夺过母亲手里打包好的礼物，跑出门去，只留下一句：
　　“他不去，那我去！”
　　没错，他就是要和他父亲对着干。古末气呼呼地想，他父亲不想干什么，他就偏要干什么，绝对不是因为他自己想要感谢卓溪救了他们，绝不是！
　　水黎和卓溪正聊着天，突然就见一个身影冲了出来，把什么东西往卓溪怀里一塞，然后就跑了。
　　“哎？那不是古末吗。”水黎看着对方仓惶的背影疑惑。
　　“……”卓溪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包裹，“这是什么意思？”

二十八 兽人世界（二十八）
　　水黎帮他打开那包裹看了看，笑了：“好像都是些吃的和用的，你看这个碗，做工挺不错的呢。”他了然道，“应该是古末送你的吧。”
　　卓溪：“送礼物就送，跑那么快做什么？”
　　“他害羞吧，这小子性格一向和他父亲有点像，都是挺别扭的人。”水黎十分了解地道，“不过他没他父亲那么犟。”
　　卓溪赞同：“确实挺别扭的。”
　　“对了，你的房子还在盖。”水黎说，“现在大家的房子都没完工，全部弄好可能要过上一段时间了。”
　　“嗯，没事。”卓溪表示他对这个要求不高，能有个地方睡觉，不漏雨就行。
　　他之前昏迷的时候躺的那个屋子是穆白的，他觉得继续就这样和对方住在一起也挺好的。
　　两人一同走回去。
　　“大家都已经选好自己家建在哪儿了，首领给你留了一块不错的位置，我带你去看……”水黎边走边说。
　　他们刚走到那片位置，水黎忽然面露惊讶，“这……”
　　卓溪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有几个兽人正在齐心协力地在那块地上盖着房子，并且没多久，又来了两三个。
　　他们这是……在帮他盖？
　　人们发现卓溪的到来，纷纷转头看他。
　　卓溪：“……”又来了，又是这种眼神。
　　“你们这是……”水黎开口。
　　兽人们尴尬地沉默了下，然后其中有一个道：“我们商量好了，先帮夏舟把房子给弄好。”
　　“这样么？”水黎笑着道，“有心了。”
　　“夏舟……”那个兽人走过来，对卓溪道，“以前……不好意思。”
　　卓溪看着他，若有所思，没说话。
　　其他人不禁有些紧张起来，不知道少年会作何反应。
　　他会接受他们的歉意吗？
　　如果不接受的话……他们又该怎么办。
　　一片诡异的沉默后，卓溪开口道：
　　“没事，随便弄弄就好。”
　　众人松了口气。
　　这时，穆白走了过来，肩上扛着一捆砍好的圆木。众人见状，连忙重新投入到盖房的状态中，和他们的首领一起，为卓溪把房子建起来。
　　而路过的雌性看到，也不会再觉得不平衡了。
　　毕竟，夏舟为了救他们昏睡了这么久，兽人们为他做这点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在众人的共同协作下，卓溪的房子只花了两天时间就建好了，是整个部落里最快完成的。而且盖的相当不错，里里外外都很完善，虽然跟其他世界的比起来还是挺简陋，但在这里已经属于很好的房子了。
　　在他的完工后，其他人的房子也陆陆续续地建好了，一个部落的样子终于完整地显现了出来，看上去，这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家园了。
　　人们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慢慢地习惯，最后已然接受了这片新土地作为他们的家。
　　他们不再那么怀念之前的住处，脑海中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这片土地的一切。
　　生活稳定下来后，人们自然而然地开始想要拥有更好的生活质量，他们不再满足于吃多比果，常常让兽人们去山里多摘些那里面长的果子，因为那味道比多比果好得多。
　　兽人们不喜欢摘果子，他们只对打猎，追逐猎物有兴趣。在穆白、卓溪水黎和老祭司商量过后，他们决定让兽人们先把这整座山用气味标记一下，然后雌性们就可以进山里摘果子了。
　　兽人原本就有标记领地的本能，听了后倒是没有反对，只是表示：那么以后雌性们进山需要七个人以上一起行动，这样比较安全。
　　穆白同意了。
　　听闻可以进山，雌性们都表示出了欣喜和愉悦，他们终于可以不用只待在家里啦！
　　以往兽人伴侣和家人们不让他们出去，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并不只是什么大男子主义或霸道，不过现在见了卓溪这个与众不同的雌性少年，兽人们心里对于自己的雌性家人们也有了一些改观。
　　或许他们本就不应该太过于紧张和保护，为此限制了雌性的自由，雌性们其实应当还是很希望能走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就像卓溪一样。
　　当然，他们肯定做不到像少年这样强大，但在自己部落兽人们的领地中获得行动自由的能力，还是很重要的。
　　这样也能体现出他们这些兽人的强大，不是吗？
　　在他们的羽翼下，雌性们能自由地在山林里游走，想到这个画面，兽人们还是能感到些许成就感。
　　第一次进山的这批年轻雌性们表现出了忐忑，紧张，期待等各种情绪，他们像是第一次见世面的小孩一样，揣着手里的编织篮看着走在他们前头的少年。
　　这次卓溪进山有着自己的任务，他要为水黎再弄几只动物圈养，上次那种模样像野鸡的，被水黎取名为“吉金”，水黎想再多养几只，每天就可以多生一些蛋出来做吃的。
　　刚好今天第一批雌性也要上山，就索性和他们一起了。
　　这些雌性的任务是摘果子，和他们不一样，不过卓溪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雌性就跟小鸡似的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
　　上山时一路贴得紧紧的也就算了，进了山里还是继续跟着，好像不敢去别处似的。
　　卓溪正在丛林里寻找吉金鸡的踪影，回头看了雌性们一眼，他们立马停下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额……我瞅瞅，啊，那边好像有果子，我们去摘吧。”
　　数十个年轻的雌性拿着篮子有点紧张地走到四周开始摘那种吃起来甜甜的果子，分散开来的他们显得更不安了，第一次没有兽人跟在身边，只有他们自己在山里，总觉得哪里会窜出来个什么东西。
　　但事实上，一切风平浪静。
　　水黎比他们见多识广一点，但也有点绷紧了弦，拿着渔网问卓溪：“夏舟，我们真要用这个来捉嘛？”
　　“嗯。”卓溪拨开草丛，“它们飞得不高，发现后直接在四周围住然后抓就好了。”
　　“有道理。”水黎想了想赞同道。
　　“前面好像有动静。”卓溪招呼他，“过来，”
　　“哎，好嘞。”水黎跟了上去，顺便对其他雌性道：“你们就在这附近摘吧，别走远了，等会儿一起下山。”
　　“好的，水黎哥。”雌性们应道。
　　三分钟后。
　　“……”卓溪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后的那数十个雌性，和水黎相视一眼。
　　怎么又跟过来了？
　　“我们是要抓鸡，人太多动静太大就不好抓了。”
　　水黎何尝不知道，他无奈地笑笑，转头对后面那些雌性道：“你们别怕，这块地现在没有大型动物会闯进来的，兽人们都做了标记，只要不离开安全界限都没事，不用一直跟着我们……”
　　人群里年龄最小的一个雌性哭丧着脸说：“……可是水黎哥，看不到你们……我们没有安全感呀。”
　　好吧，主要是他们不约而同地觉得，有夏舟在就不害怕了。尽管对方没比他们大，自己都还是个少年，但给他们带来的安全感那可是重重的，他们上山以后，一没看见卓溪就开始心慌慌，这才一直跟在后头。
　　见卓溪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看着他们，雌性们不禁有些害羞起来：他们好像确实有点怂哦，但是没办法啊，本能怎么阻挡嘛。
　　夏舟这么厉害，有他在，他们才觉得周围是真的安全的，他们从未觉得夏舟的背影这么可靠过。
　　现在才发现，当到了特定的环境里，他们果然还是会下意识依靠那个他们所认为最强大的人。
　　水黎想了想，“要不……你们帮我们一起来抓鸡？”
　　雌性们一听很乐意，“好呀。”
　　只要别丢下他们就行，干啥都行。
　　说干就干，众人在卓溪和水黎的指挥下散开，拿着渔网悄悄咪咪地往前走。前方不远处的草丛动了动，一撇眼熟的尾巴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卓溪一个手势，大伙儿就跑过去用渔网围了一个圈。
　　“耶，抓到了！”刚才说话的那个雌性开心得不行，看着卓溪进去把鸡抓了出来，眼里还带着点崇拜。
　　夏舟真是太厉害了！就那么一抓一下就把它给抓到手里了，要是让他来，他肯定抓不到。
　　水黎”打开袋子让卓溪把鸡放进去，“还差一只，继续加油！”
　　“好！”众人取得一次成功之后成就感唰唰的就上来了，摩拳擦掌地配合着这次抓鸡行动，已经完全忘记他们本来不是来做这个的。
　　最后，没用多久第二只也抓到了，而且刚好和刚才那只是一公一母，水黎表示，可以收工了！
　　他这时才想起这些雌性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啊……作为报答，我和夏舟帮你们摘果子怎么样？”
　　雌性们：“好啊好啊。”
　　然后他们一起摘了不少的果子，每个人的篮子里都是满满当当的。
　　下山后，卓溪正要回家，突然被叫住了。
　　“夏舟……”一个红头发的雌性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他，走上前来，从自己的篮子里拿了些果子塞给他，“请你收下！”
　　卓溪：“？”
　　他沉默了下，接过那捧果子，“行，谢了。”
　　谁知，见他收下了这个雌性的，其他人不干了，都凑了上来，要送他一些。
　　于是最后，卓溪用衣服装了一兜子回去。
　　回去后遇到了穆白，男人看到他那一兜子，默了默。
　　“……这是？”
　　卓溪嘴角一挑，抓了一把递给他。
　　“来，分给咱们的首领尝尝。”

二十九 兽人世界（二十九）
　　穆白知道他今天和十来个雌性一起上山的事，见状肯定道：“是那些雌性送你的。”
　　卓溪：“对。怎么了？”
　　“……没什么。”男人只是突然有种莫名的危机。
　　虽然都是雌性，但——好像世上并没有绝对的事。
　　在他眼中，少年是那样优秀，别人会喜欢他也是挺正常的。
　　也许以后还会有兽人向他表白，就比如戈尔那样的。不过戈尔这人风流惯了，穆白反倒是不怎么担心，如果换成别人，他确实是会有点在意。
　　毕竟自己除了是首领外似乎毫无特别之处，哦不对，还加上一条，是他把少年从海边救了回来。
　　所以，少年对他的感情，是哪种呢？是喜欢自己，还是为了报答恩情。
　　穆白想的有些多。
　　卓溪眨眨眼：“首领大人，你不要吗？”
　　男人回过神，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果子。
　　“要的，谢谢。”
　　“不客气。”卓溪微微一笑。
　　他这算是，借花献佛而已。
　　穆白：“明天清晨，去山里打猎。”
　　“好，算上我。”少年道。
　　***
　　第二天，卓溪和穆白同另外几个兽人一起去了山的另一边。
　　这里的猎物肉质好，体型也大，就是具有一定的攻击性。
　　这次捕猎的兽人里有戈尔，趁着穆白去追逐猎物的时候，戈尔来到卓溪身边，问他：“你和首领是在一起了嘛？”
　　卓溪瞥他一眼：“差不多吧。”
　　戈尔：“啧，真可惜，还想说让你体验一下苍可部落那方面最厉害的兽人的快乐呢……”
　　卓溪用一种打量的眼光把他从头看到脚，“就你？”
　　戈尔感觉自己受到了鄙视：“嘎？”
　　“算了吧。”卓溪拿着弓一个转身，戈尔发出“嗷”的一声惨叫捂住自己下头，像个怨妇般：“夏舟，有话好好说，别伤害我的命根子……”
　　“嗯？”少年弯着眼睛看过来，小小的惊讶了下，好像才注意到似的：“啊，不好意思啊，没注意。”
　　“……”戈尔眼角一抽，这很明显就是故意的好嘛。
　　得了，这少年哪哪都好，就是不让除了穆白以外的其他人近身，开玩笑都不行，下场就会是他这个样子。
　　他酸，好酸啊。
　　什么时候他也能拥有一个对自己这么死心塌地的雌性就好了，最好也能是像夏舟这样辛辣的小美人，不然他完全起不了兴致啊哎。
　　“夏舟，你和首领进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那个？”戈尔的狐狸脸上硬是让人看出了“挤眉弄眼”这四个字，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看起来总是有些猥琐。
　　卓溪一边往前行一边道：“你好像很闲？还是说单身久了寂寞难耐？那我建议你赶紧找个对象，比如古末好像就挺适合你的。”
　　古末？戈尔打了个寒战，求饶道：“夏舟我错了，求你别这么说。”
　　就古末那性格谁受得了哇，他可不喜欢那样的雌性。
　　想起来都害怕。
　　不过，最近那家伙看起来似乎要顺眼一点了？戈尔想了想，然后被自己脑子里所想的给惊到了：他在想什么呢？他怎么会觉得古末“顺眼”？
　　果然是单身久了，看古末都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戈尔感叹。
　　穆白叼着猎物走过来，戈尔见状连忙十分有眼色地退开，穆白看他一眼，来到少年身边，张开嘴把猎物放下：“他找你有事？”
　　“算是吧。”卓溪弯着眼睛道，“戈尔说他想让我帮他介绍一个雌性呢。”
　　穆白：“狐狸不太好找对象。”
　　卓溪笑意颇深，看了戈尔一眼，戈尔明显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正支楞着一对尖耳朵，听到穆白的话后呆了呆，然后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这不是公然说他有狐臭所以找不到对象嘛！
　　他们狐狸是有点味道怎么了？那叫性感的味道好不好！
　　穆白对卓溪道：“上来。”
　　“好。”
　　他坐在男人背上，寻找着猎物的踪迹，其他兽人也基本都分散开去寻找猎物了。
　　山里的空气质量比山下还要好，这是一片比较原始的森林，里头生活着许多动物和植物，有些甚至他们见都没有见过。
　　正因如此所以水黎生出了尝试着驯养的想法，这些动物他们之前并没有尝试过圈养，就代表还是可能有成功的可能的。
　　比如吉金鸡，现在就是一个挺成功的例子，这玩意儿不仅好养活，就吃点山里的植物，每天下的蛋数量也还可以，蛋经过高温加热后香气逼人，任谁闻了都想流口水。
　　雌性们现在每天多了一件事，那就是饲养这些吉金鸡，让它们每天都尽可能的多下些蛋，一部分孵化，其他大多都拿出来大家吃掉了。
　　他们从习惯打到猎物就吃掉，变成了现在的知道利用饲养，来获取更多更好的资源，不得不说有了很大的进步。
　　想过上更好的生活总得改变一些固有的观念，懂得变通的人往往过得更好，当然，其中也少不了许多次的勇于尝试。
　　卓溪的视线被不远处的几朵小花吸引，他问：“那是什么？”
　　穆白带着他走过去，“喜欢？”
　　“不……只是感觉，好像在哪见过。”卓溪从男人背上下来，端详着这些长在地上的白色小花，这时戈尔在后头发出一声促狭的笑，“这玩意儿啊，不就是‘那个’嘛。”
　　卓溪回头，“哪个？”
　　穆白面色冷淡地望着戈尔。
　　戈尔吞了下口水说：“就……一种吃了能强身健体的植物，不过填不饱肚子，一般没多少人会去采……”
　　“强身健体？”卓溪研究了一下他的表情，忽然懂了什么，所以……这个强身健体指的是能加强那方面吧？
　　看起来穆白大概也是知道的，不过他还在措辞应该怎么说，然后就被戈尔抢先了。
　　对兽人们来说，这种东西是不怎么需要的，毕竟他们本来体力就都不错，很少有人用的上，所以这种植物一般也就属于无人问津的状态。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穆白开口道。
　　圆圆的大脑袋凑到少年手边，用鼻子蹭了蹭那花儿，像是在探查，又像是在单纯陪少年玩。
　　看得卓溪忍不住笑了下，伸手挠挠穆白嘴边的胡须，“嗯……我真的好像在哪见过这种花，而且我印象中，这花是会结果的。”
　　“结果？在哪儿。”穆白的瞳孔看上去带了些疑惑。
　　卓溪实际上也不是很确定自己的感觉对不对，他不知道这种记忆是来自哪里，但他很肯定的是，这绝对不是来源于013给的资料。
　　他望着眼前这丛花，顿了顿，道：“穆白，我想把它们挖开看看，可以么。”
　　“当然。”男人答道，然后嘱咐一旁的兽人们下山去拿工具过来，顺便把猎物带回去。
　　“好的首领。”兽人们虽然纳闷，还是照做了。
　　见到他们回去，雌性们好奇道：“你们这么快就回来啦……咦，拿工具做什么？”
　　“夏舟好像发现了什么，想把一块地给挖开看看。”兽人回答。
　　“挖地？”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地望着兽人返回山上的背影。
　　那地里能有什么？怎么突然想挖地了？
　　工具到达，穆白变为人形，帮卓溪把那花下头的地给挖开了。
　　随着地底下的东西逐渐显现在眼前，在场几人都缓缓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他们相视一眼，这玩意儿看上去长得其貌不扬，但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是能吃的，真没想到这种花的下头居然真的有果实，夏舟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也太厉害了吧！
　　“这是……”卓溪拿起一个，放到眼前打量，突然想起什么，这不就是老祭司那块布上的“神果”吗？
　　同样的外表普通甚至毫不起眼，同样的奇形怪状，这十来个里什么形状的都有，有的比较长，有的比较圆，还有的又圆又尖。
　　它们的模样要形容的话大概就和土豆差不多，带皮，刚挖出来所以粘着很多土，卓溪掰开后闻了闻，有一股清香。
　　他拿出一块布巾包了两个，“拿回去给祭司看看。”
　　“那其他的呢？”兽人们表示感觉有点浪费，这还有好几个呢。
　　卓溪：“其他的你们都拿回去吧，可以回家试着煮一下。”
　　“好嘞。”几人咧开嘴笑了。
　　回到山下后，卓溪和穆白一起把发现的这个东西拿给了老祭司。
　　“您看看，这是不是就是之前画布上的那个？”
　　当老祭司看到那东西时，一向浑浊的眼睛仿佛倏然亮了。
　　他颤抖着双手，扶着拐杖站起来。
　　“……这、这是……”
　　水黎赶紧过去扶住他的手肘，“师父，您别太激动了……”
　　老祭司抓住卓溪的手，“这是在哪里发现的？”
　　“山上，有好几个地方都有。”卓溪回答。
　　“……也许，它真的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神果。”老祭司把那长得像土豆的东西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突然反应过来，“对了……赶紧把它弄熟看看，我们得尝尝它究竟是什么味道……”
　　“好的师父，您先坐着休息。”水黎安抚道，和卓溪对视一眼，“我们这就去把它弄熟，啊。”
　　“好，好……快去吧。”
　　几人走到外头。
　　水黎轻叹，“我是有点害怕师父他老人家期望过高，现在还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吃呢，万一它不是神果，师父就得失望了。”
　　确实是这个理。卓溪也明白，他说：“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的话，这东西确实是能吃的。”

三十 兽人世界（三十）
　　他们刚准备去把这东西弄熟，忽然就闻到了一股悠悠的食物香气，伴随着一个兽人的声音：“真的能吃！”
　　刚从山上下来的一个兽人拿了这果实回家就急吼吼地生起了火，把它给烤了起来。这才没一会儿，他就已经闻到了一种他们从没闻到过的香气，纵使是吃肉的他们平日里可也是杂食爱好者，哪能抵挡得住诱惑，立马拿起来，顾不得烫，就咬了一口。
　　然后叹道：“好吃啊！”
　　卓溪、穆白和水黎都走了过来，看着这位兽人，卓溪说：“能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那兽人高高兴兴地递给他，还有点腼腆：“只要你不嫌弃我咬了一口就行。”
　　这兽人还没有伴侣，见着雌性总是容易脸红，更何况是像卓溪这样模样好看的雌性，见少年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立马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穆白不着痕迹地看了对方一眼，调整了一下位置，将少年笼罩在自己的保护范围内，阻挡住对方的视线。
　　留意到男人这个小举动的卓溪悄悄勾了勾嘴角：得，这是醋王又上线了。
　　不过他还真心挺享受的，自家爱人这种暗戳戳吃醋还爱表示自己占有欲的性格，他就吃这一点。
　　不管是哪一个世界，对方的这种性格特质都没有改变过，放别人身上可能有的会不喜欢，因为这种东西应该是双向的，如果另一半觉得是负担的话，确实没法享受。
　　但卓溪不一样，他就喜欢自家爱人这种模样，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卓溪把那冒着热气的一团递给男人：“穆白，你尝一下？”
　　“嗯。”男人接过，掰了一点下来送进嘴中。
　　水黎眼含期待地望着他，“怎么样？”
　　穆白：“挺好吃的。”
　　“你们吃完后，身体没什么异样吧？”过了一会儿，水黎再次确认。
　　那个兽人和穆白都点了点头。
　　“没什么感觉。”
　　水黎大喜，这就代表这东西真的是可以食用的！而且看起来味道也不错的样子，他们连忙把卓溪带回来的那两个也给烤熟了，然后拿到祭司屋子里，一起享用。
　　老祭司用一种极为虔诚和神圣的神情咬了一口，他的牙口不太好，咬了好多下才嚼完这一口。
　　随即，老者的双眼仿佛在一瞬间清亮了许多。
　　“这东西……很容易就能填饱肚子。”
　　“是的。”水黎表示赞同，“刚才阿岳吃完一个以后说已经感觉挺饱的了呢。”
　　阿岳就是刚才第一个把这果实带回家弄熟的人，现在吃完以后的他已经在到处跟人炫耀说有多好吃，口感多好了。
　　老祭司、水黎、卓溪和穆白四人一人分了半个，没多久就都吃完了。
　　老祭司看向卓溪，“它……叫什么名字呢？”
　　因为听说是少年发现的，所以老者打算让他来取名。
　　卓溪没有告诉他们其实他记忆中隐约记得这东西的事，他想了想，说：“叫它缪塔吧。”
　　思考这东西的名字时，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就想到了这两个字。
　　也许，它原本真的是叫这个名字吧。
　　他没有犹豫，直接说了出来。
　　“好……好，缪塔。”老祭司感叹道，“原来我们错过了那么久，这缪塔的花从前也见过不少次，但说实话，没有人发现原来下头还长着这样的果实。”
　　如果早些发现的话，他们就能更好地度过那些打不到猎物的日子，不用过着饿一天，饱一天的生活……哎，可惜了。
　　不过，到底还是让他们发现了。“不知道能不能把它从山里拿到咱们部落旁边的地里种植呢？”水黎问道。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可以种很多出来，并且达到数量上的稳定，大伙儿的生活就有了最基础的保障。像冬天这种猎物活动不频繁的季节，有缪塔果岂不是舒服多了。
　　“可以试试。”穆白说。
　　水黎：“好，那我现在就去告诉大家，留出一块地准备种缪塔果。”
　　这简直是近来苍可部落的人们收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他们居然发现了一种很好填饱肚子的食物，而且这食物山上还不少！他们还要弄到部落里来种植，不就代表以后大家的稳定生活完全可以说是有着落了！
　　在水黎和穆白的领导下，众人开始认真地种植起了缪塔果。
　　然后他们发现，这玩意儿是真挺好养活的，甚至比多比树还好长。
　　他们刚移植到部落的地里，这东西没几天就继续蹭蹭地长了起来，开的花白白的很好看，当花谢的时候，就是底下的果子成熟得最好的时候，这个时候挖出来吃，味道是最好的。
　　先前卓溪他们从山上带下来的还属于有点涩的状态，现在他们自己种植的味道比那几个更要好一些，众人如今是把缪塔果当成了个宝贝，每天有事没事就会去地里看看长得怎么样了。
　　种植的面积也越来越增大，他们把原本多比树的地盘缩小，主要变成了种缪塔后，地里就常常能见到白色的小花迎风摇曳的场面，大伙儿看着，别提多开心了。
　　甚至缪塔的花，据说能增强那方面的东西，也被一些兽人摘回去用了起来。毕竟果实这么有用，想必花也是挺好的，然后那几天，吃了花的兽人屋子里总有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传出，听得路过的人脸红心跳的。
　　这花……果然也和传言的一样，有那种效果啊。
　　不过，这也太猛了，家里的雌性受得了么？
　　很显然，雌性们不太受得了，第二天兽人们摘回去的花就被家里的雌性给一股脑丢掉了，有的兽人还好几天没能上自家伴侣的床。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因为这东西是卓溪发现的，所以部落里的人现在看卓溪也跟看一个宝贝差不多，他们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灾星”言论，一个个自己打自己的脸打得十分欢快。
　　为了弥补从前对少年的排斥，他们开始自发地暗戳戳帮助少年，比如有时卓溪早上一醒来，出门就能看到已经有人帮他把后面一阵要用的柴火给准备好了，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屋子外头。
　　又比如雌性们去山里找到一些好吃的果子也会悄咪咪地放到他的门前，也不告诉他是谁放的，反正里头的果子都是已经洗好了，一个个品相好看又亮堂堂的，看得出是经过他们精心挑选，把最好的都送给了他。
　　看到少年把果子拿进屋里时，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的雌性们还会有些激动，“夏舟接受了！”
　　“那当然啦，因为是我挑的嘛，就没有一个长得不好看的。”一个十五六岁的雌性少年哼道。
　　另一个不干了：“才没有，绝对是因为我洗得好，看着就让人想吃！”
　　“啧，行了行了别吵了，再吵夏舟就听到了！”
　　屋子里的卓溪：“……”抱歉，他早就听到了。
　　毕竟雌性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声音并不小，可能只有他们自认为自己躲藏的位置很隐蔽吧，还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说话声音很小，其实卓溪是既看见了他们也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
　　不过，他没有拆穿他们，毕竟这些年轻的雌性看起来都挺害羞腼腆的，平时碰见了卓溪，就跟鹌鹑似的眨巴着眼睛偷看他。
　　其实原本有些还未成年的雌性一开始就不怎么讨厌他，只是因为自己的父母不接受卓溪，顺带还不让他们去和卓溪接触，所以之前才一直避着他不跟他说话。
　　现在整个部落上上下下都真心接受了这个来自别处的少年，他们也总算能自己选择和卓溪沟通交流了，但因为一开始的做派，导致他们想起来总会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不太敢光明正大地接近少年。
　　他们甚至有些羡慕一开始就和卓溪处得很好的水黎了，水黎从来对少年都是一个样，一直都很好，所以他现在也是和少年关系最好的一个雌性。
　　就，看着挺眼红的，要是他们先前也和水黎一样多好啊！
　　可惜他们的父母替他们做了选择，只能现在来后悔。但他们想出的办法就是使劲给卓溪送东西，这一决定的结果就是卓溪完全都不缺水果吃了，几乎每天都有人给他送新鲜的。
　　吃不完，他就拿给穆白吃，男人吃的时候总是一边看着他一边吃，看得卓溪鸡皮疙瘩都有点起来了。
　　他不禁道：“是果子不好吃吗？”
　　穆白：“不是。”
　　“那，是我每天让你帮我吃，觉得厌烦了？”
　　“不会。”男人静默了下，终于开口：“我也想给你送。”
　　卓溪第一反应是：不是吧……还来？随即他醒悟过来，原来穆白的点是，给自己送吃的的人太多，所以弄得他都没法给自己送了？
　　没想到男人在乎的是这个，他笑了起来。
　　“嗯……送不送我倒是无所谓，不过有一件事，我想让你满足我很久了。”
　　穆白闻言，正襟危坐道：“什么事？”
　　他看起来非常认真，像是一个等待国王下达命令的忠诚的骑士。
　　“就……”少年眼神一转，俯身靠近他，在男人耳边低声细语道：
　　“可以变成兽形吗？我想摸你的耳朵。”
　　穆白一顿，目光渐渐深沉。
　　“就这个？”
　　卓溪摇了摇头。
　　“不止哦。”他抿唇微笑，“是摸很久的那种。”
　　最好是能睡在对方的兽形身上，然后一边躺着一边摸对方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想想都爽。
　　他正脑补着，就见穆白非常迅速地变为了兽形，趴在他面前。
　　“好。”男人答应得非常爽快。
　　卓溪笑弯了眼睛，走过去，一把扑在对方软乎乎的皮毛里。
　　“这个，才是我最想要的啊~”

三十一 兽人世界（三十一）
　　咳咳。”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水黎，他没有直接进来，而是特意先出声提醒里面的人：“首领，我可以进来么？”
　　卓溪刚撸大猫猫撸得心满意足，听到水黎的声音懒洋洋地从穆白身上起身。穆白张嘴道：“可以。”
　　水黎进来后看到兽形的穆白有点点惊讶，不过他很快正色道：“是这样的，有兽人在咱们部落大门口发现了一片这样的羽毛。”
　　他把手中的东西递了出来，那是一片整体呈深蓝色，光泽鲜亮的羽毛，长度大概两个手掌那么长，干净光滑，像是刚脱下来的。
　　穆白瞳孔微凝，他望着那片羽毛，陷入了沉思。
　　“这是不是……就是那个？”水黎突然道。
　　卓溪：“哪个？”
　　水黎：“就是，传言中来自羽族，也就是鸟族的邀请。他们在经过某个部落时如果留下了这种深蓝色的羽毛，就代表他们会来这里，并且算是一种上门来邀请对方去他们那儿做客的表示。”
　　卓溪：“水黎，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不不不，这些都是师父告诉我的。”年轻的雌性看起来很是谦虚。
　　“唔，所以，这羽毛是羽族留下来的？他们是想告诉我们，过阵子他们会来人邀请部落里的人去他们那儿做客？”
　　“如果传言没错的话，应该是。”水黎说，“其实我也没和他们打过交道，不过师父他老人家似乎见过羽族。”
　　“那我们去找祭司？”卓溪看向穆白。
　　穆白变回人形，“走吧。”
　　几人来到老祭司的屋子。
　　看到那片羽毛时，老祭司愣了许久。
　　然后露出有些怀念的神情：“……对，我曾经是和羽族的一位长者打过交道，那时是在迁移的路上，我们两个部落都遇到了危机，最后互相帮助一同度过……所以两个部落的关系还不错，只是，后来就分开了……”
　　两个不同的种族，注定是要去往不同的栖息地的，羽族自古以来就喜欢住在靠近大型水域的山谷里，有的还喜欢住在悬崖边上，和他们自然是不同的。
　　所以最后他们各自分开，两个部落不再有联系，老祭司也不知道当初结识的羽族人现在是否还在世间。
　　生活在地面上的兽人和天上飞的羽族注定不会有多少交集，而这片突然出现的羽毛，将老祭司拉回到了曾经经历过的那些旧时场景里。
　　“所以……这片羽毛，包含的是善意还是？”穆白沉吟道。
　　老祭司：“他们和我们从来没什么牵连，说不上会有什么恶意，或许是住在附近的羽族发现我们在这里落脚……想要试探看看吧。”
　　这个理由比较说得通，穆白微微颔首。
　　老祭司又道：“可以的话，最好是不要和他们交恶，他们是天空的主宰，和他们结盟……并无坏处。”
　　穆白：“是。”
　　“不知道是不是师父您曾经认识的那个羽族部落？”水黎有些期待地说，“要是的话，那您还可以打听打听那位故人。”
　　“……是呀。”老祭司叹息，“不过，大概不会是吧，按照那位故人的年纪，他现在应当已经不在了。”
　　水黎闻言也有些遗憾。
　　“那，也许是他的后人呢？”
　　“这……就不知道了，但……我也希望是。”老祭司悠悠道。
　　水黎连忙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对了夏舟，昨天吉金兽下的蛋被它们自己孵化出来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嗯？”卓溪倒是真没见过刚出生的吉金鸡长什么模样，这段日子看水黎和其他雌性喂了这么久，蛋吃了不少，就是没见它们孵化成功过。
　　水黎这阵子都在忙让它们孵幼崽的事，因为这决定了部落能不能继续把它们繁殖下去，为此做了不少喂养的方法和改变，终于是见到了成果。
　　“好。”卓溪很捧场地答应了，他转头看了看穆白：“要一起吗？”
　　穆白：“嗯。”
　　男人看似表情淡淡，实则受到少年的邀请后愉悦度直线上升，他喜欢少年眼中有着自己的模样，那会让他更想将对方纳入自己的怀中。但也就是想想罢了，穆白明白现在还不是最合适的时候。
　　尽管他已经答应少年会娶他，而少年看似也没有拒绝，但他不确定少年是否真的有喜欢自己到一定地步，他有些害怕，怕卓溪只是因为自己救了他，而对自己略带有好感。
　　那样的感情里感激大过于喜欢，男人并不想得到这样的回报。
　　他想要少年真真正正地喜欢上自己，是想要和他过上一辈子，永不分离的那种喜欢。
　　是的。穆白已经想清楚了，他确实是喜欢着少年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或许是从海边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就发生了，他对这个少年有着连自己都说不清的不一样的感情。
　　如今想通透后，穆白反倒平静了，他打算等到合适的时机向少年吐露自己的心意。
　　只是，这始终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因为他想要的是属于少年的同等的爱，而非简单的感激之情。
　　“这些就是它们刚出壳的幼崽了。”水黎指着围栏里跟在成年吉金兽脚边叽叽喳喳的小家伙道，“毛都还没完全长齐呢，还得注意保暖。”
　　卓溪表示：“水黎，你真的什么都会。”
　　这段时间下来，眼见着对方都快成为半个养殖专家了。
　　不得不说人有个聪明的大脑还是挺管用的，也难怪水黎会受到部落里大伙儿的尊重和喜欢，他确实值得，不仅人聪明，做起事情来还很用心，身边的人都能感受得到。
　　水黎害羞道：“嗯……其实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成果，这些日子文亚也主动帮了不少忙，没有他，可能还得多试验一波才能成功呢。”
　　“哦？”卓溪笑得颇有深意，“原来还有文亚的功劳啊……”
　　见他这样，水黎把原本捧着吉金兽幼崽的手收了回去，轻哼道：“……不给你看了，我放回去了。”
　　“不不不，我必须得看看你们‘爱的结晶’。”卓溪一本正经地说。
　　水黎被他调侃得耳朵都红了，没忍住看了眼旁边的男人，告状道：“……首领，你不管管夏舟嘛？”
　　穆白透着光的瞳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淡的笑意，他望着嘴角带笑的少年，道：“他说的没错。”
　　水黎：“？”
　　也对，他怎么忘了，他们的首领早就站到少年那边去了，毫不夸张的说，他现在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十分多余的存在。
　　水黎：那我走？
　　***
　　两天后，如他们所料，羽族再次来到了他们的部落。
　　不同于上次只是不着痕迹地留下了一片羽毛，这次他们派来的是两位长着翅膀的族人，外表看去和人形没有太大区别，只是背后多了一双颜色各不相同的大翅膀。
　　落地时，翅膀带起的风将地面上的灰尘卷成一小股旋风，这两位来自羽族的兽人用犀利的眼神扫视了一圈苍可部落，“请问，你们的首领在吗？”
　　苍可部落的族人们都用有些防备的表情迎向他们，“你们找首领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我们想和你们的首领对话。”其中一位羽族道。
　　穆白从人群中走出来，“什么事。”
　　那二人一见到他，便感觉出他身上与众不同的气势，猜出了他应该就是这个部落的首领，于是道：“是这样的，我们是来自东南方向的安风部落，离你们这里不远。你们应该是刚到这里不久的吧？”
　　穆白：“是。”
　　羽族翱翔于天空，几乎没有什么能够瞒过他们锐利的眼睛，他们能注意到苍可部落的动向也是挺正常的。
　　“既然这样，我们也算是成为了邻居。我们安风部落的首领大人，想要请你们部落的首领去做个客，聊聊天。也不用花费多久时间，来回最多就两三天，不知道这位首领意下如何？”
　　安风部落在这附近已经住了非常久远的年头，他们认识方圆百里内的所有部落，而这新来的苍可部落，他们自然是也要认识认识的。
　　不过说是认识，其实也算是把这部落的首领叫去上上眼药，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附近最有实力，历史最悠久的部落。
　　不算找麻烦，但很显然，他们是不能接受被拒绝邀请的。
　　这是安风部落主动发出的邀请函，如果有部落敢拒绝，那就等同于要和他们作对了。
　　如果接受，大家还能做做朋友，交流的好的话彼此遇到什么事还能帮助一下，要是不去的话，直接就是树敌了。穆白还记得老祭司的话，并不打算给自己的部落留下隐患，他问道：“可以，什么时候出发？”
　　羽族兽人道：“既然这样，那今天就可以出发，不过在此之前，可以带我们参观一下么？”
　　他们看起来对苍可部落挺感兴趣。
　　只是参观，穆白答应了，并让水黎来做这个向导。
　　水黎笑眯眯地走上前，对这两位羽族兽人道：“那二位跟我来吧。”
　　围观的人们散开，只剩穆白和卓溪跟在后头，暗中打量着这两个长着翅膀的人。

三十二 兽人世界（三十二）
　　这两人高一些的那个叫阿洛，矮一些的那个叫阿泰，他们看了看水黎，这位雌性看起来面容和善，平易近人，也很有礼貌。
　　他们一边参观着一边发出有些惊讶的声音：“看起来，你们部落生活得还不错。”
　　水黎微笑着道：“还好，主要是大家都很勤劳，这都是齐心协力经营出来的结果呢。
　　在看到地里种着的缪塔时，阿洛和阿泰更是表现出了讶异。
　　“你们种这种花做什么？可以吃么？”
　　“可以的，它会长出果实来。”
　　“这样么……”两位羽族对这种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倒是没什么想吃的想法，毕竟他们日常不怎么吃这些素食，一般都是吃些地上跑的和水里游的。
　　但在他们看来，这苍可部落的生活似乎比他们之前见过的其他一些部落都要丰富得多，不止种的植物种类多，还会自己养鸡，算是让他们开了眼界了。
　　在参观完过后，他们就提出可以出发了。
　　“穆白首领，可以走了，早去早回。”阿泰说。
　　“稍等。”穆白说完这句话后，就去将族人们都召集了起来，然后点了几个人的名字，“文亚，戈尔，xxx……在我回来之前，你们每天都要负责整个部落的安全。”
　　被点到名的几名兽人站了出来，点头表示：“好的首领，你放心。”
　　见男人似乎是交代完了，两名羽族兽人道：“可以走了吗？”
　　穆白又道：“我想带上一个人。”
　　阿泰和阿洛奇怪道：“谁？”
　　穆白看向人群当中。
　　少年走了出来，对两名羽族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嗯？一个雌性？”对方相视一眼，“好吧，你自己不嫌麻烦就行。”
　　他们的任务只是负责把这个部落的首领带去安风部落中，和自家的首领见个面，也没别的，所以也不打算限制穆白到底带不带人，反正他们在天上飞，而对方是在地上跑的，带个人累的又不是他们。
　　不过，这位部落首领还真是会玩。他们心想，连这种情况都要带上一个雌性在身边，看来两人感情挺好啊，难分难舍的。
　　他们俩看穆白和卓溪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暧昧。
　　见卓溪要和穆白一起去赴羽族的约，水黎有些忐忑地拉住他的手，说了些话，最后道：“……尽快回来，一路顺风。”
　　“嗯。”卓溪拍拍他的肩，低声道：“别担心，只是相当于去进行一个友好会面。”
　　他能感受到，这羽族敌意倒是不大，主要因为他们在这儿住的久了，所以行事比较像那种老大哥模式，主张和附近每一个部落都混个脸熟，这才搞这种什么“邀约”。
　　实际上就是想告诉穆白：你们算是新来的新人，而我们在这附近住了很多年了，部落比你们大，了解的也比你们多，劝你们最好不要想找我们的事，这样大家还可以做一做表面朋友什么的。
　　这种赴约一般就是见个面，你来我往地交流一下，对方也不会怎么为难他们，毕竟是羽族，犯不着和他们抢地盘。
　　“友好会面？”听到这个词，水黎有些忍俊不禁，夏舟怎么总能想到一些奇奇怪怪却又十分贴切的表达方法，“那好吧，祝你和首领旅途愉快。”
　　卓溪一本正经回答：“谢谢。”
　　老祭司从屋里走出来，和两位羽族打了个招呼，然后便由水黎搀扶着，和其他苍可部落的族人一起，目送穆白和卓溪离开。
　　“师父，我已经托首领和夏舟，去帮您问问这个安风部落里有没有人认识您那位故人的，等他们回来，相信就会有答案了。”水黎笑着说。
　　“嗯……”老祭司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抬起头，望着头顶缓缓移动的洁白云层，浑浊无光的瞳孔似乎什么也不太看得清了。
　　他果然还是老了，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这种变化，老人自己也是感觉得到的，此时看着天空，仿佛能感受到有什么存在，正在幽幽地召唤他。
　　曾经引以为傲的沟通天地的能力随着时间快速退化，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五感皆在消失的普通的老者罢了。
　　但所幸，苍可部落如今的生活过得很好，或许他这个祭司，也是确实派不上多少用场了。
　　也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就像穆白之前说的，相信神明，不如相信自己。一个部落需要的从来都不是祭司，而是能够真正带领这个部落越走越好的人。
　　***
　　“穆白首领，你的这位雌性叫什么名字？”路途中，飞在前头半空中的阿洛主动转过身来和男人交谈。
　　他看上去对卓溪有一点好奇。
　　穆白对于“你的这位雌性”这句话感到些许愉悦，他抬起巨大的毛绒绒的圆脑袋，对对方道：“他叫夏舟。”
　　话音刚落，男人又补充道：“我们还没有成亲。”
　　“哦。”阿洛又看了看他们俩，回过头继续飞行。
　　其实他之所以好奇，是因为他没见过像穆白这样去他们安风部落拜访还要带上一个雌性的首领，这让他不禁对这个雌性有些新奇，对方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当听到穆白说他们并没有成亲时，这种兴趣被扩大了，所以赶了一段路停下来休息时，阿洛又主动来找卓溪聊天。
　　“你好，你叫夏舟是吧？我叫阿洛。”
　　“你好。”卓溪回了句，然后从带着的包裹里拿出一些食物，递给一旁的穆白。
　　阿洛和阿泰看着他们手里做好的鱼块咽了咽口水，“那个……为什么你们的鱼闻起来这么香？”
　　卓溪看了眼手里的食物，回到：“因为这是用油炸过的，好保存，口感也不错。”
　　说到这个做法，还是他主动提议的，原本苍可部落的族人是不知道这样做的，他们不习惯油炸这种方法，尽管每次烹饪猎物时也会获得许多的油，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些油有什么用。
　　当卓溪试过一次被他们看到后，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这样炸鱼吃，口感酥脆还可以放挺久，关键还没有咸鱼那么重的味道，只有一股很香的油炸味道，让人闻了就食欲大增。
　　安风部落也没有试过这种吃法，阿洛和阿泰第一次闻到这种诱人的香气，尽管努力想维持自己的形象，可不断吞咽的动作和总是飘过来的眼神出卖了他们。
　　他们瞅瞅自己手里刚才花了半个小时抓来的猎物，突然就觉得不香了。
　　犹豫了再三，阿洛没忍住对少年道：“……夏舟，我可以用我打到的猎物换你吃的这种么？就那个闻起来很香的鱼……”
　　“不用。”卓溪从包裹里拿出两块分给他们，“送给你们吃。”
　　“谢谢！”阿洛惊喜地捧着意外获得的馈赠，放到鼻子下头使劲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地张开嘴，咬了一口。
　　“！”吃到嘴里后，他的表情像是顿住了，又像是有些不敢置信，这味道是真实的吗？
　　“……也太好吃了吧！”
　　“咳。”阿泰瞥他一眼，模样淡定地放入嘴中尝了一下，“有这么夸张……唔？”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因为真的很好吃。
　　苍可部落的人到底是怎么发现这些奇特的吃法的？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
　　他们羽族常喜欢嘲讽这些只能在陆地上跑的四脚兽，觉得他们智商不高，也没有翅膀，哪哪都比不上自己。可这一刻，二人莫名觉得，也许他们的想法本来就是错误的，属于偏见。
　　……真的，能发明这么极品的吃法的人，怎么可能智商不高嘛。
　　这明明比他们会吃多了有没有。
　　再回想起之前在苍可部落中见到的被圈养起来的吉金兽，他们有预感，这个部落或许会是他们安风部落一个很好的盟友。
　　说到底，还是他们没怎么接触这些部落，如果了解得更多一些，也许还能发现更多的意外之处吧。
　　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羽族其实大多都是颜控，他们喜欢长得好看的一切事物，包括人，那会使他们心情舒畅。
　　像他们自己，本身也是非常爱臭美的种类，尤其是雄性，每天再忙也会花时间去梳理自己的羽毛，绝不允许自己的羽毛有一点点凌乱和脏污。
　　而恰好，穆白和卓溪就都属于他们很欣赏的类型。穆白人形俊美挺拔，少年精致漂亮，再加上刚刚接受了少年大方的馈赠，所以阿洛阿泰两人对他们的态度也好了不少，变得热情许多。
　　聊天的时候，说的话也比最开始多了些，不再那么生疏。
　　当聊到他们的兽形时，阿洛坦然道：“我和阿泰都是鸠形，怎么样，帅气吧？”
　　说完，他还刻意变成原形围着卓溪飞了两圈，大咧咧地向少年展示自己。
　　看着他胖乎乎的脖子和到处都是圆润线条的身躯，卓溪没好意思说：你看起来好像伙食不错的样子，飞的时候真的不累吗？
　　说起来，这么圆一只还能飞起来，也是挺出乎他意料的。其实他想象中的鸟族基本都是像鹫啊，鹰啊这一类体型大，攻击力强的，没想到阿洛的原形竟然看着还有点可爱。
　　阿洛扑扇着翅膀，在半空中变为人形，落到地上：“行啦，我们继续赶路吧，首领他老人家正在部落里等待着你们的到来呢。”

三十三 兽人世界（三十三）
　　从阿洛和阿泰的口中他们了解到，安风部落已经在这片大陆生活了上百年的时光，而如今的首领已经年老，拥有三个儿子，其中一个是雌性，另外两个都是兽人。
　　老首领邀请他们去部落拜访，也是有意互相认识一下，以后他的孩子继承他首领的位置时，也好多邀请一些周围其他部落的人去参观。
　　羽族行事就喜欢热闹，场面越大他们越感到有面子，就连一个继任典礼都不甘寂寞，是一定要多多邀请些人来参加的。
　　而刚好，这个新来的苍可部落就是他们如今还没接触过的唯一一个部落，这不，安风部落的首领就把见面给安排上了，专门派人去进行邀约。
　　一般也没人会不给羽族面子，毕竟和他们交好总比交恶好得多，大家都算是住在这片土地上的邻里邻居，混个脸熟以后，有什么事还能照应一下。
　　羽族可以说是最擅长交际的种族，不过他们也都有些心高气傲，说白了就是傲娇，总觉得他们一身羽毛比陆地上跑的那些兽人身上的皮毛要高级一些，实则大伙儿对他们的脾气也是见怪不怪。
　　都知道羽族爱臭美又龟毛，但又惹不起，谁让人家会飞。
　　卓溪看着赶了两小时路就要停下来梳理羽毛的阿泰和阿洛，对于羽族爱美的见识更上一层楼。
　　这两位是兽人都这样，那他们的雌性岂不是更严重。
　　“没有哦。”阿洛为他答疑解惑，“相反的，我们的雌性不需要多好看，雄性爱惜羽毛是天性，为了让自己时时刻刻以最好的模样面对雌性们，便于求偶。”
　　对他们来说，就是因为需要求偶，所以雄性才这么卖力经营着自己的美貌，不好看的雄性，那能得到雌性的青睐吗？必然是不能的。
　　谁让他们羽族里头的成员太看颜值了啊，都是被逼的。
　　卓溪不是很能理解他们的审美，就像他们无法理解像穆白这样兽形是毛绒绒四脚兽一样，阿洛看着坐在穆白背上的少年，这个雌性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偏偏喜欢这种浑身都是厚厚皮毛的大家伙。
　　哎，真可惜，可惜卓溪不是他们部落的雌性，否则绝对会非常非常的受欢迎，每天向他展示舞蹈求偶的兽人绝对不在少数。
　　是的，羽族求偶是通过挥舞着自己靓丽的翅膀在雌性面前跳舞来进行的，他们喜欢谁，想要和谁在一起，就会对谁跳求偶舞。
　　这能展示他们美丽的羽毛和灵活健康的身躯，雌性可以在众多追求者中选择一个，而其他人不能勉强他。
　　这就是高傲又浪漫的羽族。
　　“对了，之前带我们参观你们部落的那个雌性叫什么？”阿洛带路带的有些无聊，飞在卓溪身边找他聊天。
　　卓溪：“水黎。怎么了？”
　　阿洛朝他眨眨眼：“我是想说，假如你和他去到我们那儿，一定会引来很多的追求者。”
　　卓溪：“你们的雌性，也不会飞么？”
　　“不会的，他们和你们一样，都只有人形，没有兽形，也不长翅膀。”阿洛认真道。
　　“原来如此。”卓溪笑了笑，“你不要当着我们首领的面挖墙脚哦，他会生气的。”
　　事实上当阿洛说那句“引来很多追求者”的时候，穆白就已经把眼睛转了过来，悠悠然望着阿洛。
　　阿洛：“可是你们又没有成亲，还不是夫妻，那就代表大家都有机会嘛。”
　　他其实是觉得少年配穆白有些可惜了，所以才这么说，在他看来，找对象当然是要到他们羽族去找啦，他们那儿的雄性都那么优秀，雌性去了还会很受欢迎。
　　最厉害的雌性，甚至可以同时拥有两位丈夫，不比待在苍可部落舒服多了。
　　卓溪维持着专业的微笑：“那只是一个形式，我们比较看重的是灵魂上的交流。”
　　阿洛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不是很懂。灵魂的交流是什么意思？他们只知道和喜欢的人成亲然后生几个崽子，这就像是他们生来就要做的任务。
　　“翻过这座山就到了。”他飞到前头，和阿泰一左一右，“最多还要一个小时。”
　　“穆白，你累吗？”卓溪问身下的巨兽。
　　穆白张嘴道：“不累。”
　　“……”阿洛和阿泰看得有点泛酸，感觉他们俩就像两个硕大的发光物体，存在的十分不合时宜。
　　这就是恋爱的味道吗！
　　难怪穆白要带上这个少年，这两人的状态比已经成亲的夫妻还要腻歪，而且相处的非常娴熟，某些时候完全就像是一对老夫老妻一样。
　　013：哇，恭喜二位一不小心就真相啦。
　　“你们……真的还没成亲吗？”阿泰忍不住再次问道。
　　得到两人的否认后，他和阿洛相视一眼，好吧，也许是他们见识太少了。
　　没有结为夫妻，居然还能给他们这样的感觉，说明这两人之间的感情，比他们外表所见到的还要浓厚得多，哎，想想就有点羡慕嫉妒恨呢。
　　但他们当然不可能表现出来，羽族是不会承认自己羡慕别人的，那必须只能别人羡慕他们才行。
　　“穆白首领，跟紧了。”他们飞入前方的山林中，“这是最后一段路程，马上就要到了。”
　　主要是穆白不会飞，他们就只能这样带路，不然他们自己早都飞越这座山了。
　　穆白沉吟了声，正打算跳到对面的石头上，耳边猛然听到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断裂了开来，这声音近在咫尺并震耳欲聋，一下子每个人的耳朵除了这巨响外，什么都听不到了。
　　随之，脚下的土地猛烈地摇晃了起来，想到还在自己背上的少年，穆白第一反应就是努力平衡住身体，避免身上的人被甩下去。
　　所幸卓溪也是第一时间就抱住了穆白的脖子，他并没有太慌乱，而是一边维持平衡，一边微微睁大眼眸，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们眼前的山路，竟然裂开了。
　　之所以要维持平衡，是因为他们脚下的土地一直在运动，大地仿佛被什么割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并且一直在呈扩大的趋势。
　　无数飞禽从山中受惊飞出，从他们头顶的天空密密麻麻地飞过，还有许多走兽从山里逃出，有些竟慌不择路地掉下了他们面前看不见底的深渊缝隙。
　　这缝隙似乎没有尽头，一眼望不到边，如果被它吞进去，那真的就是再也消失不见了。
　　阿洛有些惊慌失色地飞了回来，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阿泰，两人飞到卓溪和穆白这边，阿洛大声道：
　　“不好……地震了！！”
　　不用阿洛说，卓溪也知道，不过在他看来，这比地震还要严重不少，因为这是属于地壳整个都在运动，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地震而已。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脚下的土地终于停止了动作，它安静了下来，却给人一种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发怒的感觉。
　　而他们面前的那道裂缝已经形成，目测宽约十来米，长度无法测量，因为根本望不到尽头。
　　不知道这道将土地劈开的缝隙到底延长了多远，但几人心里都明白，大概不会有多短。
　　而且不知道这样的裂缝是否还有更多，阿洛阿泰担心着自己的部落，穆白也开始担心起苍可部落的栖息地是否有受到影响。
　　相距不远，这场突如其来的地壳运动，有很大可能影响到方圆几百里内的所有栖息地。
　　“这情况……我们是过不去了吧？”卓溪看着几人面前那条“鸿沟”对两位羽族说。
　　“是……”阿洛焦急地扑扇着翅膀飞来飞去，和阿泰互相对视，“这来的太突然了，我们现在得赶紧回去部落看看情况……”
　　他们的部落也在山谷里，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两人眼下记挂的只有安风部落，哪还能顾得着领路的事。
　　再说路已经断了，穆白和卓溪注定是到不了他们那儿了，两人当机立断，和他们告了别，飞向自己部落的方向。
　　“有机会再见！”阿洛的声音遥遥传来，卓溪看向穆白，“我们现在回去？”
　　“嗯，回去。”穆白沉声道，语气有些沉重，“希望回去的路还在。”
　　男人载着他，反身踏上了回程的路。
　　可很不巧的是，在赶了差不多半小时的路后，他们面前，竟然又出现了一道刚才那样的裂缝。
　　这道裂缝比起刚才的，并没有多少差距，几乎是一样的宽度，都是同样的望不到尽头。卓溪坐在男人背上往下望，看到最深的地方全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怎么办？”卓溪开口道，“我们是不是只能绕路了。”
　　他说的，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解决办法，他们都不像羽族，没有翅膀，根本跨越不了这么巨大的裂谷，如果不小心掉下去，那真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他们只能绕路回去，但这样的话，注定要多花上不少时间。
　　可他们别无选择。
　　穆白果断去了另一条路，打算绕开面前这条裂缝，然后二人发现，这裂缝真的极为长，绕路都绕了很久。
　　路上他们遇到了很多四处乱窜的动物，附近的动物们受了惊吓，本能地想要寻找安全的地方藏身，在看到少年身下的巨兽时显然又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就逃。

三十四 兽人世界（三十四）
　　这是一场来自大自然的震怒，周边无数生灵被惊扰，有的失去了栖息地，有的失去了同伴和家人。
　　而摆在卓溪和穆白面前的，则是回苍可部落这件如此简单的事。
　　他们甚至不知道，苍可部落现在怎么样了。
　　在这个没有通讯设备的世界，实在太不方便。
　　同时卓溪也深刻地认识到，生活在大自然中，没有任何高科技存在，就只能听天由命，被大自然所主宰。
　　即使兽人们拥有卓越的身体素质和力量，仍然无法与大自然抗衡。
　　苍可部落的生活刚刚步入稳定，谁能想到，又会突发这么一场地震，而且时机来的太巧妙，偏偏是穆白离开部落的时候。
　　如今他们分隔两地，谁也不知道谁的情况怎么样了，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卓溪此刻庆幸的是还好他和穆白在一起，假如当时是穆白一个人来的话，遇到这种事，对方孤身一人无人陪伴，估计会更不好受。
　　他们绕了很远一段路，才终于越过那道裂隙。
　　然而回程的路还很遥远，来时他们花费了整整两天，现在回家却不知道要花上多久时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见男人已经跑了许久，卓溪让他停下来休息会儿。
　　“穆白，停下来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吧。”
　　穆白也明白，这趟回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他原本就打算停下歇息，因为背上的少年一直受着颠簸，时间长了也会不舒服。
　　卓溪在意的倒不是这个，他只是有点心疼穆白。
　　做首领何尝轻松，心里时刻记挂着整个部落，肩上的责任是一份重担，男人必须担起这个担子。
　　没有人可以帮他分担，即使是卓溪自己也不行。
　　不过，对于穆白来说，那不仅仅是他的部落，也是他的家。
　　不管是不是兽人，遇到事情第一时间就想回家，这是很正常的。
　　卓溪把包里的干粮递给他，一边道：“或许我们可以看看能不能遇到其他羽族，问问他们知不知道我们部落的情况。”
　　羽族每天在天上飞，见到的大约比他们多得多。
　　如果能碰上一个从苍可部落那边过来的羽族，很大可能可以问出目前部落的状况。
　　但，这也需要点运气了。
　　穆白颔首：“好。”
　　他泛着银光的眼眸注视着少年，现在他们二人身上看起来都有点风尘仆仆，完全来不及整理。
　　卓溪刚吃完东西，就见男人伸手过来，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赶路时风沙和尘土都不少，坐在男人背上，卓溪衣服上都是细小的灰尘，被轻轻一拍便扬了起来，飘落到地上。
　　顾不上什么洁癖，他们休息了十来分钟，就继续踏上了路程。
　　一路上，他们没有碰到其他部落的人，有时甚至连一个活物也见不到，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俩。
　　所幸的是，大地并没有再次震动，在留下数道裂痕之后，它安静了下来。
　　只是，越往前走他们就越发现，回去的路变得有些艰难，因为地动导致的地形改变，他们已经不能像来时那样走得顺利。
　　原本平坦的山路变得崎岖，还形成了一些天然的陷阱坑，一踩进去就会掉下去，能不能上来都难说。
　　穆白走得谨慎又小心，速度根本就快不了。一些地方甚至十分惊险，需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跨越。
　　这时卓溪还是有点羡慕羽族的那双翅膀，最起码他们能随意飞越这些障碍。
　　只是羡慕也没有用，他们要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带的食物很快也会消耗完，到时他们就只能去找吃的，解决温饱问题。
　　天色黑了下来。
　　穆白停在一块石头上，卓溪从他身上下来，踩到地面，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小溪边，有水源。
　　穆白打算在这里休息一晚，即使他可以勉强不用睡，但少年还是必须要睡一觉的。
　　他心里清楚，他再着急，恐怕他们也得好几天才能回去了，况且文亚水黎他们都在部落里，还是能处理好很多事情。
　　不论有没有事，他们应当都会等他和少年回去，穆白相信水黎的能力，即使他是雌性，脑子却比许多人都好使。
　　两人生了一团篝火，穆白坐在一旁，沉默着。
　　见状，卓溪道：“应该没事的，兽人们反应速度那么快，肯定能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穆白：“嗯，你说得对。”
　　“而且不一定会波及到那么远，也许我们这里属于比较严重的。”
　　他们这半天，见到了好几条裂谷，地壳之前动得十分猛烈，卓溪怀疑附近很多地方的地形面貌都已经被改变了。
　　那些生活在附近的部落们的家，大概率是毁了不少。
　　羽族也许是受影响最小的部落，因为他们会飞，可以逃生。
　　“睡吧。”男人对他道：“天亮再继续出发。”
　　“嗯。”卓溪抱着膝盖低下头，就听男人又道：“过来。”
　　火光中，穆白静静地望着他，向他伸出一只手。
　　卓溪眨了眨眼，挪了过去。
　　“冷吗。”穆白在他头顶问道。
　　“不冷。”卓溪知道对方的意思，如果他说冷，穆白多半又要变成兽形给他取暖，在这野外的夜晚确实寒风凛冽，但他不想让男人再多耗费体力去维持兽形。
　　穆白又怎么看不出他在逞强，他垂眸，伸手将少年揽进臂弯里，两人坐在火堆旁靠在一起取暖。
　　男人的体温比他高上一些，卓溪觉得很舒服，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叹。
　　穆白听见了，他身体一紧，目光落到怀中少年精致小巧的脸庞上。
　　突然，一阵风卷了起来，二人抬头望去，就见一名陌生的羽族拍打着翅膀落了下来，停在他们对面。
　　他的头发是浅灰色的，翅膀带点深色，身高和穆白不相上下，是一名外形不错的羽族兽人。
　　“看有人生火，我还以为……”那年轻羽族有些无语地说，“那个，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大概一百多岁的羽族老人？他身边或许还有一些羽族，总之你们有见到过吗……”
　　卓溪和穆白对视一眼：得，他们还没问对方，对方倒是先来跟他们找人了。
　　看起来，这年轻羽族是和自己的族人失散了，穆白不冷不热地回道：“没看见。”
　　“等等……”对方打量了他们一会儿，忽然道：“你们看着怎么这么眼生，不是生活在这附近的吧？难道……”
　　卓溪：“难道什么？”
　　“我好像知道了……”对方摸了摸下巴，下结论道：“你们——应该就是我父亲邀请的客人吧。”
　　他这话一说出来，卓溪和穆白也差不多猜出了他的身份，穆白问：“你在找安风部落的首领？”
　　“没错……”对方神色突然暗淡，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狄多，是安风部落首领的第二个孩子……”
　　穆白：“你们的首领不见了？”
　　“对……”狄多看上去有些失落，“白天的地震摧毁了我们几乎一半的家，然后我哥他们把父亲带走了。我一直在找他们，可找了大半天还没找到……”
　　他就像一个被家人抛弃的孩子，明明很大只看起来却可委屈了。
　　卓溪问他：“他们为什么带走你父亲？”
　　听他问这个问题，狄多仿佛找到了人倾诉，他一屁股在二人对面的篝火旁坐了下来，收起翅膀，喃喃道：
　　“大概是因为……部落继承权的事吧……”
　　他开始讲述。
　　原来，狄多这个安风部落首领的二儿子，就是老首领中意的继承人。老首领不止一次表示要将部落给他，让他来当下一任的首领，但狄多的哥哥却不高兴了，他觉得自己才是老大，为什么不是由他来继承。
　　老首领给他的理由是觉得他的性格有点不太适合，但狄多的哥哥认为这个理由是在搪塞他，他觉得老首领就是偏心二儿子狄多。
　　所以自打那以后，也就是最近这一段时间，两兄弟的关系都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但老首领并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的决定。
　　而就在今天地动后，狄多的哥哥竟然趁乱直接把老首领和其他一部分羽族给带走了，留下狄多和剩下那些不明就里的族人，为了父亲的安危，狄多只好选择了出来寻找他们。
　　其他族人则被他安置好，等待他找到他们的首领回去。
　　可狄多找了大半天，也没看见大哥和父亲的影子，他的信心已经有些受挫，同时又不知道大哥会把父亲带去哪里，心里是又焦虑又担忧。
　　看见地面上的火光时他落了下来，却发现是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下子有些泄气了。
　　他撑着手臂坐在地上，表情涌上了一丝茫然。
　　看着这个有点自来熟的不速之客，穆白和卓溪沉默了一会儿。
　　狄多抬起头，主动和他们搭话：“话说……你们是正在往回赶么？”
　　穆白淡道：“嗯。”
　　“哦……”狄多点点头，又开始发呆。
　　穆白不打算再搭理对方，他变成兽形，让少年睡在自己肚皮上，好用身体给他取暖。
　　谁知看到他的兽形，狄多突然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激动道：
　　“……我想到了！这位兄弟，你的嗅觉是不是很灵敏？可不可以帮我找一下我父亲？”
　　“……”穆白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我拒绝。”

三十五 兽人世界（三十五）
　　卓溪有点想笑，这位安风部落的未来继承人怎么看起来有点二的样子。
　　被穆白拒绝，狄多也并未气馁，而是开始思考怎么让穆白答应自己。
　　羽族虽然拥有飞行的能力，视力也极佳，可他们的嗅觉却远不如陆地上的兽人，要找人的话，显然还是有个灵敏的鼻子比较好用。
　　狄多想了半晌，“……这样吧，如果你答应帮我的话，我就派人帮你们找出一条最快回程的路，并且帮你们带路！”
　　羽族可以在天空中观察很大范围的地形，对于穆白他们赶路有利，可以让他们缩短回去的时间，并绕过不必要的路。
　　狄多知道他们想尽快回部落，所以提出了这个交换。
　　穆白帮他找到家人，他帮穆白回去，这算是一个比较公平的交换条件。
　　他哥带着父亲肯定暂时还飞不了太远，父亲的身体不太行，狄多推断他们一定还在附近。
　　只要有穆白的帮助，要找到他们应该不是难事。
　　听到他的话，穆白和卓溪又相视一眼。
　　不得不说，这个条件挺诱人的，羽族毕竟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他们也确实需要对方的帮助。
　　这狄多好歹也是堂堂一个部落未来的继承人，说出的话应当也是不会食言的。
　　如果有了羽族的帮忙，他们就能免走不少冤枉路，尽快到达苍可部落。
　　狄多看起来二，可实际上脑子还是挺聪明的，知道提出这种条件让他们无法拒绝，他知道这样一来，穆白就多半 会答应自己了。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沉默后，男人开口道：
　　“可以。”
　　狄多高兴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下翅膀，然后飞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上躺下，笑着对他们道：“那就这么说定啦，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发！”
　　他们羽族夜晚基本不活动，很需要睡眠，所以他倒也不急着现在就去找人，反正他哥也不可能大半夜带着一堆人跑，估计现在正在哪个地方休整呢。
　　所以他现在也打算好好休息一晚，毕竟白天吭哧吭哧地找了大半天，怎么都有些累了。
　　羽族喜欢睡树上，这还是卓溪和穆白第一次知道，他们看着狄多挂在树上的画面，相顾无言。
　　感受到他们的视线，狄多睁开眼，“之前我父亲派去接你们的人，是阿泰和阿洛对吧？”
　　穆白：“是。”
　　“那你们应该没看到他们像我这样睡觉吧。”狄多咧嘴一笑，“事实上，羽族血统越纯正越喜欢睡在树上，超过三分之二的族人平时都是随便睡的。”
　　他说完，发现对面二人看起来相当兴致缺缺且敷衍地“哦”了声，对他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那个，你们是一对么？”狄多换了个话题，他的眼睛在二人身上打转，“看样子你们应该成亲挺久了吧。”
　　卓溪：他们都解释得心累了，这个问题到底还要解释几遍。
　　听到他们说还没成亲，狄多满脸惊讶，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样啊，还没成亲那不就代表快了嘛，说实话，我觉得你们俩真挺配的，天生一对！”
　　彩虹屁大师也就他这样了，卓溪见识到了狄多这张嘴就来的功夫，心说难不成安风部落老首领看中的就是这家伙自来熟和彩虹屁的能力。
　　别说，他还确实说对了，羽族其实非常看中交际，狄多这样的性格显然是加分的，毕竟没有谁会讨厌一个会说话的人。
　　穆白听到对方的话，眼神也稍稍柔和下来，他看了看靠在自己身上的少年，目光带着一丝缱绻。
　　天生一对么。
　　狄多接着感叹：“哎，我的伴侣正和族人们在一起等我回去呢，突然就有点想他了……”
　　穆白：“你们安风部落，受到了多大的影响？”
　　“别提了……家都裂开了，现在只有一半的屋子能用，还好我们还可以住在树上，不然一大堆族人就得无家可归了。”狄多长叹一声，“你说这老天爷，时不时的就得来这么一次，上次海啸也是，这才过去多久啊……”
　　卓溪：“你们提前就知道会有海啸？”
　　“那可不。我们羽族常年在海边捕猎，对这些还是很敏感的，见得多了自然就知道观察了。”狄多看向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听说你们部落是刚迁移过来的，是因为上次海啸才来的吗？”
　　“是。”穆白答道。
　　“那你们可太有先见之明了，据我所知，那次海啸席卷了不少附近的部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呢。你们能提前撤离，真是太聪明了。”狄多说。
　　穆白看了看卓溪，对狄多道：“恐怕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闻言，狄多非常爽快地拍了拍胸脯，笑道：“什么事你就直说吧，咱们也算是认识了，都是朋友，没什么不能帮的。”
　　这就成朋友了？卓溪对于对方的自来熟程度认知更上了一层楼，就狄多这个性格，大概朋友挺多的吧。
　　不过这对于他们接下来要请对方帮忙的事也有利，穆白将他的打算说了出来：“我想找找有没有从苍可部落那边过来的羽族，看他们是否知道部落的情况。”
　　“没问题！”狄多一听这也不是什么难事，立马就答应了，“明天我就去部落里找人替你办这件事，我们部落的羽族到处都是，应该有从你们那边过来的，放心吧。”
　　穆白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这算啥事，举手之劳而已。”狄多摆摆手，“不早啦，咱们睡觉吧，明天天亮就得起来呢。”
　　“嗯。”穆白应了声，然后转过头，把大脑袋放在了卓溪手边。
　　卓溪摸了摸他的鼻子上方，“睡吧。”
　　说完之后，他也躺了下去，枕在男人暖融融的身体上，竟一点也不觉得寒冷。
　　没多久他便睡着了，而对面树上的狄多用翅膀包裹着自己的身体，看得有些眼热。
　　——哭泣，他就只能自己抱住自己，好惨。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他的伴侣是位柔弱的雌性，他不可能把对方带出来放在身边，那样太危险了，而且也会有诸多不便。
　　所以他挺羡慕穆白和卓溪的，这两人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在一起，没有分开，这是多么值得赞赏的行为。
　　这位苍可部落的首领，还真是厉害，最起码比他强多了，都敢把自己的雌性带在身边，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此时在他眼里，卓溪是和其他雌性一样手无缚鸡之力，不过等他发现这个少年与外表完全不同的地方时，也是差点下巴掉地上——当然，这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察觉到他的视线，穆白眼睛转过来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转了回去，尾巴往上移了移，盖住熟睡的少年的大半个身体。
　　睡梦中的少年轻轻动了动，把手伸出来，抱住那条软软的大尾巴，就像抱住了一床被子。他的脑袋也蹭了蹭男人温热的身体，将半张脸都埋进了那软和的皮毛之中。
　　穆白静静望着他，目光柔软而专注，仿佛在看着一件极为珍视和爱护的宝贝，舍不得移开目光。
　　狄多：……玛德，好酸啊！
　　不知道阿泰和阿洛那两个家伙陪这两人来的路上，是不是也和他一样被动吃下了一堆狗粮，狄多想，那可能性非常大。
　　说不定被酸的不止是他一个人，这么想着，倒是平衡了不少。
　　……平衡个屁啊！摔！他还是非常羡慕嫉妒恨啊有没有！
　　在这种时候，如果能有自己倾心的人陪在身边，不管是面对什么，都会变得非常有勇气吧。
　　狄多默默地想着，闭上了眼睛。
　　***
　　次日，当天蒙蒙亮的时候，三人就不约而同地醒了过来。
　　经过一夜的休息，他们的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了大半。
　　狄多从树上飞下来，落到二人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送到穆白的鼻子前面。
　　刚一凑近，穆白便后退了一步，狄多疑惑：“怎么了？”
　　穆白：“……这是什么东西？”
　　狄多低头一看，恍然大悟：“哦……对不起对不起，出来的时候匆匆忙忙，也没仔细看，就随便拿了一样我父亲的物品，没注意这是他的洗脚布……”
　　卓溪噎住。
　　穆白看上去也有点无语，“可以了，收回去吧。”
　　“你已经记住这个味道了吗？”狄多好奇地问。
　　穆白：“……记住了。”
　　就刚刚对方拿过来那一下，那股味道直接冲进了鼻子里，他能不记住吗。
　　狄多哦了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边把那东西塞了回去。
　　卓溪和穆白目睹他的举动，“……”
　　行吧，倒也是能看出来，这家伙是真的不嫌弃他的父亲。
　　穆白仰起头，眯了眯眼。
　　风带来各种杂七杂八的气味，他仔细辨认着里头的信息，最终确认了下来。
　　他俯下身体，让卓溪上去。
　　狄多见状连忙问道：“怎么样？难道你已经闻出来他们在哪了吗？”
　　穆白不冷不热看他一眼。
　　“能确认大概方位，是在北边，剩下的还要过去才能继续确认。”
　　“哦哦，好。”狄多扑扇翅膀飞离地面，跟在他身后，“那就麻烦你带路啦。”
　　于是，一只兽、一个人和一个飞在半空中长着翅膀的人，共同朝着某个方向赶了过去。

三十六 兽人世界（三十六）
　　穆白首领，怎么样了？他们的气味还在吗？”狄多停下来询问道。
　　他们已经赶了近半个小时的路，而穆白也停了下来，正在通过嗅闻确认经过这附近的物种所留下的气味。
　　“在。”穆白道，抬头看向前方，“那边。”
　　狄多连忙跟上。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处山崖下面。
　　狄多：“难不成他们在上面吗？”
　　“嗯。”穆白肯定道，“除了你父亲，还有很多羽族的味道。”
　　“那就是他们没错了…！”狄多道了声谢，展开翅膀准备往上飞，然后突然顿住，转头对二人道：“对了，你们也跟着一起来吧，我父亲本来就打算见见你，穆白首领。”
　　穆白没有拒绝。
　　不过他要上去的话，得从旁边绕路了，毕竟他没有翅膀。
　　“你先去吧。”穆白说，“我从另一边上去。”
　　“好的。”狄多这才飞了上去。
　　卓溪仰头看着他的身影，对穆白道：“他的目的不单纯。”
　　穆白何尝不知道，他淡淡道：“想利用我而已。”
　　狄多让他一起去，只不过是想告诉他的那些族人们，他已经和穆白认识了，而且穆白帮助他寻找到了他们，这样一来，其他人自然会认为穆白已经站在了狄多那一边。
　　这对于狄多来说，是有利的。
　　但穆白不得不去，因为狄多还答应了他的事情没有完成。
　　只是，也许会参与到他们安风部落的继承权斗争中。
　　穆白沉默了一下，卓溪看出他的心思，拍了拍身下这只大家伙的脊背，“没事，我们去吧。”
　　已经和狄多产生了联系，也甩不掉了。
　　如果狄多成功当上安风部落首领，那对于他们两个部落之间的关系也有帮助，以后狄多肯定忘不了他们。
　　穆白若能和安风部落联盟，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们既然在这片土地安了家，那就必然不可能独善其身。
　　更何况回部落的事，还需要狄多和羽族的帮助。
　　假如仅靠他们自己，回去的路要艰难得多，还会多花不少时间。
　　穆白显然赞同他的想法，嗯了声，载着少年前往山崖上。
　　而山崖上头，一场纷争已然开始。
　　二十几名长着翅膀的羽族聚在一起，中间是一位满脸皱纹的老者，老者面前是面容凌厉的年轻羽族兽人，他就是狄多的大哥，安风部落首领的大儿子——空介。
　　空介有着一头深蓝色的头发，他的翅膀羽毛也是这个颜色的，在阳光下反射着亮光。
　　他正在质问自己的父亲，安风部落的老首领。
　　“我到底哪里比狄多那小子差？”
　　“你非要我说出来吗？”老首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身后的翅膀毛色已经不像空介那般耀眼和光华，看上去没什么营养，并且有些地方已经快秃了。
　　这是羽族年老的标志，所有老去的羽族翅膀都会变成这样。
　　他已经活了一百三十多年，其中首领做了五十多年，见过太多的事物，双目盛满沧桑。
　　“之前不说出来，只是为了给你留点面子。”他深深叹了口气，望着面前自己的大儿子，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面子？”空介冷笑，“您都不把首领这个位置传给我了，我还要什么面子？别人都在耻笑我明明是老大，您却只想把位子传给老二，我哪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老首领：“你们都是我的儿子，谁不做首领，就没面子了吗？”
　　空介一字一顿道：“至少在我看来，是的。”
　　“并不是这样。”老首领缓缓道，“你应该为你自己而活，即使不做首领，你也可以是咱们安风部落中最优秀的人。”
　　“这都是您的说辞罢了。”空介并不买账，他冷冷回应：“说到底，您最喜欢的还是狄多。”
　　“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没有最喜欢哪一个的道理。”老首领道，“只是他的性格更适合做首领罢了，和喜欢无关，首领这个位置，必须得要一个合适的人来做，而不是看我最喜欢谁。”
　　“适合的人？”空介一脸你在开玩笑的表情，“狄多比我适合？”
　　“是。”老首领闭了闭眼，说：“……最起码，假如你们俩换个位置，他不会像你这样，把自己的父亲劫出来。”
　　“你啊……就是性子有点太偏激了，眼界也不够宽。”他看上去很是失望，“这样，我怎么能放心把这个位置交给你呢，我的孩子……”
　　空介并不觉得他说的是对的，他觉得老首领是在故意贬低自己。
　　“呵呵，对，我就是哪里都不好，哪里都不如狄多那小子。”
　　他话音刚落，众人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哥，你怎么这么说自己呢？”
　　狄多飞了上来，落在众人面前，缓缓走过来。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大哥。”
　　“你一定很开心吧？”空介见了他，没有太意外，而是早就料到狄多会找来，他咬牙道，“父亲要把位子传给你，你一定在心里偷笑，我这个做大哥的真是失败，连你都比不上。”
　　狄多皱眉，“哥，我真的没有这样想，不管我们谁做首领，都不会改变我们之间的兄弟关系不是么？”
　　“呵……”
　　“难道你忘了，从前小时候，你总是牵着我的手让我学会一点点叫你哥哥；你还会把我背在背上，载着还不会飞行的我到处游玩……而教我学会飞的那个人，也是你。”狄多满眼认真地说，他站在空介面前，将翅膀缓缓收起。
　　他没有用任何攻击或防备的姿态，而是看起来全身心地信任着自己的大哥。
　　和空介一起出来的那些羽族见状不由得有点后悔了：这个空介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果然，老首领说的其实没错，还是狄多看起来更适合当这个首领，他们安风部落确实不需要一个性格偏激的领头人。
　　狄多性格温和，亲和力又强，待人热情友善，人缘和人脉都不错，老首领正是看中了这些，才会选择他吧。
　　即使是这种时候，狄多仍然对自己的大哥没有成见，反而还是一如往常地对待他，这让他们看了忍不住有些感叹。
　　听着狄多的话，空介似乎有一瞬间也被带回到了那些记忆的场景当中，但很快，他的眼神回到了刚才的冰冷。
　　“你也知道那是从前，而现在是现在，不用跟我回忆从前了，狄多。”
　　因为他是大儿子，所以从小身边人都觉得他会是安风部落的继承人，空介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后来老首领渐渐显露出更中意狄多的意思，空介整个心态都发生了变化。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父亲会选择狄多而不是他。
　　从小的耳濡目染，让他内心对自己是继承人这件事已经有了固有的思想。
　　突然发现并不是这样的，带来的打击是成倍的。
　　他接受不了。
　　狄多垂下头，有些丧气。
　　“哥……回去吧。父亲他身体不好，你还要让他在外面待多久呢，有什么事不能回去说吗。”
　　“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哪里不如你。”空介面无表情说，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现在我明白了，行，你带他回去吧。”
　　狄多正要说话，就见穆白和卓溪出现在了众人身后。
　　他眼睛微微一亮，“你们来啦！”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了过去，狄多对自己的父亲道：“这位就是苍可部落的穆白首领，他背上的是他的雌性，咳，不过他们还没有成亲。”
　　“原来如此。”老首领轻轻点了点头，望着二人，“穆白首领，你好。”
　　“您好。”穆白载着卓溪朝这边走了两步，保持适当距离时停了下来，这意思就是把空间留给他们处理事情。
　　空介嗤笑一声，“是他帮你找到这儿来的？”
　　“没错。”狄多踌躇道，“哥，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吧，不回去的话，你一个人要去哪儿呢？”
　　“我要去哪儿不用你管。”空介冷冷回道。
　　狄多朝他走了几步，想过去拉他的手，“不，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变成这样……”
　　老首领叹息：“狄多，让他去吧，别管了。”
　　“不行……”狄多回头看他一眼，倔强道，“我们是一家人，少了谁都不行……”
　　空介突然冷笑一声，“那我要去死，你会陪着吗？”
　　狄多一愣。
　　空介眼神冰冷地望着他，伸出手攥住他的翅膀，随即把他推向了悬崖下方。
　　而他自己，也没有松手，一同跟着往下坠了去。
　　众人大惊失色：“空介！”
　　“狄多！”
　　空介这是属于自杀式做法，他是要狄多和他一起陪葬！
　　这山崖的高度，如果就这么落下去，绝对会死得透透的！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窜了上去，叼住了空介的翅膀。
　　而穆白背上的卓溪，也拉住了狄多的手。
　　其实就在刚才，空介准备发难的时候，卓溪就感觉到了。他拍了拍穆白，男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在那二人往下坠的一刻，他越过人群冲了过去，和少年一人拉住了一个。
　　不过他是兽形，只能用嘴咬住。空介的翅膀落入穆白嘴中，感到了一阵剧痛，他非常不爽地挣扎道：“多管闲事！”
　　“闭嘴！”穆白背上的少年厉声道，“没见过你这么矫情的！”
　　被这一声吼得一脸懵逼的空介和狄多：“……”
　　他们俩的表情突然同步，都有点呆滞。
　　这个少年……是怎么回事？

三十七 兽人世界（三十七）
　　你们都不会来帮忙的吗？”卓溪皱着眉对那些看傻了的羽族道。
　　众人反应过来，连忙上去帮他们把人拉了上来。
　　上来后，狄多被一群人围着嘘寒问暖，而空介则被老首领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目光注视着。
　　“空介……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那边，两人被其他人拉上来以后，卓溪就没管他们了，他看着自己刚才拉住狄多的那只手——行吧，这是完全不出意料地脱臼了。
　　雌性的身体素质是真的不太好，刚才那一下，他就已经感觉到了自己手腕传来的一阵剧痛。
　　穆白的眼睛里流露出心疼的情绪，他用湿润而温热的鼻子朝少年的手腕喷了喷气，看上去似乎是想触碰，却又不敢碰。
　　随即他变成了人形，然后轻轻握住卓溪的手。
　　“忍住。”
　　卓溪明白他要做什么，闭上眼睛，说：“好——我没事，你不用顾忌。”
　　穆白顿了顿。
　　几秒后，只听得“卡擦”一声，脱臼的关节就这么被男人接上了。
　　卓溪抿了抿唇，那一瞬间紧皱的眉头并没有逃过男人的眼睛。
　　穆白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感受，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和少年一起感觉到了那种痛楚，他将少年拥入怀中，温柔地轻抚对方柔软的发顶。
　　“对不起。”
　　他并不想见到这样的局面，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少年永远都不要受到任何伤害。
　　男人有些自责。
　　卓溪好笑，他用脸轻轻蹭了蹭男人的胸口，“没事，不是你的错。”
　　其他人：“……”好的，他们成功吃到了一嘴的狗粮。
　　这位苍可部落的首领，和他家雌性的感情也太好了吧？
　　他们就这么看着，竟然都觉得有点羡慕起来了……
　　卓溪安慰完自家爱人，从穆白怀中退开，立马变了脸，带着一身的冷气看向对面的空介。
　　年轻的羽族一边翅膀上留下了穆白的牙印，还出了血，看起来有点狼狈又有点惨。
　　可卓溪毫不留情，他冷声道：
　　“做不了首领就要死要活？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只是为了活下去，就要花费全部心力吗？承认自己是个懦夫很难？你想做首领，又狠不下心真的篡位，见到自己弟弟却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想带着他一起死，这不是矫情是什么？而且你觉得这种方式真的能自杀？怕是还没落到地上，你就已经把翅膀张开了吧。”
　　这一大段话砸得空介和其他人又开始陷入懵逼状态，他们看着这个模样漂亮的雌性少年，一时失了声。
　　这……怎么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张嘴说话，却能直接快准狠地扎人心窝子呢？
　　“就算你死了，他们也不会记住你，最多记住你这幅懦夫的样子。而狄多就算死了，也会有其他人来做这个首领，总之跟你没关系。”卓溪说完，一副“跟你说这么多简直是浪费时间”的表情，转过头去不再言语。
　　空介有些出神。
　　是啊……少年说的没错。
　　他确实是个懦夫。
　　就算刚才真的摔下去了，在落地之前，他大概就如少年所说，还是会因为恐惧死亡而下意识展开翅膀吧。
　　所以他那样做压根没有任何意义，就像一场单纯的闹剧，只会令旁观者发笑罢了。
　　他是恨狄多的，可他却终究没法真的下手夺走他的未来首领之位，只敢趁乱把父亲带走，到头来却是什么也不敢做。
　　他想狠，却又不够狠，想体面，却又没了面子，最终留下的，只有从少年口中吐出的那两个字：
　　矫情。
　　他仿佛突然失去了斗志，也没了什么争强好胜的心思，站在原地，一身落寞。
　　狄多走过来，感激地对卓溪和穆白道：“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见谅见谅，我哥他只是一时想不开，幸好你们反应快……”
　　他使劲瞅了瞅卓溪，没忍住道：“话说……你们苍可部落的雌性都像你这样犀利吗……”
　　卓溪：“？”
　　他看狄多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智障。
　　但狄多却从少年眼中，看到了别的东西。
　　他想，原来他们早就看穿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
　　没错，狄多并没有看上去那样简单，他所做所说的一切，其实都是有目的的。
　　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脑筋也比自己的哥哥空介要复杂得多，只是从外边看起来好像比较二罢了，实则城府还是挺深的。
　　与他相比，空介就像一个莽夫一般，心里想什么基本上都挂在了脸上，也很难让老首领能够认同他的个性。
　　一个称职的首领，必然不可能是过于简单的人物，你要说狄多城府深有错吗？不，他并没有错。
　　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挣扎和选择，狄多为了自己而算计并没有什么不好，况且他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别人的事。
　　最多就是引导一下，让大家对自己哥哥的印象更差罢了。
　　可空介本来就是那样一个没什么脑子的人，又能怪谁呢？
　　“没什么没什么。”狄多摸摸鼻子，笑道：“只是我很佩服你……哎，穆白首领，你家的雌性真是太厉害了，难怪你会选择和他在一起，说起来我还真羡慕呢……”
　　穆白不咸不淡地看着他，并不打算和他讨论这个问题。
　　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选择少年的吗？那必然不是。
　　可这些他不想和狄多说，因为他本身就明白狄多说的这些话只不过是故意的罢了。
　　这位年轻的羽族的伎俩，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而穆白懒得配合。
　　他只是道：“你的忙我们帮了，剩下的你应该还记得。”
　　狄多挠头：“那肯定的……你们等等啊。”
　　他跑到族人们身边，和他们说了一阵话，然后又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得先回部落一下，然后我再给你们安排领路的人怎么样？还请你们先在这儿等一会儿，我会叫人来的。”
　　“可以，但尽快。”穆白沉声道。
　　“等等。”那头的老首领突然出声，他招了招手，“穆白首领，还有你的那位雌性……你们可以过来一下吗。”
　　穆白与卓溪相视一眼，走了过去。
　　他们也想起来，还有一件事要问对方。
　　他们过去后，老首领望着他们，感叹道：“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这种情形……刚才真的多谢你们了，不好意思，现在羽族自顾不暇，没有办法再邀请两位上门做客了。”
　　穆白：“没事。不过，我有一件事想问问首领您。”
　　“可以的，说吧，什么事？”
　　“不知道您是否认识这样一个羽族和他们的部落？”穆白将老祭司说过的那个故人的模样，还有部落的名字告诉了这位首领。
　　可惜的是，安风部落的首领摇了摇头。
　　“我并不认识，也没有听说过，也许他们离我们很远，也可能……已经不在了吧。”
　　毕竟这个世界千变万化，万物更迭，一个部落的覆灭只需要一场天灾，就是这样渺小。
　　得到答案，穆白点头道：“我知道了。”
　　“父亲，你们说完了么？”狄多冲他们喊了一声。
　　老首领回答道：“好了。”
　　他看向穆白，“再见了，我们得回家了。”
　　“嗯。”
　　“穆白首领，那就这样……有机会再见！”狄多把自己的父亲扶起来，嘱咐其他人带上发呆的空介，转身朝二人挥了挥手。
　　随即他们便挥动翅膀，消失在了穆白和卓溪的眼中。
　　穆白和卓溪倒是不担心对方赖账，毕竟好歹是那么大一个部落的未来继承人，要是坑他们那可太离谱了。
　　他们在原地等了大概半小时左右，有一个羽族男子飞了过来。
　　对方落在他们面前，看了看二人，说：“你们就是狄多说的对他有恩的那两个人吧？我叫桑实，是安风部落的羽族，狄多让我来为你们勘察地形，帮助你们尽快回到部落里去。”
　　穆白微微颔首：“谢谢。”
　　桑实笑了笑：“不客气，对了，狄多还帮你们问了其他羽族，不过他们都没有见过你们部落的人，有点遗憾。”
　　穆白道：“有设想过，意料之中的答案。”
　　桑实：“那，我们走吧？”
　　“嗯。”男人变作兽形，将卓溪载上背，继续他们的回程。
　　桑实飞行的速度很优秀，他总是能在之前替他们先观察好前面的地势和地形，然后告诉穆白应该走哪一条路最快。
　　有了他的帮助，穆白回程的路变得顺畅许多，也不用再经过那些复杂崎岖的地方。
　　“用这个速度的话，明天就可以到你们部落了。”夜晚，桑实和他们共同坐在火堆旁边取暖，一边说道。
　　“嗯。”穆白对他道，“你回去之后，替我谢谢狄多。”
　　那位羽族的真实面目虽然不如看上去那么单纯，但很信守承诺。
　　闻言，桑实道：“好的，穆白首领。不过话说回来，你和这位雌性，真的还没有成亲吗？”
　　二人：“……”
　　又来了。
　　“哈哈。”桑实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他的外表文雅干净，为人却比较幽默，“我开玩笑的，其实狄多已经告诉过我了，他说让我不要问这个问题，但我当时很好奇他为什么让我不要问，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哈哈哈……”

三十八 兽人世界（三十八）
　　好像他们都在奇怪，穆白和卓溪都处成这样了，为什么居然还没成亲。
　　第二天，在桑实去找吃的东西的时候，卓溪对男人道：
　　“回去之后，一切安定下来，我们就成亲吧。”
　　穆白深深望着他，突然道：“对不起。”
　　卓溪眨眨眼。
　　“怎么？”
　　为什么这么突然说对不起。
　　穆白：“刚才那句话，应该由我主动来说。”他垂着眼眸，眸中银色流光微微一闪。
　　尽管他之前已经对少年说过一次，但穆白仍旧不太接受得了让少年自己主动向他说出这种话。按理说，这样的话是必须他来说的。
　　所以他觉得有些委屈了少年，这才说对不起。
　　卓溪忍俊不禁。
　　“不要在意那些，我不希望你只把我当做一个雌性。”
　　“没有。”男人握紧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足够完全将少年的手整个握在手心，不露出分毫。
　　“对我来说，你不止是雌性。”
　　卓溪有意考他：“嗯？那我对你来说还是什么？”
　　男人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跳动的胸口。
　　“是这里。”
　　少年主宰着他的所有情绪，影响着他的呼吸。
　　从前他的心是冰冷的，毫无波澜的，当少年出现后，它就像换了面貌。
　　是少年重新给了他一颗心脏。
　　一颗炙热的、为少年而跳动着的心脏。
　　“咳。”一道声音响起，桑实坐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一本正经道：“两位，我吃饱了，可以继续赶路了。”
　　“嗯。”面对外人，穆白又恢复了那种淡然的神色，“走吧。”
　　他们继续往苍可部落的方向赶。
　　不过中途，他们遇到了另一个部落的人。
　　那部落看起来似乎遭受了很大的灾难，他们的成员很多都被山石压在了下面，剩下的其他族人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正在想要用手把自己被埋的族人救出来。
　　他们已经在这里几天了，地动摧毁了他们的家，还埋掉了大部分的族人，即使是兽人，被这样重的山石压在下头，也是没有办法挣扎的。
　　而外面幸存的人们使劲挖了几天，也只是挖出来了几个人而已。
　　他们想要寻求路过人的帮助，可太不巧了，这几天他们没有遇见过任何一个路过的人。
　　而今天，他们终于见到了一丝希望，因为他们看见了一个飞在天上的羽族，还有一名体型硕大的兽人。
　　桑实：“看来，这些人是遇到麻烦了呢。”
　　他落下了一些，围着穆白和卓溪飞了一圈。
　　“我记得这里原本是有一个部落，没想到……”
　　那些人隔了老远就看见了穆白和桑实，却没有注意到穆白背上还载着一个少年。
　　他们纷纷朝向穆白的方向，等待着他过来，表情充满了盼望。
　　如果能得到这两位兽人的帮助，他们部落得救的希望就更大了。
　　被压在下面的雌性是没多大活着的可能了，但兽人们是没那么容易死的，他们现在都还活着，只是出不来而已。
　　如果能多些人帮忙把他们挖出来的话，他们是可以活下去的。
　　“你们等着，有两个兽人过来了，一定可以得救的。”族人们对他们道，“我们部落不会这么容易就完蛋的。”
　　“快一点……”里头的兽人被压的喘不过气，“太慢了……”
　　“好……好。”这名兽人的亲人在外头急切地应道，他终于看清穆白的全部样子，在心里为这名兽人的强壮身躯而感到欣喜若狂：有救了！
　　可随之，他猛然瞧见了兽人背上还有个雌性少年，那少年神色平淡，不冷不热地扫了他们一眼。
　　像是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这世间的蝼蚁般。
　　在看清卓溪的模样时，那几人脸上全都出现了名为震惊的情绪。
　　仿佛见到了一个不该存在于这里的人。
　　“你……你是……”
　　“天、天啊……”
　　他们几度失声，指着卓溪，手整个都在发抖。
　　而卓溪也早已认出了他们。
　　这正是原主记忆中，和他一起生活了许久的，季天部落的人。
　　那每一张脸，都被夏舟记在脑海里，丝毫没有忘却。以至于卓溪刚一看见他们的脸，那些记忆就涌了出来。
　　“夏舟，你竟然没死？！”其中一个兽人不敢置信地喊出声，“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是吗？”少年轻飘飘地说了句，然后勾勾嘴角，笑了。
　　见着他的笑容，季天部落几人松了口气，连忙道：“你没有事那真是太好了，你看见没有，地震了……咱们好多人都被埋在里头了，你和这两个兽人是什么关系，能不能让他们帮个忙？”
　　穆白沉沉看着他们，把他们看得都下意识有点想后退。
　　“……这是什么意思？”
　　桑实飞到卓溪身边悬停于半空中，好奇道：“怎么样？要帮忙吗？”
　　他瞅着，怎么感觉这群人之间气氛有点怪怪的。
　　看上去，少年似乎不打算出手的样子。
　　而他也猜对了，卓溪压根就没打算帮这些人。
　　他把手放上穆白的后颈，男人立刻会意，继续朝前走去。
　　那几人一见，马上不干了，他们跑到穆白跟前，拦住他们，并对少年怒目而视。
　　“夏舟，你这是要袖手旁观吗？！”
　　“难道你要装作不认识我们？”
　　“未免太狠心了！你没看见他们都被埋在那些石头下面吗！”
　　卓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闻言，淡淡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们忘了吗。”
　　“在你们把我抛弃的时候，以前的那个夏舟，就已经死了。”
　　几人面色一顿。
　　“那次……那次不还是他们闹着玩儿嘛，不小心把你带出去然后弄丢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真的吗？”少年低笑了一声，“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一旁的桑实张大嘴：咦，好像有瓜吃呢……
　　“……不管怎么说，大家以前都是一个部落的，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一人谴责道，“只要你答应让他们帮忙，以后大家就还是一个部落的人……”
　　“可是，我不稀罕了啊。”少年一脸无所谓，仿佛在看什么不相关的人。
　　“……你说什么？”那几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他们看出了这两个兽人貌似都听卓溪的话，有意想攻下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来帮他们再说。没想到少年竟然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还打算就这么离开，他们一边震怒一边想：这还是当初的那个夏舟吗？
　　那个说话不敢大声，多看见几个人就会脸红的夏舟？
　　“我说，你们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少年冷哼道，“让开，我还有事。”
　　“……夏舟，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我真是看错你了！”有人骂道。
　　其他几人也跟着骂了起来，一时场面十分的不堪入目。
　　穆白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兽吼。
　　像是警告，也像是示威。
　　只见少年歪了歪头，看着那些人，露出一个有些困惑的表情。
　　“忘恩负义？”他奇怪道，“要说忘恩负义，你们应该比我更懂吧，毕竟，夏舟的父母在世的时候可是帮了你们不少。”
　　经他一提，那几人终于想起，他们之前是怎么袖手旁观看着少年被丢出部落而一声不吭的。
　　而在几人里，唯一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话的一个雌性，正是当初为夏舟说过话的人。
　　可尽管如此，他也明白，他没有资格让少年原谅他们。
　　因为他们当初的冷眼和懦弱，使得少年沦落到了那种局面。
　　可现在，他们居然还要要求少年来帮助他们。
　　……到底哪儿来的脸呢？
　　少年说的没错。也许在被丢弃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去了，留下来的这个，不过是再也不需要他们部落的一个人。
　　看少年的模样，应当过得还不错吧，他竟认识了一个这么强大的兽人，身边还跟着个羽族。
　　那雌性默默望着少年，然后垂下了头。
　　他觉得有些羞愧难当。
　　在季天部落另外几个族人的谩骂声中，卓溪穆白和桑实离开了这里。
　　若穆白真要走，他们拦不住他。
　　桑实飞在半空中，时不时打量打量卓溪，但他没有开口询问此事。
　　毕竟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也没必要问太多，平白惹人烦。
　　不过，他有些感叹，这雌性少年的内心是真强大呀。
　　你说一般人，哪能这么淡定地面对这些事，那些人骂的那么难听，他也完全不在意。
　　穆白对卓溪道：“你做得对。”
　　只四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卓溪俯下身，一把抱住男人兽形粗壮的脖颈。
　　他把脸埋在对方的毛里，“穆白，你不会觉得我残忍吗？”
　　穆白立刻回道：“不会。”
　　刚好听到他们俩这段交流的桑实赶紧飞得高了点，然后在心里啧啧。
　　就真是可劲宠呗。
　　卓溪：“我很高兴。”
　　穆白嗓音低沉：“嗯，我也很高兴。不过，或许我应该谢谢他们。”
　　“嗯？”
　　“谢谢他们把你送到我身边。”男人沉吟道
　　。
　　这也许，就是季天部落唯一的可取之处了。
　　卓溪闷闷地笑了声：“那不行，他们可受不起你的感谢。”
　　那样的一个部落，那样的族人，夏舟压根就不需要。
　　他们狭隘且自私，又欺软怕硬，更不懂感恩。
　　这样的存在，即便哪天从世上消失了，也没有谁会替他们心疼。
　　卓溪不会，夏舟更不会。

三十九 兽人世界（三十九）
　　马上就要到了，我先去帮你们探探路。”桑实飞在空中对二人道。
　　穆白：“麻烦你了。”
　　一路上这位羽族都保持着十分适当的距离，行事也有分寸，性格沉稳。卓溪和穆白对于狄多派的这个人，还是挺满意的。
　　已经连续赶了十个小时的路，二人决定在等桑实回来的这段时间稍作休整。
　　穆白将卓溪放到一棵阴凉的树下，白天的太阳还是很毒辣的，而到了晚上温度又会骤然降低。
　　这个世界的气候环境有时就是这样昼夜相差很大，并不是一年四季都稳定。
　　穆白在少年身边趴着舔了舔毛，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两人齐齐看去，就见一群大大小小的食草动物似乎正在迁移，成群结队地从对面经过。
　　带的食物已经消耗完，穆白想了想对卓溪道：
　　“我去捕猎。”
　　卓溪点头。
　　一直不吃东西，对穆白的身体也不好，他没有阻止对方，这是一个很好的捕猎的时机，那群食草动物数量庞大，穆白随便抓都能抓到一只。
　　它们并非没有看到穆白这只大家伙，只是它们的迁移路线就是这样，并不会因为一个穆白而改变。
　　况且这些动物数量上占有优势，这让它们也不怎么害怕单个的天敌。
　　在穆白接近后，也只是加快了点速度，并没有吓得逃窜。
　　穆白见状，先是缓慢靠近，然后便猛然发动了攻击。
　　动物们瞬间分散开来，整个队伍变得有些乱，但大部分动物还是都没有脱离大部队。
　　穆白瞄上了其中一只年轻的黄羊，看上去刚成年，肉质会很鲜嫩好下口。
　　但它的父母和族群跟在它身边，穆白选择了再次虚晃一招，使得它们再次分散。
　　等它逐渐与群体脱离，穆白准确地扑上去咬住了它的喉部。
　　在他将这只羊咬走后，食草动物们又恢复了最初的秩序，它们丝毫没感觉自己的群体中是否少了什么。
　　毕竟他们和兽人不同，只是单纯的动物而已，它们生存靠的是本能和与生俱来的经验。
　　每一天群体都在经历大自然中天敌的捕猎，不管是动物还是兽人，所以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动物群又浩浩荡荡地向前行进，只在地面上留下它们经过的脚印，能证明它们方才存在的痕迹。
　　口中的羊很快咽了气，穆白用嘴叼着，朝卓溪的方向而去。
　　兽人是可以吃生肉的，但雌性们不能。他们的肠胃娇弱，并不适合和兽人一同进食没有煮熟的肉。
　　刚才他看到了附近有一些适合生火的干枯的植物，等下可以把打火石拿出来生个火，把这猎物烤熟了给少年吃。
　　这么想着，他远远看到卓溪正坐在树下小憩。
　　穆白银灰色的兽瞳在看到少年时微微一软，随即脚下步伐加快。
　　他奔向他的雌性。
　　而卓溪方才目睹了男人捕猎的全过程，见他正向自己奔来，轻轻扬了扬唇。
　　他正欲站起，却突然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又开始摇晃。
　　这是和几天前一样的震动。
　　身后的树发出“飕飕”的声音，无数叶片被抖动下来，在周围飘落。
　　熟悉的巨响在耳边响起，卓溪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地面在两三秒钟内就迅速产生了开裂，眨眼之间，便扩大到了数十米的宽度，并且看起来还有继续扩大的趋势。
　　直到连续震动了七八秒后，地底深处终于歇息了下来，动静停止。
　　卓溪身后的那棵树树叶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个醒目的光秃秃的树干。他刚才一直扶着这棵树稳住自己的身体，不然很有可能，他就会被这震动给抖进面前的那道深渊巨口之中。
　　那道裂缝，和他不过一两米的距离。
　　对面的穆白显然也是愣住了，然后他迅速抛下猎物，来到这条把他与少年分割开来的裂谷前。
　　卓溪看得有点胆战心惊，穆白就站在那边上，爪子旁边的小石块还有几颗翻滚了下去，落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穆白，你别过来。”他对男人喊道，他感受到了对方的焦急，穆白显然是有些蠢蠢欲动想跳过来，但他不允许：“这太宽了，你过不来的。我没事，我们眼下需要的是找另外一条路汇合。”
　　他冷静地安抚男人。
　　事发突然，他担心对方会做出什么不顾自身安危的事，这种宽度穆白是不可能跳过来的。
　　“……”只见穆白有些不耐烦地用前爪抓了一下地面，留下几道齐刷刷的爪痕。
　　“……好，我听你的。”
　　男人抑制住心里的急切，选择了听少年的话，“那你在那里等我——我现在就绕过去找你。”
　　“好，我等你。”卓溪朝对方微微一笑，眼神里是对男人的绝对信任。
　　“……你往后退点。”离开时，穆白对他说道，“你现在站的地方不安全，去后面一点。”
　　卓溪点头，然后走到后头的一块大石头旁，“这样可以了吗？”他提高音量喊道。
　　穆白：“可以……”
　　他深深注视着少年的身影。
　　最终，他强行让自己扭开头，转身去寻另一条路，好过去少年那边。
　　这条裂缝目测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长，他不知道他究竟需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和少年汇合，但穆白知道，他必须要过去。
　　不论有多难，需要多长时间，他都将义无反顾。
　　因为……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
　　目睹穆白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卓溪在石头上坐下，望着不远处的裂缝发呆。
　　“十三，你这是把我送到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来了？隔三差五这老天爷就发个怒……”
　　“嗨呀。”013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没办法啊，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嘛。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会有兽人这种种类，就是因为生活条件苛刻了，所以才进化出来的。”
　　可以说，如果不是进化出兽人这个种类，也许人类早已不复存在了。
　　毕竟大自然并不是必须需要人类的，它想把人类淘汰就淘汰咯。
　　而兽人，正是和大自然抗衡产生的结果，他们提升了自身的能力和功能，才能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里。
　　“十三，你能不能对我好点，比如下个世界，让我做个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躺着的闲人怎么样？”卓溪认真提议道。
　　013：“这个嘛……”
　　“如何？”
　　“我尽力。”013叹气，“尽力帮你争取一下，要是做不到可别怪我哦。”
　　卓溪：“行，我只是想体验一下无所事事，有人伺候的感觉。”
　　013表示出了谴责：“宿主，你这样是要被拉去教育的，做人怎么能这样不思进取呢。”
　　卓溪：“你忘了，我都进取了几个世界了？除了最开始那个世界有晏珹宠着以外，后面哪个轻松了。”
　　013回忆了一下说，“我怎么记得好像每次到后面都是目标人物把你宠得啥也不用干呢……宿主，讲真的，你也就一开始辛苦一点好嘛。”
　　“那能一样吗。”卓溪说，“所以我的意思是，我想试试当个从一开始就不思进取的二世祖，感受一下咸鱼的滋味，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每天为生存发愁，明白了么。”
　　“明白明白。”013连忙表示它懂了。
　　卓溪正要继续开口，忽然感觉到某种危机，他下意识转头。
　　一道厚实的巨大身影朝他扑了过来，在他头顶形成一片阴影。
　　说时迟那时快，卓溪反应迅速地往旁边一滚，总算是躲了开来。
　　那偷偷朝他发起攻击的猛兽扑了个空，落在石头上，伸出舌头舔了下嘴，两滴腥臭的口水流了下来，在干燥的地面晕染开。
　　它是一头纯正的野兽，体型壮硕，四肢发达，模样有点像狼却不是狼，吻部挺尖，有着一口锋利的牙齿，浑身的毛发呈黄褐色。
　　它显然是将卓溪当成了自己的猎物，全身姿态一直都保持着捕猎的状态，深色的兽瞳死死地盯着卓溪的眼睛，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卓溪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声脏话，他刚说什么来着，这个世界果然连生存都成问题。
　　在野外，随时都有可能被当成弱肉强食的牺牲品。
　　在这个世界，强者可以捕食一切比自己弱的存在，在野外更是危机四伏，也许下一秒你就会被哪一头猛兽盯上，就像他现在一样。
　　四周宽阔，毫无躲藏地点，卓溪动作缓慢地把手伸入怀中，准备掏出自己的防身武器。
　　那野兽似乎是按捺不住了，它发出低低的威胁声。
　　随即，它再次朝少年扑了过来。
　　而这一次，卓溪没能成功躲开，因为这家伙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只能看到一个影子。
　　卓溪被这头流着口水的野兽扑倒在地，它有力的爪子按着他的肩膀，把泛着臭味的鼻子凑了过来，舔了卓溪的下巴一口。
　　它在试猎物的味道，也是进食前的一种恶趣味。
　　下一秒，它就会张开大嘴，咬破这个少年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最终咽气。
　　卓溪双眼微眯，他抬起紧握着骨刀的那只手，正要刺进身上这头野兽的要害处，却听到一声兽吼。
　　一道身影，将他身上的野兽撞了出去。
　　卓溪微怔。
　　他缓缓坐起，看向这只突然出现的，正俯下身狠狠咬住刚才袭击他的那头野兽的家伙。
　　随之，他并未放松，而是重新进入了防备状态。
　　因为——这家伙不是穆白，而是一头通体全黑的，身形优美健硕的黑豹。

四十 兽人世界（四十）
　　这头黑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捕猎那头攻击他的野兽吗？还有，这豹子到底是单纯的兽，还是有智慧的兽人呢……
　　一瞬间，卓溪脑海中过了好几种可能，他始终没有放松警惕，握着手中的骨刀悄然往后退去，拉开自己与这两头兽的距离。
　　被黑豹咬住，攻击卓溪的那头野兽并没有就这么认命，而是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挣脱黑豹的桎梏。
　　它的前臂被咬出了一个血洞，在黑豹嘴里挣扎时还带下来一块带血的皮肉，它嘶吼一声，猛然反击了回去。
　　黑豹毫无惧意，迎面而上，两只兽打到了一起。
　　它们看起来好像不相上下，不过最终还是前者略胜一筹，黑豹的身体更为灵活矫健，速度有明显的优势，而且它看起来更有策略，不像对方那样莽撞进攻。
　　卓溪几乎都能感受到黑豹身上带着的睥睨之意，它并没有把那只兽放在眼里。
　　仅半分钟，它就将对方制服，按在爪下，身下的血全都不是它的。
　　此时卓溪已经退到了十米开外，他谨慎地打量着正在舔爪的黑豹，心里已经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一只兽人。
　　兽人和普通动物的行为区别还是很大的，认真观察一下就可以发现。
　　普通动物们行动多半靠本能， 它们没有人类的思维方式，身上兽形最强也最原始，而兽人们即使变为兽形，行动时依然带着人类的思考行为模式，他们身上透出的，是人类才有的情绪感。
　　就比如眼下，卓溪看到那头黑豹将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随即对方似乎是在盯着他，接近金色的兽瞳中透出一股神秘深沉的感觉。
　　被对方盯住，他停下了脚步，不再动作，就这样和对方僵持着。
　　他不能认怂，否则对方会认为他毫无威胁，从而产生其他想法。
　　最起码气势上千万不能输。
　　少年的眼睛平静而坚定地和黑豹对视，他的身体呈现出蓄势待发的姿态，仿佛只要对面的黑豹一个动作，就会随之而动。
　　黑豹看了他一会儿，身后长长的圆条形尾巴慵懒地晃动了几下，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思考完过后，他抬起按在已经死翘翘的野兽身上的爪子，转眼变成了人形。
　　那是一个黑发金瞳的年轻男人，身高目测一米九八的样子，身体肌肉分布均匀，不夸张却很健美。
　　他的五官深邃，在兽人中是属于长得比较出色的那种，带着股俊美的感觉，放到娱乐圈那也是不输男明星的类型。
　　但卓溪完全没心思欣赏，他此刻只在想：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起来，对方对于杀死的那头野兽并没有多大兴趣，不像是当做猎物的样子，可他看卓溪的眼神，却让卓溪感觉到了其中隐藏的兴味和好奇。
　　这人更感兴趣的是他。
　　卓溪手上的汗毛立了起来，在对方迈开腿朝自己走过来时，他举起了手中的武器，警告道：“别过来。”
　　年轻男人闻言停下脚步，看着他道：“——我知道你，之前杀死乌川的那个雌性。”
　　“？”卓溪反应过来，“那天，你也在？”
　　“还没自我介绍。”男人笑了笑，“我叫凌也，是一个部落的首领，事实上，我应该算是你们的邻居。”
　　“邻居？”
　　“你们住的旁边那座山，就是我部落的栖息地。”凌也解释道，“你们没来之前，我偶尔会去你们部落落脚的那座山上捕猎。”
　　不过因为他部落已经有了家园，并且他们人数也用不着那么多的地，所以他们并没有把那座山据为己有，这才留出了这么一块儿地方，刚好足够给苍可部落落脚。
　　凌也也没想到那块地会引起两个部落的争斗，那天他躲在某棵树上，隐藏了自己的踪迹，只静静旁观着，所以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
　　假如一只黑豹想要隐藏自己，那么基本上不可能有人能发现他。
　　他就这样围观了少年和乌川交流和交手的过程，全程没作一点反应，只在乌川被少年和穆白联手杀死时表现出了难得的惊讶。
　　他没想过，苍可部落竟然会有这么强悍的雌性，而且这个少年看起来最多不过十八岁，这让暗中观察的凌也完全意想不到。
　　而卓溪也意识到，他们现在在的这个地方离部落已经不远了，凌也会在这里也属正常，这里大概就属于他的活动区域内。
　　但，他为什么救自己？
　　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凌也主动道：“我是出来捕猎的。”
　　他走过去，把自己咬死的那头野兽一把扛在了肩上，动作干净利落，又显得挺帅气。
　　然后他扛着那玩意儿走回来，对卓溪发出邀请，“雌性一个人在外头落单可不是好事情，要不要和我回部落去？”
　　卓溪：“……不用了。谢谢。”
　　他摇了摇头。
　　经过交流，他了解了对方是一个言谈举止都很有度的兽人，性格看起来也挺正常的，暂时应该对他没什么攻击力。
　　对方刚才怎么说也算是救了自己，这个谢还是要道的。
　　只是他是不可能和对方走的，“我还在等人。”他说。
　　凌也站在他面前，轻轻挑了挑眉。
　　“等你们部落的首领？”
　　“嗯。”
　　“你们在一起了吗？”
　　嗯？
　　卓溪愣了愣，有点无语地回道：“差不多吧。”
　　“但我看，你们应该还没正式结亲吧。”凌也说。
　　卓溪：“……所以？”
　　凌也望着他，突然道：“所以……也许我也拥有追求你的资格。”
　　哈？
　　013乐出声：“宿主，你男人的竞争对手出现了耶……”
　　卓溪：“别乱说，什么竞争对手。”
　　他正色道：“抱歉，我只喜欢穆白。”
　　凌也对他的回答似乎并无意外，他只是轻笑了下，继续道：“其实我哪方面都不比你们的首领差，我也是首领，可以给你最好的生活。”
　　他的言语是充满自信的，他坦然地向少年推销着自己，也完全不觉得不好意思。
　　这是来自他自身的骄傲与自豪，对他来说，不管卓溪答应与否，他都不会觉得丢脸，他在乎的是把自己对少年的想法表达出来。
　　“如果你和他在一起觉得腻了，不妨考虑看看我。”他最后补充道。
　　卓溪：“不好意思，基本不可能。”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男人昂着头道，“这些话以后也有效。”
　　“……”卓溪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了，他重新走到另一块石头上坐下，玩着手里的骨刀。
　　这位自称邻居的兽人，还真是挖墙脚挖的坦然自若啊。
　　不过，对方确实是有这个资本，就是卓溪对他不感兴趣罢了。
　　见他坐下，凌也也不走了，他把猎物往地上一丢，也坐到了卓溪的对面。
　　“那么，在你们首领来之前，我就陪你坐一会儿吧。”男人说得相当云淡风轻，好像这不是什么事一样。
　　卓溪察觉到对方是想保护他，他默了默，“其实不用的。”
　　“那怎么行？让一个雌性单独留在外头，可不是兽人应该做的事。”
　　卓溪：……我怀疑你在阴阳怪气穆白。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等待穆白的到来。
　　过了大约几分钟，凌也突然道：“哟，居然这么快就来了。”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意外又带着点玩味，他起身把猎物重新扛到肩上，对少年摆了摆手。
　　“既然他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有机会再见，小雌性。”
　　卓溪：……叫他雌性就算了，能不能别加个“小”字，听起来就跟人身攻击似的，他哪里“小”了？
　　这样吐槽着，他依旧淡淡回应了对方：“走好，不送。”
　　凌也双目带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他刚走，穆白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卓溪的视线里，男人奔向他，来到他身边。
　　穆白的气息有些乱，看起来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在寻找来到他身边的路，并且用了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只为尽快和少年汇合。
　　分开的这一小段时间显得那样漫长，穆白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像是叹息，又像是终于放松了下来。
　　大脑袋靠在少年的肩上，却只是挨着，没有让少年承受到什么重量，他后腿着地，用蹲坐的姿势伸出前爪，把卓溪拥进了怀里。
　　被毛绒绒糊了一脸的卓溪轻笑出声
　　他抬手摸了摸男人胸前那片柔软的皮毛，安抚道：“你真棒，我就知道你会很快过来的。”
　　穆白银灰色的兽瞳凝视着他。
　　“这里有其他兽人，和一头野兽的气味。”
　　卓溪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他，至于凌也向他表示追求的事他略过了。
　　但穆白并非猜不到。
　　一个兽人，主动出手救一个雌性，还陪他这样待着，绝对是有想法没错了。
　　凌也。
　　穆白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是他们的邻居对吗？那以后大概少不了还有交集。
　　“哎，原来你们在这里啊。”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二人抬头一看，是桑实。
　　“没想到刚才又地动了一次，你们没事就好……”桑实叹气道，“对了，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告诉你们好消息吧，我刚才见到你们部落的人了。”
　　穆白眼神微凝，“他们怎么样？”
　　桑实：“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个坏消息了，他们的情况并不太好。”

四十一 兽人世界（四十一）
　　这个不太好，指的是什么？
　　当他们告别桑实，赶到苍可部落后，终于明白对方那句话的意思。
　　“首领，夏舟，太好了，你们没事……”第一个看见他们的是水黎，他正在外头编织着什么，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他先是感到惊讶，然后便是松了口气。
　　其他人也瞧见了他们，纷纷走了过来，“首领！”
　　“首领你终于回来了……”
　　穆白察觉出部落中有些与众不同的气氛，他沉声问：“发生了什么？”
　　部落里的房子有些倒了，但有些还挺立着，人们看起来似乎是正在重建家园，都在干着活儿。
　　见到他们回来，众人迎了上来，表情却有些不对劲。
　　水黎张了张嘴，垂下头。
　　“……师父他……去了，我正在给他编他喜欢的披帛，好让他老人家……更安然地入土。”
　　其他人也垂下眼，一副有些哀伤的模样。
　　对于一个部落来说，任何一个成员的逝去都会令他们感到伤感，更别提还是老祭司这样的人了。
　　他们许多人都是被老祭司看着长大的，老者陪了他们这么多年，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穆白和卓溪都是一愣。
　　穆白：“祭司他……是怎么离开的？”
　　“第一次地动那会儿，他摔了一跤，然后就……我尽力了好几天，还是不行了。”水黎道，“首领，师父他老人家离开前告诉我，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穆白沉默了会儿，接受了这个事实。
　　“好，你说。”
　　“师父说，你一定要和夏舟在一起……”水黎看了看卓溪，叹气：“他说，这是上天的指示。”
　　部落其他人听了，反应各异。
　　有惊奇的，困惑的，还有不解的，他们没想到，老祭司居然说了这样的话。
　　难道夏舟和他们的首领，真的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他们想起夏舟不能生的事，又想想老祭司说的话，心里唏嘘不已。
　　谁能想到……穆白命中注定的伴侣，竟然会是一个无法生育的雌性。
　　这对穆白来说，显然是有点不公平的。
　　他们不由想到，那看来，这两人在一起之后，他们部落未来的首领，只能从其他人的孩子那选择了。
　　也好，好像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优秀的年轻人那么多，还怕没人能做首领么。
　　“我知道了。”男人听完后，作出的反应又是让众人微微瞪大了眼睛。
　　只见穆白伸手握住了身旁少年的一只手，然后缓缓张开手指，两人非常有默契地十指相扣了。
　　众人：……好吧，果然这两人是真的有情况，所以他们一开始的那些猜测，基本都是对的。
　　穆白就是对夏舟有那个意思啊。
　　“我会听祭司的话。”男人一字一顿，十分庄严地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吗？”
　　他转头，垂眼看向身边少年。
　　卓溪抬起头，望着他，微微一笑。
　　“嗯。”
　　人群中的古末看着二人，静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悄然低下了头，不再看他们。
　　“啧，看来我是没机会了呀……”戈尔小声感叹，摇了摇头。
　　古末听到他的嘀咕声，虽然听不清他到底说的什么，却还是瞪了过去，表情不太好看。
　　戈尔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扭过头和古末对上了眼，然后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
　　他的表情就像在说：瞧，你也没戏了吧。
　　这头，水黎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就好……师父他老人家，一定会很高兴的。”
　　穆白：“带我们去看看他。”
　　“好。”水黎放下手里的活儿，“跟我来吧……”
　　老祭司还未下葬，日期定在明天，水黎叹道：“还好你们在今天赶回来了，没有留下遗憾。”
　　否则再晚一些的话，连他师父下葬都赶不上。
　　不过说起来，看他们两人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水黎还是很欣慰的。
　　这对他来说，也许是最大的好消息了。之前二人没回来的时候，他几乎每天都会想，不知道他们二人在外面怎么样了？有没有因为地动而受伤，穆白应该正带着夏舟赶回来吧……
　　终于，这些担心都在今天尘埃落定。
　　水黎领着二人来到一间房子里，中间放着一个大木棺，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只能看出是简单用原木做出来的。
　　木棺上面放着一些浅色的花，每一朵都很完整，这些都是部落里的族人们自己去附近采摘的，这是他们纪念老祭司的方式。
　　一旦这些花有枯萎的趋势，就会有人自发去采新的替换掉。
　　这不过是他们力所能及的事，没有人会觉得多余，他们眼下只想好好地送别这位和他们共同生活了许多年的老者。
　　卓溪看到后，也去摘了一小束花过来。
　　穆白正在低声对老祭司的棺木说一些事情，卓溪听了听，基本都是作为一个首领对族中老人的交代，穆白是在告诉老祭司，让他安心地去吧，不用牵挂他们。
　　未来，他们会生活得更好，部落也会越来越繁荣的。
　　这一直都是老祭司的期望，所幸，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苍可部落也并没有因为地动而受到太大影响。
　　家倒了，可以再建，食物没了，可以再种，他们已经懂得了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好，老祭司是带着满足离开的。
　　他把祭司的身份传给了自己最喜欢的徒弟水黎，以后水黎就是苍可部落的一名年轻的祭司了。
　　他会做着老祭司曾经做过的事，会帮助整个部落里需要帮助的族人，和大家一起将部落发展得欣欣向荣。
　　卓溪把自己摘的花轻轻放到棺木上，和其他花堆在一起。
　　然后他和穆白一起，对着棺木磕了个头，这是他们部落的一种仪式。
　　“好了，我们不要打扰师父他老人家了。”水黎在一旁目睹完后，轻声对他们道：“我们出去吧。”
　　三人一起走了出去。
　　水黎向穆白交代起了这几天部落里的情况。
　　原来，两次地动时房子都倒了一些，但庆幸的是没有多少人受伤。在第一次地动后，大家都有所提防，在水黎的建议下一直都睡在房子外面最大的那片空地上。
　　所以第二次地动时，倒塌的房子也完全没有使任何人受伤，比起第一次有几个人被砸到，显然，他们的方法很有效。
　　在房子还没建好之前，他们都不打算睡在屋子里了，大家就在外面的空地上各自找地方裹起来睡觉，特别安全。
　　“我们打算这次新建的房子再多加固一些，用来抵抗地震。”水黎说，“这样就算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房子也不会那么容易塌了。”
　　“嗯。”穆白赞同道，“你们做的很对。”
　　“咱们之前种缪塔的那块地倒是没有受到影响，就是养的鸡受了惊吓，加上围栏塌了，全跑了……”
　　“没事，再去山上抓一些就行。”穆白说。
　　卓溪走到水黎身边，搭上他的肩膀，主动道：“就和上次一样，叫上雌性们和我们一起去抓。”
　　水黎一听，就想起上次他们上山的情形，不由笑了出来。
　　“好……”他想了想，问道：“对了，你和首领见到安风部落的人了吗？”
　　“见到了。”
　　卓溪把他们之前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水黎听，把水黎听得是一愣一愣的，没想到他们俩遇到了这么多事，还这么复杂。
　　“所以，你们算是帮了那个狄多，他以后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吧。”
　　“当然。”穆白答道。
　　他们和安风部落，现在也算是有了交情的关系，产生了联系，自然是分不开了。狄多是个有脑子的，当然不会为难他们，大概率是会和他们部落结成盟友，就像一开始安风部落邀请他们过去时的目的一样。
　　水黎又感叹道：“原来我们旁边还住着一个部落……他们的首领是只黑豹么？要不要找机会去拜访一下，毕竟大家也算是邻里的关系了。”
　　住的这么近，未免产生矛盾，还是得事先认识一下的好。最好是能做个朋友，这样大家以后也都方便。
　　见水黎又开始操心这些事，卓溪对他道：“放心，这些穆白会考虑的，你现在别想太多，我觉得你需要休息。”
　　老祭司的逝去对水黎来说肯定是个打击，也不知道他伤心了多久，大概是部落让他不得不振作起来，但卓溪能看出对方脸上明显的疲惫之意。
　　于是他赶水黎去睡觉，“真的，你不知道你现在的黑眼圈有多重吗。”
　　闻言，水黎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是吗……你和文亚说的一样。”
　　说曹操曹操到，就见一个高大的兽人朝他们走了过来，和穆白还有卓溪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一言不发地把水黎扛了起来。
　　“首领，夏舟，我带水黎去休息。”文亚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他说完以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必须得让水黎去睡觉才行，兽人的背影仿佛写着这几个大字。
　　“……”目送着两人，卓溪有点无奈地说，“文亚怎么这么糙，就不能换成公主抱吗？”
　　“公主抱是什么？”穆白问道。
　　他看起来很是认真地询问着，目光落在少年脸上，好看的瞳孔透出一丝不解。
　　“就是……”卓溪做了个手势，“这样把人抱起来。”
　　穆白立刻懂了，他想了想刚才文亚的那种扛法，得出结论。
　　“文亚确实糙了点，不过，他很喜欢水黎。”

四十二 兽人世界（四十二）
　　那倒是。”卓溪表示非常赞同，这明眼人大概都能看出来吧。
　　而且他觉得文亚人挺不错的，老实又憨厚，对水黎也是真的好，就是有点不太会表达自己，但这算不了什么问题。
　　最重要的是，他看水黎对文亚也不是全无感觉，这两人怕是也快了。
　　这么明显的双箭头，修成正果也用不了多久了。
　　穆白：“你去休息会儿，我去帮你拿毯子铺在外头。”
　　“那你呢？”卓溪问他。
　　“我去和他们盖房子。”穆白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忙碌的兽人们。
　　“你不休息，那我也不。”卓溪摇摇头，“水黎刚才说养鸡的围栏倒了，我去看看怎么修缮。”
　　穆白注视他半晌，很快妥协。
　　“好。”
　　卓溪以为他是同意他们不休息，直接去干活儿，正打算向前走，然后就感觉身体突然失重，随即整个人升空。
　　穆白用刚才他说的公主抱将人抱在手上，看起来轻松得不行，少年对他来说几乎没有多少重量，“那就一起去休息一会儿，再起来干活。”
　　卓溪眨眨眼，看了看自己现在的状况，无奈道：“……好吧。”
　　穆白找了棵阴凉的树，变作兽形趴在树下，让卓溪躺在自己身上。
　　赶了这么几天的路，也没怎么休息好，卓溪确实有些困。
　　他刚挨上穆白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穆白用鼻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黑发，也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时，是大约四十分钟后。
　　他们没有睡太久，但这次睡得比在外面任何一次都要好，也许是因为回到了部落。睡眠质量好了，自然就能起到非常好的恢复精神的效果。
　　穆白去和兽人们开了个小会，商量部落接下来主要做的事情等等，而卓溪则去看了看用来养鸡的围栏，考虑用什么办法能做得更好一点。
　　既然要重新做，那就做个更完美的，一开始弄得比较简约，是因为没有经验，而现在他们是可以改进的。
　　他刚过去不久，水黎也来了，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些，看样子是被文亚按着休息的行为得到了不错的成果。
　　两人一起讨论了一阵，最后得出了如何改进的结论，而天色也渐渐晚了下来，族人们拿出先前储存的缪塔果和鸡蛋，就像卓溪第一天来到这里时那样，聚在篝火旁用一口大石锅煮吃的。
　　做好之后，众人每人分到了一碗，每个人碗里的分量都是一样多，没有谁的更多，谁的更少。
　　这是储藏食物的良好反映，尽管地震毁掉了他们的地和鸡圈，但在此之前他们也已经存了一些食物，所以现在这方面倒是并不紧张。
　　这一切可以说都是卓溪带来的，所有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都有些忍不住看了看正在喝鸡蛋汤的少年。
　　首领把夏舟捡回来，真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假如没有夏舟，像现在这样经历过两次地动以后，他们怕是还得饿着肚子重建家园……
　　如今他们已经能看得很明白，少年的出现确实改变了苍可部落，这样的改变是好的，光明的，夏舟并不是灾星，而是一个脑子非常聪明，和所有雌性都不同的人。
　　他让兽人钦佩，让雌性崇拜，大伙儿再也不会排斥他，而是把他当成苍可部落的一员了。
　　“夏舟，给你吃。”被卓溪救过的雌性阿池吃完饭后摸过来，坐到卓溪身边，把手里那篮红红的果子递给他。
　　卓溪婉拒了：“我不用，你自己留着吃吧。”
　　“我吃饱啦，而且我们昨天去山上摘了很多呢，都吃不完。”阿池小声说，“你和首领刚回来，屋子也没了，肯定什么吃的也没有了吧，不要饿到肚子，会很难受的……”
　　在阿池的坚持下，卓溪收了下来。
　　见他收下，阿池看起来特别开心，他没有走，而是继续坐在卓溪身旁，主动问起了他和穆白出去后一路上看到的东西。
　　卓溪简单给他说了说，阿池听了表情有些向往，“我也想去那么远的地方看一看。”
　　“你快些找个伴侣，就能让他陪你去了。”卓溪正色道。
　　阿池脸有点红，他捂了捂脸，“这不是，还没找到嘛……”
　　卓溪拍拍他的肩，“会找到的，部落里年轻的兽人那么多。”
　　不过，他也想到了一个问题，年轻人再多，到底也都是一个部落里的，如果一直这样发展下去并不乐观。
　　那，如果能让雌性或者兽人们找其他部落的人当伴侣呢？
　　他们不能太过固步自封，要想发展得更好，必然是需要和别的部落来往的。这样还没有成亲的族人们的选择，也会更多。
　　他打算有空和穆白谈谈这事，却没想到男人早已想到了这一点。
　　他刚开了个话头，穆白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我打算等部落重建好了，去旁边的部落拜访一下。”
　　“嗯？”卓溪有点意外，“你是想和他们结成联盟吗？”
　　穆白：“嗯，可以的话最好，以后我们部落应该多和其他部落交流，每一个人，都应该走出去。”
　　卓溪简直太佩服自家爱人的脑回路了，怎么总是能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他忍不住有点小激动，走上前去，张开了手臂。
　　穆白垂眸望着他。
　　“来。”少年一本正经地说，“抱抱。”
　　男人眼神稍软，俯下身，将少年揽进怀中。
　　“怎么了？”
　　他低声问道，少年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怎么这么好。”卓溪把头靠在对方宽厚温暖的胸膛上，动了动脑袋。
　　闻言，穆白眉眼更柔和了些，是平日里其他人所看不到的神情。他用扶在少年肩上的那只大手，轻轻触碰着少年颈后那块露在外面的软软的皮肤，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被这样对待着，卓溪没忍住有点头皮发麻，身体差点下意识出现反应，幸好他很快自己把那反应压了下去。
　　老祭司的棺木还在部落里放着，他是实在不好意思在这种情况下和男人发生某些少儿不宜的事情，这是对那位老者的不敬。
　　况且穆白这样做多半也没有别的意思，男人现在应当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的，眼下要忙的事情那么多，哪有空想那些东西。
　　他不知道的是，穆白此时也在忍，并且忍得有些辛苦。
　　喜欢的雌性就在怀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全身心地信任着自己，任由他用手触碰着那样脆弱的地方，穆白很难不产生欲望。
　　只是，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穆白想，他还没有向少年求偶，他们也还没有举行成亲的仪式。所以现在他什么也不能做，否则就是对少年的亵渎。
　　他尊重着少年，自然满脑子都会为对方而考虑。
　　至于他自己的欲望，算不得什么。
　　知道少年喜欢着他，那就够了。
　　“睡吧。”他退开些许，变为兽形，用尾巴将卓溪轻轻圈住，“晚上很冷，别着凉。”
　　卓溪抱住他的尾巴，乖巧道：“我知道了，你也睡吧，晚安。”
　　“晚安。”穆白垂下头，下巴搭在爪子上。
　　他们在白天待过的那棵树下面，度过了回到部落的第一晚。
　　而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睡下了，他们各自找了地方睡觉，有家人的就和家人睡在一起。尽管幕天席地，但族人们都在，就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等大家的房子都重建好了，他们就可以重新住回自己的家中了。水黎的建议也是大家继续在外头空地上睡几晚，反正房子也还没弄好，这样也比较安全。
　　过几天如果没有再次地动，那就代表基本安全了，大伙儿也就不用再睡外面了。
　　第二天，是老祭司下葬的日子。
　　这天下了小雨，但仍阻挡不了大家送别这位老者的心情，所有人一起上了山，水黎为老祭司选了一块不错的地方，将棺木埋了下去。
　　人们一一拜别过以后，才陆续下了山。
　　“水黎，你不走吗？”卓溪问道。
　　水黎立在那个小土堆前面，摇了摇头。
　　“你们先走吧，我想再多陪陪师父。”
　　卓溪和穆白都能理解他的感受，他们没有继续叫水黎一起回去，而是把空间留给了对方。
　　族人们都一个个下山了，只有文亚在不远处默默守候着，一声不吭。
　　古末看着前方并肩而行的男人和少年，表情已经坦然许多，他想通了，自己何必做那个讨人厌的人，天底下的兽人那么多，想追求他的也不少，他才不要一直吊死在穆白这棵树上呢。
　　至于他的父母古大夫妇，他们从昨天时间开始就基本不怎么提要把他嫁给穆白的事了，也许是他们死心了，放弃了，又或许是他们明白了穆白根本不会看上古末。
　　毕竟，昨天男人已经表示得很明显了，他满眼都只有那个少年，完全装不下其他的什么人。
　　况且，他们的孩子要用什么去和夏舟竞争呢？穆白看起来完全就不在意有没有孩子这回事，他们看明白以后就懂了，这个他们在乎的问题，对穆白来说却根本就不是问题。
　　自家孩子唯一的优势也没了，古大夫妇也是歇气了，他们对卓溪的能力如今已经是心服口服，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
　　当偏见消失后，才能真正注意到，原来那个他们先前一直瞧不起的少年，确实是发着光的。

四十三 兽人世界（四十三）
　　他们用了四天时间把部落的房子重建得差不多，地里和围栏里也重新种上了果实、养回了鸡。
　　大伙儿的生活终于又回到了正常的状态。
　　经历过这么些事之后，他们也总算明白，原来能够简简单单地过着安稳的生活，也是一种平淡的幸福。
　　每户人家都领了属于自家的一块地，用来种自家的粮食，还在屋后都建起了围栏，养了几只鸡。
　　他们现在是真的不用担心捕不到猎物了，靠自给自足也能填饱肚子。当然，兽人们每天还是会去山上转几圈，抓些猎物来丰富大伙儿的食物来源。
　　抓到的猎物因为不用再每次都吃光，所以就可以把多的留下来做成肉干等等好保存的样子，想吃的时候，就切一块来吃，别提多美了。
　　不用每天只吃肉或只吃果子，苍可部落的族人们气色看起来都更好了，原本食物就应该平衡摄入，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乱七八糟的吃，太不科学，对身体也不好。
　　雌性们在养鸡这方面展现出了他们的细心一面，他们总是能很快跟水黎学会该如何养好鸡，然后在自家屋后养起来后，每一户人家的鸡都养得挺不错的。
　　“大家学得都很快。”水黎对身边的少年道，“也许我们可以再找找有没有适合驯养的家畜。”
　　卓溪表示出了赞同，在他看来，这个世界可以家养的动物本身就不可能只有这一种，只是之前他们都没有去尝试而已。
　　而现在眼见着开了个好头，大家就自然也都愿意去尝试了。
　　两人正聊着天，就见一个兽人从对面走了过来，有点委屈地低着头来到水黎面前，说：
　　“水黎，我回来了……刚才去打猎，不小心伤到了这里。”
　　兽人举起自己宽大的手掌，那手掌比水黎脑袋还大，水黎闻言一个紧张，就攥住了对方的手，“哪里？”
　　“你看，就是这里……”文亚煞有其事地点了点某个位置。
　　水黎看到了，他忙道：“还真是，那你跟我去屋里包扎一下……”
　　“……”看着两人走远，卓溪心想，好家伙……那伤口要是再慢点，就愈合了吧？一向冷静的水黎如今见到文亚有点擦破皮的小伤，倒是也会表现得相当紧张，这看起来完全就是坠入爱河了嘛。
　　而且他发现文亚老实归老实，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有时还是挺会的。
　　就真是把全部心思都花在喜欢的人身上了呗，对其他人完全懒得动脑筋那种。
　　卓溪挺欣赏这样的人的，因为他觉得这完全没毛病。
　　就像他不也是一样吗？除了自家爱人，其他人谁也不能让他多花时间和精力去应付。
　　他嘴角不太明显地微扬，一个转身，就看见了一个非常眼熟的胸膛。
　　穆白站在他身后，银灰瞳孔盛满细细碎碎的阳光，从那里面，卓溪仿佛能看到独属于自己的某种情绪。
　　——是温柔。
　　这也是他在前几个世界经常会见到的，他并不陌生。
　　他的爱人是一个性格有些冷硬，甚至让人感觉难以接近的人，但唯独望着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总是会浮现出对待别人时不同的样子。
　　仿佛对对方来说，他是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
　　想到这儿，卓溪不禁有些小小地膨胀起来，他抬起头，抿唇一笑，目光中含着丝狡黠和愉悦。
　　“怎么了？”
　　穆白看着他的脸，心里有个地方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少年的一颦一笑，都影响着他的情绪，不会再有人像这个人一样，给他这种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长很长时间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上辈子就在一起了。
　　当注视着少年时，曾经空落落的心瞬间便被填满，仿佛命中注定，少年就是唯一的那个人。
　　也许，他们不止上辈子就在一起——而是上上辈子，再上上上辈子都是爱人的关系。
　　不知为何，穆白心里突然出现了这样的想法，他察觉到自己的这个想法有些荒谬，但如果可以，他希望事实是如他所想的这样。
　　没错，他发现他无法忍受少年曾经属于另一个人，哪怕那是上辈子，也不行。
　　从前，穆白从不觉得自己会是这样霸道的人，但此刻，他终于明白，原来当遇到那个人，一切想象都可以推翻。
　　路过的族人：哇，这两人感情是真的都快要溢出来了，他们只是这样看上两眼都觉得狗粮吃得够够的了！
　　“有件事。”穆白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向卓溪摆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可以跟我来吗。”
　　卓溪歪了歪头，“好。”
　　暗戳戳围观的族人们不由得有点好奇，他们突然预感到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而他们不能错过。
　　穆白对于悄咪咪跟在不远处，假装没有看他们，实际上一直在偷瞄的族人们并没有表示出什么，只是轻轻握着少年的手，将他带到了目的地。
　　——那是他自己的屋子前，首领的房子是整个部落里最大的，非常醒目，而此时那门前放着的几只新鲜的猎物也十分引人注目。
　　看到这场面，族人们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神情。
　　他们明白穆白是要做什么了。
　　也对……想想这两人，现在的关系确实是可以做那件事的时候了，甚至他们还觉得自家首领行动得好像有点慢了。
　　他们忍不住想：穆白真的是一个负责的首领，还刻意等到大伙儿的生活都安定下来，才做这件事情。
　　想想还有些感动呢。
　　假如不是因为这样，也许穆白早就会这么做了，他之所以到现在才做，多半就是因为部落之前实在经历了太多，大伙儿的生活也并没有安稳下来。
　　而如今，他总算能放下所有琐事，郑重地向少年表达出自己的心意了。
　　卓溪看了看那几只明显被精心处理过，看起来干干净净的猎物，又看向男人，眨了眨眼。
　　这是要送给他的意思吗？
　　难怪穆白今天去打猎的时间比平时久了点，原来如此。
　　他正想开口，就见男人忽然变作了兽形。
　　毛茸茸的大家伙迈着优雅而轻松的步伐，围着卓溪顺时针转了几圈，然后又逆时针转了几圈。
　　卓溪的视线跟着对方，没忍住用眼神撸了对方好几把：太想上手了，但是穆白看起来好像很认真的样子，他只好默默配合，暂时忍住自己冲动的双手。
　　穆白此时的步伐和往常都不同，变得缓慢而轻快，像是在向他展示着自己一样。
　　卓溪非常配合地始终看着他，而穆白的兽瞳也一直追随着他，没有移开过。
　　转完后，巨兽在卓溪面前蹲坐了下来，非常规矩的姿势，两只前爪按在地上，身后的大尾巴缓慢扫动，泄露出男人稍显忐忑的心思。
　　但穆白的兽脸这会儿什么也看不出，只能看到他的眼神极为认真。
　　“夏舟……你愿意和我成亲吗？”
　　男人的嗓音低沉厚重，好听得很，他将这每一个字都说得非常清晰且笃定，让人听了忍不住就会被这声音给吸引。
　　“我……”卓溪望着他，有些故意地拖长了音调。
　　围观的族人见状不禁紧张起来，他们握紧了拳头，就差喊出声：
　　快答应他呀！
　　天啊，穆白的第一次求偶仪式，不会遇到什么挫折吧？他们两明明看起来很要好啊！
　　“我想问一下，所以刚才你那样，是在向我求偶吗？”少年相当正经地询问道。
　　穆白：“是的。”
　　“好吧，我懂了。”卓溪微微一笑，“那我的答案是，我愿意。”
　　——好！
　　周围赶来围观的族人在心里叫好，夏舟真是太爽快啦！
　　吓死他们了，刚才差点以为少年要说不愿意呢！
　　不对……他们怎么突然跟个操心的老母亲一样，这也是他们完全没料到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首领和夏舟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大伙儿脸上忍不住涌上了“欣慰”两字。
　　在众目睽睽之下，卓溪踮起脚，主动抱住了穆白的脖子。
　　而男人也很配合地垂下身子，让他能轻松地圈住自己的脖颈。
　　卓溪把脸埋在那毛茸茸里使劲蹭了蹭，还吸了两口才松开。
　　毛茸茸万岁！
　　“呜呜，宿主，不带这样的，你这让我更想rua目标人物了。可是，我rua不到啊啊啊啊——”013哭诉道。
　　卓溪满不在意：“没事，你看看就好了，你的份，我替你rua。”
　　“嘤——自闭了。”013直接跑去角落画圈圈。
　　“夏舟，首领，恭喜你们。”人群中，水黎走了出来，他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望着两人说：“你们真的特别配。”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出声表示赞同：“是啊，水黎说的没错，夏舟和首领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嘛！”
　　“没有比你们更相配的了！”
　　“仔细想想，这好像都是命中注定啊！”有人感叹。
　　“谢谢。”卓溪也对水黎笑了笑，“不过，你和文亚也要抓紧了。”
　　水黎脸红的速度那是肉眼可见的，“……嗯，我知道。”
　　一起经历过这次地动后，他和文亚的关系其实比以前更近了一步，两人彼此都属于心照不宣的状态，也就差一个求偶仪式了。
　　人群里的文亚默默瞅着穆白抓来的那几头猎物，心想：首领也太厉害了，他可能是达不到这样的水平了，水黎应该不会嫌弃他吧……

四十四 兽人世界（四十四）
　　没多久，整个苍可部落里的人就几乎都知道了这件事。
　　看来，喜事将近啦。
　　人们散去后，穆白握住少年的手，对他道：
　　“还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卓溪看着他的神情，不禁有些期待起来：“好。”
　　他跟着男人进入了屋子里，穆白从草枕下面拿了某样东西握在手里，然后转身，伸出那只手，手心向下。
　　卓溪配合地展开手掌，接住了那样东西。
　　一个小小的椭圆形骨牌落入他的手心，质地温润，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不刮手。
　　这骨牌上头，刻着“夏舟”两个字。
　　上头还钻了一个孔，串了条细细的皮绳，绳子的手艺仔细看有些微的粗糙，看起来不像是雌性们编织的，应该也是男人自己做的。
　　他竟然悄悄做了这个东西，不得不说，卓溪确实很惊喜。
　　放大的瞳孔显露出他的情绪，穆白知道他喜欢，总算是放下了心里的石头。
　　自己暗中准备了许久的礼物送出手的这天，说不忐忑是假的。
　　少年喜欢它，他便觉得这东西起到了应有的效果。否则，它就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骨牌而已。
　　“字刻的很好看。”卓溪用指腹摩挲着那两个凹进去的字体，低声道：“你做了多久才做好的？”
　　穆白：“没有很久，差不多二十来天。本来早可以做好，但后来发生太多事，没什么时间做，所以昨天才完工。”
　　“原来是这样。”卓溪想了想，从怀中掏出自己那把用了挺久的小巧的骨刀，递给对方：“作为交换，我想把它送给你。”
　　这相当于两个人交换定情信物的性质了，穆白也想到了这个，他没有推拒，而是收下了。
　　“我再帮你做一把。”男人思虑周全，收下少年的礼物，总不能让他就这样没了随身的武器，自然是还要一把新的。
　　只不过他不想让少年去找文亚帮忙，于是主动提出。
　　卓溪微笑：“嗯，好。”
　　这样，是不是相当于他收了穆白送的两件礼物？算起来他还赚了呢。
　　想到此，他心情不由得更好了。
　　不过随之，他又想到了什么。
　　“穆白。”他开口道，“明天，我们去一趟山上？”
　　穆白望着少年，没有询问他是要做什么，只是答应了。
　　“好，明天去。”
　　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又不多话，卓溪忍不住踮起脚，双手搭在男人宽广的肩膀上。
　　然后他小幅度歪了下头，问道：
　　“那，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013：“夭寿啦，宿主耍流氓啦！”
　　卓溪：“什么耍流氓，亲自己的未婚夫也叫耍流氓？”
　　现在他接受了穆白的求偶，就等于两人已经订婚了，信物也交换过了，还有啥不能干的？
　　他知道穆白很尊重他，所以至今没有要求过什么亲密的举动，相处时也是彬彬有礼的，从不越矩。
　　但现在既然关系变了，自然可以前进一步了。
　　亲亲算得了什么，要不了多久他们还得那啥啥呢。
　　等等。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点可怕的东西，卓溪突然一顿：对了，穆白是兽人，所以他那个啥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做的？
　　细思恐极，他突然有点不敢往下想了。
　　那也太刺激了吧。
　　013：“宿主，我看到了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哦。”
　　“去去去。”
　　穆白垂眼望着看起来好像突然有点放空的少年，眼神沉了沉。
　　少年从来都不是什么委婉的人，想做什么就会直说，包括像现在这样向他请求做这种亲密的事。
　　只是，说着说着就放空了是怎么回事？
　　难道少年觉得，他不会答应吗。
　　穆白的手缓缓移动，放在了少年纤细的腰上。
　　那位置似乎很敏感，被这么一碰，卓溪立马就拉回了思绪，身体也反射性地颤了一下，两人的距离更加靠近。
　　脸前边就是穆白的胸膛，他仿佛能听到男人沉稳的心跳，和这具身体散发出来的源源热度。
　　兽人的体温，确实比雌性要高上一些。与此同时，他还闻到了来自男人身上的一股清淡的体香，悠远绵长，又成熟稳重。
　　是穆白身上专属的味道。
　　想起了上个世界的信息素设定，卓溪勾了勾嘴角，现在他一闻到人身上的味道就会想起这个设定，也算是条件反射了。
　　不过，那其实就是每个人身上再正常不过的体香罢了，这个世界可没有什么信息素。
　　他扬起脑袋，和穆白对视，气氛悄然变得热烈浓郁起来，男人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他看着的，是他最重要的宝物。
　　谁也不能从他手中夺走。
　　另一只手也放上了少年腰间，然后他手掌微微用力，卓溪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双脚离了地。
　　卓溪：啧，这身高好像确实是个问题啊，亲一下还得腾空。
　　只能怪兽人的身体条件太好了，一个个都长得那么人高马大的。
　　不过穆白的动作很有度，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扶着男人的肩，眨了眨眼。
　　穆白凝视着他的双眼，凑过来亲了亲——
　　他的额头。
　　卓溪和他大眼瞪小眼。
　　“……”
　　就这？
　　费这功夫，这架势，他还以为能亲个嘴呢，结果男人就亲了下额头。
　　穆白通过他的表情理解了他的意思，顿了顿。
　　“可以吗？”他带着询问道。
　　卓溪立马回道：“当然可以。”
　　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话音刚落，嘴巴便被男人轻轻贴住了。
　　像正在对待最珍视的宝贝一般，穆白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动作，亲了亲少年的唇。
　　掐着少年腰的动作，也变成了让少年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亲完一口，他正打算退开好好回味一下那软绵绵的触感，却被少年追了上来。
　　卓溪揽着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这对于穆白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他的瞳孔也微微一收。
　　这实在是……
　　“刚刚那不叫亲。”卓溪对他道。
　　穆白很认真地问：“那怎么才叫？”
　　“就像我刚才这样。”卓溪教他：“可以更过分一点。”
　　013惊道：“不是吧宿主，你这样做，不怕目标人物直接兽性大发把你给按在这里这样那样……”
　　居然还叫人对他更过分一点。
　　013震惊，宿主真是越来越不矜持了，这脸皮厚度大概比苍可部落的防御墙还厚吧。
　　“他不会的。”卓溪了然道，“十三，你还是不够了解呀。”
　　013：那是，它哪能有宿主这么了解目标人物，它和目标人物又没睡过！
　　都说睡过以后才有默契，013觉得它家宿主这是说了句废话。
　　它正想反驳出来，就见穆白伸手托住了少年的脑袋，再次吻了上去。
　　013连忙开启屏蔽模式，钻进了它的快乐源泉里。
　　“宿主，祝你好运！”
　　得到少年允许后的穆白显然不再那样压制自己。
　　卓溪：这才对嘛，闭着嘴亲那能叫亲吗。
　　之前几个世界尝过各种滋味的他，已然不能满足于这种太过矜持的亲密。
　　他了解自己的爱人，对方身上就像存在着某个神秘开关，平时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对那种事没有兴趣的样子。但遇到自己以后，只要自己按下那个开关，男人就会化身成为另一个模样，是让卓溪欲罢不能的样子。
　　他一点也不介意亲手按下这个开关，毕竟受用的是他自己，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现在唯一可担心的，就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体型差距了。
　　穆白不止人形比他高比他壮实许多，兽形更是……
　　卓溪突然又开始有点怂了。
　　这……不会死人吧？
　　“你不太专心。”男人退开些许，望着少年道。
　　卓溪犹豫了下，他不是很想让穆白知道自己脑子里刚才想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万一不止打开了那个普通的开关，还打开了另一个魔鬼模式的开关可怎么办？
　　“在想什么？”穆白问道。
　　“我在想……”卓溪坐在他手臂上，晃了晃腿，“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正式成亲。”
　　听到这话，穆白眼神微软，他再次亲了亲少年：“如果你想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
　　卓溪思考了下，说：“那……下个月初吧？找时间去问问水黎，让他帮我们选一个好日子。”
　　“可以。”穆白并无异议，反而觉得少年这样有点急吼吼的样子很可爱，他抬起手轻轻用大拇指抹了抹少年鲜红的唇色，目光渐深。
　　怎么会有这样符合他心意的人存在，这个少年，不管是哪一方面，都太让他满意了。
　　就连这主动放肆的模样也是。
　　不过，他还是有些在意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男人盯着他的唇问道，少年看起来似乎对这种事很熟悉，并不像没有过伴侣的人。
　　这问题让卓溪脑子快速转动起来，然后他迅速想到答案并回答了出来：
　　“大概是因为……在梦里复习过不少次。”
　　在梦里？
　　穆白眼中漫上淡淡的笑意。
　　“原来如此。”
　　卓溪挑挑眉，用一根手指抬了抬男人的下巴，故意道：“所以知道我很早就喜欢你了，很开心吧？”
　　“嗯。”穆白握住他的那根手指，在手心摩挲，“很开心。”
　　卓溪：“你手上的茧子蹭得我好痒……”

四十五 兽人世界（四十五）
　　第二天，卓溪上了山。
　　他的手中握着两块牌子，一块是昨天穆白送的，另一块就是这身体原主一直戴着的。
　　他把原来那块取了下来。
　　穆白看着他寻了一个不错的位置，挖了一个小坑，把原来那块放了进去。
　　掩好土以后，卓溪起身伸出手，对他道：“可以帮我戴上吗。”
　　看着少年手心里那块由自己精心打磨出来的骨牌，穆白应了。
　　“好，转身。”
　　卓溪照做了。他背对着男人，露出白皙的后颈，目光落在那刚刚自己亲手盖上的泥土上。
　　穆白一边帮他戴，一边道：“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这话带着询问的意味。
　　“是。”卓溪答道，“把它埋进去，就等于和原来的那个夏舟，说了声再见。”
　　原来的那个夏舟，早已离开了，他不必再带着原主的影子生活。他现在仍然用着这个名字，但如今的他，不是那个被族人抛弃的夏舟，而是属于穆白的夏舟，也属于他自己。
　　原主短暂的一生过得太苦了，希望对方能有机会去到其他世界，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始终觉得，这些位面世界中的npc，最后应该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最好的归宿。
　　而不是彻底消失。
　　因为，这毕竟是一个神秘未知的大世界。
　　卓溪虽然并不清楚它到底是由什么组成的，那个创造这个的“主神”又到底是谁，但他相信，每个npc的出现都绝非偶然。
　　在一众世界中，里头存在的事物又是为何存在，难道那个“主神”，真的有这么大的能力，可以设计到每一个细节吗？
　　这些是卓溪一直很感兴趣的东西，他对这个神秘的大世界仍旧带着好奇心。
　　只不过，如果去问013的话，多半得不到什么答案。那家伙嘴紧得像蚌壳一样，撬也撬不开个什么。
　　又或许，其实013知道的也不多，它更像个负责走流程的存在，决定权看起来并不大。
　　陶醉在快乐源泉里的013并没有注意到自家宿主的心声，否则一定会跳起来反驳：这属于对它的鄙视！
　　它才没有这么没用……不对，好吧，宿主说的确实挺对的，它做不了太多事，只是一个单单纯纯的小系统罢了。
　　就连想和主神联系，都不一定能做到，嘤嘤嘤。
　　说真的，主神那飘忽不定的存在，让013也感觉有点神秘，只是偶尔能和主神联系上一次，它就已经很高兴了。
　　在013的猜想中，主神一定是因为要管理太多位面，所以每天都很忙，这才不一定能联系上吧。
　　没错，作为它的偶像，那偶像不太好联系上也是很正常的！013带着典型的粉丝心理想道。
　　主神最大，主神最牛！主神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它这个小迷弟只要按照主神的吩咐办事就可以了！
　　崭新的骨牌挂上脖子，卓溪低头，拿起骨牌看了看。
　　然后转过身，穆白立刻抬手扶住了他的手肘，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卓溪仰着头，笑眯眯看着对方。
　　男人打量了一下，得出结论：“很好看。”
　　戴着他做的骨牌的少年，令他只是这样看着，心里就很满足了。
　　这是属于他的少年。
　　对于少年告别原来的自己的这个举动，穆白表示赞同。
　　从来到苍可部落的那一天开始，少年就是一个全新的人，他丢掉了过去，也开始了新的生活。
　　尽管他觉得，以少年这样的聪明才智和能力，不应该是被原先那个部落所丢弃的，他们大概弄错了，可能是有别的原因。
　　但现在，穆白丝毫不想去纠结这件事。
　　他只在乎，少年的心里是否有自己的存在。
　　过去什么的，都已经翻篇了，他们谁也不需要再去多想。
　　卓溪踮起脚亲了口他的嘴角，笑着道：“那，这是给你把骨牌做得这么好看的奖励。”
　　少年大方又粘人，穆白在心里感叹了一声，随即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卓溪的鬓边。
　　“谢谢。”
　　不知想起什么，少年突然板起脸，严肃道：
　　“不行，我不喜欢你和我说谢谢这两个字。”
　　“？”穆白眼神难得的有些迷茫，他顿了顿，道：“好，我明白了，以后不说。”
　　“乖。”卓溪回蹭了蹭他，然后牵住他宽大的手掌，微笑着说：
　　“走吧，我们回家。”
　　“好……回家。”
　　***
　　凌也的部落中。
　　一个兽人面带讶异地对自家首领道：“首领，旁边那个部落来人了！说是来拜访我们的……其中一个好像还是他们的首领，要放他们进来吗？”
　　黑发男人一边处理着手中的猎物一边问：“他们来了几个人？”
　　族人回道：“就两个，另一个是个雌性，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
　　“这样么。”手中的动作忽然停下，凌也直起身，用肩上搭着的布巾擦了下手。
　　“让他们来见我吧。”
　　“是，首领！”
　　只来了两个人，有一个还是雌性，凌也部落中的人并不忌惮。
　　他们从自己的房子里出来，带着打量和些许好奇的目光看着穆白和卓溪走进他们的部落中，在凌也面前停下。
　　穆白看着眼前的兽人，没错，就是这个气味，上次接触过少年的那个味道。
　　而凌也的视线也很直白，他一直很感兴趣地看着穆白身边少年，还主动露出了一抹笑。
　　“又见面了。”
　　卓溪：“是的，我们今天是来拜访的，也想顺便找你谈些事情。”
　　“正好，我也有这个打算。”凌也道，“你们跟我来吧，进房子里喝点水。”
　　“谢谢。”穆白淡淡道，“之前，谢谢你保护我家雌性。”
　　“你家？”凌也闻言转头一看，然后就看到了二人交握的手，看起来感情很好。
　　“……”凌也一顿，看向卓溪：“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这速度，有点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本来以为这两人还得磋磨一段时间才能真正走到一起，却没想到是他猜错了。
　　而且穆白的一举一动中都暗暗向他宣示着什么，凌也不是傻子，当然能够看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穆白在告诉他，这个少年是他的人，谁也不能觊觎。
　　凌也知趣地按捺下和少年叙旧聊天的想法，转而谈起了正事。
　　事实上，他本来也打算去苍可部落拜访拜访，却被对方抢先了。不过那也没事，他也可以选择好好招待一下这两人。
　　毕竟，他也确实有事情想和穆白谈谈。
　　“穆白首领，说实话，我们对你们部落种的那种果实，还有驯养山里动物的方法都很感兴趣。”
　　两个部落住的很近，凌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部落确实有在暗中观察苍可部落这事，他没有躲躲藏藏隐瞒，而是直接说了出来。
　　“你们也知道，你们是最近才迁移过来的，而我们部落已经在此生活了七八年。见到有人住进我们旁边的那座山，我们自然是会想要了解一下的，想看看，对方是否符合做我们邻居的条件。”
　　穆白对此早有预料，所以他并没有追究这事，显然，对方现在是有事相求了。
　　凌也：“我们也种了些你们种的那种果实，但大概是方式不太对，长得没有你们的好。从山里抓来的动物，也难以驯养成功，所以我想向你们请教一下，到底该怎么弄。”
　　没有人不想过上更好的生活，在看到苍可部落的日子过得这么有滋有味后，凌也部落的族人们也纷纷效仿了起来。
　　只是他们终究学不到位，遇到不少问题，凌也一看就知道，还是得认真跟苍可部落学学才行。
　　“可以。”穆白淡淡点头，“结盟。”
　　“结盟以后，你们就可以把那些方法分享给我们？”凌也确认道。
　　他没想到穆白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倒是开始对这个男人有些刮目相看。
　　难怪少年会选择他，看来确实不是一般人。
　　穆白也将他们的想法说了出来。
　　两个部落住的近，以后可以彼此多交流，两方族人也可以互相都认识认识，不应该局限在自己的部落里。
　　他们可以分享给凌也部落种植缪塔和养鸡的方法，以后两个部落也要多来往，比如偶尔进行一些共同活动之类，彼此有什么事也应该多帮忙。
　　这要求，凌也部落并不吃亏，所以他没犹豫多久，就答应了。
　　凌也看出穆白的想法，这个男人是在为部落的未来所考虑，他不禁有些佩服起对方的远见，并为那份魄力而感叹。
　　这就是少年所喜欢的人，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没多大希望了是怎么回事。
　　有穆白在，少年怎么可能看得上他呢。
　　凌也在心里叹了口气，为自己折损在萌芽阶段的感情，然后他专注起来，和穆白讨论起了两个部落未来的事情。
　　卓溪偶尔会参与一下讨论，不过大部分都是穆白在说。男人完全了解他的想法，所以他并不需要如何开口，穆白就能把他所想表达得很清晰。
　　他支着下巴，眼带笑意地望着自己的爱人，觉得对方身上简直在发光。
　　认真做事时候的对方，好像更英俊了呢。
　　余光瞥见这一幕的凌也：啊……好刺眼。
　　就欺负他没对象是不是。
　　不行，果然还是应该争取一下，把这个少年从穆白那里挖过来。
　　对面的男人清了下嗓子，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凌也反应过来：不是吧，多看两眼都不行？
　　穆白：嗯，就是不行。

四十六 兽人世界（四十六）
　　后来的某一天，他们见到了两个到访的熟人。
　　是安风部落的阿泰和阿洛。
　　水黎和文亚正在接待他们，族人们也带着新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个羽族。
　　不管看几遍，羽族背上的翅膀还是挺有意思，他们就是靠这玩意儿飞起来的呢。
　　一个五六岁的小雌性被母亲牵着手，眼睛亮晶晶地瞅着阿泰的那双大翅膀，吸了吸口水，“叔叔，我可以摸摸你的翅膀嘛？”
　　不是第一回见到这两位羽族，所以苍可部落里人们的胆子也稍大了起来。
　　阿泰看着这个不到自己小腿高的雌性小孩，顿了顿道：“可以。”
　　“好耶。”小雌性拉着母亲的手走上来，阿泰蹲下，让他能够触碰到自己的翅膀。
　　小雌性小心翼翼地伸出软软的小手摸了摸那光滑的羽翼，发出开心的惊呼：“我摸到大翅膀了耶！谢谢叔叔！”
　　“……”阿泰眼角一抽，余光瞥见阿洛在那偷笑，他低下头对小雌性说：“不用谢。不过，请叫哥哥，不要叫叔叔。”
　　他还很年轻好吧，怎么就突然被这小孩喊成叔叔了。
　　“噢。”小孩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我知道啦，哥哥。”
　　他的母亲把他往回带，跟他说该回家吃东西了，小孩一边走一边回头，依依不舍的样子：“叔叔再见！”
　　阿泰：“……”
　　水黎在一旁看着也有点忍俊不禁。
　　“哎，首领，夏舟，你们回来了。”他看到从外面归来的二人，笑道：“安风部落的这两位又来啦。”
　　见到穆白，阿泰和阿洛说出了他们来的目的。
　　原来在两天前，狄多正式接手了老首领的位置，成为了安风部落新的首领。
　　他们两人来，就是来帮狄多送邀请的。
　　“五天后就是新任首领的典礼，首领说想邀请穆白首领和夏舟去参加，看看你们方不方便。”
　　“这……”水黎有点犹豫，阿泰和阿洛一看，好奇道：“怎么了？不方便吗？”
　　穆白：“其实五天后，是我和夏舟成亲的日子。所以，的确不太方便。”
　　“啊……那这也是大事了。”阿泰理解道，“我们会转告首领的，相信他也能理解，成亲可不是小事。”
　　阿洛点头：“是啊是啊。”
　　穆白道：“帮我向你们首领转达一下，他会是位不错的首领。”
　　“好的，没问题。”阿洛很爽快地答应道，然后他看了看卓溪和穆白两人，露出一抹笑：“这回，你们俩是真的在一起啦，恭喜恭喜哦。”
　　“谢谢。”卓溪也微微一笑。
　　“那就这样，我们先回去了。”两人告别，“可惜参加不了你们的成亲礼，只能祝你们百年好合了。”
　　两对长长的翅膀展开，扑扇着掀起地面的灰尘，围观的众人退开些许，仰头看着他们飞远。
　　一根漂亮的羽毛旋转着从空中飘落下来，穆白用手接住，垂眼看了看。
　　这根羽毛挺长，毛色也靓丽，应当不是随意掉的，看毛色，像是阿洛送给他们的礼物。
　　卓溪也看了看那根羽毛，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东西，可以用来做成笔，应该挺好用。”
　　“什么是笔？”水黎好奇道。
　　“就是一种代替树枝和石头，能用来写字和画画的东西。不过这根羽毛是阿洛送的礼物，就不用它来做了。”卓溪捏着羽毛转了转，把它交给了穆白，“这是我们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收好喔。”
　　穆白郑重道：“好。”
　　“对了，凌也他们部落的人到时候也会来一些参加我们的成亲礼，得想办法腾出片位置才行。”
　　穆白握住他的手，“嗯，我会安排。”
　　“真的？不用我管？”卓溪挑眉看他：“那我可就真不管了啊。”
　　“好。”穆白定定地望着他，意有所指：“这几天，你只需要好好休养就可以。”
　　闻言，卓溪忍不住老脸一红，因为他知道穆白话里的意思。
　　这段时间，为了给成亲后的性福生活做准备，穆白竟然去找了水黎，问人要了些用来提前做准备的药和工具。
　　那些东西，都是用来给雌性扩张某个地方的，因为兽人体型和雌性差距都很大，所以这件事其实大伙儿还都不稀奇。
　　包括水黎，他把东西交给穆白以后，还嘱咐了一堆东西，穆白真就一字不落的全都给记住了，然后拿着那堆东西回去找卓溪，用一副再正经严肃不过的表情重复了一遍给他。
　　当时卓溪的反应就是一群乌鸦从头顶飞了过去。
　　不过他也明白，扩张什么的确实得提上日程了，否则真到那一步的时候，搞不好真会出人命。
　　所以他老老实实地接过了那堆东西，每天晚上都会按着穆白转述的说明用一用，暂时看不出效果，但没办法，他也想能和自己的爱人拥有更和谐的那方面的生活。
　　一开始是会有那么点羞耻，但没几天倒是习惯了，甚至还会期待等到成亲那天会不会真有用。
　　***
　　几天时间说过就过了，转眼就到了那一天。
　　这天，部落里热闹非凡，众人准备了许多好吃的，四周也被装点得比平日里要隆重不少，凌也部落的人来后，都被苍可部落的模样给震惊了。
　　这样一个刚来没多久的部落，居然生活得比他们还要好，他们看着面前的美食，不禁咽了咽口水。
　　有口福了啊！
　　要是这苍可部落的首领能多成几次亲就好了，那他们岂不是能多享受几次这样的美味，话说，这部落里的年轻人看起来好像也不错的样子呢。
　　两个部落的人们借着这个机会交谈到了一起，他们在一起吃饭，聊天，陌生的气息渐渐消失，不少人都成为了朋友。
　　也有的和对方部落的人对上了眼，在人群里暗送秋波的。
　　见的人多了选择自然也就多了，这看对眼的几率也就更大了。
　　尤其是看着穆白和卓溪两人，他们内心对另一半的渴望也是更高了。
　　找个和他们一样不畏世俗眼光在一起的伴侣多好啊！最好是能找到一个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的，双向奔赴才是最美好的嘛。
　　就像穆白和少年，两人此时眼中都只剩下彼此，看得众人牙都酸了。
　　这个世界没有拜高堂的说法，一般都只拜个天地就算完成了结亲，两人就是夫妻了。
　　穆白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少年身上移开过，他眼中深藏的热烈，只有卓溪能懂。
　　而卓溪呢，是既期待又忐忑，他不知道以现在二人之间的体型差距，待会儿他们究竟能不能成功。这要是临门一脚出了事故，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想找个墙撞一撞。
　　准备了这么久，是成是败，就在今天了。
　　喧闹结束后，众人也都各回各家了。凌也部落的人一一送了祝福后也离开了，看得出来他们对今天很满意，两个部落的关系处的也还不错。
　　“祝两位……白头偕老。”凌也颇为遗憾地道：“我们就先回去了。”
　　他看着今天看起来仿佛格外漂亮的少年，在心里叹气。
　　要是早点遇见，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可惜没有如果，少年根本就不属于他。
　　他是真的很欣赏这样的雌性，在见过这个少年后，他觉得他的择偶标准可能都高了不少。
　　毕竟，在见过最好的以后，普通的谁还入的了眼呢。
　　这个世界上，也不知还会不会有像少年这样的雌性，能让他生出和对方在一起的想法。凌也觉得，也许他这辈子也只能选择一个条件不错的雌性成亲了。
　　因为他是首领，必定是会有许多人催促他找个伴侣的。
　　回部落的路上，凌也听到身后有族人在聊天。
　　“哎，你听说没，原来苍可部落首领娶得那个少年，是不能生的啊。”那族人有些纳闷：“我也是刚才和他们部落的人吃饭的时候无意间听他们提了一嘴，这也太可惜了，堂堂首领怎么会要一个无法生育的雌性呢？”
　　其他人听后也都一脸意外：“你说真的？那他们的首领也太有魄力了……这得顶住多少压力啊。”
　　“那倒没有，我看他们部落的人好像对这个都挺无所谓的了。”第一个说话的那人耸耸肩道，“他们似乎已经接受了那个少年的不完美，听他们言语间应该是把对方当成自己人了的。”
　　“啊，那那个雌性也太幸福了。”他们感叹：“能当一个部落首领的伴侣，还被所有族人所接受了，看来他们部落的人都挺看得开的嘛。”
　　“可不是。”
　　“……以后在他们面前，别讨论这件事。”凌也转身对他们道：“少非议别人。”
　　族人们忙应道：“那是当然的，首领，我们都懂呢……”
　　凌也重新往前走。
　　但此时，他是很佩服穆白的。
　　原来，少年并不能生育，也就是说，他没法为穆白带来任何子嗣。即便这样，那个男人依旧选择了少年做他的伴侣，这确实需要很大的魄力。
　　至少凌也觉得，如果换做是自己，他大概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没有哪个兽人会不希望有自己的孩子，更何况是首领。
　　能不在乎这些，依旧选择对方，只能说明，男人对少年的爱超过了一切。
　　而少年自己，也通过自己的努力，让那个部落的人全都从心底里接受了他。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确实是非常相配了。

四十七 兽人世界（四十七）
　　天色已深，所有人都回家休息去了，卓溪和穆白也正式住到了一起。
　　成为伴侣后，他就不用再自己一个人住了。
　　男人的屋子特别宽敞，即使再加一个他也毫无影响，里头的用品穆白也都给他准备了一套全新的，不用他再把原来用的搬过来。
　　屋子里的“床”也被加大过了，不仅变大了，穆白还尽可能地把它弄得更柔软舒适了些，用来迎接他的雌性。
　　卓溪坐在那上面试了试，感觉确实比最开始他睡的时候那种舒服多了，自家爱人还是这么贴心。
　　“嗯……咱们先洗个澡吧？”他仰头对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道。
　　穆白：“好，你在这坐着等就行。”
　　然后他便打算出去准备洗澡用的东西，却被拉住了衣摆：“那……我们一起洗吧？”
　　少年用那双好看的眼睛望着他说。
　　穆白微顿，而后缓缓答应：
　　“——好。”
　　对，他们已经成为了伴侣，是可以共同沐浴的关系了。
　　穆白准备了两个木桶，中间放上一个木架，搭上帘子，把桶里注满热水，试好温度后道：“可以了。”
　　卓溪：……他指的不是这种一起洗啊。
　　不过，在一个屋子里洗澡，也算是一起洗了吧，男人的理解兴许就是这样。
　　见他盯着那两个木桶，穆白开口道：“……我怕，会控制不住。”
　　男人的视线从少年的脸蛋上一触即离，看起来稍显拘谨，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卓溪抿唇一笑，走过来：“好，我知道了。”
　　说是这么说，但当两人都进了浴桶里，开始洗澡的时候，听着男人在对面帘子后面撩水的声音，他又有点没忍住想撩人。
　　一只白白的手臂从帘子后面伸了过来，少年声音有些软：“穆白，我的布巾掉了。”
　　“……”男人的视线立刻便被这只手臂吸引了过去，他闭了闭眼，忍了忍，道：“没事，等会我拿一块新的给你。”
　　“那好。”少年这才把手收了回去，随即小声哼起歌来。
　　穆白：“这是什么调子？”
　　卓溪笑了笑，一本正经地回答：“为爱鼓掌的调子。”
　　鼓掌？
　　男人有些不解，但他没有继续问，因为他觉得少年哼得挺好听的。
　　013：这是妥妥的情人滤镜！哪里好听了？它耳朵都要被摧残得不行了！
　　所幸洗完澡卓溪就没再哼了，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在床上滚了一圈。
　　哎，真舒服，穆白真是什么都能做得很周全，尤其是在照顾他这方面，简直天赋异禀与生俱来。
　　穆白把浴桶处理好后，回到屋子里。
　　见他回来，卓溪微笑着朝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
　　“嗯。”男人走过去坐下，把少年抱起来放到腿上，亲了亲。
　　看着少年乖乖合上的双眼，穆白目光越渐深沉，瞳孔中的银色细沙仿佛一团漩涡，酝酿着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
　　卓溪靠在他身前感叹，果然还是人rou床垫更舒服，他在穆白脸颊边蹭了蹭，与自己的爱人亲昵。
　　空气中的温度在不知不觉中慢慢上升，气氛也逐渐暧昧起来，卓溪低声和男人絮叨：“穆白，你是不是把我捡回来的那天，就对我有意思了？”
　　“嗯。”
　　“为什么？”他抬头看了看男人，“你心里有答案吗。”
　　穆白用指腹轻触他的下颚，动作缓慢而温柔：“嗯，也许……我曾经就认识你。”
　　“曾经？那是多久以前。”
　　“也许是前世。”男人道。
　　卓溪看着他的眸子，半晌，笑了。
　　“对了，今天收到不少宝贝，大家都挺大方的……”
　　穆白：“我也有个宝贝，要看吗。”
　　“好啊。”卓溪配合道，“什么宝贝？”
　　“这个宝贝，你也有。”男人低声道，“我们都可以拿出来看看。”
　　卓溪安静地望着他，眼神无辜且乖巧，一副单纯的模样。不过紧接着，他露出一抹带着深意的笑容：
　　“好。”
　　穆白俯下身，将少年整个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不过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做些别的事。”
　　卓溪：“比如？”
　　穆白凝视着他，然后低头，手摸了摸他的脸。
　　“这样。”
　　温热的气息扑在那里，卓溪没忍住缩了缩脖子，笑着伸手揽住对方的肩：“有点痒。”
　　“真的？”穆白定定地望着他，又一次低下头，重复了一次上面的动作，只是这次位置往下移了一些：“还痒吗？”
　　“嗯……感觉怪怪的。”少年嗓音里带上了些软，“你再亲亲试试。”
　　“嗯。”男人低声应了。
　　他满足了少年的要求，用最大的耐心和最轻柔的力度对待着。
　　“穆白……”
　　“乖。”男人亲亲他的眼睫，“现在给你看。”
　　卓溪只看了一眼，就被震住了。
　　看出他的情绪，男人轻声安抚他：
　　“别怕，慢慢来。”
　　卓溪往后缩了缩，有点不敢动了。
　　他的视线仍旧没能从那上头移开，这……他真的可以吗？
　　“如果实在怕的话，今天就算了。”穆白说着，亲亲他的耳后。
　　……
　　卓溪闭了闭眼：反正早晚都要来，干脆豁出去了吧。
　　之前做了那么久的准备，他就不信会没用。
　　他大着胆子心一横：“……没事，我不怕。”
　　穆白呼吸一滞，险些抑制不住。
　　他缓了缓，深深凝望着于自己笼罩下的少年。对方全身心地信任着他，没有任何不情愿和其他情绪。
　　他也全身心地喜欢着自己，这个想法让穆白心里十分满足，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只要少年的一份喜欢，他就充满了动力和欢喜。
　　没多久，二人便很快坦诚地见了个面。
　　见了面之后，穆白便一直饶有兴致地观赏品味着少年，似乎是喜欢极了。
　　可男人这品鉴的时间实在太过漫长，好半晌后，卓溪有点忍耐不了了。
　　再继续这样下去，受折磨的也是他们两个人。
　　他明白穆白一直在忍着，只是因为太过珍惜。
　　他顿了顿，像先前那样准备了一番，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扭开头，对男人道：
　　“……好了。”
　　穆白按住他的手。
　　卓溪瞳孔一缩。
　　穆白看出少年的辛苦和隐忍，有些心疼，但下一秒，却被少年制止了。
　　卓溪皱眉道：“不行。”
　　都这样了还放弃，那不是白坚持这么久了。这时候放弃就有点多此一举了。
　　男人缓缓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再然后，就是一阵漫长的过程。
　　卓溪高估了自己，穆白也高估了自己。
　　到最后，男人才发现，少年直接昏睡了过去。
　　“……”果然，不该太放肆的。
　　但所幸，他查看了一下，少年只是由于劳累过度，所以昏睡的。
　　他将一切收拾好，然后拥着少年，一同进入了梦乡。
　　等卓溪再次醒来时，发现他正睡在一堆暖和的皮毛里，穆白竟然变成了兽形，还把他揽在怀里，就像抱着自己的宝物似的。
　　他稍微一动，男人便醒了，还未睁开那双兽瞳，就下意识地用温热又湿润的大鼻头轻轻蹭了蹭卓溪的颈窝。
　　“……”卓溪受到了惊吓，穆白该不会还要用这个样子再来一遍吧？
　　那是真的会死的啊！
　　幸好，男人好像并没有这个打算，他睁开眼，对上卓溪难以言喻的眼神。
　　“对不起。”男人第一句话便是道歉，看起来老实得很，也不像是还要再来的样子。
　　卓溪总算松了口气，他抱住对方毛茸茸的大脑袋，好笑道：“没事……其实你已经很温柔了，我刚才只是太累了而已。”
　　不过他也发现，之前做的准备还是有些用处的，最起码他还真的没受伤。
　　就是体力悬殊太大了，他完全跟不上穆白。
　　看来以后还得多锻炼锻炼身体，加强一下体质才行。
　　“现在感觉怎么样。”穆白问他，大尾巴盖住少年的身体，四肢也紧紧地把少年包裹在自己怀中。
　　“……还行，就是没什么力气，然后那里有点酸胀。”卓溪如实说。
　　“……”穆白头顶的两只兽耳动了动，瞳孔也变换了一下形状。
　　卓溪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一顿：“……穆白。”
　　那玩意儿……他完全不敢想那是什么。
　　“……不用管它。”穆白沉声道，“继续睡吧。”
　　卓溪也完全不敢再动，或者再说些什么话，他默默缩进男人温暖的身躯里，安静地闭上眼。
　　而穆白也静静地这么呆着，四周安宁而温暖，他看着自己怀中再次熟睡的少年，目光温软又缱绻。
　　他拥着怀里少年，就拥有了一切。
　　这是他最珍贵的宝物，哪怕是他自己，也只想给予温柔对待。
　　既然拥有了，那他就不会再放开。

四十八 兽人世界（四十八）
　　两年后。
　　苍可部落里出生了不少新生的婴儿，得益于近年来和其他部落的共同联系，许多年轻人都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伴侣。
　　整个部落看起来比从前是更有生气了，新生命带来的是新的生机。
　　就连水黎和文亚，都拥有了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是个可爱清秀的小雌性。
　　他们的孩子取名为伊木，如今才一岁多点大，却特别喜欢黏着卓溪，每次见到他，都伸着两只短胖短胖的手让他抱。
　　虽然卓溪如今身量抽高了点，外表也从少年过度成了青年的模样，但水黎仍旧把他当成初见时那个少年，他总是好笑地对自己的孩子道：“小伊木，夏舟哥哥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你这么胖，他抱你会很累的。”
　　伊木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从嘴里吐出个有点不满的泡泡，还是伸着手使劲朝卓溪那边，坚决不放弃。
　　一双手将他接了过去，卓溪抱着这小家伙，对水黎道：“水黎，我已经长高了，不是小孩了。”
　　他知道水黎对他的印象仍然停留在他刚来这里的时候，而这两年的时光顺遂得让人难以去注意它的流逝，这就导致许多人总觉得没有过多久。
　　但这两年时光里，他确实长高了几厘米，虽然没法丈量，但大概估计最少也有个六七厘米吧。
　　原本之前他的身体就还在发育当中，现在才属于正常范畴，不过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继续抽高，卓溪自己倒是希望还能再长一长。
　　不为别的，拉近一点和穆白的距离也好啊。
　　现在的他，和男人说话时还是得仰着脖子。
　　尽管穆白体贴，总是会低下头，但卓溪也心疼对方累，就像穆白体贴他总是抬着头也会累一样。
　　不过不管他的身高怎么变化，男人看他的眼神永远一样，他依旧能很轻松地将卓溪抱上手臂，让他安稳地坐在自己的手臂间。
　　说起来……卓溪也没想到，
　　卓溪感到神奇，同时为水黎感到很不容易。
　　他是亲眼见着那段时间水黎一直都很累，幸亏文亚是个好兽人，每天变着法儿的逗水黎开心，还竭尽全力打来最好的猎物给水黎享用，就为了让水黎过得好点。
　　这个老实的兽人那一阵也是瘦了不少，感觉他身上的肌肉更壮实了，都是锻炼出来的呀。
　　但他算是个非常称职的伴侣，这是卓溪给予对方的评价。
　　就是千好万好，那肯定还是没有自家爱人好。
　　两年过去了，穆白对他始终如初，甚至还越来越好。这看得其他人都有点眼热，又觉得敬佩。
　　原来这世上真的存在不用生孩子，就能被伴侣珍重如宝的爱情。
　　“我知道，这不是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嘛。”水黎笑着说，“感觉这两年时间过得太快了，除了伊木的时候过得慢点之外，其他时候就好像一眨眼，就那么过去了。”
　　但这也很好。
　　足以说明，他们这些日子过得非常地好，好到让人没有去在意时间的经过，当他们过着好日子时，时光就这么悄然飞逝了。
　　“呀——”伊木在卓溪怀里拱了拱，挥舞着小手往抱着自己的人脸上凑，看样子是想要亲他一口。
　　水黎看得忍俊不禁，“伊木太喜欢你了，也许他长大以后想成为你一样的人。”
　　“别。”卓溪好笑道，“我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生活，最好就做个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小王子，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首领他不是也把你捧在手心里宠着么？”水黎打趣他。
　　卓溪：“嗯……这倒是真的。”
　　男人自然是对他极好的。只是他自己闲不住，总喜欢跟着对方出去，因为坐在兽形的对方背上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而且主要是这世界的消遣实在太少了，如果只是待在部落里的话，能无聊得长出蘑菇来，所以他还是更喜欢和穆白一同到处去闯。
　　和对方一起，他能见到许许多多未曾见过的美景，还有陌生的人和事，作为首领，穆白正在逐步扩展自己部落涉及的东西，就像当初的安风部落一样，开拓视野，增加部落的盟友。
　　这样，就不会再出现像曾经那样，被某个部落偷袭的事情。因为有了盟友，那些不长眼的部落想要来偷袭的话，也得在心里掂量掂量才行。
　　要有足够的实力，才不会被人欺负，这是穆白懂得的其中之一。
　　另外就是多认识一些人，以后假如有什么消息，也能灵通些。
　　他们现在和安风部落保持着不错的联系，两边有时会互送一些礼物，最起码表面还是挺和谐的。
　　狄多也知道穆白和他身边少年有几斤几两，他自然不会选择与苍可部落为敌，能做朋友，谁会想给自己多添个敌人呢。
　　卓溪正想着，就听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伊木得逞了，他美滋滋地亲了卓溪的脸颊一口，然后自己在那乐。
　　水黎“扑哧”笑了出来，“这家伙，文亚让他亲他就不亲，到了你这儿反倒总是上赶着要亲你，要是文亚瞧见了，估计得郁闷死。”
　　卓溪抬手擦了把自己脸上的口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有点无奈地道：“伊木，你应该多亲亲你父亲，知道么？”
　　小家伙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拍着小手在那朝他傻笑。
　　“他才一岁多点，现在还听不懂我们说话呢。”水黎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小孩，“伊木呀，该回家吃饭啦。”
　　到了他怀里，伊木倒是也非常听话乖巧，一点都不挣扎，他认得自己的。
　　不过他还是扭着脑袋盯着卓溪看，看起来还有点依依不舍的。
　　卓溪朝他挥了挥手，笑道：“再见啦，伊木。”
　　伊木也学着他挥手：“咿——呀！”
　　“那我们先回家了。”水黎抱着孩子转身，刚迈出一步，突然回过头，似乎是有些踌躇。
　　卓溪看着他，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就见水黎顿了顿，还是开口道：
　　“……对了，夏舟，你看这孩子这么喜欢你，要不……我把他过继给你吧？反正……”
　　卓溪和穆白没有自己的孩子，水黎看着还是有些心疼的。尤其是每当看着对方抱着自己的孩子时，他就会忍不住想，夏舟应该还是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吧。
　　闻言，卓溪摇了摇头。
　　他郑重道：“水黎，你不要多想，我真的不在意这个，有没有孩子，对我和穆白来说并不重要。”
　　对水黎来说，这个世界可能就是一辈子了，可其实对方不知道，对他和穆白来说，这只是他们经历的其中一个世界罢了。
　　“那……就好。”水黎朝他笑笑，“我希望你和首领能过得开心。”
　　卓溪挑眉：“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就过得很开心吗？”
　　“确实是的。”水黎点点头，“是我想多了。”
　　“快回去给伊木喂吃的吧，他肚子都要饿扁了。”卓溪笑着说。
　　“好，那我们回家啦，伊木，来，跟夏舟哥哥说再见——”
　　“咿——”
　　挥别水黎，卓溪正打算回自己家，就见一个雌性走了过来。
　　是古末。
　　他在去年和戈尔成了亲，两人一直看不对眼，没想到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而戈尔成亲后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看着没那么流里流气了，对古末也还挺不错的。不过这大概要归功于古末的脾性，他挺会管自家伴侣的，给戈尔整得服服贴贴的。
　　他自己是不怎么在意，每天该干嘛还是干嘛，就是戈尔比他要紧张得多，就怕他出点啥事，倒是把古末给整得不耐烦了。
　　这不，他现在就是趁戈尔不在，从家里出来散心呢。
　　碰到卓溪，他愣了愣，然后扶着腰朝他走了过来。
　　卓溪：“……戈尔呢？”
　　古末翻了个白眼说：“别提那家伙，天天看我看得跟犯人似的，我现在就想出来透透气而已。”
　　“好吧。”
　　卓溪和对方没有太多话说，见面只是礼貌性地打个招呼。
　　“所以，还有事吗？”他看对方好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就……”古末瞅瞅他，又瞅瞅地面，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对他道：“我那天，你可以在旁边陪着我吗？”
　　卓溪有点茫然：“嗯？”
　　古末脸一红：“就是大家之前不是都说，水黎会有点困难吗，……但是那次因为有你陪着他，所以他特别顺利。”
　　“从那以后，大家就说，有你陪在身边的话，会特别顺遂……所以……嗯，我就想拜托拜托你。”说完以后，古末特别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卓溪：……所以他这是成了苍可部落里的“生产吉祥物”么？
　　就有点离谱。
　　013已经笑成了傻子：“哈哈哈，我要笑死了宿主……”
　　“……”卓溪呼了口气，看着面前的雌性，开口道：“可以。”
　　虽然有点离谱，但如果能为这些因为面临生产而心情紧张的雌性提供心理上的安慰，他并不在意帮助对方一把。
　　听到他答应，古末立马抬起头，面色整个都是一亮：“真的吗？太谢谢你了！”
　　他看起来很高兴，完
　　“嗯。”卓溪微微颔首，“不过，我并不能保证什么。”
　　“有你在，我就安心不少了。”古末老实道，“他们都说我好像不紧张，其实我自己才清楚，我心里可害怕了，但是我不爱表现出来而已。”
　　卓溪：“……原来如此。”
　　果然，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一过程的他，到底是不太懂他们的心路历程。

一 修仙慕道（一）
　　卓溪怎么都没想到，下个世界的来临会这样快。
　　他刚和男人走到生命尽头，看着对方闭上眼，下一秒就感觉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拉出了身体。
　　他还没来得及和013说上话，就又被某种力量给吸进了一具身体里，而刚进入那身体，他就听到了耳边震耳欲聋的一道惊天动地的雷声。
　　然后——他就被雷给劈了。
　　没错，是真被雷劈了。
　　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就直接昏了过去。
　　只是昏过去前依稀记得，他好像身在一处山洞外。
　　***
　　身体还未清醒，意识倒是先苏醒了，卓溪叫出013，“十三，给我个解释？”
　　013委委屈屈回答：“宿主，这个真不关我事……你这是属于被强行拉过来的，也不受我控制呀。”
　　“强行拉过来？为什么？”
　　“这说明，这个世界里这个身体的原主刚好离开了躯壳，系统当然会自动把你拉过来呀。”013解释道，“还好前边那个世界正好结束，宿主你也看到目标人物闭上眼睛了吧，他已经离开了。”
　　卓溪冷酷道：“我知道，要不是这样，我还得找你算账。”
　　“嘤，不要这么凶嘛，我正在帮你整理这个世界的资料呢。”013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好了，宿主你准备一下，我把资料传给你。”
　　卓溪依旧冷漠：“哦。”
　　见他心情不是很好，013自觉地把资料传完就遁了，不再出声，省得被自家宿主嫌弃。
　　不管怎么说，没有一点准备突然被拉到另一个世界，要是它也会不爽的，013挺能理解卓溪的心情。
　　最关键是，这刚一被拉过来，还亲身体验了一把被雷劈的感觉，这可是卓溪从来没感受过的。
　　那酸爽……他现在脑子里都还留着那一刻的感觉，整个人感觉都要灵魂出窍，天灵盖都要被掀开。
　　痛自然是非常痛的，那简直是浑身上下就没有一个地方舒坦的，不过下一秒他就失去了意识，所以倒是没有体会太久那种痛楚。
　　但那种感觉已经深入骨髓，怎么都忘不了，太深刻了。
　　等卓溪接收完资料，并梳理好后，这身体的感官也慢慢苏醒，他逐渐能感觉到四肢的存在，手指也能轻微地动上一动。
　　几分钟后，他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一间古朴但宽敞的屋子，里头东西一应俱全，风格典雅，不过他能看出来，很多家具都是用的上好的木头做的。
　　就比如那桌子和茶具什么的，都是价值非常昂贵的紫檀木制成，这屋子的主人非富即贵，绝不是一般人。
　　咳，不过这位并非一般人的主人，现在也就是他自己。
　　他坐起身，身后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就垂到了身侧，他扭头看了眼，又往下一看，发现自己现在穿着身雪白中衣，而对面不远处的架子上挂着件水蓝色的外袍。
　　“你醒了？”门外一道女声传来，一位身着粉裙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容貌精致秀丽，皮肤白皙，长发飘飘，气质有些清冷。
　　见他坐起，她一边走过来，一边道：“你刚渡完劫，现在所有修为都停滞了，灵脉也大幅度受损，最好不要下床。”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时，卓溪刚好打算下床去拿外袍，刚一动作，身体就是一晃，直接朝着床下栽了过去。
　　然后，他就被一双纤纤玉手给扶住了，年轻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睛里仿佛在说：“你是傻子吗？”
　　卓溪：……简直社死，这身体现在居然这么柔弱，一个女孩都能随随便便就毫不费力地扶住他。
　　他并不是小瞧这女子的意思，只是对方看起来比他矮了半个头，身材也纤细，却轻轻松松地一把扶住了他。
　　这只能说明，他现在的身体，连这位女子都不如。
　　年轻女子面色漠然地把他摁回到床上坐下，然后拉过他一只手腕，给他把脉。
　　“老实些，三师兄。”她淡淡注视着卓溪道，“师尊马上就来，他老人家应当不希望看到你在他面前……摔个狗啃地。”
　　卓溪总觉得，她叫的这声三师兄应该是带着引号的。
　　而且，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用这么美的一张脸，说出那么粗俗的三个字的？
　　“师妹……你说我修为停滞，灵脉受损，是什么意思？”卓溪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认真问道。
　　“简单来说，就是你已经成了个废人。”
　　卓溪：“……”
　　“音离，别逗你三师兄了。”一道略显沉稳的嗓音响起，一个看着大约二十七八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着淡紫色长袍，头戴玉冠，外表俊美，眉间有一道红色卷云纹印记。
　　不过最显眼的，大概就是他那头披在身后的银色长发了。
　　“师尊。”宋音离起身对男人道：“徒儿说的也没有错。”
　　“是没错，不过你忘了告诉弦思，这只是暂时的，只需休养休养就能恢复。”银发男人摇了摇头，正色道。
　　卓溪松了口气。
　　还好，他不是真成了个废人。
　　他现在这身体叫林弦思，是面前这模样看似年轻，实际年龄却已经有六百多岁男人的徒弟之一。
　　对，之一。旁边的宋音离是他的师妹，也是几个徒弟里辈分最小的那个，尽管如此，她总是挂在脸上的那副淡淡的表情却给人一种颇为成熟的感觉。
　　而这位他们的师尊，名为桐华仙尊，一般大家都这么尊称他，能直呼他名字的人基本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他是这世界里，如今唯一一个还未飞升的化神后期大佬，也是他现在所在地方——玉鼎山仙门的掌门人。
　　这位掌门常年在外云游，并不经常待在玉鼎山，这次回来大约也是因为他这身体——也就是他的第三个徒弟渡劫失败的事。
　　被雷劈了好几遭，灵脉和身体都遭受重创，作为疼爱徒弟的师尊，桐华仙尊自然是第一时间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回来看望他了。
　　不过，这个“疼爱徒弟”，其实只针对林弦思一人。
　　是的，众所周知，桐华仙尊有四位徒弟，三男一女，其他的他都平常对待，不冷不热，却只对这第三个徒弟林弦思极为宠爱。
　　卓溪：……这是什么招人恨的设定？难怪这师妹宋音离从见面起对着他就不是很热络跟亲近，冷冷淡淡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过再不待见他，嘴上礼数还是周全的，就是那声“三师兄”他听得出来，叫得好像不是那么心甘情愿，眼神也稍显疏离。
　　桐华仙尊来之后宋音离就退到一边，没再说话。
　　“身体感觉如何？”桐华仙尊坐到床边，目露关切，也伸出手给卓溪把了把脉，然后沉吟了一会儿。
　　“还需连续服用一个月的聚灵丹和补灵丹才行。”他从宽袖中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锦囊，递给卓溪：“这里面是三个月的量，拿着。”
　　一旁宋音离见怪不怪，只淡淡想：这聚灵丹和补灵丹哪一个不是修仙者当成宝贝的东西，一颗都价值不菲，也就他们师尊能当米饭一样成堆成堆地给林弦思了。
　　就问谁见了不眼红。
　　她也是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才练成如今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正想着，门口又进来两个人，“师尊还是这么大方。”
　　前头进来那个说话的，一袭月白长袍，但领口和袖口都用的红色料子，边缘绣着金线。头顶梳着发髻，用两根发簪穿过，面若冠玉，笑起来双眼上扬，长着一双桃花眼，腰间插一抹玉色横笛。
　　这男子是桐华仙尊的第二位徒弟，名为郭景尘。
　　后面进来的是他们的大师兄张敦，穿着就简单多了，一身黑衣，款式相当干练，不过布料也是挺好的，细看也绣着暗色竹叶纹，朴实而不失华丽。
　　包括宋音离，他们的打扮都不像普通人，这也与他们的身份有关。
　　他们三人包括林弦思，各为玉鼎山四峰之一的峰主，手下弟子众多，自然平时都得注意点形象。
　　不过这个弟子众多，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读完资料后的卓溪心想。
　　黑衣男子开口道：“师尊，您回来了。”
　　“你们都来了。”桐华仙尊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便很快移回视线，见着卓溪把那个储物囊收下了，又嘱咐了他一些东西。
　　比如什么，渡劫失败也不要灰心啦，这是很正常的事，以后再来就是了；又比如这阵子你就好好在峰里休养，什么也不用做了，事情都交给其他三位师兄师妹就行。
　　屋子里的另外三人：您这说的好像他往日里管了什么事儿一样，主要还不都是他们干活儿。
　　卓溪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出了他们的这些吐槽，不由有些无语。
　　这来自师父的万千宠爱于一身，让他压力很大啊。
　　这位师尊大人，您能否把这宠爱分给他的另外三位同门呢，这也太吸引仇恨了。
　　可惜，桐华仙尊注定是不可能这样做的，他这偏心早就开始了，也从未改变过。
　　致使许多人都已经看习惯了，谁人不知，玉鼎山中，他最疼爱的就是这玄清峰的云堰道君林弦思了。
　　强行感受了一波关爱的卓溪耐着性子听完对方的叮咛，“……好的，谢谢师尊关心。”
　　桐华仙尊微微一愣，看了他一会儿，收回放在床边的手。
　　“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好生休养，你这儿只有外门弟子，也没个贴身服侍的人，为师会拨两个人来照顾你，省得你自己诸多不便。”
　　郭景尘笑眯眯道：“既然师尊要走，那咱们也不留下来打扰三师弟了，师弟，多注意身体啊，需要什么，就跟我们说。”
　　卓溪看着对方，缓缓点了点头。
　　“嗯。”
　　当房门被关上后，终于重新拥有了一片寂静。
　　卓溪对013道：“十三，他刚才说那段话时候的表情……是不是就叫皮笑肉不笑？”
　　013严肃回答：“好像是的。”

二 修仙慕道（二）
　　看来原主和这几个同门的关系，确实是不怎么样。
　　这还是当着桐华仙尊的面，如果他不在，这几个师兄妹估计更懒得理他。
　　他都能感觉得出来，桐华仙尊又何尝会不知道。
　　只不过，他看起来大约是压根就不在意这个。
　　在他看来，只要有他对林弦思好，那也足够了。至于其他徒弟们的想法，他并不想强行去改变什么，总归大家表面上还是会做做功夫，不会对林弦思怎么样。
　　一同从玄清峰出去后，桐华仙尊淡淡看了自己的徒弟们一眼，道：
　　“过几日是要开山门，招收一批新弟子是么。”
　　张敦答道：“是，师尊，距离上次招收已经过去了一年。”
　　“一年么……”桐华仙尊双目微阖，望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几座山峰，轻声叹息：“现在这时间，过得真是悄无声息。”
　　“弟子也觉得如此。”
　　“说起来，已经过去了一年，弦思对那件事，应当已经不介怀了罢。”
　　几人见状心道：果真三句话不离那人。
　　郭景尘把玩着腰间横笛，笑道：“这可不太好说，也许是不介怀了，也许……还是有点影响的罢，师尊您觉得，师弟这次渡劫失败，真就跟那件事一点关系没有么？”
　　“……”桐华仙尊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哎，师弟他天资聪颖，根骨又好，可惜就是做人单纯了点，不然也不会遇上这样的事。”郭景尘状似遗憾地说。
　　另外两人沉默不语，只是静静旁观他的表演。
　　论阴阳怪气，还得是这位二师弟/二师兄，一副笑脸说着实则损人的话，明白人哪能不知道，这是在说林弦思没脑子呢。
　　什么单纯，都两百多岁的人了，还单纯。
　　可惜在偏心的仙尊那儿，就不是这样想。
　　桐华仙尊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眼自己的二徒弟，“单纯，没什么不好。”
　　郭景尘顿时感觉胸口突然中了一箭，嘴角的笑意也凝住了那么一瞬。
　　宋音离：“……”她看自己这位二师兄的表情也有点像在看傻子。
　　张敦打圆场道：“三师弟已是元婴后期，比咱们三个师兄妹修炼得都要优秀，即便这次渡劫失败也无妨，好生休养以后再继续突破境界就可以。”
　　闻言，郭景尘有些玩味地看了看他，嘴角一挑，像是在说：你说的是那个被师尊用各种珍贵的灵丹妙药喂起来的三师弟？
　　都是修者，谁都明白这叫拔苗助长，后期会有极大可能永远无法突破元婴境界，这就是最坏的副作用。
　　但碍不住桐华仙尊要这么做，他还曾说：“只有让弦思以最快的速度修为提升，才能具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所以林弦思这身修为几乎是被他砸出来的。
　　是，元婴后期是比他们都要厉害，他们中还没一个拥有这样的境界，但，他们日后要突破元婴境界，可比他容易多了。
　　而桐华仙尊的打算，就只是让林弦思拥有元婴境界罢了，毕竟有了这个境界，在这大千世界里基本已经可以横行了。
　　所以对于林弦思这次渡劫失败，他是早有准备和预料的，他看得很淡，因为他觉得其实林弦思现在的修为已经很不错了。
　　再如何，也还有他本人在，再加上林弦思自己的这身修为，没有人能欺负到他。
　　真——宠徒狂魔也就是这样了。
　　要知道这世间，还有多少修者连筑基的门槛都摸不到，而林弦思这个根骨一般的普通人，却硬生生被桐华仙尊培养到了现在的境地。
　　叫人怎么能不羡慕嫉妒恨。
　　不过，三位师兄妹表示：这他们可羡慕不来，他们还是更想靠着自己一步步修炼上去，毕竟他们谁都不是林弦思。
　　说起来，桐华仙尊平时对他们也是不差的，只是没有对像林弦思那样明显的偏爱罢了，他们内心深处还是尊敬这位师尊的，只是郭景尘喜欢像这样开开玩笑，而张敦就是一个习惯打圆场的老好人。
　　至于宋音离，她表示：偶尔能看看这位二师兄和师尊因为林弦思而“斗嘴”，倒也挺有趣。
　　桐华仙尊：“嗯，那件事既然已经过去，你们就不要再在他面前提，包括……管住你们门下弟子诸多弟子的嘴。”
　　郭景尘：“知道啦师尊。”
　　可尽管桐华仙尊不让他们说，卓溪仍然从原主留下的记忆中知晓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看完之后，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真是令人唏嘘。
　　突然有点同情原主是怎么回事。
　　他靠坐在床上，门外传来几道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听着比较年轻的声音响起：“云堰道君，我们是掌门指派来照顾您的弟子。”
　　卓溪：“进来吧。”
　　“是。”外头两人同时应道，随即进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看着都不超过二十五岁的样子，穿着颜色差不多的衣服，只是男女款式上有些微不同。
　　在见到他后，两人表现得都有点紧张和激动。
　　卓溪在原主记忆中搜寻了一番，找到了类似的两张面孔，这两个年轻人似乎是玄清峰的外门弟子。
　　就像桐华仙尊说的那样，林弦思门下确实只有外门弟子了，在那件事发生之后。
　　不过，他本来就是个不怎么收内门弟子的人，唯一收的一个，还辜负了他。
　　这些外门弟子平时很少能够亲眼见到林弦思，自然对见他是期待又忐忑的。
　　更何况他可是四峰里唯一一个踏入了元婴后期的修者，玉鼎山中前来学习修行的弟子们最崇拜的对象。
　　只是这位云堰道君，他不怎么喜欢收内门弟子，这么多年来，也就收了那么一个而已。
　　其他的，都是像他们一样的外门弟子，是得不到林弦思的亲自教导的，只能统一进行系统化的学习，不仅如此，平日还要做一些杂活。
　　但能入玉鼎山修行，已经算是非常光荣的了，更别提是拜在四峰之中修为最强境界最高的云堰道君门下，哪怕只是当个外门弟子，那也很有面儿了好么。
　　像这郑琦玉和曹维二人，就是特别崇敬云堰道君的，所以才选择了来玄清峰。
　　他们来了已经有好几年了，如今终于有一个机会可以贴身服侍，两人怎么能不激动。
　　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机会！
　　他们按捺着跳动的心自我介绍了一下，“道君，我叫曹维，她叫郑琦玉，您要是有什么需求，就直接跟我们说就好了。”曹维恭敬地说。
　　“嗯，辛苦你们了。”卓溪有点无奈地举起手腕看了看，他现在可以说是真的完全手无缚鸡之力，能感觉到这身体亏空严重，就像桐华仙尊说的，得养好一阵才能恢复回来。
　　桐华仙尊还嘱咐了不让他使用灵力，在灵脉没恢复好之前，用了反而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当然，他现在这情况是完全用不了的，但随着时间会慢慢恢复一点。
　　卓溪经历过那么些世界，也没当过修仙人，什么法术灵力之类的，还是第一次接触。
　　在得到他的允许后，曹维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而郑琦玉则去打了热水，给他漱口洗脸。
　　这些原本一个小法术就能解决的事，如今却只能按部就班的来，两位弟子都有些没来由的心疼这位道君，渡劫真的是很凶险的一件事啊。
　　虽然危及性命的可能性不大，但哪一次不得在生死边缘徘徊，下来也不成个人样了。
　　即使是修为有成的云堰道君，也会因为渡劫而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二人有些感叹。
　　“好了。”自己接过帕子洗完脸后，卓溪对曹维道：“扶我去下茅房吧。”
　　“是。”
　　郑琦玉连忙退后，然后想了想反应过来道：“对了，道君应该饿了吧？我这就去后厨准备吃的，掌门已经派人准备了不少食材放在那儿……”
　　如今的林弦思周身灵力无法运转，自然也就和一个没有辟谷的普通人一样需要吃东西，桐华仙尊考虑到了这些，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安排的郑琦玉，也是个会做饭的，因为她也只是刚踏入炼气门槛，没有筑基，就不能辟谷，她自己每天也是需要吃饭的。
　　曹维也是一样，他们两人修为都差不多。
　　被曹维扶着，披上外袍，卓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确实感到了一阵饥饿。
　　“好，你去罢。”
　　“是！”郑琦玉看起来挺开心，能为道君洗手作羹汤，她能不高兴吗。
　　解决完生理需求，卓溪又回到了床上。
　　能看出曹维是个勤快的，把他扶上床后，就开始在屋子里到处收拾起来，收拾完里屋，又跑到外间去了。
　　卓溪看着对方忙碌的背影，“十三，之前我说想当个什么也不用做，只用被人伺候的闲人。现在，好像还真实现了……”
　　013表示：“确实。”
　　就是惨了点，眼下跟个废人差不多，走个路都要人扶着，干啥都不方便。
　　卓溪和它想的一样，“这样的话，好像不太利于我去寻找目标人物。”
　　“没事的宿主。”013安慰他，“你想啊，按照目标人物那个性子，没准你不去找他，他自己都会送上门来找你的。”
　　卓溪想了想，突然觉得，013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希望如此吧。”

三 修仙慕道（三）
　　玉鼎山，太乙殿。
　　宽敞明亮的大殿中，桐华仙尊坐于上首，望着下面的来客。
　　张敦立在他身旁靠下一点的位置，对面是郭景尘和宋音离。
　　除了在静养不能来的林弦思，玉鼎山地位最高的人都在这里了。
　　下方坐着的，有各方修者门派的大佬，譬如灵虚派掌门于正阳，定禅教方丈无闻大师，还有星月派、飘霜谷等等都有人到场。
　　众人齐齐找上门，是为了一件事。
　　而这事，恰好跟刚刚渡劫失败，正在休养中的云堰道君林弦思有关。
　　“正好桐华仙尊您也在玉鼎山，那咱们就有话直说了……”星月派掌门抚着他的山羊胡道，“关于天影珠被魔君嵇辰盗走一事，这云堰道君，是否脱不了干系……”
　　“阿弥陀佛。”无闻大师起身，向桐华仙尊微微弯了弯上半身，“众所皆知，这天影珠，乃一颗内含无尽混沌之力的宝石，我们无法毁去，只能将它封存起来。若被魔族拿去，他们一定会用此物，来打开魔渊的缝隙。”
　　“到那时，可真是生灵涂炭，天下大乱了……”有人叹着气摇头。
　　桐华仙尊神情淡然，“魔渊那缝隙本就存在。”
　　“话是这么说，但是仙尊哪。”灵虚派掌门开口道，“您既然将那天影珠交给了爱徒保管，他就应该为此负起责任，当初大伙儿同意把天影珠交给他，可没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天影珠被盗，确实是弦思保管不力，但玉鼎山上下都有责任。”桐华仙尊道，“况且本尊的徒弟也是被人所骗，此事并非他本意。本尊已经说过他了，他现如今灵脉尽毁，需得休养大半年，你们还想如何？”
　　宋音离默默移开眼：您那叫说他了吗？完全都没有跟他说一句重话，那应该只能叫安慰吧。
　　而且，什么灵脉尽毁，休养大半年，哪有那么严重。
　　不过他这话一出，倒是把下面一众人给噎了下：确实，林弦思现在都只能躺在床上了，还能怎么负责？
　　既然桐华仙尊已经承认这事确实是林弦思的错，还拉上了玉鼎山整个仙门，他们也就不再纠结，总不能跟桐华仙尊翻脸吧？
　　于是，众人开始讨论另一个重点。
　　“那么，谁知道魔君嵇辰现在在哪儿？”灵虚派掌门于正阳开口问道。
　　在场的修者全都一副“我怎么知道”的表情。
　　“于掌门，那可是魔君啊，这些魔君行踪最是难以捉摸，性情又阴森古怪，谁能知道他在哪儿。”
　　“就是，光是想把他找出来，估计都得把整个修仙界给翻出天来了。”
　　“哎，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还会来找云堰道君？”
　　“这……”星月派掌门眯着眼睛看了看上头的桐华仙尊，意有所指：“那就得问云堰道君本人了……”
　　桐华仙尊眉头微皱，冷声道：“你们想监视本尊的徒弟？”
　　不少人顿了顿，有点犹豫：“我们……”
　　“若那魔君还敢再来，玉鼎山定然不会放过他。”桐华仙尊冷道，“这就不劳各位关心了。”
　　星月派掌门连忙道：“仙尊说的确实有理，想那个魔君也不敢再来了，咱们的担心……应当是多余的罢。”
　　“魔君所到之处，必然会伴随不少喽啰出现。”张敦突然开口，“大家如果想找到他，只需要多注意哪里魔气最多就可以了。”
　　“有道理。”众人想了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了，那魔君虽然先前和云堰道君关系匪浅，但他还不是耍着对方玩的么？
　　想必要是从云堰道君那儿突破，多半也没什么用处，毕竟这云堰道君，现在连灵力都用不了，成了个暂时性的废人。
　　魔君拿着天影珠跑了，肯定不会再回来，又不是傻子。
　　“那魔君现在多半是在想办法，寻找遗落在人间的另一半天影珠。”无闻大师说道，“……万万不能被他找到，否则天影珠合二为一，完全足够令他将魔渊缝隙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于正阳：“所以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在他之前找到那另一半的天影珠。”
　　有人无奈道：“可是这怎么容易？要是好找的话，我们早就找到了。”
　　“先前觉得，反正有一半保管在玉鼎山，另一半不管也没事，但现在……哎，看来，我们必须都派人出动去找了。”
　　“是。”于正阳肃然道，“大家同心协力，应当是能赶在那魔君之前，我们不能灰心。”
　　“于掌门说的对。”
　　“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玉鼎山也会尽力去找。”桐华仙尊也道，“本尊如今无法插手太多事，但会命玉鼎山的弟子们一同协助各位。”
　　“明白……”众人看着这位年轻的银发男子，内心感叹：这就是世间唯一一位化神后期，临近飞升的强者，已经是可以探究天道与未来的境界了。
　　可惜到了这样的境界，就会被天道所桎梏，不能出手参与太多事，因为这是天道所不允许的。
　　没人知道天道到底是什么，但所有修仙者的目标，都是有朝一日能飞升得道，这样他们就会看到他们现在所看不到的东西，也许也能有幸见到天道的真面目。
　　他们有些敬畏桐华仙尊的原因之一，也是对方能知道许多他们不知道的东西，这样神秘而强大的存在，是令修者们无法不去敬畏的。
　　所以他们说归说，却是没有人敢真的和桐华仙尊翻脸，是嫌日子过得太好了么？谁会给自己找一个化神后期的大佬当敌人，又不是蠢。
　　但这事起因在云堰道君，他们还是得找上门来要个说法的，桐华仙尊倒也没有不愿意承认，直接就替对方认下了这个错，甚至还拉上了整个玉鼎山。
　　这也让众人唏嘘：这位仙尊，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宠爱云堰道君啊……
　　就是看那会儿旁边那几位峰主的表情，貌似都不是很好看的样子。
　　也是，明明不是他们的错，却要替云堰道君吞下这口气，想必也是挺憋屈的。
　　说来，最幸福的人，果然还是这位云堰道君了。
　　能有个这么无条件宠着他的修仙界第一大佬，又有一身元婴后期的修为傍身，许多人时常在想，这人到底是哪里被桐华仙尊看上了眼，这么千好万好地对他？
　　可惜，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
　　也许，人家就是能博得桐华仙尊的宠爱吧，他们还真羡慕不来这样的福气。
　　而福气本人，因为每天要跟吃饭似的一天吃十来颗丹药，已经吃得生无可恋了。
　　而且吃完以后身体还会又痛又痒，像是有什么破损的东西正在慢慢愈合重长，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灵脉了。
　　最惊人的是，某次卓溪闭上眼睛放空的时候，居然在脑海中的那片虚空里看到了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哦，当然，这个缩小版的模样是他现在这具身体的样子，只是五官嫩一点，也是一头长发。
　　这小家伙盘着腿在虚空中一上一下地漂浮，见卓溪发现了他，还睁开一边眼睛看了他一眼。
　　卓溪：“十三……这是什么？”
　　013还是那团光球的模样，弹跳着表示自己的不满：“宿主，这家伙是你的元婴！但是问题是，他怎么能霸占我的地盘？这里明明是我的——”
　　“等等。”卓溪打断013的愤慨，“我的元婴？”
　　“对啊，你现在这身体是元婴境界，所以身体里面会有一个缩小版的你，相当于你的元神，你还可以用他出窍。”013给他科普。
　　“……”卓溪看着那个团子，没来由地想伸手戳一戳，这模样还挺可爱的，软软糯糯的，像个包子。
　　元婴似乎能感觉到他的内心所想，立马就睁开双眼鼓起小嘴巴，微微瞪了他一眼，然后抱着肉肉的手臂扭过头去了。
　　“所以，这性格是跟了原主吗？”卓溪好奇道。
　　“不是啊，你来以后，这元婴自然就是根据你而变化了。”013偷笑，“所以说，这家伙现在表现的其实是你内心的某些真实映照哦。”
　　卓溪：“？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傲娇的举动，绝不可能。
　　013：哎，不解释，不解释，懂的都懂。
　　卓溪：“你怎么不说话了？”
　　“咳，没什么。”013绕着那团子飞了一圈，又停住：“宿主啊，你现在在这个世界可是有修为的哦，而且还不低，等恢复以后可以变得非常强。”
　　“强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被雷劈？”卓溪面无表情说。
　　他可是记仇的，非常记仇，对于刚来这世界就被雷给劈晕这件事，他怎么都不会忘。
　　“额……”013噎了下，“好吧，是这个理，不过除了被雷劈以外，基本上没人能伤到你，这种感觉不爽嘛。”
　　“那我能让你也体验一下被雷劈的感觉吗？”
　　“那……当然不行！”光球跑到团子后头躲起来，理直气壮道：“又不是我劈的你，你要找就找主神去！”
　　“啧。”卓溪有些不屑地冷笑了下。
　　团子瞅着光球看了会儿，突然伸出一只小手，啪嗒一下把光球给拍飞了出去。
　　013一边飞一边叫道：“……宿主！过分了！”
　　卓溪表示自己很无辜：“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动的手。”
　　013：“这家伙是跟随你的心意走的，我才不信！”

四 修仙慕道（四）
　　不跟你说了，我要打坐了。”卓溪定了定心神，在床上盘起腿。
　　因为原主的记忆都留存在这具身体里，所以他继承后还是能领会该如何更好地让自己伤势恢复更快的，比如每天都要花一个半时辰来精心打坐，又比如如何运用身体里的灵力。
　　只是现在那些灵力都属于凝固状态，他没法去控制，显然，这身体的灵脉确实还没恢复。
　　这几天倒豆子似的服用了一堆桐华仙尊给的丹药，效果还是有一点，但对灵脉暂时还没起效，只是让他的身体没虚弱得那么夸张了。
　　照镜子时，他发现自己气色比第一天好了那么一丢丢，尽管还是很苍白。
　　原主的身形很瘦，身高也有一米七九左右的样子，现在一受重伤，整个人看起来就更加单薄了，看着好像一股风就能吹跑似的。
　　郑琦玉是鼓足了劲每天做各种好吃的，而曹维像个称职的仆人一样，每天为他鞍前马后地照顾着，卓溪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虽说他们是这玄清峰的外门弟子，但到底不是仆人，他看出这两人对自己怀着崇敬和膜拜，偶尔会和他们聊聊天。
　　聊的也很平常，就像一位长辈在和小辈唠家常似的，还会问他们家里有几口人。
　　二人服侍了他几天后，对这位云堰道君又有了新的认识。
　　“没想到道君实际是这么好接触的人呢。”郑琦玉坐在台阶上，两手支着腮帮子感叹，“以前最多远远望见一眼，那时候觉得道君大概会是那种和仙尊一样冷冷淡淡的性子。”
　　“确实。”曹维比划着手里的剑，被派来服侍云堰道君，他的修炼也未曾落下，一有空就会自己练习。
　　郑琦玉看他两眼，笑说：“嘿，我来跟你比试比试！”
　　“好啊。”曹维应道，“不过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孩子，就让着你喔。”
　　“谁要你让啦？”郑琦玉拍拍裙子站起来，去拿自己的剑，“等着！”
　　两人这会儿是在院子里，刚准备小小的比试一番，就听殿中传来咳嗽声。
　　他们脸色一变，急忙跑进殿中。
　　“道君，您怎么下床了？”
　　两人一左一右地上前扶住卓溪，满脸担心。
　　“在房里窝了这么几天，想出来散散心，透透气。”卓溪举起一只手小幅度摆了摆，“关久了，人也会出问题的。”
　　两人有些意外：“道君，您身体恢复些了么？”
　　“恢复了一点，能自己走动走动了。”
　　“真好！”郑琦玉惊喜道，“道君，您是想去院子里坐坐吗？”
　　“嗯。”
　　“好，那我们陪您去吧！”
　　二人一个搀着卓溪，另一个跑到院子里，快速把那棵梧桐树下的躺椅擦干净，还拿来个软垫垫着后头，好让卓溪使用。
　　坐上去后，卓溪仰望着头顶的白云蓝天，缓缓吐了口气。
　　外头的空气就是好，一直在那屋子里待着，感觉自己都要发霉了。
　　还好，身体已经好了点，以后也不用一直在房里窝着了。
　　“我刚才听到，你们好像要对招？”他微微一笑。
　　两人脸一红，“对不起道君，我们打扰到您了……”
　　“无妨，你们想练习就练，不用拘谨什么。”
　　两人对看一眼，曹维有些腼腆地道：“我们修为太低，怕道君看了见笑。”
　　“不会。”卓溪摇了摇头，“我正想看看你们的修炼进度。”
　　“那……那好吧。”二人大着胆子拿起自己的武器，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道君想看他们比试，说不定是想指点指点他们呢。
　　他们整理了一下身上白色带浅蓝边的道服，这衣服是进入玄清峰后每个弟子都会发的，不过外门弟子的属于样式最简单的。
　　之所以是这个颜色，是峰主云堰道君定下来的，其他各峰弟子的道服也都一样，是每个峰主定的样式和颜色，一般都按照峰主的个人喜好来。
　　云堰道君本人就喜欢穿淡蓝色系的衣裳，所以玄清峰弟子们的衣服都会使用这个色调，以白色打底，外套是轻纱制成，领口和袖口还有衣摆都采用蓝边。
　　而假如是内门弟子的话，衣服就要更精致些。就比如之前的那位……
　　等等，打住，那人现在在玄清峰甚至玉鼎山都是不能提的存在，他们一想起那人就有点气愤：那就是个大骗子！
　　骗取了云堰道君的信任，还盗走了桐华仙尊交给道君的宝物，想想都可恶。
　　魔界的人，性格真是太恶劣了！
　　卓溪：？
　　这两人怎么突然给他一种怒气腾腾的感觉，这也有点太过于认真了吧？
　　***
　　“师弟呀。”年轻男子轻摇折扇，笑眯眯望着身边跟着两个弟子的卓溪，“你这是出来透气？”
　　“是，二师兄你这是？”
　　“师尊命我把你的晴水箫修好，这不，我给你把它送来。”郭景尘从腰间抽出一支通体玉白，泛着淡淡蓝绿色的玉箫，“之前你渡劫时它受了点损坏，现在已经修好了。”
　　“谢谢二师兄。”
　　郭景尘一挑眉，“怎么，经此一遭，人都变爽快了？”
　　他有点意外，林弦思平日说谢谢可不会说的这么爽快，哪次不是扭扭捏捏地说出来的，现在却说得面不改色，十分淡定。
　　他的三师弟朝他微微一笑，“人总归是会成长的。”
　　郭景尘状似明白地缓缓点了点头，目光还没从他脸上移开。
　　“那师兄可要恭喜恭喜你了。”他笑道：“吃亏是福，相信师弟也懂了不少。”
　　说完，见林弦思垂下了眼，他嘴角一勾，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对了，明天就是招收新生的日子，师弟既然已经可以到处走动了，不妨也去看看。”
　　“……”卓溪淡淡瞥他一眼，“师兄似乎忘了，我曾经发过什么誓。”
　　郭景尘一笑：“当然没忘，不就是再也不收徒了嘛？但不收徒，也可以旁观旁观嘛，你身为玄清峰的峰主，最好还是到场罢。”
　　他这是出于为玉鼎山考虑的角度，所以才这么做，否则想也不用想，以桐华仙尊那个宠林弦思的德行，恐怕只要林弦思说一句不想去，立马就可以获得不用去的许可。
　　一年一次的迎新大会，堂堂一峰峰主不到场怎么行？
　　卓溪沉默了下，看似不太情愿地道：
　　“……我知道了。”
　　其实他倒是没所谓，毕竟那只是原主之前发的一个誓，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玉鼎山上下甚至外人大概都知道这件事，那就是在被自己曾经亲自收的内门弟子欺骗之后，林弦思就发了誓，他再也不会收任何一个内门弟子。
　　这辈子唯一收的一个，倾尽所有去对待和培养，到头来却发现，那人的真面目竟然是魔君。
　　——嵇辰。
　　更别提在身份暴露后，对方还偷走了林弦思保管的最重要的宝物，天影珠。
　　这番刺激下，林弦思会发那种誓，也不足为奇了。
　　卓溪明白郭景尘的想法，无非就是怕他跟桐华仙尊说自己不想去。
　　给了对方一颗定心丸之后，郭景尘倒是放心了。
　　他笑笑：“师弟，多出来散散心也好，你都多久没去人多的场面了，师兄有些担心你啊。”
　　得了吧。
　　卓溪看着对方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道：“师兄多虑了，我原本就打算明天出席。”
　　“这样么？”郭景尘意外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的心结还没解开呢。”
　　“心结？”卓溪淡然一笑，“那种东西，本来就不存在。”
　　“是嘛。”郭景尘摇摇头，叹道：“这就对了嘛，你瞧瞧，你这玄清峰里好弟子不是多的很，没必要纠结于那一个，对吧师弟？”
　　卓溪转头看了眼后方侯着的曹维和郑琦玉，淡淡应道：“是这个理。”
　　“弦思明日要去？”凉风微动，桐华仙尊一挥袖，踏着轻云落地，来到二人跟前。
　　卓溪：……难怪这位二师兄突然跟他说这么多话，原来是他知道桐华仙尊马上过来了。
　　郭景尘笑眯眯道：“师尊。”
　　卓溪：“师尊，您怎么来了？”
　　“本尊今日就要离开玉鼎山，所以来与你告个别。”
　　“离开？”
　　郭景尘：“师尊这是又要出去云游了罢。”
　　“嗯。”桐华仙尊一边应道，一边从袖中往外拿东西，“弦思，这些都是养身体的好物，切记要吃。”
　　“谢师尊……”
　　“还有这些，是各种时候都用的上的法宝，防御和攻击的都有。”桐华仙尊那袖子就跟个无底洞似的，好像装着无穷无尽的好东西。
　　卓溪都快拿不住了，见状，桐华仙尊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袋子，手一挥，那些东西就都被收了进去。
　　他把袋子交给卓溪，“拿着。”
　　卓溪看得都有点怔愣，“好……您说的我都记住了。”
　　“嗯，那便好。”桐华仙尊看向一旁笑而不语的二弟子，也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储物袋递给他。
　　“这里面，是你们师兄妹三人的。”
　　郭景尘接过看了看，意外道：“我们也有？”
　　而且东西看着也还不错的样子，都是好东西。
　　他突然发现，自家师尊好像越来越学会什么叫雨露均沾了，虽然这些东西和林弦思的比起来，还是有那么点不够看。
　　不过比以前倒是用心了不少，给的都是些他们三人最近想要并且需要的宝物。
　　“本尊走后，你们几人要守望相助。”桐华仙尊叮嘱道，“你三师弟眼下灵力运转不了，还需要你们多加关怀。”
　　郭景尘笑着回：“那是自然，师尊，我们都明白的。”

五 修仙慕道（五）
　　山道上，一串队伍正在向上进发，道路宽阔而平坦，没有危机四伏的机关，也没有任何故意设下的考验，他们走在路上，时而感叹着这四周瑰丽的美景。
　　“真不愧是修仙界第一仙门啊，好气派。”
　　“对啊，而且感觉这儿空气里都仿佛蕴含着灵气呢，难怪会出那么多优秀的修者，你像最著名的，玄清峰峰主云堰道君，才两百多岁竟然就已经是元婴境界了……”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拜入云堰道君门下，哎，可惜他好像很少收弟子，就算收了，也多是外门弟子。”
　　“你们都没听说么？”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对他们道：“云堰道君好像说不会收徒了。”
　　“啊，为什么？”那几个聊天的人奇怪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是我偶然从几个星月派的人那儿听到的，他们当时正在外头出任务，坐茶馆里聊天，我就听了一耳朵。”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太相信的模样。
　　都是还没踏入过修仙界的新人，自然接触不到那些消息，修仙界发生的大事小事都和他们没关系。
　　不过他们能来这儿，就都是之前被玉鼎山下山挑好苗子的人选中的预备弟子了，每年玉鼎山都会派一些人下山，去民间挑选一些根骨不错的，有修炼意向的人。
　　这些人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也不分家世背景。玉鼎山最看中的，是这个人是否适合修炼，并且有没有那个意愿。
　　家里再有钱的，要是不适合修炼，他们也是不会挑上的。
　　挑选好之后，玉鼎山会发给他们一块牌子，等到这天，带着牌子来玉鼎山报道就可以。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真的成为了玉鼎山的弟子，下山挑选只是第一道门槛，来到玉鼎山后，他们还需要面对一些考验，才能最终决定是去是留，以及到底拜入哪一位的门下。
　　所以他们此刻依旧还是心怀忐忑的，之后到底能不能留下来，成了他们担心的事儿。
　　“行吧……反正现在别想那么多，还拜入云堰道君门下呢，先能留下来再说吧……”有人叹了口气。
　　“有道理。”
　　“说起来，我最喜欢的还是映月峰峰主宋音离，听说她美若天仙，好看得不得了，有‘奉雪仙子’之称呢。”
　　有人好奇道，“为啥叫这个称号？”
　　“因为据传她性格冰冷，是个冷美人。”一个年轻男子抱着手臂，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你们连这些都不了解，还想进玉鼎山的仙门。”
　　“？”众人听到这声音，纷纷转头去看，就见那年轻男子大约二十上下，衣着华丽，布料一看就挺贵，身上带的饰品也都是上品，还有他手上握着的那把剑，镶嵌着好几颗闪闪发光的宝石，在阳光反射下，差点把他们的眼睛给闪瞎。
　　“不是……你谁啊？”众人有点不爽地发问，有钱了不起啊？用得着说话这么拽么？
　　“怎么说话呢？”年轻男子身边一个下人打扮的男人瞪了他们一眼，“这么没见识？咱们少爷可是大名鼎鼎的榆城第一首富卫家之子，卫琼羽！”
　　“榆城卫家……”一些听过的人恍然，原来这样啊。
　　难怪穿的这么好，原来是首富家的儿子。
　　另外那些来自别处，不认识的人依然不是很买账，他们有点看不惯卫琼羽这幅做派，“首富之子又怎样，玉鼎山可不是有钱就能留下的……”
　　“呵。”卫琼羽满不在意道，“那你们就看看，本少爷到底有没有留下来的资本。本少爷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觉得我是靠家里有钱才被选上的？”
　　其他人：“……我们可没这么说。”
　　“哼，本少爷可是被玉鼎山的仙长们精挑细选上的。”卫琼羽一副懒得跟他们说话的模样，“那些仙长可是说本少爷根骨不错，属上等资质。”
　　“……真的？”众人踌躇了下，又打量了他一会儿，终究选择了相信他。
　　也对，玉鼎山那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因为有钱就能收买仙长们？
　　于是他们有些讨好地凑了过去，“上等资质呀……那可不多见，卫兄，以后大家多互帮互助啊……”
　　卫琼羽十分享受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他就知道，不管在哪儿，自己都会是最优秀的那个。
　　这些普通人崇拜他，那也是很正常的。
　　“行，以后本少爷看得上眼的，自然会帮上那么一把。”
　　“嘿嘿，卫兄果然爽快人……”
　　“哎，真羡慕卫兄你，我的资质就只是还好，没有上等……”
　　“我也是……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留下来，成为玉鼎山的弟子。”
　　一时之间，众人边走就边向着卫琼羽那边靠了过去，原本四散的队伍渐渐形成了一个聚拢的现象。
　　而因此，唯一的那个没有和他们一样凑过去的人，就成了引人注意的存在。
　　卫琼羽眼睛一转，就看到了那个低着头，独自走在一边的少年。
　　少年看着大概十五六岁上下，一头浓墨似的发，身形稍显单薄。但仔细看，他虽然看起来还没成年，但眉眼深邃，鼻梁很高，五官已经透出了一股英俊笔挺之意。
　　配着那副有些凉薄的表情，即使在人群中，也是比较容易被人注意的对象。
　　但卫琼羽打量完他之后皱起了眉头：“喂，那边那个小子，莫非你也是被玉鼎山选上的？”
　　他看少年的眼神，就像在看很脏的东西一样，“哪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穷小子……一身垃圾布料，还脏兮兮的，看了都不舒服……”
　　其他人也跟着他看了看那少年：也没有很脏吧……就是仔细看好像有点风尘仆仆的样子，估计是赶路，没来得及换衣服。
　　又或者是真的条件不好，没有多少衣服可以更换。
　　众人相视一眼，没有人开口。
　　他们看出卫琼羽不太看得上这少年，而他们也都不认识对方，没必要开口趟这趟浑水。
　　就看个热闹吧。
　　在被卫琼羽点名后，那少年仿佛没听见似的，只淡淡地将眼神投过来了一秒，然后就又收了回去。
　　这还得了，卫琼羽顿时感觉自己被无视了：不过是一个穷酸的臭小子，居然把他当成空气？
　　他正要朝少年走过去，前方就来了两位仙风道骨的年轻修者，他们脚下都御着剑，飘飘然落地，对众人道：
　　“欢迎来到玉鼎山，前面就是山门了，跟我们进去吧。”
　　卫琼羽只得暗暗瞪了少年一眼，转头对修者们一笑：“好，多谢各位仙长了。”
　　其他人：……这人怎么还两幅面孔，还真是典型的吃软怕硬诶。
　　不过没法，谁让对方资质好，又有钱呢。
　　像他们这种家境一般，资质又比较普通的，真是羡慕不来。
　　“哇，那是什么！”人群里，一个年纪比较小的男孩指着头顶惊呼出声。
　　带路的那几位玉鼎山修者解释道：“那是我们玉鼎山用来交通的灵兽，全身雪白，但飞羽是如同烈焰一般的红色，所以名叫赤泉鸟。”
　　“哦哦，原来如此。”
　　一些人就像进了大观园，好奇地四下观望，还有的就比较矜持，时刻记着自己要保持形象。
　　比如卫琼羽，他始终装作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为了让别人觉得他见过世面。
　　玉鼎山的仙门高耸矗立，宏伟而又壮观，也许人群中有一些人，未来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踏进这道山门的这一幕。
　　不论能否留下，来过这里的人，无一不感叹修真界第一仙门的实力。
　　“各位请拿出之前发给你们的玉牌，排好队，经过我们验证真伪后依次进入。”
　　“好的好的……”
　　“妈呀，我好紧张，哎我牌子呢？不会掉了吧？？”有人紧张到突然找不着自己的东西，在怀里掏了半天才掏出来。
　　玉鼎山修者见到这样的情景，也没有表现出轻视或者嘲讽，只是微笑着说：“大家放轻松，不要慌。”
　　“好的，不好意思……有点太激动了。”
　　“可以理解。”
　　众人排着队，一个个递上自己的玉牌。最后，花了大约半个时辰，才都全部真正进入了玉鼎山山门。
　　卫琼羽站在一旁，看着刚才那少年顺利进入，小声嘀咕：“这种货色也能被看上？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
　　“少爷，那小的就先在山下等着您——”他的下人在山门外朝他招手，大声喊道：“少爷要保重啊！”
　　卫琼羽：“……”他没好气地瞪了自家下人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快给本少爷滚蛋”。
　　下人明白他这是又不高兴了，连忙赔笑几下，然后才弓着背怂哒哒的离开了。
　　玉鼎山中是不允许弟子带着家中下人进山的，有一条规矩就是，进了山门，所有人就都是一样的普通人，谁也不能再带人在身边伺候。
　　不管你来之前，是有钱人，还是穷光蛋。
　　玉牌检查完后，所有人跟在那两名修者身后，“请问仙长，我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啊？”
　　“接下来，要去凌乾广场接受试炼。”修者转身，对他们道：“各位到底能否留下来成为峰主们的弟子，就看这一遭了。”

六 修仙慕道（六）
　　众人一听，有些憧憬：“那我们能见到各位峰主了吗？”
　　“是的。”玉鼎山修者应道，“峰主们正在前往凌乾广场的路上，你们过去之后，就能见到了。”
　　“那我们能见到云堰道君嘛？”
　　“还有映月峰峰主……”
　　修者：“云堰道君不知道，其他峰主都确定会来选拔弟子，如果你们运气好，实力足，说不定能被三位峰主选为内门弟子。”
　　“啊？”有人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所以云堰道君真的不收徒了嘛？”
　　修者互看一眼，答：“是，云堰道君肯定是不会收内门弟子的，至于外门弟子，就要看道君的心情了。”
　　兴许如今是连外门弟子都不想收了，他们可都还记得云堰道君发誓时的画面，对方脸上从未出现过那样凝重的表情。
　　而且就算做外门弟子，那做跟没做没什么区别，因为外门弟子的话，也许压根都见不到林弦思一面，修为也提升得很慢，因为不管待遇什么的，都完全比不上内门。
　　还不如去其他峰做个内门弟子，那得到的绝对会多得多。
　　众人一听，都开始思考起来。
　　这样的话，他们还要选择拜入玄清峰吗？
　　修者在前面领路，一些人就在后头聊起天来：“这也太不巧了，云堰道君居然真不收内门弟子了。”
　　“我倒是觉得，反正我这根骨和资质肯定也不咋样，做个外门弟子好像也可以了……”有人相当的有自知之明地说。
　　闻言，卫琼羽扭过头去，翻了个白眼。
　　“没出息，能当内门弟子，谁会选当那个只能做杂活的外门弟子？玄清峰的外门弟子，压根就称不上是云堰道君的徒弟，顶多算是个打杂的。”
　　众人自然也明白他说的确实是对的，“卫兄说的确实有道理……”
　　“那卫兄，不知道你打算拜入哪位门下？”
　　卫琼羽哼道：“当然是华乐峰。”
　　这华乐峰峰主张敦怎么也算是桐华仙尊的大徒弟，他专长剑法，虽然没有和桐华仙尊一样琴剑双修，但他把一身修为都用来融会贯通自己的那把长剑，所以在剑道上，他比其他同门都要精进。
　　像其他三位峰主，除了修剑道外，都有一门自己擅长的乐器，这也是受桐华仙尊的影响。
　　桐华仙尊的乐器是一把古琴，那把琴的杀伤力丝毫不亚于他腰间的剑；而他徒弟们选择辅修的乐器分别是：郭景尘的横笛，宋音离的琵琶，林弦思的箫。
　　“华乐峰啊……卫兄好眼光。”有人夸赞道，“华乐峰峰主可是有天下第一剑修之名呢。”
　　卫琼羽露出受用的表情，他很享受这些人捧着自己的模样。
　　不过，他又想起了那个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少年。
　　他的目光如同寒光一样射向那个走在人群最后面的少年，然后才慢悠悠地收回来。
　　看这小子一副没用的样子，多半连留在玉鼎山修行都做不到，他才懒得和对方说话，浪费口舌。
　　他都等着看这穷酸的臭小子灰溜溜地滚下玉鼎山的场景了。
　　两位修者将他们带到一处风景秀丽的山崖边，“你们需要乘坐赤泉鸟过去凌乾广场，步行是过不去的。”
　　他们一同御起了剑，在半空中将手指放到嘴边，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许多人抬着头仰望着二人，对他们能御剑飞行感到十分羡慕。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做到呢？那感觉一定很爽吧？
　　没多久，十几只方才他们见过的赤泉鸟就不知从哪儿飞了过来，落在众人前方。
　　那鸟圆溜溜的绿豆眼有点傲娇地把这些人看了一遍，然后昂起头，扑腾了两下翅膀。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吃了一嘴的灰尘，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
　　“你们一共三十二人，两人一组，刚好能够坐下。”修者们道，“快些上去吧。”
　　众人还是第一次坐这种灵兽，心里不免有些紧张，试探着坐上去，动作十分僵硬。
　　有的从刚才聊天就认识了的，便一起选了一只坐了上去，没认识的人的，就没啥所谓的随便选了人一起坐。
　　最先上去的两人刚坐好，赤泉鸟就站了起来，它的腿细细长长，站起来后离地面是非常高的。
　　那两人被吓了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卫琼羽一副淡定的样子，坐上一只赤泉鸟的背，然后就在人群里打量着，最后点了一个人：“上来？”
　　那人看上去是个打扮还算文雅的男子，卫琼羽就是看他衣着还算可以，最重要的是干净，所以点了这人。
　　那人指了指自己：“我？”
　　“别磨叽了，来不来？”卫琼羽有点不耐烦。
　　那人连忙走过来：“哦哦，行……”
　　卫琼羽满意了：他可受不了和别的那些看不上眼的人一起坐，虽然这个人他也是勉强能接受。
　　要不是必须两个人一起，他都想自己一个人了。
　　上去后的人就先被灵兽载着，出发了，只剩下最后几个还没上去的人。
　　“那个……你是叫骆寒烟是吧？”一个长相比较憨厚的男人主动对身边的少年道，“咱们一起？”
　　这人说来算是个农夫，不过家中种庄稼种得挺赚钱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这些仙长选上，但家里人一见有这个机会，立马劝他去玉鼎山。
　　反正家里孩子多，要是能有一个真成了得道的仙长，那多光宗耀祖啊！
　　少年看他一眼，道：
　　“好。”
　　“嘿嘿，我叫吕显，小兄弟你年纪应该不大吧，有十六了不？”两人坐上灵兽的背后，男人主动和他聊天。
　　骆寒烟淡淡回道：“还没有，不过快了。”
　　“哈哈，那我看得还挺准的。”
　　“嗯。”
　　吕显心想这小孩跟自家弟弟一般大的年纪，怎么性子这么孤僻，看着不爱说话的样子。
　　他倒也没有继续没话找话了，转头眼带惊喜地望着四周风景，不时发出几声赞叹。
　　赤泉鸟载着众人往广场飞去，没过多久，有几个人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唔……我脑壳有点晕。”
　　“我也……呕。”
　　前面的修者们见状，对他们道：“第一次坐灵兽，确实容易不适应，不过请忍住，相信你们也不希望让峰主们看到你们狼狈的样子。”
　　“是……”几人强忍不适，心想这大概也算是考验中的一环吧。
　　毕竟修仙者，未来都得经常在天上飞来飞去，不适应也得适应啊。
　　“我看到了！”有人小声道，“前面那是不是就是凌乾广场啊？”
　　“应该是吧，看起来好气派喔。”
　　随着越来越靠近，他们总算将那广场全部收入了眼底。
　　“到了。”两位修者落在地面，赤泉鸟也一只只落了下去，抖了抖翅膀，催促背上的人快下去。
　　众人连忙往下跳，那几个有点晕的人还被旁边的人扶了一把。
　　完成任务后，赤泉鸟们又扑扇着翅膀离开了。
　　广场上还没有多少人，卫琼羽见状问道：“请问仙长，峰主们还没到吗？”
　　“是的，你们先按序站好，峰主们马上就到。”
　　众人来到广场中央，井然有序地站成了几排，而卫琼羽自然而然地霸占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他们刚站好，就看到不远处天边出现了一位黑衣男人，对方落到广场最上方的坐席旁，拂了拂衣摆，坐下了。
　　坐席离他们非常远，他们只能抬着头仰视，还看不太清男人的五官。
　　他们不是真正的修者，自然无法将灵力灌输到双眼，所以视力还属于普通人的范畴，自然看不到。
　　但最先到达的张敦已经开始打量起他们来，他的神情带着些许严肃，像一位严格的大家长。
　　下头众人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感觉出那周身气质，不由挺直了腰板。
　　那两位带他们来的修者去到张敦身边，“峰主，备选者已经都到齐了。”
　　“嗯。”张敦微微颔首。
　　“大师兄，你还是到的这么早。”郭景尘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张敦转头望去。
　　“你的排场就不能低调点吗？”他用灵力给郭景尘传音入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接亲。”
　　只见郭景尘坐在一辆悬浮于云层中的华丽车舆上，那车还是敞篷的，上头坠着轻轻柔柔的红色轻纱，车头是三头拉着车的灵兽，体型巨大浑身白毛四肢粗壮，乍一瞅非常有排面。
　　车后头还跟着数百人的队伍，都穿着郭景尘雪蔚峰的专用着装，一个个都御着剑。
　　这排场，就跟参加什么修仙者大会似的，张敦觉得很没必要，这只是他们玉鼎山的内部弟子选拔。
　　他来的时候都没带人，只是吩咐弟子们自行过来就是了。
　　郭景尘不以为然，他跃下车舆，一挥袖，把车包括灵兽都收进储物囊里，在张敦对面坐下，笑着道：
　　“我这算什么，待会儿你就等着看三师弟的吧。”
　　听他这么一提醒，张敦也是眼角一抽：也是，他怎么忘了还有个三师弟。
　　他们这四人里，最正常的大概也就他和宋音离了，一个郭景尘，一个林弦思，就没个省心的。
　　“大师兄，二师兄。”宋音离御剑而来，身后携着数十位同样粉衣飘飘的女弟子，她的出场就正常多了，哪像郭景尘那样夸张。
　　不过她的到来仍引起了下头众人的一阵骚动：“这位就是映月峰峰主哎，果然一眼看上去，就超凡脱俗……”
　　“映月峰只收女弟子，太可惜了诶……”
　　“三位峰主都到了，那这最后还没来的，是不是就是玄清峰峰主啊？”

七 修仙慕道（七）
　　此时的云堰道君，正在陷入沉默之中。
　　因为要前往招生大会，而地点在离他有不少距离的凌乾广场，他必须得乘坐工具过去，毕竟他现在也动用不了灵力。
　　但当他看到原主那相当奢侈夸张的座驾时，突然开始犹豫。
　　……这玩意儿看着也太花里胡哨了吧？
　　要是坐这个东西去，那不得引来万众瞩目吗？
　　他可不想那么高调，他又不是去收徒的，只是一个去旁观的围观群众，却如此登场，那怎么行？
　　所以他寻思着看看还有没有更低调一点的座驾，一看之后，才发现压根就没有。
　　这已经算是原主的座驾里，他最入的了眼的一辆了。
　　只是……
　　他看着那金碧辉煌，大气嚣张的马车，车前拴着整整七头颜色各异的灵兽，赤橙黄绿青蓝紫，样样不缺。
　　卓溪：怎么着，这是集了个彩虹？
　　一辆马车，要这么多的装饰品吗？看那周围挂着的叮叮当当的挂件，还有满目琳琅的宝石，这起码价值连城吧？
　　而且，一辆马车而已，为什么需要七头灵兽来拉，这不是装逼是什么？
　　你要问这是哪来的，答案是桐华仙尊送的。
　　原主年龄两百多岁，而这辆马车，是桐华仙尊在他一百多岁过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储物囊里像这样的东西还很多，基本上都是原主收的礼物。
　　他过生日时，不止桐华仙尊，包括玉鼎山上上下下，还有别的仙门也都会送来礼物。
　　这就造成了，云堰道君储物囊里的好东西数不胜数的局面。
　　就是卓溪每次打开那储物囊的时候，都会有点迷失在那一堆堆宝物组成的小山里。
　　他不是为那些宝物的价值而迷失，而是在发愁，这么多东西，要用的时候该怎么找？
　　还好，他发现这储物囊非常好用，因为和他绑定了，所以他想找什么的时候，只要把它打开，然后心里一想，它就会把他想的东西找出来，呈现在他眼前。
　　就像是一个自动化的背包，特别好用。
　　这储物囊也不是什么普通玩意儿，又称作乾坤袋，也是桐华仙尊给的，一般弟子手里的乾坤袋都没这么好用。
　　玉鼎山上，除了他和桐华仙尊，还有其他三个同门有之外，就没有其他人拥有这样的宝物了。
　　“道君，您怎么啦？”郑琦玉见他迟迟不上马车，有些小心地问道：“是身体突然不舒服吗？”
　　“没有。”
　　“那您怎么还不上马车呢。”郑琦玉疑惑道，“时辰就要到啦。”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可是云堰道君，就算迟到了，其他峰主多半也不会说什么，全玉鼎山上下，几乎都是把道君当个宝一样宠着，这就是她眼中的云堰道君。
　　卓溪嘴角微抿，终于踏上了那辆马车，坐了进去。
　　七头灵兽见他上了车，有些活跃地啡啡了两声，似乎很高兴。
　　卓溪坐在铺着柔软坐垫的车厢里，掀开旁边那个正正方方小窗口的帘子，看了眼外头的郑琦玉和曹维，“你们就不用去了，留下来好好修炼吧。”
　　“是！”二人齐声答道，像是被留了作业的晚辈，面对卓溪布下的任务十分认真，“我们会好好修炼的！”
　　“嗯。”卓溪放下手，对外头几头灵兽道：“去凌乾广场。”
　　灵兽们早已对玉鼎山的路了若指掌，而且它们和主人绑定，基本只要林弦思心里一想，就能明白他想去哪儿。
　　听见主人吩咐，便立马迈开了四肢。
　　马车在灵兽们的带动下渐渐升空，竟飞上了空中，在朦胧云层里行驶起来。
　　卓溪看着感觉很玄乎，但大概是这身体早已习惯的原因，他一点都不会晕，就像坐在陆地上行驶的车里一样，毫无不适的感觉。
　　老马识途的灵兽们很快把主人带到了凌乾广场，当这辆过于惹眼的豪华马车从天边出现在众人的眼中时，顺利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下头刚来玉鼎山的众人：……哇塞，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云堰道君的登场方式吗？这也太高调了吧，这马车和灵兽加起来的造价估计都能买下两个城池了！
　　本来他们刚才还觉得郭景尘的排场大，现在一想，完全不如这位云堰道君呀！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桐华仙尊手下最得意的弟子，元婴后期，就是大气！
　　哦，不止大气……还相当的豪气！
　　郭景尘一脸了然：看吧，他那算什么？和林弦思的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张敦面无表情，宋音离则一脸淡漠地望着卓溪从马车里出来，不冷不热地打了个招呼：“三师兄。”
　　卓溪向他们走去，一边一个个地打了招呼。
　　“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妹，你们都到了。”
　　“是啊，来，三师弟。”郭景尘笑眯眯把他带过去坐下，“这可是咱们玉鼎山最舒服的椅子了，师尊用的也就这样了，你可别嫌弃。”
　　卓溪坐上那把看起来精致漂亮又舒适的椅子，“确实挺舒服，哪儿来的？”
　　“这个啊。”郭景尘笑着在他旁边坐下，“大师兄准备的。”
　　张敦往他们这边看了眼，“师尊叫我照顾好你。”
　　“麻烦大师兄了。”卓溪微微一笑。
　　“不客气。”张敦移开目光，对下头自己峰里的弟子道：“准备开始，先测一下每个人的资质。”
　　“是。”
　　四位峰主都已落座，华乐峰峰主张敦是主要负责这次招生大会的人，所以他坐在最中间，左手边是宋音离，右手边是郭景尘和卓溪。
　　针对三十二位从人间寻找到的备用弟子人选的资质检测正式开始，华乐峰比较成熟的几位大弟子主要替张敦负责进行这些事，他们搬来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面放着个脑袋那么大的玉球，内里似乎有光在流动。
　　“每个人都上来，把手放在上面。”
　　“啊……好。”
　　虽然之前选人的时候已经测试过一次，但这次是为了再次确认。
　　“陆夕，资质乙等。”
　　“卫琼羽，资质甲等。”
　　“吕显，资质丙等。”
　　当前面三十一人都测试完毕后，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骆寒烟缓缓走上前，把手放在了那个球上面。
　　华乐峰弟子看了眼，“骆寒烟——资质乙等。”
　　一旁的卫琼羽闻言嘴角一撇：果然只是个资质还不如他的。
　　不过资质并不是玉鼎山挑选弟子唯一的条件，这只是简单做个测试而已，接下来还有试炼等着他们。
　　“资质测试完毕。”华乐峰弟子准备把台子撤下去，却发现最后一位测试的少年有些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望着广场上头几位峰主，身体一动不动。
　　“这位小兄弟，请让一下。”他们多看了两眼少年，开口道。
　　看来是年纪小，被几位峰主的气势给震住了，这样的场面他们也并不是没有见过，所以不是很意外。
　　少年如梦初醒，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两步。
　　但他的视线，仍然黏在前方没有收回。
　　尽管看不太清那人的脸，但不知为何，当那人从马车里出来那一刻开始，骆寒烟的心神仿佛就彻底跟着对方去了。
　　趁修者们离开时，卫琼羽笑着哼了声，抱臂对身边几人道：“人啊，还是要多见点世面，不然净出丑。”
　　那几人都是有点想抱他大腿的，见状附和起来：“卫兄说的有道理。”
　　骆寒烟理都没理他们，只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就站回了队伍里。
　　卫琼羽感觉有点憋屈：这小子怎么毫无反应？当他不存在的吗？
　　还有，他到底是在看谁？看起来貌似是在看四位峰主里的其中一位，但卫琼羽不确定他究竟是看的谁，只能在心里猜测。
　　难不成是华乐峰峰主？这小子不会和他的目的一样，都想拜入华乐峰吧？
　　要是这小子真的和他一起进了华乐峰，他可真要气死了！这小子配吗？
　　如果这样的人都能进入华乐峰，卫琼羽忽然觉得，好像拜入华乐峰也算不上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了。
　　简直是拉低了他的档次和身份。
　　而广场上方，卓溪正低头玩着手里的箫，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转头朝台下望去。
　　三十二个人站在一起，并不少，少年的身影在其中也并不起眼，甚至有些难以发现。
　　但卓溪仍旧一眼注意到了这个衣着简朴的少年，他站在人群后方，身高不是最高的，却也并不矮。
　　身形稍显单薄，却也透出某种倔强和坚定的意味。
　　尽管看不清对方的五官，但卓溪的心还是有些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对方似乎也正在看着他，那道目光令他完全无法忽视。
　　这个人是……
　　“宿主，怎么啦？”013注意到他的反应。
　　它的雷达都还没有反馈，卓溪却已经露出了略带深意的笑容。
　　他说：“十三，我好像找到他了。”
　　“啊？？”013感觉有点离谱，它问道：“是谁？宿主你这么远都能确认？”
　　“有时候，不需要看清他长什么样，只要远远地看上那么一眼，你心里就会有答案。”卓溪缓缓道。
　　013沉默了下，感叹：“……真不愧是经历了好几个世界的老夫老妻，宿主，我是真心佩服呀。”
　　因为卓溪的提醒，它也认真核对了一下自家宿主关注的那少年的身份，结果发现，还真和宿主说的一样。
　　只是，对方现在居然是少年的模样，013开始有点期待，看来自家宿主这回是要老牛吃嫩草了呀。

八 修仙慕道（八）
　　老牛，吃嫩草？”卓溪凉凉的声音响起。
　　013这才发现，它好像不小心把自己想的话说了出来，它连忙战术性装死：“……额，宿主，系统好像出了点bug，得临时维护下……”
　　卓溪：“呵。”
　　“三师弟，你在看什么？”一旁离他最近的郭景尘自然不会注意不到他的小动作，他稍显兴味地挑了挑眉，嘴角出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莫非，是看上哪个苗子了？”
　　卓溪：“没有。”
　　“好吧，那师兄就当自己是眼花了，对了，最近身子可还行？”
　　“谢师兄关心，身体恢复得不错，现在精力好了些。”
　　“灵脉还没恢复么？”郭景尘支着下巴，手指点了点椅子扶手。
　　“恢复了一丝。”卓溪答道，“这两天可以感觉出来。”
　　“那就好，师弟这身修为可是极为重要，师尊他老人家可是一直记挂着呢。”
　　卓溪感觉对方有点没话找话，于是只笑了下，不再和他继续话题。
　　他状似眼神毫无波澜地望着广场中的一众新人，实则是在看人群中那个不起眼的少年。
　　瞧着那抹有些小可怜的身影，卓溪的心微微地牵动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对方，看起来似乎状况不太好。从衣着上显得有些拮据，在人群中也好像有点被孤立的样子。
　　所幸，他有看到一个男人主动和少年聊起了天，那似乎是唯一一个和少年表现得比较热络的人。
　　就是听不到他们在聊什么，卓溪表示有点遗憾。
　　如果这会儿能动用灵力就好了，那么他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照样能听清他们聊天的声音。
　　而这头，实际上吕显是对少年的举动有些好奇。
　　他凑过来问：“小骆，你咋一直看着那上面呢？难不成你已经想好做谁的弟子了啊？”
　　骆寒烟：“没有。”
　　“哦，我还以为你见着自己的崇拜对象了呢。”吕显说，“话说，哥我也和你一样，没想好要进哪个峰，完全搞不懂这几个峰有啥区别，不都是修仙的吗……”
　　他憨笑着挠挠耳朵。
　　对他来说，种地或许都要容易得多，让他和其他人一样选择这个峰那个峰的，他脑子就蒙了。
　　再说了，他记得刚才那几位仙长说，还有个什么试炼呢。
　　能不能通过试炼都不知道，吕显觉得这会儿其他人就在那小声讨论进哪个峰，好像有点太早了。
　　“走一步看一步。”骆寒烟道。
　　吕显看了看他，笑呵呵拍拍他的背，感叹：“小骆，你心态真好哇，看着一点都不紧张呢。”
　　何止不紧张，还相当的淡定，仿佛泰山崩于前也不会失色。
　　吕显挺欣赏这样的小孩，在心里和自家那些弟弟妹妹一对比，更是觉得这少年不错。
　　比他这个年龄大了不少的人都强远了。
　　他突然感觉，少年一定能顺利留下来，成为玉鼎山的弟子，而他自己就悬了，吕显有自知之明，也早就做好了没被看上的准备。
　　所以他现在的感受，就是玩儿。
　　常年务农让他整个人气质看起来非常朴实，皮肤也晒得比较黑，一看就是农家出来的。即使出发前父母给他准备了一身像模像样的衣裳穿着，看起来仍然违和感很重。
　　和骆寒烟一样，也没有人主动和他说话，吕显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出来这些人看不上自己，不过他大大咧咧的也不在意，还和同样落单的骆寒烟凑到一起。
　　这小孩年纪小，看着就跟他家里的弟弟一样，吕显啥也没想，就觉得得关照少年一下，反正又不会少块肉不是么。
　　骆寒烟看了他一会儿，说：“你好像也不紧张。”
　　吕显：“哈哈，那是，哥压根就没觉得自己能留下来，当然不紧张啦。”
　　骆寒烟：“尽力就好。”
　　“是，小骆你说得对，咱们尽力不就好了，不留遗憾，管他结果是什么。”吕显使劲点头道。
　　随即他又笑着说：“不过这修仙的人真的和咱们不一样，这么老远的看着都仙气飘飘的，一个个都跟天上的人儿似的，感觉可遥远了……”
　　骆寒烟把目光重新落到上面那几位峰主落座的地方，轻声道：“嗯。”
　　“我都没法想象，自己以后也能变成那样，哈哈哈。”吕显打趣道，“不过小骆你看着挺有潜质的啊，感觉换身衣服就立马和仙长们拉近距离了呢。”
　　哪怕是庄稼汉子也能看出颜值上的区别，他觉得少年长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嘴是嘴的，好像和那些修仙的人也没啥区别。
　　不像他自己，黑不溜秋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
　　“接下来是幻境试炼。”华乐峰弟子朗声道，“每个人陆续进入，试炼成功或失败后就会被传送出来，大家不用担心。”
　　上头的张敦脚尖轻点，便瞬间移到了他们面前。男人的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随即，一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流动着的阵法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就是幻境入口，是玉鼎山专门用来测试新来应聘弟子的心性而发明出来的，创始人是桐华仙尊。
　　每年流程都差不大多，总之每一个弟子入门前都必须通过这么个测试。
　　新人们相视一眼，有几个胆子大的，首先迈出了试探的脚，刚碰到那幻境阵法，人就被吸了进去，消失不见。
　　后头的人看得吓了一跳，不过为了展示自己胆子并不小，他们强装镇定，坚决不想在玉鼎山这些大佬面前露怯。
　　卫琼羽抱着他那把造价不菲的剑，一脸自信地踏入了幻境。
　　其他人瞅着他，倒是放松了一点，陆陆续续地都走了进去。
　　郭景尘笑眯眯挥袖，一面巨大的水镜出现在广场上方，里头浮现出数十个小画面，分别是一些刚进入幻境的新人们所遇到的场景。
　　他背靠在椅子里，变魔术似的展开手心，一手的瓜子，“慢慢看，一时半会儿看不完。”
　　宋音离清清冷冷地伸出一只纤纤玉手，“二师兄，我的呢？”
　　“哎呀，那必须有。”话音刚落，一小袋瓜子就从他袖中飞入了宋音离手中，她收起手掌，打开袋子也磕了起来。
　　看着这画面，卓溪：“……”
　　不是，新人们都进幻境了，你们就可以这么不顾形象地在这儿嗑着瓜子观看了？
　　他看了眼坐的端端正正，一脸严肃地望着水镜的张敦，忍不住感叹，好像就这么一个正常人。
　　感觉到他的目光，张敦朝他看了眼，开口道：“怎么？”
　　“没什么。”卓溪回道，然后也表情肃然地看向水镜。
　　这一看，他倒是发现这水镜貌似挺智能的，还知道自动切换画面。
　　这是由于幻境里各个地方都布下了能够实时转播的阵法，它会自动锁定里头正在行动的人。
　　外面观看的人还能够控制这些小阵法的目标切换，不过需要灵力比较高的修者，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桐华仙尊创造出来的这个幻境里的阵法。
　　像他的四个徒弟自然是都可以随便控制的，只不过卓溪现在是做不到了，他这身体的灵脉还只恢复了那么一丢丢，大概就跟一抹快要熄灭的零星小火苗差不多。
　　卓溪眼下只想关注那名叫骆寒烟的少年，每当少年出现在其中一个画面里时，他都会立即把目光移过去。
　　“今年的新人看着好像也没什么奇特之处。”郭景尘百无聊赖地说，他看了一会儿，已经快睡着了。
　　而张敦一边看一边不时评价两句。
　　“此人过于想表现，太假。”
　　“表情微弱的变化泄露了他们真实的想法，即便下意识掩饰，也终究不会毫无痕迹。”
　　“大师兄，你可看上谁了？”郭景尘问道。
　　张敦缓缓摇头。
　　“暂时没有。”
　　对面的宋音离动作优雅地嗑着瓜子，一边淡淡道：“我倒是看上了那两个年轻女子。”
　　“嗯？”郭景尘定睛看去，“这两个女子……我记得好像她们一个叫南晴，一个叫云露，对吧？”
　　宋音离瞥他一眼，“这二师兄倒是记得清楚。”
　　郭景尘大方一笑：“那是，毕竟她们两人一个可爱，一个文静，模样都还不错，我这脑子自然能记得住。”
　　卓溪觉得，宋音离可能想翻个白眼给郭景尘看，但忍住了。
　　外人眼中飘飘若仙的冰冷美人，实际上性格还是挺有趣的。
　　从她和郭景尘一起嗑瓜子的举动来看，就能看出她的真实性情。
　　“她们二人表现得尚可。”宋音离评价道，“如无意外，今年我映月峰的新弟子就是她们二人了。”
　　郭景尘：“内门弟子？”
　　“嗯。”
　　“哦……那感情好，祝贺师妹。”郭景尘拱拱手，转头对卓溪道：“三师弟，你……哦对了，不好意思，师兄忘了你不收徒弟了。”
　　卓溪手有点痒，他面无表情和对方对视，一言不发。
　　这坑爹的誓言，而且还是在这么个世界里，在这里发的誓重量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可怕，因为它是真的会兑现的。
　　要是一旦违背誓言，天道就会第一个教你做人。
　　卓溪琢磨了下，呼唤013：“十三，你说我顶着再受一顿雷劈的风险，把骆寒烟收了怎么样？”
　　013有些无语：“宿主，劝你还是不要在这个世界里逆天而为。”
　　这后果，卓溪承受不住，连013也无法掌控这个世界的规则，因为这是一个玄之又玄的地方，每个人说出的话，都会在冥冥之中被天道所记住。
　　原主发下的誓，即使是卓溪也没法去违背。

九 修仙慕道（九）
　　尽管内里已经换了个芯子，可这身体依然受这个世界的规则所桎梏。
　　卓溪感到十分遗憾，不过他转而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要不，把少年收为外门弟子？
　　可仔细想来，外门弟子的身份实在有点不方便。
　　外门弟子严格来说，根本不能算是徒弟，顶多算一个住在峰里学习和干活儿的打杂工。
　　而且原主刚发了誓没几个月，整个修仙界可是都记得他发下的誓言。
　　虽然当时原主说的“不再收徒”其实指的是内门弟子，但别人听了可不会细想那么多，他们多半以为林弦思的意思是，不管外门内门，都不会再收了。
　　卓溪脑仁有点疼。
　　原主扔下这么一个大烂摊子，直接阻挡了他的幸福之路。
　　“宿主，你可以曲线救国。”013给他出主意，“先把人留下来再说嘛。”
　　卓溪：“我已经想到了。”
　　的确，不管他能不能把人收做徒弟，总归只要把人留在玉鼎山，那也是可以的。
　　所以……
　　他眼睛一转，视线在身边三位师兄妹脸上掠过，最终，停留在了面容冷峻的大师兄张敦脸上。
　　张敦：“？”
　　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卓溪，“三师弟，到底何事？”
　　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林弦思这眼神绝对有问题。
　　他的身体下意识绷紧了下，像是被什么盯上的反应，也让张敦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这位师弟给他的感觉，怎么比从前更奇怪了？
　　以前的林弦思为人也奇怪，不过不会像这样，给人一种威胁感，张敦不由觉得自己是否有些过于敏感，难道这位师弟灵脉受损的情况下还能让自己的身体出现这样敏锐的直觉？
　　那他这个堂堂大师兄，华乐峰峰主——也当得太不济了。
　　就见他三师弟朝他轻轻一笑，“没事，只是想和大师兄讨论一下。”
　　张敦松了口气：“原来如此，那三师弟有何想法？”
　　旁边的郭景尘和宋音离见状都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们，甚至都没看水镜了。
　　他们好奇，一向不怎么和张敦聊天的林弦思到底会说出什么来。
　　要知道以往，因为张敦本人性格话也不多，而林弦思也是个话不太多的，这两人见面大多只是打个招呼，沟通几句玉鼎山中的要事，然后就再没有别的了。
　　所以听到林弦思主动要和张敦聊天，他们很难不被勾起兴趣。
　　卓溪：“我见那个叫骆寒烟的少年，好像还不错。”
　　“嗯？”张敦一愣，看向水镜当中。
　　“骆寒烟？”
　　宋音离雪白的指尖点了点水镜某处，不咸不淡道：“在这儿。”
　　她用余光看了眼卓溪，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郭景尘也摸着下巴，关注了一下水镜中的那个少年。
　　很快，他收回目光，评价道：“看上去很平庸，方才测试时，他的资质是乙等对吧。”
　　“资质确实算不上好。”张敦颔首道，看了眼卓溪，“三师弟，为何这么说？”
　　“师兄应当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吧。”卓溪微微一笑，“我刚才关注了一会儿，觉得这孩子还不错，所以向师兄推荐一下。”
　　郭景尘状似惊讶：“那师弟你为什么不向我推荐呀？师兄我也还没有中意的人选呢。”
　　“……”卓溪看他一眼，心说你自己难道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德性吗，这幅不着四六的样子，哪有大师兄张敦看起来可靠。
　　他想给少年找个托付，自然第一个选择沉稳大气的张敦。
　　而且张敦很明显不像郭景尘一样会搞事，要是他跟郭景尘推荐，这人绝对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脑仁疼，不想应付那么多。
　　张敦显然也有些奇怪他为什么给自己推荐人选，但看了眼郭景尘，他道：“我知道了，三师弟。”
　　没想到这三师弟，如今好像有些主动拉近与他的距离的想法，这还是林弦思第一次主动向他推荐什么人，在张敦看来，倒是有点受用。
　　因为林弦思没有选择向郭景尘推荐，而是选了他，这不是代表，这位三师弟有意向他示好么。
　　即使是身居高位的修者也免不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张敦也就顺而为之，表示自己会关注一下那个少年。
　　卓溪抿着唇点了点头，就继续看水镜了。
　　“这个叫卫琼羽的也还不错。”郭景尘点评道，“虽然性子稍显蛮横，但遇事还挺临危不乱的，就是他那把剑长得太丑了，花里胡哨的。”
　　卓溪听了，总感觉他在暗戳戳讽刺什么。
　　花里胡哨不是他的错，主要是原主拥有的宝贝基本都是那个风格，他也是被逼无奈啊。
　　张敦：“家境太好的年轻人，心性难免都有点浮躁。”
　　郭景尘：“这我赞同。”
　　“不过他资质不错，处理事情没什么大毛病，兴许是见的世面比其他人多一些。”张敦说。
　　郭景尘问道：“怎么，大师兄也瞧上这小子了么？”
　　“也？”张敦和他对视，“你也看上了他？”
　　“是啊。”郭景尘扬起嘴角，眼睛也是一弯，“那不如这样吧，我们二人剪刀石头布，谁赢了谁就收他做弟子。”
　　“我拒绝。”张敦面无表情道，“你我分出胜负有什么用？到时还需要他们自行选择入哪个峰。”
　　“也是。”郭景尘点点头，“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流程。”
　　张敦沉默了下，“你也是从来没操办过这种事，所以没怎么放在心上，不如明年的招生大会，就交由你来办吧。”
　　郭景尘大惊，连忙笑着摆手：“那算了，大师兄你可别折腾我，我像是做得好这些事的人嘛？”
　　“试一试，自然就知道了。”张敦斜着眼看他。
　　郭景尘讨好地笑了两下，做了个把嘴缝上的动作。
　　几人又观察了一阵水镜中的画面，张敦突然道：“这个骆寒烟，年纪虽小，心性倒是颇为成熟。”
　　因为卓溪刚才提了一嘴，所以他有不时关注一下那少年，这观察久了，才发现好像确实有些不一样。
　　在幻境中遇到考验时，少年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极为冷静地处理面前发生的事情，与那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行动的人一相比，区别立马就出来了。
　　难怪三师弟会向他推荐这少年。张敦看了眼正望着水镜默默不语的青年，心里有了些计较。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试炼结束了。
　　而在结束前，有一部分人已经提前出来了。
　　他们有的是很早就失败了，有的则是提前完成了试炼，所以被传送了出来。
　　而骆寒烟和卫琼羽，都属于提前完成试炼的那一批。
　　当所有人都出来后，有些人脸上带着懊恼和羞愧，后悔自己怎么表现成这样，多半是完蛋了。
　　幻境阵法消失，张敦站起身，两手背在身后，神色肃然。
　　“通过了试炼的人，都可以留下。那么，你们可以自行选择拜入哪位峰主的门下了。”
　　“我想入华乐峰！”卫琼羽第一个站出来，单膝跪地，拱手道。
　　郭景尘“啧”了声。
　　张敦面带赞赏，“好。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华乐峰的内门弟子之一了。”
　　“谢师尊！”卫琼羽春风满面起身，朝张敦走了过去。
　　张敦伸出手，给了他一块象征着华乐峰内门弟子的玉佩。
　　卫琼羽把玉佩挂到自己的腰封上，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般扬起了头，倒是有股意气风发的感觉。
　　其他几个通过试炼的人都陆续选择了自己想去的归属，最后轮到了站在最边上的骆寒烟。
　　少年的目光划过坐在最外面的郭景尘，落到了旁边的卓溪身上。
　　郭景尘瞧见了，还饶有兴味地转头对卓溪道：“三师弟，这小孩好像蛮中意你呢？”
　　卓溪仍然没什么表情，他对上少年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遇。
　　骆寒烟终于能够看清这位云堰道君的真容，他将对方的模样记在了心里，然后移开目光，看向正中间的男人。
　　“我想入华乐峰。”
　　张敦有些满意：“好，不错。虽然你资质属中等，但胜在心性坚定，对于修行有很大帮助。”
　　少年看起来，还有种不骄不躁的感觉，即使是被张敦这样夸奖，神色也十分淡然。
　　张敦是欣赏这少年的，他把内门弟子的玉佩交给对方，然后看了眼卓溪。
　　他并不在意卖自家三师弟这个面子，总归都是师兄弟，况且——骆寒烟确实还不错。
　　刚好少年也想入华乐峰，他就顺其自然把人收下了。
　　郭景尘和宋音离也都收了两个新弟子，前者哪壶不开提哪壶，笑着问卓溪：“三师弟，你真不考虑收点新弟子呀？”
　　卓溪看上去丝毫不在意，只是回道：
　　“不了。”
　　“好吧。也是，你那玄清峰有你这个元婴后期的主人就足矣，不像我们，还得多收点弟子才能壮大门楣，哎。”郭景尘感叹。
　　卓溪神色淡淡地望着他，突然开口：
　　“二师兄，你牙齿上粘了个东西。”
　　郭景尘脸色一僵。
　　卓溪接着道：“挺大一块瓜子皮。”
　　“……”郭景尘默默转身，用宽大的袖子掩着，抠了两下牙，“现在没了吧？”
　　卓溪：“没了。”
　　看着他的表情，郭景尘突然有种自己是不是被耍了的感觉。
　　围观的张敦和宋音离距离得近，看得明明白白。
　　二人有些无语地想：你那很明显就是被林弦思给耍了……因为你牙齿上压根就没什么东西。
　　不过他们懒得揭穿，看郭景尘被林弦思耍弄，倒是挺有趣的。

十 修仙慕道（十）
　　今天，也是师门友爱的一天呢。
　　张敦发话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可以回去了。宋邑，待会儿把你的新师弟们带回华乐峰。”
　　宋邑是张敦的大弟子，一个面容清秀，气质温和的青年。
　　闻言，他弯腰拱手道：“是，师尊。”
　　卓溪也满意了：总算是把人给留下来了，只要人在玉鼎山，那不就可以来日方长么。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规规矩矩站在不远处的少年一眼。
　　然后见身旁郭景尘把他的车舆放了出来，准备上车，卓溪把手放上对方的肩头，微笑着说：
　　“师兄，顺便捎我一程吧。”
　　郭景尘奇道：“你自己不是有马车么？”
　　卓溪：他暂时不是很想再看到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怎么，师兄这么不情愿么？”
　　他说着，还用袖子掩着唇，低低咳嗽了两声。
　　这虚弱的模样，令张敦想起这位师弟刚遭逢雷劫，身子骨怕是还没恢复完全，见状他对郭景尘道：“二师弟，你就顺带把三师弟捎回去罢。”
　　郭景尘微微瞪眼：什么顺带？他们压根就不顺路好吧，什么鬼，竟然连张敦都开始帮林弦思了？
　　以前张敦虽然也是老好人的模样，但不会插手这些事，郭景尘不禁在心里嘀咕，这林弦思到底是给张敦使了什么妖法。
　　难道就因为刚才林弦思主动给他推荐了个骆寒烟？郭景尘有点没琢磨明白，就这？
　　那他这大师兄，也太容易讨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林弦思刚才咳嗽那两下，不会是装的吧？
　　他怀疑地看了卓溪一阵，露出一个假笑：“那好吧，三师弟，请上车。”
　　卓溪也回他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好，多谢二师兄。”
　　两人坐上车舆，郭景尘一手撑着脑袋靠在扶手上，一边瞅着卓溪。
　　卓溪：“师兄，怎么了？”
　　“没什么。”郭景尘笑得有点吊儿郎当，“就是有点感叹，师弟这伤得什么时候才能好全啊。”
　　“大概还要休养半个月吧。”卓溪回答。
　　“原来如此。”
　　“师兄，把我捎到玄清峰内院就好了，谢谢。”
　　郭景尘眼角一抽，笑得热情：“好的呢。”
　　噗嗤。
　　卓溪在心里笑出声，看郭景尘这幅明明不情愿，却还得照做的表情，他心里舒爽得很。
　　对付阴阳怪气的人，他总有一套自己的办法。谁让这家伙有事没事用话语刺他，卓溪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人。
　　不过他看出来，郭景尘这样对林弦思，大概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了。
　　***
　　“小骆，我就知道你能行。”吕显拍了拍少年的肩，叹了口气：“我也知道我有几斤几两，果然这不连试炼也没通过。不过这样也好，能回去继续种地啦。”
　　骆寒烟：“那，一路走好。”
　　吕显哈哈大笑，“好嘞，那哥这就下山了。以后有缘分，说不定还能再见面。”
　　“嗯。”
　　“骆寒烟，该走了。”华乐峰大弟子宋邑在后方叫他。
　　他身边还有几位同是华乐峰的弟子，以及和骆寒烟一样刚拜入华乐峰的卫琼羽。
　　卫琼羽看着走过来的少年，眼神有点不快。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也能受到张敦的青睐，还当众夸奖了他，一想起这个，卫琼羽鼻子都快气歪了。
　　一个乙等资质，居然受到了他这个甲等资质都没有的夸奖，卫琼羽觉得十分丢脸，拜入华乐峰突然也就没那么高兴了。
　　不过，骆寒烟比他晚一步被张敦收下，所以他现在算是骆寒烟的师兄。
　　卫琼羽想了想，自己倒是想通了，
　　没事，以后的日子还长呢。
　　他绝对会在修炼上压骆寒烟一筹，就等着看吧。
　　——华乐峰中。
　　两位新来的弟子被分到了同一个院子，每人一间房。宋邑给他们拿来了华乐峰内门弟子的衣服，让二人进屋换上。
　　“这是什么布料，摸着这么粗糙。”卫琼羽在房里小声嘀咕，还天下第一仙门呢，怎么感觉这么穷。
　　他还没换好，隔壁骆寒烟就已经换完衣服出来了。
　　宋邑有些惊讶地多看了少年几眼：换了衣服后的少年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果然人靠衣装啊。
　　仔细一看，这少年模样长得还是很不错的么，再发育几年没准能迷翻一众少女。
　　尤其是那双眼睛，怎么有种混血的感觉。
　　“卫琼羽，还没好么？”宋邑提高音量道。
　　“好了！”房门打开，卫琼羽一边扯着衣角一边走出来。
　　“……”宋邑表情有点惨不忍睹：“你怎么连衣服都穿不好？”
　　卫琼羽也有点暴躁，他以前在家从来都是下人们服侍，哪儿还需要自己穿衣服，这一轮到没人伺候了，就连穿衣服都成睁眼瞎了。
　　宋邑正色道：“给你一炷香时间，看看骆寒烟是怎么穿的，按照他的穿法把你自己身上的衣服整理好。”
　　卫琼羽只得有点不情愿地看着骆寒烟身上整齐的衣服，来调整自己穿的不对的地方。等一炷香过去，他已经折腾得满头大汗，堪堪才把衣服穿对。
　　宋邑：“行了。”
　　卫琼羽松了口气。
　　比起宋邑，他更难以忍受的是来自少年脸上的那副淡然神情，莫名觉得自己被鄙视了。
　　而且不管他看少年的眼神有多不客气，对方都还是那副表情，仿佛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
　　这个面瘫脸，到底会不会露出别的表情？
　　卫琼羽生气地想。
　　俗话说，当看一个人不爽的时候，那么他做了什么，你都是会觉得不爽的，
　　这句话用来形容此时的卫琼羽再好不过。
　　骆寒烟并没有鄙视他，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这人，所以也压根懒得计较卫琼羽那些若有若无的带着挑衅的视线。
　　他来玉鼎山，又不是为了跟人发生矛盾的。
　　但凡卫琼羽脾气正常一点，像个正常人，骆寒烟都能多看他两眼，只可惜这人太过脑残，骆寒烟并不打算和他有太多接触。
　　“我先跟你们说说华乐峰的规矩。”宋邑对他们道：“第一，每天卯时三刻必须起床，和其他弟子一起练习基本功；第二，一切琐事都要自己来，玉鼎山里是不允许自己不动手的。”
　　说着，他看了眼卫琼羽：“第三，要尊师重道，不可不去上师尊的课，除非特殊情况。第四，你们是华乐峰弟子，也是玉鼎山的弟子，玉鼎山最大的是桐华仙尊，如果有幸见到他老人家，要尊称他为师祖……”
　　诸多规矩，宋邑念了大约两刻才念完。
　　“都听懂了么？”
　　卫琼羽听得脑袋有点疼，“……听懂了。”
　　骆寒烟：“回大师兄，听懂了。”
　　宋邑略带赞赏地看了看少年：“嗯，那就好。已经中午了，跟我去食堂吃饭吧。”
　　“是。”
　　“等等。”宋邑一脸无语地看向卫琼羽，“你还抱着你这把剑做什么？”
　　卫琼羽奇怪道：“当然要带，华乐峰不是主修剑道么？我这把剑可是我爹花了重金请京城最有名的景玉阁打造的……”
　　宋邑皱眉：“华乐峰是修剑道没错，但没有谁的剑会是这样华而不实的，你去斩妖除魔的时候，拎着这么一把剑，是生怕不引人注目么？”
　　卫琼羽：“……”
　　“把你的剑放回去。”宋邑说，“等明日你们正式开始修炼后，华乐峰会给你们发一把木剑拿来练手。”
　　木剑？
　　卫琼羽一阵腹诽，谁想用木剑啊。
　　但没法，他只能听宋邑这位大师兄的，有点灰溜溜地把自己的剑拿了回去。
　　他觉得宋邑莫不是针对自己，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说了他好几次了。
　　要不是对方是大师兄的身份，卫琼羽早就发飙了。
　　宋邑也觉得卫琼羽身上臭习惯不少，还是这个叫骆寒烟的师弟看着舒服。
　　但他并不会因此而针对卫琼羽什么的，张敦教出来的徒弟，脾性都是不错的。
　　“行了，走吧，再晚点就没得吃了。”他叮嘱二人道：“以后每一餐都要按时去食堂，否则饭菜就会撤掉，不会给你们留的。”
　　卫琼羽：“是……大师兄。”
　　骆寒烟点点头，“好。”
　　少年随着宋邑一同往食堂走去，脑海中却浮现出之前见到的青年的身影。
　　那位云堰道君……此时正在做什么呢？
　　***
　　他心里想着的人，此刻正在睡觉。
　　坐着郭景尘的顺风车回到玄清峰内院后，卓溪就躺到了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动得稍微有点多，身体出现了一点疲惫，所以他回来以后就先休息了会儿。
　　本来打算只是小憩一会儿，结果没想到倒是直接睡沉了。
　　知道他在睡觉，外头的郑琦玉和曹维都没有进来打扰，都在干各自的活儿。
　　后厨里温热的饭菜已经备好，就等着云堰道君醒了以后出来吃了。
　　而此时的卓溪，在朦胧的意识中感觉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地方。
　　他双眼紧闭，皱了皱眉。
　　……是谁？
　　有人在靠近他。
　　“宿主，快醒醒！”013出声道：“你被人用了法术，所以才会睡这么沉！”
　　什么？
　　听到013的话后，卓溪开始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假如没有意识到这点，也许他就真的会一直这么睡下去。
　　青年放在床边的手开始微动，来人垂眸望着那只有些苍白瘦削的手，轻轻勾了勾唇。
　　“师尊……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啊。”

十一 修仙慕道（十一）
　　师尊？
　　是……魔君嵇辰？
　　原主曾经收过的那个徒弟？
　　所有人都觉得对方不会再来玉鼎山找林弦思，却没想到这魔头还是来了。
　　卓溪升起了危机感，对方这次来找他，绝没有好事情，不然为什么要用法术让自己沉睡？
　　好在他察觉到了不对，意识苏醒了过来，不然会发生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在嵇辰说完那句话后，床上的青年也缓缓睁开了眼。
　　嵇辰双手环胸，轻笑了下：“果然是元婴期的大能，这梦魇之术在你身上的效果大打折扣啊。”
　　他一袭似寒夜般的黑衣，黑发黑靴，唯一显眼的大概只有那略微苍白的肤色。看着约莫二十出头，五官俊美，却带着些莫名的邪气。
　　当初他就是用这幅皮囊欺骗的林弦思，那时的嵇辰收起了自己身上的邪气，就像一个单纯的初入仙门的年轻人，刚来到玄清峰时，还会有些粘人地跟在林弦思后面，嘴上说着自己怕生。
　　林弦思信了，他用从未有过的耐心和关爱对待着嵇辰，嵇辰甚至就住在他旁边的院子里。
　　这是他最喜欢的弟子，林弦思一心一意地教了他许多东西，想当一个好师尊。结果最后，却偶然发现了对方的真面目。
　　不，应该说，那是嵇辰有意让他发现的。
　　因为他已经彻底把林弦思耍得团团转，目的也达到了，所以他决定不再做那个傻里傻气的徒弟，让林弦思看出自己的破绽。
　　这事对林弦思的打击无非是巨大的，临近渡劫的他心神不稳，在承受了几道雷劫后直接离开了这个世界。
　　卓溪看到了原主经历过的一切，对眼前这位生不出一点好感，更何况对方一来就对他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微眯着眼，目光有些沉。
　　“你来玄清峰做什么？是还打算偷点别的什么东西？”
　　嵇辰：“师尊，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笑得和善：“徒儿只是听说您身体抱恙，所以来看望看望。”
　　“用这种方式，看望？”
　　“本君这是防患于未然，万一师尊您灵力恢复了，看到本君就开打，那会把玉鼎山其他人都引来的。”嵇辰把手放到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卓溪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不怀好意是肯定的。
　　他现在灵力只恢复了一点点，根本无法和对方对抗，但也不能被对方看出来。
　　于是他佯装要出手的样子，沉声道：“如果你再不走，你说的那个万一就会成真。”
　　嵇辰挑挑眉，奇道：“原来师尊对本君还是有感情的么？竟然主动叫本君走，而不是通知其他峰主过来。”
　　“……”卓溪面无表情望着他，在心里骂了句神经病。
　　“师尊，让我看看你的伤势吧。”嵇辰朝他走过来，作势要去握他的手腕给他把脉，被卓溪用手肘挡开。
　　“用不着你关心。”
　　这魔君也是搞笑，把原主害成那个样子，现在倒跑来演戏了。
　　还好原主看不到，否则怕不是得被这家伙气死。
　　这位魔君多半是玩心又上来了，这才跑来拿他寻开心。
　　把林弦思玩弄了那么一通，他大概很有成就感吧。
　　动作被挡住，嵇辰只是扬了扬唇，随即再次来抓他的手腕。
　　卓溪怎么可能让他探到自己身体现在的灵力恢复状况，见状迅速躲开。大概是动作一下子急了，岔了下气，没忍住低头咳嗽了两声。
　　“……”嵇辰看着他越渐瘦削的肩膀，深红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漫不经心的笑脸。
　　“师尊，您现在是连碰都不想让我碰了么。”
　　“对。”青年坐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际，只穿了身白色中衣，越发显得身形薄弱，他把掩唇的手放下，看都不想看对方的样子。
　　“我觉得恶心。”
　　“是么。”嵇辰只是笑，神色变淡，叫人看不懂他的真实想法。
　　“把天影珠还来。”卓溪想到正事，这家伙拿走了原主保管的宝物，不知道有没有带在身上。
　　不过，多半是没有的吧，毕竟看起来对方也没有那么蠢，会带着天影珠来玉鼎山。
　　嵇辰来玄清峰找他的动机令卓溪感到有点费解，单单就是为了来羞辱林弦思？那也不至于吧，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摸进来，还要做好被张敦他们发现的准备。
　　所以说，这种反派设定的角色脑子里的想法着实天马行空，他一时也摸不准到底对方是想做什么。
　　也许魔族就是这样我行我素，想一出是一出吧。
　　他之所以提天影珠就是为了给嵇辰提个醒，你现在在玄清峰，这里是玉鼎山，你还是个偷盗玉鼎山宝物的贼，不该这么猖狂。
　　果然，嵇辰的表情微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师尊，天影珠，本君自然是不会带在身上的。”
　　卓溪冷冷看他，问出了那个几大门派之前讨论过的问题：“你拿走天影珠，是为了扩大魔渊缝隙？”
　　“也许吧。”嵇辰双手环胸，举起一只手放在下巴处轻轻摩挲，望着卓溪，若有所思。
　　“师尊，您怎么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面前的青年，有点过于冷静了。
　　在嵇辰的想象中，林弦思见到自己，应当不会是这么冷静的模样。
　　还是说受了刺激，所以性子变了？
　　又或者……其实他对林弦思，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了解。
　　“对你，还应该和从前一样吗？”青年神情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嵇辰，你想得太好了。”
　　“也是。”男子哂然一笑，“师尊，我看到您偷偷结传音阵的手势了，您不用叫他们，本君自己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便快速模糊，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原地。
　　房间里空荡荡的，又回到了最初没有人来过的模样。
　　“……”卓溪总算松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了许多。
　　他刚才是真的有点怕那家伙做出些什么事，刚准备豁出去动用那点灵力和张敦他们联系一下，就被对方给注意到了。
　　这位魔君的观察力倒是很敏锐，他已经把手藏在靠里的那侧还是被发现了。
　　即使对方是魔君，对上玉鼎山其他一位峰主没压力，但是如果那三个都来了的话，还是有点吃不消的。
　　而且尽管林弦思现在灵力受损，但他身上多半还有不少法宝，没有十成的胜算，嵇辰并不敢真的轻举妄动。
　　离开，是明智之举。
　　“好险啊，宿主。”013出声道，“那可是邪魔歪道诶，看着就吓人。”
　　卓溪：“要不是这身体灵脉还没全部愈合，我真想就在这儿把他揍一顿。”
　　作为徒弟，太渣了。
　　真想教他做人，不对，做魔。
　　013闻言提起了兴趣：“那宿主你得赶紧痊愈，我想看你揍他！”
　　嵇辰此人，简直能激起人神共愤。
　　“天影珠应该在他的老巢，之后少不了要去找他。”卓溪沉思道，“希望这身体能恢复得快一点吧。”
　　去找嵇辰，拿回天影珠，是他想替原主去做一件事。
　　况且，假如真让嵇辰得逞，用天影珠扩开了那个魔渊缝隙，到时恐怕是天都要塌了，那他还怎么愉快地完成任务。
　　他绝不允许，有人搅乱他们的安宁。
　　***
　　华乐峰。
　　大殿上，张敦端坐于最上首，神色深沉。
　　“来个人去看看，其他几位峰主都到了么。”
　　“师尊，弟子去吧！”卫琼羽出列自荐道。
　　自从入华乐峰后，他什么事都想抢着做，尤其是那些不用出什么力气的，满心就想在张敦面前多留下点好印象。
　　张敦道：“可以。”
　　谁知人群中又走出来一个少年，“师尊，还是弟子去吧，让卫师兄歇歇。”
　　张敦目露欣慰，“也行。寒烟倒是挺懂得体恤同门。琼羽，你回去歇着吧。”
　　“……”卫琼羽深呼一口气，站了回去。
　　这骆寒烟，也太会装模作样了！这几天以来，使得师尊张敦一直觉得他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但卫琼羽知道，他才没那么简单！
　　骆寒烟这小子，城府可深了！
　　但他又不能这么说给张敦听，不由得有点憋屈。
　　如果说卫琼羽是什么都摆在明面上的心思多，那骆寒烟就和他恰恰相反，他是什么都在心里琢磨。
　　实际上，张敦更喜欢这样的孩子。
　　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金丹后期修者，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些年轻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卫琼羽和骆寒烟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
　　前者藏不住事，心思多却几乎都映在了脸上，有些沉不住气；后者存在感不强，能忍，耐性也高，喜怒不形于色，这才是张敦最看得上的表现。
　　只是卫琼羽不明白，还觉得自己这样表现可以得到张敦的青睐。
　　事实上，他早就输了。不过都是张敦的弟子，张敦并不会区别对待他们二人，给他们的待遇都是同样的。
　　骆寒烟朝张敦拱了拱手，然后便转身朝殿外走去。
　　今天一早，张敦便给其他三位师弟师妹传音，让他们都到华乐峰来，说是有要事相谈。
　　骆寒烟知道其他三位峰主都会来，内心某个角落有些控制不住地明亮了起来。
　　他……又可以见到那个人了。
　　不知为何，有点开心。

十二 修仙慕道（十二）
　　骆寒烟刚到殿外，就见不远的地方，郭景尘和宋音离正站在一起聊些什么。
　　二人像是刚到的模样，正巧碰上了，就说了会儿话。
　　少年步履沉稳地走下大殿台阶，来到二人跟前，做了个揖。
　　“两位峰主好，请随弟子入殿吧。”
　　郭景尘看了眼他，“咦，你是那个谁来着……哦，对，骆寒烟？”
　　“峰主竟记得弟子的名字，弟子深感荣幸。”
　　“啧，看着沉默寡言的，倒是会说话。”郭景尘挑眉一笑，对宋音离说：“师妹你看，是我收的那两个徒弟好，还是大师兄收的徒弟好？”
　　宋音离用一种“得了吧你，闲得蛋疼么”的表情看他，没搭他的话。
　　“这三师弟怎么还没来。”郭景尘又道，“每次都姗姗来迟，莫不是身子骨又出问题了。”
　　他刚说出这句话，就感觉有一股视线落在了背后，扭头一看，就见张敦收的那小徒弟正规矩地站在那儿，垂着眼望着地上。
　　郭景尘：？错觉么？
　　“来了。”宋音离开口道。
　　几人一同看向那辆眼熟的豪华车驾，灵兽们驶着马车落到地面，停得稳稳的。
　　马车车帘被拉开，一袭蓝衫，梳着半髻的青年走了出来，还未来得及走下马车，骆寒烟就快速走了过去，朝着青年伸出双手。
　　“道君小心。”
　　旁边围观的两人：……怎么感觉这少年对林弦思比对他们热络多了？还是说只是因为看林弦思身子不好才顺带帮下忙？
　　“这小子，眼力见倒是不错。”宋音离评价道。
　　郭景尘凑到她耳边，举起手挡着脸，悄咪咪说：“之前招生会的时候我就感觉，这小子比较喜欢三师弟，可谁让三师弟不收徒了呢，孩子心里估计郁闷着呢吧。”
　　“原来如此。”宋音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卓溪居高临下地望着少年仰起的脸，以及那虔诚又期盼的姿态，还有那双伸过来的手，眨了眨眼。
　　随即，他轻轻一笑，把自己的手腕放在了少年掌心。
　　这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尽管外表不一样了，但仍旧让他感到熟悉。
　　没有谁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除了他的爱人。
　　当时只需一眼，卓溪就从几十人中找到了对方。
　　对方又何尝不是呢？骆寒烟从见到这位道君的第一眼开始，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他不知道对方身上的那股吸引力从何而来，他只知道自己内心想要接近这个人，要很近很近。
　　现实让他无法成为对方的徒弟，但骆寒烟愿意抓住任何一个机会，去靠近这个自己莫名渴望的存在。
　　哪怕对方是那悬挂在天边的皓月，他也会不顾一切地伸手去触碰。
　　当握住青年的手腕时，骆寒烟在心里感叹，这手腕似乎有些太细了，看来就如华乐峰那些师兄师姐们说的一样，对方渡劫失败后身体受了不小的损伤，需得慢慢养好。
　　一丝心疼从心底缓缓升起，骆寒烟动作小心地将青年扶下马车。
　　卓溪这才发现，原来少年和他身高差不多，两人视线平行，这还是他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自己的爱人，不由有些新奇。
　　不过少年这会儿还在发育中，过两年能否还是这个身高，就不一定了。
　　他下了车，自然不能再继续被这样搀着了，否则多少有点夸张。
　　收回手时，两人的心里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些遗憾。
　　“三师兄。”宋音离平淡地打了声招呼，“我们进去吧。”
　　“好。”
　　***
　　进得殿中，张敦给他们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让他们坐下。
　　几人各自落座。
　　华乐峰的内门弟子都在殿中站着，见到四位峰主齐聚都有些小激动：同时见到四位峰主，可不是经常能有的事儿。
　　不过这也代表，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出现了。
　　郭景尘坐下后端起手边的茶盏，动作优雅地喝了一口，然后看向上头的张敦。
　　“所以，师尊传信说的是什么？”
　　张敦一翻手，手中就出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方形纸，他手指一弹，那东西就落入了郭景尘手中。
　　郭景尘把那纸打开，桐华仙尊留下的信息便以声音的方式传入了他的耳中，这是他们玉鼎山专用的法术，桐华仙尊给他们几个徒弟传的信，也只有他们能够打开后以这样的方式听到，其他人是看不到字，也听不到声音的。
　　听完后，郭景尘道：“渭青镇这地方……好像离咱们玉鼎山不远吧。”
　　“是不远，几十里路罢了。”张敦说，“师尊不在那里，约莫是在其他地方听说了渭青镇那件事，所以传信让我们找人下山去看看。”
　　郭景尘摸下巴：“据说是有水妖？这种事一点不稀奇吧，随便找几个弟子去除了就是。”
　　“没那么简单。”张敦摇了摇头，“如果真是如此，人间那些道士早就除掉了，也用不着师尊给我们传信。”
　　“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道理。”郭景尘说，“那，师兄打算派谁去？”
　　“我亲自去。”张敦缓缓道，“师尊还说，让三师弟也一起去。”
　　“哈？”
　　正在放空的卓溪一愣：“我？”
　　张敦：“嗯，师尊说，现在你身体应当恢复了些，让你下山去散散心也好。况且有我在，不会有危险。”
　　“诶，不对啊。”郭景尘奇怪道，“师兄，你刚才给我的那封信里，师尊可没说这些。”
　　他满脸怀疑。
　　只见张敦又拿出另一封，面无表情道：“那是因为，师尊传了两封，那封是说渭青镇的事，而这封上面，是专门嘱咐的关于三师弟的事。”
　　“……”在场众人都沉默了下，好吧，果然是桐华仙尊的做派。
　　宠徒狂魔永远是宠徒狂魔。
　　郭景尘闭上了嘴：他再问这种问题他就是猪。
　　简直是自取其辱不是。
　　一旁的宋音离云淡风轻地瞥他一眼，眼神说明了一切。
　　这二师兄，还真是永远都不长记性。
　　像她就不会问那么多了，因为她早就想到了原因。
　　桐华仙尊传信回来，会只字不提林弦思吗？那自然是不可能的，郭景尘刚读完那封信居然没察觉出这个，只能说他脑子有时确实也不太够用。
　　今天四师妹也依旧在心里吐槽着这位不着调的二师兄。
　　卓溪想了想问：“大师兄也去？”
　　张敦：“嗯，顺带带着华乐峰这批新老弟子去历练历练。”
　　卓溪一听立马就没别的想法了，他应道：“好，我知道了。”
　　既然少年也去，那他完全没有不去的理由，反正张敦在，他身上还有一堆极品法宝，他倒是压根不担心什么安全问题。
　　桐华仙尊给他的那堆法宝的厉害程度，是哪怕魔君嵇辰亲自动手，也讨不了好的程度。
　　所以桐华仙尊才会放心让他下山吧。
　　“行吧，那师兄你顺带把我那两个弟子也带出去历练吧。”郭景尘耸肩道。
　　宋音离：“我和二师兄在玉鼎山会替大师兄料理好一切的，不过希望大师兄也能把我那两个新弟子一同捎上。”
　　“……”张敦面瘫脸看二人，这是把他这当成什么托儿所了吗？
　　而且他们是去除妖，不是去春游的。
　　但二人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得答应，到底也就是多带上四个弟子，这次历练也确实是难得的机会，对于新弟子来说，成长最快的方式就是亲身去体验。
　　郭景尘和宋音离就是冲着这，就干脆把人扔给了他，二人乐得轻松，反正有张敦照料。
　　张敦感觉自己都快成老妈子了，他眼角一抽，然后正色道：“那就这么定下了，明日咱们就出发。对了，为了不打草惊蛇，使妖孽暗中逃往别处，我们需要装成普通人的样子，坐人界的马车进入镇子。”
　　卓溪在下头点了点头。
　　***
　　第二日。
　　“……”坐在马车里的卓溪感觉自己屁股都快被震掉了，原来张敦嘴里说的那种“人界的马车”体验起来会是这种感觉。
　　这马车是华乐峰的大弟子宋邑在山下买的，还特意挑了辆看起来舒服点的，也并不便宜，但他没有坐过，所以不知道到底是怎样。
　　而作为这辆马车唯一一个体验者——卓溪想说，他觉得好像还不如和张敦还有那些弟子们一样，在外头骑马呢。
　　他刚掀开窗户帘子，骆寒烟就骑着马靠了过来：“道君，怎么了？”
　　后边的卫琼羽咬了咬牙：……这小子还真是个马屁精，献殷勤倒是比谁都快！
　　知道马车里那位是玉鼎山最有名的，也是师祖桐华仙尊最宠爱的云堰道君，就巴巴地往上凑，想抱大腿！
　　他自认为看穿了骆寒烟的真实想法，越发地讨厌起少年来。
　　骆寒烟才懒得管他怎么想，他始终在意着坐在马车里的人的感受，至于其他人，根本不值得他分出心神去注意。
　　当然，他对最前头的师尊张敦还是抱有崇敬之心的，只不过那种感情是出于礼貌，和对青年的那种，完全不同。
　　他时刻注意着马车，自然能在窗户打开的那一瞬间迎上来。
　　卓溪并无意外，他一手放在窗框上，看着骑在马上的少年。
　　“道君叫我寒烟就可以了。”少年主动说。
　　“嗯。”卓溪嘴角微微上扬，“那，寒烟，你能帮我去跟你师尊说一下，我想出来骑马么？”
　　“这个……”少年有些踌躇，视线下移，突然瞥见卓溪微微敞开的领口里露出的那小片雪白的锁骨，声音一顿。
　　而后耳朵尖微红，扭开脸道：“……好，弟子去转达下。”
　　卓溪的眼睛没错过这一幕。
　　他想：这……还真是有点可爱啊。

十三 修仙慕道（十三）
　　恭喜宿主，攻略进度已过半。”013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速度这么快，看来这小孩真的挺喜欢你喔。”
　　卓溪：“我看出来了。”
　　随着走过的世界越来越多，对方对他的感觉也越发深刻，卓溪有种直觉，也许目标人物并非自愿想要忘记自己，而是出于某种不得已的原因，被抹去了记忆。
　　但他也能察觉到，如今对方哪怕换了一个模样，也本能地对他留有某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应该清零的记忆，越来越抹除不掉了。
　　卓溪不知道那背后的不可抗力因素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所爱的人一定不会屈服于那股势力。
　　对方一直都在排除万难，努力跟随他找到他，并且试图不被彻底消除那些记忆跟情感。
　　想到这儿，他有些沉默。
　　“安啦，宿主。”013说，“虽然这些只是任务世界，但有可能你完成任务离开之后，还能再见到他呢。”
　　其实它也不知道最后会如何，这只是往最好的方向去想的一个结果。
　　这个神秘的目标人物，连它都弄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主神又时而联络得上，时而消失不见，每次联络上都只能说上短短的一两句话，013都快习惯了。
　　卓溪明白013是在安慰他，“十三，我觉得，会的。”
　　他的爱人是怎样顽强的一种存在啊，追着他走了这么多个世界，仍旧还在他的身边。
　　所以他相信，哪怕他结束一切之后离开，对方也依然会在现实世界等待着他。
　　见他想法乐观，013放了点心，给他鼓劲：“加油啊宿主，等所有世界都完成以后，你就可以回去和他见面了。”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卓溪说，“还有几个世界才能走完？”
　　“关于这个问题，上次我联系过主神。”013回答，“主神说快了，加上这个，最多还有两个世界。”
　　“那就好。”卓溪想了想，说：“那我应该更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间。”
　　所剩的时间不太多了，不管离开后能否见到对方，卓溪都想好好对待这些时光。
　　因为他相信，这些记忆无论如何都是宝贵的。
　　“道君。”骆寒烟找完张敦驱马回来，“师尊他说，您现在不大适合骑马，还是在车里坐着吧。”
　　卓溪对这位大师兄的回答早有所料，让少年去问本来就是为了和他说几句话。
　　他这次出来身边没带人，外门弟子曹维正逢修炼的紧要关头，有突破的迹象，所以留在了玉鼎山没跟来。
　　在卓溪偶尔两句的指点下，这小子还真得到了不少收获，肉眼可见地长进了许多。
　　而郑琦玉是女孩，贴身服侍上不太方便，所以也没让她来。
　　从前林弦思身边就是不怎么喜欢带人的，张敦倒也不觉得奇怪。
　　这位华乐峰峰主看出骆寒烟对卓溪有亲近之意，没有什么表示。毕竟他们几位同门已然习惯了，林弦思修为境界比他们高，一向都是这些年轻人极为崇拜的对象。
　　所以骆寒烟用那种态度对待卓溪，张敦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索性这位三师弟身边也没人，让自己的弟子照拂一下也是应该的。
　　张敦的性子就是唯桐华仙尊马首是瞻，桐华仙尊宠爱林弦思，他对林弦思就也不会差，至少面子上是很过得去的。
　　和郭景尘以及宋音离不同，张敦是比较八面玲珑的人物，不会我行我素。
　　但他性格比较严肃也是真的，所以听到卓溪想骑马，立马回绝了骆寒烟。
　　他觉得这三师弟眼下就应该坐马车，这样以后桐华仙尊知道了，也会觉得他办事周全。
　　骑马？骑什么马，病人就应该好好在马车里待着。
　　卓溪：“……”
　　这大师兄到底是带了个师弟，还是带了尊不能磕不能碰的玉佛。
　　桐华仙尊给这位大师兄留下的心理阴影，好像也是有点深啊。
　　不，好像不能叫心理阴影，应该叫“言传身教”。
　　不过他还是挺欣赏这位大师兄的，谁让对方那么有眼力见呢，和郭景尘那人完全不同。
　　这不，还特意把骆寒烟支来照顾自己，简直不要太贴心。
　　虽然这里头，大概有是他向对方推荐的骆寒烟的原因。
　　“这什么破路，屁股都麻了。”后头弟子堆里，卫琼羽小声抱怨道。
　　宋邑听到了，他笑了笑说：“忍一忍就好了，总共也没多远。你看寒烟怎么像没事人似的？”
　　卫琼羽瞅了眼前头马车旁边的少年，嘟囔：“那是。他皮糙肉厚的，当然没感觉，少爷我可是从来没骑马走过这样的路……”
　　宋邑：“嗯？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这修道之人，吃苦耐劳是一定要的。”宋邑语重心长地对他道，“琼羽，师兄知道你家境显赫，但既然选择了拜入玉鼎山修炼，就应当一心一意地对待。”
　　卫琼羽嘴角一抽：这个大师兄是真能念叨，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对方这么说教了，宋邑是逮着机会就教育他，似乎把他当成一个还没收心的孩子。
　　玛德，好烦。
　　怎么不去念骆寒烟？就看他不顺眼吗？他愤愤地想。
　　见他不说话，宋邑拉了拉缰绳，又靠近些许，继续道：“这修道之人啊，向来不怎么把钱财之物看得太重，毕竟那些都是身外之物，而修为是你自己融入身体里的，它会伴随你一生……”
　　卫琼羽：我忍。
　　终于，在他耳朵即将长出茧子的时候，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渭青镇。
　　卓溪下了马车，深呼一口气。
　　屁股总算不用受罪了。
　　天色将晚，张敦看了眼身后这一帮大大小小的，对面前的店家道：“你们这儿的普通房间，一间能住几个人？”
　　伙计笑着答道：“两个。”
　　“那来七间普通的，加一间上房。”
　　“好嘞。”
　　“上房？”卓溪在他身后慢悠悠道，“师兄，你对我真好。”
　　张敦一顿，转头看他。
　　“应该的。”
　　“那再要一间上房吧。”卓溪把一锭银子放在伙计面前，“师兄，别委屈自己。”
　　张敦：“其实我正打算让他加一间上房……我不是委屈自己，只是一下忘了。”
　　“原来如此。”
　　客栈的伙计打量了他们几眼，笑容殷勤：“各位是武林中人吗？看着像是什么厉害门派的呢。”
　　他见张敦模样端正，气质凌厉，后头跟着的年轻人们又一个个持着剑，只当是哪个门派的武者。
　　不过……伙计又瞅了瞅张敦旁边这位青年，心说这男子看着好像不太像会武功的，气质温雅，倒有股仙气。
　　长得还这么好看，莫不是真从天上下来的。
　　就是感觉面色有些苍白，看着身子大概有点问题。
　　“猜的不错。”张敦道，“我们确实是习武之人。”
　　“这样啊，哈哈。”伙计躬了躬身，“各位请跟小的来，房间都在楼上。”
　　“嗯。”
　　“说来也巧，刚好我们这客栈里还剩下不少房间，客官你们要是去别处啊，指不定都找不到这么多房间呢。”
　　这客栈总共就二楼，一楼是大堂，吃饭的地方，二楼全是房间。普通的房间在一边，上房都在另一边。
　　弟子们各自领了房间把包袱放好，张敦和卓溪也进了自己的房间安顿。
　　卓溪打量了一下这上房，坐在床边感叹：“十三，这房间还挺大，就是一个人住，显得有点太空荡了。”
　　013打趣他：“啧啧，你不就是想和目标人物一起嘛，可惜人家现在是别人的弟子，不能和你一起住了。”
　　“十三……收声。”
　　***
　　楼下，骆寒烟正在吃着手里的馒头，双眼望着桌面，似在放空。
　　卫琼羽看着这一桌朴素的菜色，有点想骂人，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他想自己掏钱买，又怕张敦看到了不好，一时陷入纠结。
　　余光瞥见大师兄宋邑关爱的目光投射了过来，他连忙抓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
　　吃就吃，不能再被这家伙念了，他耳朵都快幻听了，就怕梦里也是宋邑的唠叨。
　　这一桌弟子都是还未辟谷的，他们还和普通人一样需要进食。宋邑陪着他们在这儿吃饭，他是辟谷了的，自然不用吃。
　　映月峰那两个女子，宋音离新收的弟子，南晴和云露，并肩坐在一起喝着粥，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的人。
　　师尊让她们跟着下山来历练，二人心里都有些忐忑，这几日她们还只是刚刚学会怎么运行周天，就听说要一起去除妖，还是有点害怕。
　　所以说玉鼎山的教学方法也是挺简单粗暴的，直接让弟子下山降妖除魔，怎么着都能成长一点。
　　另外两个十七八岁的男子是郭景尘的新弟子，和骆寒烟以及卫琼羽一样，他们这些新人对彼此都生出了些亲近之感，因为他们都是新弟子，自然不像和师兄师姐们相处那样有距离感。
　　几人一边吃饭一边聊了聊，互相交换了名字和年龄，两个女孩子开始稍显羞涩，但很快也放开了不少。
　　南晴性子更开朗，她又瞅了对面闷头吃饭的少年一眼，斟酌着问道：
　　“……那个，骆寒烟，你是混血吗？”
　　她见少年眉眼之间似乎含着股中原人不太常见的异域感，十分好奇。
　　少年抬起眼，和她对上视线。
　　“嗯，我父亲是西域人。”
　　“原来这样啊。”南晴笑了，“我就说，你长得真好看，是你父母把你送来玉鼎山的吗？”
　　少年的外貌在众多弟子中也是拔尖的，而且越看越有味道，不过骆寒烟自身气质是比较沉闷的，他好像在下意识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骆寒烟：“不是，他们已经过世了。”
　　“啊。”南晴面露惋惜，“不好意思……”
　　宋邑道：“快些吃吧，待会儿天黑以后就得干活儿了。”

十四 修仙慕道（十四）
　　干活儿？
　　几人这才想起峰主张敦先前说的，夜深时他们需要去查探渭青镇的异象。
　　桐华仙尊传信时提到，近来渭青镇在夜间频频出现有人失踪的案例，这些人仿佛人间蒸发，下落不明。
　　就连官府都没有办法，完全找不到源头，只能让大家晚上最好少出门。
　　但夜晚也是很多人赚钱营生的时候，人们怎么可能全都因此就彻底不出门了。
　　毕竟是小概率事件，谁也不觉得会落到自己头上，总抱有侥幸心理。
　　对于人们来说，什么妖魔鬼怪啊，离他们还是挺远的，有的人一辈子也见不着一次，心里自然是不怎么相信的。
　　正在此时，客栈门口进来了几个中年男子，点了壶茶水和两盘瓜子花生聊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刚下工，来休闲会儿的。
　　他们聊了会儿工钱的事，话题突然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
　　“哎，你们听说没，最近咱们这镇子里，好像有鬼怪吃人呢——”
　　“听是听说了，不过什么鬼啊怪啊的，我看啊，就是人干的。”另一个年纪稍微长一点的男人满脸不屑，剥着花生道：“就你们信是那种东西，我可不信。”
　　“也是，毕竟没人亲眼看见到底是怎么回事，万一是哪个杀人犯喜欢杀了人以后把人吃了呢？”
　　“你也太重口了吧，吃人？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妈的。”
　　“那不然怎么解释，每过七天就有两三个人莫名奇妙消失不见，而且见过他们最后一面的人，都说在白天还见过他们，都是在晚上消失的。”
　　“说明那个杀人犯喜欢晚上出来干坏事。”
　　“是么……我现在都让我娘子晚上千万别出门，感觉太危险了。”
　　“她们那些女流之辈晚上是不用出门，可咱们这些男人不还得出去挣钱？你没看那些失踪的基本都是男性，哎，这年头，男人可不好当啊。”
　　几人的话题又从镇子里的怪事转移到了做男人有多不容易这件事上，一直关注着那几人对话的玉鼎山弟子们对视一眼，没有开口。
　　其实他们心里也有点不确定，因为不久前张敦曾说，来到渭青镇之后，确实没有感觉到什么妖魔之气。
　　客栈二楼，卓溪的房门被敲响了。
　　“三师弟，是我。”张敦在外面道。
　　卓溪：“进。”
　　张敦打开门，走了进来，在那张圆桌旁坐下，给自己沏了杯茶。
　　卓溪正盘腿坐在床边打坐静心，他看向这位大师兄，问道：“有什么事么？”
　　张敦来找他，应该是商量什么正事吧。
　　果不其然，就听张敦说：“方才我们一路进了镇子，却没感觉到一丝妖气，这属实有点奇怪。不论何处，都不应该完全没有妖气，这说明，那些东西有意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他说的妖气卓溪知道，就是一种修道之人有了境界以后都能看到的黑色雾气，假如一个地方有妖魔鬼怪，一般来说怎么都会留下这种气息的。
　　像是魔君那种段位的话，就很难让人察觉到了。
　　但魔君这种又不是大白菜，到处都是，这世界里总共也就只有三位魔君罢了。
　　其他的妖魔，还是很难逃脱他们的眼睛的。
　　卓溪微微点头，“确实。所以师兄早有预料，决定夜深时再去查探？”
　　张敦：“嗯。你可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渭青镇？”
　　“为什么？”
　　张敦一边喝着茶，一边道：“此处有一条河，名为渭青河，相传千年前曾是一处战场，河中堆积过不少尸体，阴气很重。”
　　“那那些东西，多半就藏在河里了。”卓溪说。
　　“你身子可还爽利？”张敦看他一眼，问道，“现在不用进食了？”
　　“灵脉恢复了点，就又辟谷了。”卓溪答道，“身体好了大半，自己走动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张敦嘱咐道，“一会儿你要一起去吗，还是留在客栈里休息。”
　　“一起。”卓溪心说，你徒弟骆寒烟都要去，我能不去吗，“天天待在房间里，都快生霉了。”
　　张敦：“行，那师弟准备准备，我们就出发了。”
　　卓溪把腿放下来，起身道：“早就准备好了，走吧。”
　　张敦不由感叹：“在除魔卫道这种事上，三师弟果然十分积极。”
　　卓溪：……不，主要是想去看看少年在做什么。
　　***
　　楼下，一帮弟子已经聚集起来，等待着上头两位峰主的到来。
　　见到卓溪从楼梯下来，骆寒烟眼神微微一亮，和其他人一起望了过去。
　　和他一样，面带崇敬看着卓溪的弟子不少，所以少年的眼神并不显得突兀。
　　他可以正大光明地用那样的眼神注视着青年，不用担心被别人察觉。
　　“两位峰主走在一起，感觉很搭呢。”后头的南晴和云露两人悄声交流着什么，“一个稳重大气，一个霁月清风，有点配喔。”
　　云露：“嘘，南晴，别说了。”
　　“嘻嘻。”南晴朝她挤了挤眼睛做了个鬼脸。
　　“……”骆寒烟看着一前一后走下来的那两人，眼神微沉。
　　站在青年身边的，应当是自己才对。
　　不知为何，心里突然生出了这样有些阴沉的想法，整颗心也冷了下来，仿佛被浇了一盆凉水。
　　卓溪下来后，看了少年一眼。
　　骆寒烟注意到了。
　　心里那块凉凉的地方忽然又好像被阳光照射到了，缓缓升温。
　　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的存在，只需一个眼神，就能牢牢抓住他的心神。
　　少年喟叹道。
　　同时，又在心中下了决心：他一定要更加努力，将来，一定要成为那个可以站在青年身边的人。
　　他所有想做的，想要的，都要基于自己拥有那份实力才行。
　　玉鼎山给了他这个机会，那他就会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哪怕前路艰险，也要向上走。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伸手触碰到那颗耀眼的星辰。
　　此时夜已深，客栈大堂中只有一个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伙计，伙计听到动静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额……各位客官，这是要出去吗？咱们这儿晚上可不太安全呀，最好还是留在房里……”
　　“无事。”张敦对他道，“不用管我们，我们还有事要做。”
　　“喔……”伙计心里琢磨，这群人还真不怕死，不过他们都是习武的，人数又还算多，应当没什么问题，他也就不再说了。
　　反正钱都给了，这些人要去做什么也不关他的事不是。
　　张敦对宋邑点头示意，宋邑便带着弟子们往外走。
　　十几个弟子陆续走到客栈外头，骆寒烟走在中间的位置，转头看着张敦和卓溪出来。
　　张敦：“走吧。”
　　宋邑：“是，师尊……”
　　众人正打算一起动身，突然就见拐角处冒出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径直向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也就是眨眼间，骆寒烟就作出了反应，他挡在了卓溪的面前。
　　那身影似乎没看路，闷头冲的方向正好是卓溪那位置，被骆寒烟一挡，就撞在了少年伸出的胳膊上。
　　众人这才看清，原来那是个头发很短，又乱七八糟的少女，脸上沾了灰，衣服也脏兮兮的。
　　撞到骆寒烟以后，她有些愣愣地抬起头看了少年一眼，随即也没说道歉，扭头就跑。
　　一边跑，一边嘴里念叨着：“……有鬼……鬼来捉我了……”
　　众人都有点懵，不知道这少女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看着感觉精神好像还不太正常。
　　客栈伙计走到门槛处，啧了一声，不太高兴地说：“——又是她！真晦气！”
　　宋邑有些好奇：“那是什么人？”
　　伙计一副见了扫把星的样子，回答道：“她啊，不就是镇子里最大的那个酒楼，丁家酒楼的一个庶女，出生的时候把她娘给克死了，她爹丁老板就一直不咋喜欢她。后来长大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又变得疯疯癫癫的了，丁家也管不住她，老时不时跑街上来发疯，真是的……”
　　说完，他还拿肩上挂着的布巾在门口挥了挥，“太晦气了，别影响了咱们客栈的生意——对了，客官啊，你们要是再碰见她，直接把她吓跑就是了，她啥也不懂的。”
　　宋邑：“原来如此……”
　　弟子们相视一眼，南晴有些同情地说：“总觉得这姑娘好可怜。”
　　云露也跟着点点头。
　　一个弟子不满道：“可怜什么，她刚差点撞到云堰道君呢！”
　　“本君没事。”卓溪伸出手，放在自己跟前的少年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骆寒烟回头看他一眼，然后垂着眼回到了队伍里。
　　刚才表达不满的弟子是雪蔚峰两个弟子里的其中一个，他用胳膊撞了下少年，笑着说：“道君好像挺喜欢你呢，话说，你还真是有眼力见啊，我自愧不如……”
　　骆寒烟淡淡道：“只是反应快点而已。”
　　“是吗……话说，马上就要去查探了，我这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好紧张啊……”
　　不久后，众人随着张敦，找到了那条位于镇子里的河流。
　　走在前头的两个弟子提着灯笼，今晚月光并不明亮，一直被黑云笼罩着，不打灯完全什么也看不清。
　　河面看起来相当平静，河水流速缓慢，靠边的河渠处生长着一些湿漉漉的苔藓，站在河边，众人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凉的湿气往鼻子里冒。
　　有个弟子打了个寒战，抱起手臂：“怎么突然感觉好冷……”

十五 修仙慕道（十五）
　　喂，你干嘛故意吓人。”旁边的弟子踢了他一脚，“你这么一说，把两个姑娘吓得……”
　　只见南晴和云露互相挽着手，握着腰间的木剑瑟瑟发抖。
　　那说冷的弟子连忙道：“哈哈……其实我是开玩笑的啦，你们别当真。”
　　“安静。”大师兄宋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
　　“对、对不起。”
　　“……”张敦站在最前头，背着一只手，望着脚下的河水，眯了眯眼。
　　卓溪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然后，张敦抬起了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做了个手势。
　　卓溪忽然看到对方那只手上有细细的光华流转，那似乎就是“灵力”。
　　张敦：“宋邑，结界。”
　　“是！”大弟子宋邑立马抬起一只手，一个透明的结界在人群四周生成，没有灵力的人看不到，因为这是以灵力结成的一个屏障，普通人走不进来，妖魔鬼怪出不去。
　　宋邑十分擅长布置结界，是跟随张敦出行时，张敦最喜欢用的帮手。
　　“哇……”新弟子们尽管看不到那道结界，仍然感受到了某种高深莫测的力量存在，这就是灵力吗？
　　张敦仍望着水面，面上毫无波澜。
　　卫琼羽在后头小声嘟囔：“……这水里真的有东西吗？”
　　他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看出来，感觉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
　　变故就在那一瞬间发生，前一秒是众人有些懵逼地看着水里，后一秒，一个庞然大物猛然从他们脚下的河水里破水而出。
　　那一团黑乎乎的怪物从水中跃起，在半空中停顿了短暂的0.1秒，然后便朝着后头这群新弟子的人群里扑了过来。
　　新弟子们有的吓得尖叫出声，立马往两边散开，有的反射性抬起手臂挡住脑袋，闭上了眼睛。
　　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就那一眼，他们都看到了那一人高的庞然大物的真容。
　　它通体圆润水滑，长着四只不长不短的脚，脸部有一个尖嘴，没有耳朵，眼睛绿豆般大小，眼珠通红，还会发光，最重要的是它生着一口细细密密的尖牙，张开嘴扑过来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张可怕的血盆大口。
　　被这样的怪物咬上一口，那不得直接给咬断！
　　与其他人的反应不同，骆寒烟抽出腰间的木剑，只往后退了一步。少年没有害怕地闭上眼，也没有发出尖叫声，只是下意识皱起眉头，举着剑看着那怪物。
　　而距离骆寒烟两三个人位置的卫琼羽，则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拿着剑乱挥：“踏马的别过来，怎么会有这么丑的玩意儿！”
　　不过他说的也对，这东西确实长得太丑了，比耗子还丑，看了简直伤眼。
　　张敦手掌一握，一股泛着金色的灵力便快速裹住了朝玉鼎山弟子们扑去的怪物，怪物被狠狠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叫声。
　　紧接着，刚才还宁静的水面里，一只又一只这样的怪物都从水里冲了出来，像是要把这群不知好歹的人给吞吃入腹般凶狠。
　　但它们不敌张敦以及那些修为小有所成的弟子们，不但没有伤到任何人，还全都被张敦的灵力捕获，小山一样堆在河渠旁的地面上。
　　新弟子们看得瞠目结舌：这位峰主也太强了吧！
　　云堰道君都不用出手，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华乐峰峰主干活儿，端的是仙气飘飘的做派。
　　这么丑陋并且看起来脏兮兮的生物，想必道君也确实不是很想去碰触。
　　新弟子们并不知道林弦思身上发生过的事情，也不清楚他现在灵力受损的事，只以为他是故意把事情交给张敦去做，不想出手罢了。
　　他们正想着，就听得一阵怪异的响声，扭头去看，只见张敦抬起手指，几下就把那堆怪物的头都给砍了下来。
　　这场面看得他们有些反胃，有几个人还捂着嘴像是想吐的模样。
　　张敦侧过脸，沉声道：“像这样的场面，你们未来还会经历不少，趁早习惯。对这种凶狠的妖物，必须赶尽杀绝，否则它们还会害不少人。”
　　新弟子们强忍着不适回答：“……是……峰主。”
　　卓溪也有点不忍直视地转了下头：这位大师兄可真是十足的直男做派啊，各种方面都是。
　　但不知为何，他看到那副血淋淋的场景，竟然好像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感觉，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
　　他看了看人群中的少年，发现少年的神色也还算淡定。
　　他暗自点头，然后对张敦道：“所以，失踪的人都是这群怪物做的？”
　　张敦看他一眼，手指又挥了两下，只见那堆怪物中的一只就被开膛破肚了。
　　它身体里的内脏都露了出来，包括那残余着还没消化完的人类骨骼的胃。
　　“……呕。”南晴和云露两个女孩到底是没忍住，跑到一边去吐去了。
　　一时众人都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恶心的气味，纷纷抬起袖子捂住了鼻子。
　　这样倒是能证明，这些怪物确实是在镇子里吃人。
　　不过……“所有的都在这儿了吗？”卓溪问道。
　　张敦摇头。
　　“并非。这里怕是只有一部分，这种妖物，名为玄水鼬，它们向来喜欢阴气重的水域，并且它们是群居的怪物，每出现一群，其中必然有一只领头的。”
　　卓溪：“那还得找到那只老大才行，它们的巢穴，恐怕也不在这片水域。”
　　看起来，这一群像是分散出来的，数量并不算多。
　　“是。”张敦道，“我们沿着河流去上下游都查看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些东西听命于头领的指挥，假如找不到头领，就无法彻底将它们铲除。”
　　他把一个巴掌大的锦囊交给宋邑，宋邑接过，将袋子打开，那堆乱七八糟的怪物就被收了进去，只留下地面上一滩深绿色的血迹。
　　宋邑紧接着用灵力清理了一下地面，好让这里看不出发生过任何事。
　　清理现场，他向来也是擅长的。
　　“嗯。”卓溪跟随在对方身后，一同往下游走，一边道：“师兄，你觉得这些东西来这镇子多久了？”
　　“应当不久。”张敦沉吟道，“从师尊给的传信来看，大约出现了一两个月，恐怕……是魔君嵇辰带来的。因为这里离玉鼎山不远，按理说不会有这种妖魔鬼怪敢来定居。”
　　提到魔君嵇辰时，他刻意关注了一下青年的表情，见卓溪面色如常，这才回过了头。
　　“魔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师兄说得简直太对了。”卓溪微笑着说，“真的不是好东西，就应该天打雷劈。”
　　他这句话，自然是替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原主说的。
　　不管怎么样，嵇辰深深伤害了原主，这是不争的事实。
　　见他如此，张敦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而后，看了眼身后坠着的那群年轻人，他道：“跟紧点，别走散了。”
　　宋邑连忙回道：“是，师尊，弟子一直注意着呢。”
　　宋邑感觉自己好累，如果说他的师尊是老妈子，那他就是帮老妈子干活儿的婢女，还得一直看着这群傻里傻气的愣头青，免得他们被哪里冒出来的怪物给叼了去。
　　骆寒烟走在人群里，不时看看前方那个背影瘦削的青年，沉默不语。
　　“妈的，这些怪物真恶心死了。”卫琼羽在后头吐槽，“老子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场面，感觉明天一天都不想吃饭了。”
　　“对啊……我也是。”有些弟子也跟着表示赞同，“我忘不掉刚才那个场景了……”
　　他们这两天吃饭的时候，可能真的都会食之无味了。
　　南晴胃都吐空了，有点虚弱地看了骆寒烟一眼：“你好淡定啊……真佩服。”
　　这少年，一看就是能成大器的。
　　骆寒烟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南晴：嗯……就是不太爱讲话，不知道算不算一个缺点。
　　众人来到河水的下游处，突然看见不远处一袭白衣在那飘忽着，有弟子直接被吓得叫了一声：“——鬼啊！！”
　　这一声带起了连锁反应，两个姑娘又立马抱在了一起，“鬼……？！哪有鬼？？”
　　“……”张敦沉着脸往后看了眼，对他们道：“别乱叫，那是个人。”
　　众人听了，这才冷静下来。他们定睛一看，原来那白衣飘飘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正站在河边，举着一把剑挥舞着，远远看去确实容易看错，因为那白衣太晃眼了。
　　……不是，大半夜的，穿身白衣在外头跳舞，这也是有病吧？众人不禁想道。
　　这显然不是什么正常的画面，张敦背着一只手走了过去，语气严肃：
　　“你是——道士？”
　　走得近了，众人才发现这男子原来是作的一身道士打扮，头上扎着发髻，面容清秀但稍显疲惫，那衣服上绣着八卦图，手中握着的，也是一把七星桃木剑。
　　男子身前摆着一张供桌，上头有一个点着香的香炉，还有几张符箓。
　　这幅画面不禁让众人在心里想：……这人该不会是个跳大神的吧？
　　男子愣了下，打量了几眼最前头的张敦和卓溪，又看看后头这群弟子们，神色突然有些激动。
　　“你们是……”
　　张敦：“你是哪个道观的？为何在这里作法？”
　　“……我姓孟，名咏歌，是渭青镇须弥观的现任观主，仙长，你们终于来了！”男子把手里的剑往供桌上一放，就朝张敦扑了过来：
　　“我等你们等得好苦哇！”

十六 修仙慕道（十六）
　　须弥观。
　　“仙长，请受我一拜！”年轻的道士朝着黑衣男人俯身作揖。
　　“……”张敦沉默几秒，开口道：“你为何认得我？”
　　卓溪在旁边一边吃瓜一边喝着骆寒烟沏的茶，少年眼里有活儿，在他和张敦坐下后就和那道士打了声招呼，拿起茶具开始沏茶给二人喝。
　　张敦也喝了口那茶，随即放下茶杯，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
　　卓溪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张敦说的没错，这小道士年纪也不大，二十出头的模样，不大可能会认识张敦，竟然一眼就认了出来，里面绝对是有故事的。
　　就见孟咏歌起身，说了句“仙长您稍等”，就转身去了内间。
　　“这道观，似乎有些年头了。”卓溪对张敦道，“不少装潢都已经老化，看着像是没钱修缮。”
　　张敦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在踏入这道观的那一刻，他也看出来了。
　　这里大概也可以用“老旧、破烂”来形容，而且面积很小，是一个规模并不大的道观。
　　不过尽管如此，供桌前供奉着的三清像，倒是被打理得很干净，就是有些部位掉了漆，不过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师兄，你来过这里么？”卓溪和张敦闲聊。
　　“没有。”
　　“那倒是奇怪了。”
　　就在这时，孟咏歌从内间走了出来，神色激动，手里握着一卷画卷。
　　“仙长您看！”
　　有些泛黄的画卷被打开来，众人的目光都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然后他们都微微睁大了双眼。
　　卓溪面带兴味，而张敦的反应则是：
　　“……”
　　“师兄。”卓溪说，“这上面似乎画的是你。”
　　张敦：“我看出来了。”
　　他的表情仿佛在说：“三师弟，你这句话很多余。”
　　卓溪起身，对孟咏歌道：“可以拿给我仔细看看吗？”
　　孟咏歌立马道：“当然可以！您是仙长的师弟，那就也是仙长了，请受我一拜！”说着就要俯下身，被卓溪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他微微一笑，说：“不必，本君不在乎那些。”
　　“难道……您就是云堰道君吗？”孟咏歌自打见了他们，那疲惫的黑眼圈都消失了不少，整个人显得容光焕发的，“我听师父他老人家说过……”
　　卓溪接过那画卷，一边走到张敦旁边，一边问：“你师父？”
　　孟咏歌：“对，这画卷，就是我师父画的。百年前因缘际会，他差点就成了这位仙长的徒弟，只是最后还是没能如愿……”
　　卓溪恍然：“原来如此。”
　　张敦多看了几眼那画像，目光落到正在回忆中的孟咏歌身上。
　　“那你师父现在何处？”
　　闻言，孟咏歌突然安静下来。
　　“他老人家已经……驾鹤西去了，就在去年。”
　　卓溪看了眼张敦，这都百年了，人还能在么。
　　又不是和他们一样，寿命早已超出寻常人类。
　　这画像看起来是用了心的，每一笔都仿佛带着虔诚之意，他能从中看出下笔之人的心情，孟咏歌的师父，一定是带着很重的遗憾和崇敬之心画下的这幅像。
　　对于张敦来说，已经活了几百年，也许那人在他印象里留下的只有那么不起眼的一个画面，但对对方来说，这却是人生中极为重要的记忆吧。
　　从张敦的表情来看，他似乎都没有想起有这么个人，所以有些沉默。
　　没办法，人活的太久了，经历过的事也太多了，要记起这漫长生命中的某一个过客，实在有些难。
　　对方没有成为他的弟子，那应该是在选拔时就落选了，所以张敦也没有怎么记住那人，倒也怪不得他。
　　因为他不仅是华乐峰峰主，也是玉鼎山仙门最忙的一个峰主，桐华仙尊在不在，他都得去管理诸多事情，自然没有多的心神，去记住一个和他没有过多渊源的人。
　　张敦：“你师父，活了多少岁？”
　　孟咏歌答道：“一百一十六岁。”
　　“很长寿了。”张敦心道，那这么算来，百年前的事的话，那当初那人见到他时，应该还是个青葱少年。
　　而现在一转眼，却已经过了百年，人也不在了。
　　时间对于凡人来说，确实有些残酷了。
　　不过一个普通人能活到一百多岁，也算很不错了。
　　而正是因为这幅画像，所以孟咏歌能在见面时认出张敦来。
　　“你刚才说，在等我们？”张敦开口问道。
　　想到某件事情，孟咏歌眼神一暗：
　　“是……因为师父他老人家曾告诉过我，在离此处不远的地方，有一处叫做玉鼎山的仙门，那里面有很多修者，他们可以除掉哪怕很强大的邪祟………但他老人家也说，没有机缘者，是找不到那地方的。”
　　张敦：“是这样。”
　　孟咏歌抬头看了看他和卓溪，说：“两位仙长，想必你们也知道这渭青镇里有邪祟的事了吧？老天有眼，到底还是把你们盼来了，都怪我没用，我什么也做不到……”说着，他有些颓废。
　　“我能看出镇子里那些怪事都是什么东西干的，可我修行太浅，完全没法对付那些东西……”
　　“尽管如此，你也一直没有放弃。”卓溪指出，“方才你还在河边做法，是想逼出河里的东西？”
　　孟咏歌点点头：“是……但不知为何，它们从不出现在我眼前……”
　　“因为，你脖子上戴的那个东西。”张敦突然出声道。
　　孟咏歌一愣，低头把脖子上戴的那块玉从衣领里拿了出来。
　　那是一块大拇指大小的方形玉，看着不太起眼，给人感觉也不值钱。
　　“这是……师父他老人家临走之前留给我的。”
　　张敦道：“这上面有功德之力，应当是你师父一辈子做好事积攒来的，它可以护佑你的安全，平常邪魔不敢靠近。”
　　孟咏歌愣了。
　　随即，眼眶有些湿润。
　　“原来是这样……”
　　“那些东西，名为玄水鼬。”张敦把他们探查的结果告诉对方，“攻击力极大，且有头领指挥，你最好还是不要插手这件事了。”
　　他看孟咏歌身上修为实在是浅薄得只有头发丝那么厚的一层，这样的人界修士对上那些玩意儿，压根就没有胜算。
　　孟咏歌有点羞怯，“对不起，我灵力低微，最多也就能使一点符箓，效果还不怎么样，实在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是道士……”
　　“无妨。”张敦说，“此事交给我们。”
　　孟咏歌挠挠鼻子：“那，仙长们现在打算怎么做呢？”
　　“找出那只头领，将它们一网打尽。”
　　“头领……要怎么找？”
　　“先将镇子里搜寻一遍，看看哪里有妖气。”
　　“哦哦……”孟咏歌想了想，“说到妖气，仙长，我一直蛮在意一个地方的……”
　　“哪里？”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感觉错了。”他挠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不过那地方，我可以带各位去。”
　　***
　　阴暗潮湿的巷子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捂着脑袋，被另一个胖胖的人影推搡了几下。
　　身穿下人短衫的婆娘撸了撸袖子，满脸不悦地叉着腰。
　　“个脑子不正常的，又来找麻烦，咱们夫人房里丢的首饰，怕不是被你这小蹄子给偷走了吧！”
　　丁岚缩成一团，靠在墙角，表情懵懂地望着她，似乎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那胖女人见状更生气了：“嗬——我看你这模样就来气，都是因为你，夫人这些日子心情又不好了，还把气撒在老娘身上，你怎么不跟着你那该死的娘一起去死呢！”
　　府邸后门敞开着，府中有两个下人路过，见了这幅情景，开始议论起来。
　　“听说咱们夫人前几日丢了几样挺贵的首饰，这心情就一直不太好，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干的，反正刘嬷嬷好像也受了好几天的气了……”
　　“难怪她又开始找那神经病发泄了……话说，一个神经病真会偷东西么？她偷了也不会拿去卖啊……”
　　“那谁知道啊。”
　　“而且这大晚上的，她把那神经病赶出去，要让老爷知道了——”
　　“老爷才不管呢，他就没把这神经病当自家人过，不然还能轮到刘嬷嬷这么有事没事的欺负？”
　　“倒也是……”
　　“喂，别说了，刘嬷嬷要看过来了，快走快走——”
　　两人互相推搡着走远了。
　　刘嬷嬷冷哼一声，把后门重重关上，然后离开。
　　丁岚衣着破烂，抱着膝盖，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望着那扇门，歪了歪头。
　　随即，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朵朵乌云，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
　　胖妇人回到自己房中，小心翼翼地从床垫下头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后，里头赫然是几样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
　　她咧开嘴，肥厚的手指拿起其中一串金手串放到嘴边，用牙咬了咬，有些喜不自禁。
　　“卖身契也要到期了，到时候老娘就能离开这丁府了，临走前怎么能没点东西傍身呢？给他们干了这么多年，拿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她把首饰又藏回去，然后吹灭蜡烛，躺进了被窝里。
　　没过多久便睡着了，睡梦中仿佛还做了个美梦，不时吸溜一下嘴边的口水。
　　月光彻底被乌云遮盖，整个丁府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这府中的人们。
　　“就是这里。”孟咏歌转身，“我之前经过这里几次，有时会感觉到一股特别潮湿阴冷的气息，就有点像站在那条河边一样的感觉——”
　　“现在你感觉到了吗？”张敦面容严肃地问。
　　“没有。”孟咏歌摇了摇头，“这会儿真没有那种感觉了。”
　　“因为，它提前察觉到我们的到来，跑了。”
　　“啊？”孟咏歌一呆。
　　“看来明天，得少带些人过来。”卓溪说，“那东西警惕性非常高，我们这么多人，它当然会察觉到。”

十七 修仙慕道（十七）
　　丁府。
　　中年男子躺在床上，怀里搂着风韵犹存的妻子，见妻子似乎情绪有些不高，他开口问道：
　　“听说你丢了几样首饰？多大点事，再买就行了。”
　　丁家大夫人皱着眉头，不悦道：“是最值钱的几【公众号黄`昏`给`黎`明整理于22/01/06】样，不是什么普通首饰。”
　　丁老爷：“那要不要报个官，给找找。”
　　“报官有什么用？”丁夫人微眯着眼看他，“我怀疑是那小疯子偷的，她脑子有病，官府还能拿她怎么样。”
　　丁老爷思索了下，“你真觉得是她偷的？”
　　“呵，不是她还是谁，这府里就她整天疯疯癫癫到处窜，刘嬷嬷还看到过她在我房门前徘徊呢。”
　　“这……”
　　“老爷，不是我说，咱们已经养了她十几年了，要不……就干脆把她丢出去算了，您也不欠她的，何必一直留着她给自己添麻烦呢。”
　　丁夫人的柔夷在自家老爷胸口轻轻拍了拍，满脸担忧：“咱们丁家到底是做大生意的，万一这小疯子哪天给您找个大麻烦来，可不得行呀。”
　　丁老爷想了想，说：“你说得也有道理。”
　　当初丁岚出生时难产，原配大夫人也因此香消玉殒，路过的道士说这女儿命格有问题，是生出来找他麻烦的。
　　从那之后丁老爷看到丁岚就心里堵，一直当做家里没这么个孩子，丁岚是原配夫人身边的嬷嬷养大的，后来丁岚长到六岁，那嬷嬷就因病走了，从此丁岚就像个野丫头，整天自己跟自己玩儿，在府里和外头瞎晃悠。
　　从前还没人看出来她哪里不正常，也是那时众人才发现，她似乎脑子有点问题。
　　“约莫是出生的时候脑子缺氧，所以成了这样。”府里下人们有这样讨论过。
　　因为丁老爷的二房夫人生了个儿子，正式被升为正房，整个丁府就更没有人去关注丁岚这么个精神不正常的人了，尽管，她应该算是这丁府真真正正的大小姐。
　　“……你是丁府的大夫人，这些事你来决定就好。”丁老爷搂着夫人说，“别气了，明儿个给你带点首饰回来。”
　　“好，谢老爷。”丁夫人依偎在丈夫的怀里，柔声道。
　　第二天，当丁老爷出去后，她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冷冷地叫身边的刘嬷嬷去把丁岚抓了来。
　　“过几日就找个人把她带得远远的，拿去丢掉，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找出我的首饰到底去了哪儿。”丁夫人坐在凉亭里，一边喝着燕窝一边道。
　　“夫人，抓来了！”刘嬷嬷拎着丁岚的衣服，就像拎一只小鸡似的，丝毫不在乎女孩的脸被衣服领口勒得通红，她把丁岚扔到地上，撸袖子道：“快说，你把夫人的首饰拿去哪儿了？”
　　少女蹲在地上歪头看她，然后一笑，两只脏兮兮的手掌合在一起拍了起来：“鬼呀……鬼来啦……”
　　“真晦气，一天天的就会说这句话。”刘嬷嬷上手去抓她的头发，想把她提起来，却被丁岚张嘴咬了一口。
　　刘嬷嬷吃痛，立马打了丁岚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荡，躲在暗处围观的下人们不敢吱声，丁府里除了丁老爷就是丁夫人最大，其次就是这刘嬷嬷，他们哪儿敢做什么。
　　丁夫人看了丁岚半晌，正欲开口，一道有些青涩的少年音从院外传了过来：“娘，您又在欺负岚姐姐？”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皱着脸的模样稍显成熟，他来到刘嬷嬷面前，似乎对这个嬷嬷不是很喜欢的样子。
　　见了儿子，丁夫人立马换了副表情，“儿啊，你又想多了，娘只是前几日丢了点东西，所以找她来问一问，怎么会是欺负呢？”
　　丁家少爷转身把丁岚扶起来，看着自己的母亲道：“她连娘您的房间都进不去，怎么拿您的东西？您还是问问身边的刘嬷嬷吧，兴许能有答案呢。”
　　丁夫人眼珠一转，笑道：“也是……我儿说得是有些道理，大概是娘弄错了。对了，你怎么这么早就下学了，今日课上得如何了？”
　　丁岚站起来后，就挣脱丁少爷的手跑掉了。丁少爷这才认真回答起母亲的问题，简单说了下今日夫子都教了什么。
　　丁夫人听完满意道：“好，那我儿，你去房里好好看书，娘叫厨房给你准备些吃的。”
　　丁少爷走后，刘嬷嬷站在丁夫人身边说：“这少爷还真是被夫子给教的有些过于板正了……”
　　“确实。”丁夫人将燕窝吃完，起身时，看了她一眼。
　　“刘嬷嬷，你真的有看到那疯丫头在我房门前徘徊么？”
　　“千真万确呀！”刘嬷嬷举起手，“老奴发誓，那天确实是看见了，不然咋可能瞎说呢！除非是老奴老眼昏花看错了，否则绝对是她没错……夫人哪，您该不会不信老奴，去信那个疯丫头吧！”
　　丁夫人想了想：“当然不会。”
　　是她多想了，这刘嬷嬷好歹跟在自己身边有十几二十年了，自然是比别人可信度要高一些的。
　　***
　　客栈二楼打开了一扇窗户，面容清冷而俊秀的青年一手放在窗框上，望着下头人来人往的街道。
　　水蓝色的袖子被风吹得微微摆动，卓溪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人群聚集的地方，那里有几十个人围成一个圈，看不清里头到底是在做什么，但应该是在卖什么东西。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一低头，就见骆寒烟正在客栈外面的楼下仰头看着自己。
　　少年方才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知道他在看什么，和卓溪短暂对视后，就朝那拥挤的人群走了过去。
　　卓溪见状没忍住微微一笑，这人还真是……
　　“凤梨酥嘞，最好吃的凤梨酥，快给自己的家人和心上人买一盒回去啊！”好不容易挤进去，骆寒烟就听到了这一句，他顿了下，然后伸手掏出了自己怀里那个并没有多少重量的荷包。
　　他的钱财不多，不到万不得已基本不会用，但此刻，少年觉得有必要用了。
　　他掏了钱，拿着一盒凤梨酥挤出人群，再往上看，青年却已不在那儿了。
　　骆寒烟有轻微的失落，但他很快迈开步伐，朝客栈里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直直地朝他撞了过来。
　　他伸出手阻挡，那人就撞在了他的手臂上，停了下来。
　　骆寒烟这才发现，居然又是那天晚上那个少女。
　　少女看着他，眨了眨眼，朝他露出一个笑，然后瞅着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的凤梨酥，吸了吸口水，看起来似乎很饿。
　　“……”骆寒烟把凤梨酥拿远了些，对她道：“这个不能给你吃。”
　　少女也不知听没听懂他的话，只是在他说话后，又把视线转回了骆寒烟脸上。
　　骆寒烟看了她一眼，去到旁边的包子摊上买了两个包子，递给她。
　　丁岚盯着那热气腾腾的包子看了看，突然傻笑了两声，一把夺过骆寒烟手里的包子，转身就跑没了影。
　　包子摊老板见状对少年道：“那丫头就是个疯的啊……小伙子呀，你心肠不错。”
　　骆寒烟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想，自己之所以会这样做，只不过是想起，传闻玉鼎山的云堰道君喜好济世救人，扶危济困，欣赏向善之人罢了。
　　那人是怎样的人，他就愿意去做怎样的人。
　　回到客栈后，他听到其他弟子的讨论才知道，原来师尊张敦又去找青年了。
　　骆寒烟沉默了会儿，动身往楼上走去。
　　“叩叩。”房门被敲响，正在和卓溪讨论事情的张敦转头看了眼，“何人？”
　　“师尊，是我。”骆寒烟在外面规规矩矩地回道，“弟子在修炼上遇到了一些问题，想请师尊指导下。”
　　张敦是个好师父，听到后立马道：“可以。”
　　他起身，看了眼卓溪：“三师弟，记住我方才说的。”
　　卓溪有点无奈：“我自有考量。”
　　这大师兄，无非就是想让他好好在客栈里待着，今晚不要跟他们去，但他怎么可能答应，张敦这是真把他当成个废人了。
　　就是光想证明自己，他也不能答应啊。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张敦完全就是为了桐华仙尊才这样的，这位大师兄，可能最怕的就是被桐华仙尊说吧。
　　所以才想让他安分一些，最好就在房间里待着哪儿都别去，就像之前让他坐马车一样。
　　换了桐华仙尊，估计也会是这样的。
　　但卓溪很想吐槽，这还算什么散心？跟待在玉鼎山有什么区别，都是被关在房间里。
　　所以他表示：休想让他照做，出都出来了，张敦还能绑着他不让他去不成。
　　张敦顶着张面瘫脸和他对视半晌，最终只留下一句：“算了，随你。”
　　然后他打开房门，见到站在外面的少年。
　　“修行之人，应少吃这些零食。”张敦看了眼少年手中的凤梨酥，正色道。
　　骆寒烟正要开口，就听房里传来青年稍显慵懒的嗓音：“是我让他去买的。”
　　张敦扭头：“？”
　　少年越过他走进房里，把凤梨酥放到桌子上，然后才退出来，对张敦微微俯身。
　　张敦：“师弟，你现在倒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辟谷之人，还是少吃些的好。”
　　“只是尝个味道。”卓溪走到桌边坐下，打开盒子拿出一块，对他笑笑：“师兄，来一块？”
　　“不了。”张敦拒绝道，把门合上，走出一段距离，才停下来对骆寒烟道：“少惯着你师叔，若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你师祖到时饶不了华乐峰。”
　　骆寒烟一副受教的样子，垂头道：“是……”

十八 修仙慕道（十八）
　　两个时辰后，当外头天色渐渐黑下来，正在房里打坐的张敦突然神情一顿。
　　他立马用传音术，让自己的大弟子宋邑将其他弟子都叫来了房间。
　　卓溪在隔壁房也收到了他的消息，他打开门走出来，一众玉鼎山弟子们正好刚过来，齐聚在张敦的门外准备进去。
　　见他出来，众人忙主动给他让出了一条道，好让这位道君先进去。
　　卓溪拂了拂袖，稳步进入房间，在圆桌旁坐下，外头的弟子们也陆续进来，都有些茫然地看向张敦。
　　宋邑：“师尊，突然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卓溪也道：“难道事情有变？”
　　张敦面色有些沉，“我方才想起……今夜，是朔月之夜。”
　　“朔月之夜？”弟子中有一些显然不太懂这个词。
　　卓溪在脑中搜索了一下关于这个世界里的资料，开口道：“朔月之夜，简单来说就是看不到月亮的夜晚，这种夜晚对于妖魔鬼怪来说，正是妖力大增的时候。”
　　“不错。”张敦两手放在膝盖上，想了想道：“今夜只怕有些凶险，没有灵力的人就不要出去了，我会在客栈设下结界，那些妖物进不来。”
　　“这……”几位新人们互相对视几眼，都有点害怕，听张敦这样安排，倒是安心不少，“好的，弟子听命……”
　　张敦又看向卓溪，卓溪回了他一句：“没问题。”
　　既然张敦那么想让他配合，那他还是配合好了，他决定放心交给这位大师兄去处理，自己就在这客栈护着这些新苗子就行。
　　张敦起身对宋邑道：“出发。”
　　“是——”
　　众人跟着一同下了楼。
　　“师兄，那你注意安全。”卓溪举起一只手轻轻摆了摆。
　　张敦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身后那几个新入门的年轻人，嗯了声。
　　这位三师弟，如今倒是变得懂事许多，性格也亲和了些，这是张敦的感受。
　　从前同林弦思相处，两人之间只有师兄弟之间的礼貌和客套，但近来，这份关系却不知为何仿佛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张敦没来得及多想，他握紧手中的剑，正打算和宋邑以及十来个修为小有所成的弟子走出客栈，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他脑袋一转，似乎在倾听着某个方向的动静，其他人见状没有开口询问，怕打扰到他。
　　客栈伙计拿了个苹果从后厨走了过来，见他们都站在这里没动，感觉有些怪异。他咬了口苹果，问道：“不是，各位客官，你们这是在干啥啊……”
　　就像往常一样，伙计走到窗户边上准备取下撑子，眼睛往外一看，突然就呆住了。
　　“咳……咳咳！”受到惊吓的伙计还没吞下去的那口苹果直接卡在了喉咙里，手里的撑子掉在地上，他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求救地看向众人，脸在几秒钟内就涨得通红。
　　一个弟子连忙上前，帮他把那口卡在喉咙里的苹果弄了出来，伙计这才劫后余生似的，使劲喘了好几口气。
　　然后他指着窗外，声音都发着抖：“……外头那是什么玩意儿？我……我没看花眼吧？？”
　　张敦立马来到窗边，往外一看，神情越发凝重。
　　“……果然。”
　　卓溪出于好奇，也走过去看了眼，然后沉默了下。
　　“这些东西……还能在陆地上活动？”
　　后头一众弟子们纷纷凑过来往外看，然后都震惊了。
　　“……好多！”
　　“黑压压的一片……似乎还在朝咱们这儿接近？”
　　张敦：“跟朔月之夜还有它们的头领，应当脱不了关系。”
　　“你是说，头领发觉了我们的存在？”卓溪问道。
　　“多半是了，而且，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
　　伙计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场面，一人高的大耗子乌压压地冲他们客栈跑了过来，他回过神来后，立马去关门关窗户：“……来不及、要来不及了！”
　　“没用的。”宋邑对他道：“普通的门窗，根本无法阻挡这些妖物。”
　　伙计瞪着他，嘴里喃喃道：“什么……？妖？……我见着妖了？”
　　宋邑摇了摇头，袖子在伙计眼前一晃，对方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宋邑将人接住，放到一旁的凳子上，对张敦道：“师尊，接下来怎么办？”
　　“妖物数量太多，结界恐怕无法支撑多久，所有人……跟我走。”张敦说完，抬手为客栈布下一个结界，而后带着众人冲了出去。
　　那群玄水鼬见到他们出来，纷纷调转方向追了上去，像是受什么控制似的，很明显它们的目标就是玉鼎山这群人。
　　“跑快些。”张敦回头道，“我们得尽快赶到那天孟咏歌带我们去的地方。”
　　他刚回头，就见卓溪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乾坤袋，然后一辆十分眼熟的马车凭空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张敦嘴角一抽：“……”
　　卓溪快速进入车厢，并随手拉了那几个没有灵力的弟子进来，车前的灵兽们扭头一看后头那群丑的不行的妖物，很是嫌弃地在地上刨了下蹄子，随即一齐迈开四肢，跟在了张敦身边。
　　张敦御起剑在半空中飞行，其余弟子也纷纷踩上了自己的佩剑，速度顿时快了许多。
　　一个人影突然从某个巷子里钻了出来，对着他们喊道：“各位仙长——可以带上我吗！”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孟咏歌孟观主。
　　他背着桃木剑，还是那身熟悉的道士打扮，见着这副场面，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似乎有点傻了。
　　不是……这马车是什么鬼，也太豪华了点吧？还有，后头那群可怕的怪物又是哪来的，怎么会这么多……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字，就在这时，那辆被他吐槽为豪华过头的马车正巧经过他的身边，车门处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啊！”孟咏歌整个人摔进去，接着就对上了几个年轻弟子的脸，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最后和坐在中间的卓溪对视。
　　“不好意思，仙长……给你们添麻烦了，但我是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所以才……”
　　卓溪：“什么重要的事？”
　　“就是……昨天我带你们去的那个地方，其实是丁府的后门。”他说，“昨天我也是一时没想起来，回去以后总觉得好像那地方我是有印象的……后来仔细一回忆，终于是想起来了。”
　　张敦在外头听了一耳朵，立刻开口道：“丁府？那恐怕此时，那里已经成为最危险的地方了。”
　　“这么巧的吗？”马车里，卫琼羽出声道，“还记得吗，那天晚上突然窜出来的那个女孩，不就是丁府的人吗。”
　　南晴和云露坐在他对面，闻言也想起来了：“啊……没错，那个女孩，现在不会有事吧？”
　　骆寒烟坐在角落里，旁边就是卓溪的袖子，他十分淡定地将那有些褶皱的衣袖抚平了，然后说：
　　“也许我们所看到的，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张敦：“不错。”
　　卓溪眼带赞赏地转头看了少年一眼，“聪明。”
　　一旁的卫琼羽：“……”妈的，果然这姓骆的小子心机很深，看这逼装的，他都快看不下去了！
　　卓溪注意到他的表情，开口道：“你们师兄弟的关系，似乎不怎么好？”
　　卫琼羽连忙否认，“没有没有，道君您看错了，我和骆寒烟关系挺好的！”说着，他还一本正经地看向这句话的主人公，“是吧骆寒烟？”
　　少年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
　　“是。”
　　卓溪眼神高深莫测地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没有说话。
　　卫琼羽挺直了背，努力装出一副笑脸，骆寒烟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淡淡扯了扯嘴角。
　　卫琼羽：……这小子是在嘲笑他对吧？一定是！可恶，当着云堰道君的面他没办法，只能装作和骆寒烟相处和谐的样子，他自己都快呕死了。
　　“那个，请问……你们是在小孩子吵架吗？”孟咏歌弱弱举手。
　　“当然不是！”卫琼羽立马回道。
　　“好吧……”
　　外头，张敦和宋邑一同展开一个结界，将众人以及后头追着的那群妖物笼罩在了里面，以免这夜晚的街道上还有路人，要是撞见这一幕，那就不太好了。
　　这个结界能够屏蔽一定范围内的视野，普通人看不见这里发生的一切，也走不进来，只会当是鬼打墙。
　　“只怕已经有人遇害了。”张敦在外头道，“这些玄水鼬一上岸就会寻找食物，这一批追着我们的应当只是其中一部分，其他的恐怕正在四处分散觅食。邑儿，你带几个人去镇子里搜寻，能救则救，为师带其他人去丁府。”
　　宋邑拱手道，“是，师尊！”
　　说做就做，他立刻带着其他几个弟子拐了个弯，和张敦分散开来。
　　而张敦御着剑，和卓溪的马车一同赶往了丁府。
　　他们刚到达丁府附近，就见那府邸上方盘旋着一股黑沉沉的雾气，仿佛整个丁府都被笼罩在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里。
　　抬头一看头顶，满目皆漆黑，没有一丝光亮。大片大片的乌云缓缓移动着，天空就像是成了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渊。
　　张敦落到地面，持剑往后一扫，金色剑光荡了出去，最前面的那些玄水鼬都被剑光砍作两半。
　　“……好重的血腥气，这是死了多少人？”马车里的人都下来了，说这话的人是卫琼羽，他看起来很嫌弃的样子，一直用袖子捂着鼻子。
　　这次他们到的是丁府正门，大门紧锁着，却有源源不断的潮湿腥气从府中涌出，张敦抬手劈开大门，带头走了进去。

十九 修仙慕道（十九）
　　进去之后，众人反应不一。
　　卓溪和骆寒烟是神色稍显沉重，孟咏歌是震惊和愤然，卫琼羽是加重了嫌弃，而最后头的南晴和云露则是险些走不动路。
　　不为别的，只因眼前这幅景象，完全就像是人间炼狱一般。
　　满目可见的是遍地的血液，还有断臂残肢，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啃得，断口处极为不整齐，又像是被随意丢弃的不合胃口的食材，就这么出现在地上，乱七八糟的。
　　“这……还有活人吗？”南晴开口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不那么在意眼前这幅画面，“咱们进来后一点声音都没听到，难道……”
　　该不会……这么大一个府邸里的人，已经全都遇害了吧？
　　云露紧紧攥着她的手，身体有些发抖。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和孟观主进屋去搜寻看有没有活人。”张敦对卓溪示意，让他就在院子里护着其他人。
　　卓溪点了个头，表示自己懂了。
　　南晴和云露立马把他当做庇佑神一样，站到了卓溪的身后，卫琼羽也悄咪咪往这边靠了点，却又不想表现出自己害怕的样子，脸上表情有那么点佯装镇定。
　　而骆寒烟，他看了看卓溪，也往青年这边靠了两步。
　　然后他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卓溪，“道君，可以用这个隔绝一点气味。”
　　卓溪顺手接过，看了眼，样式很普通的一块帕子，没有绣字也没有图案。
　　少年眼神是带着期盼的，所以他没有拒绝。
　　骆寒烟环顾了一下四周，说出了自己的发现：“这些残肢的伤口处，很符合那些玄水鼬的口齿，也只有那种牙齿能咬得出来。”
　　卓溪：“不错。”
　　“看起来，这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那些妖似乎是没有目的的下手，恐怕这丁府的人，差不多都在这儿了。”
　　有的甚至，有没有留下一点残肢都不知道。
　　也许还有一些，是直接被吃干抹净了。
　　从残肢露出来的皮肤确实可以大致判断出年龄，卓溪夸奖道：“嗯，观察很细致。”
　　骆寒烟垂眼，嘴角有些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
　　卫琼羽在后头瞅着少年，表情看起来很不服气，但他观察了一阵四周，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脑袋可以说是一片空白，顿时更气了。
　　他觉得骆寒烟说的这些，其实他也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是被对方抢先说了出来，这家伙真贼啊！
　　此时，张敦和孟咏歌各自从大堂走了出来，互看一眼，摇了摇头，随即又去了另外的厢房查看。
　　他们还没有找到一个活口，不论是外面还是房子里面，全都只有死人。
　　一个府邸怎么着也大约有三十个以上的人口，如果真没有活口，那这丁府几十余人，就等于全部遇害了。
　　他们进来时大门紧闭，而张敦查看后发现后门也是锁着的，这就代表，没有一个人能逃出去。
　　卓溪注意着四周动静，以防有什么东西突然窜出来，反正他身上法宝多的很，哪怕不出手，随便掏出一样法宝，也能护着身边这几个弟子。
　　至于外头那些追着他们的玄水鼬，则被张敦刚才布下的结界挡在了外头，一时半会进不来，它们的数量已经被张敦那一剑削减了不少，剩下的对结界造成不了多少威胁。
　　不过还是能听到外头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玩意儿正在结界外头扒拉，似乎是想要进来。
　　卓溪想了想，抽出腰间的晴水箫，在手里打量了一阵。
　　这是原主的东西，也算是一把武器，貌似还有很多种用处，关键是不一定非要用灵力才能使用。
　　也许，他可以试试。
　　这箫入手冰凉，做工精巧，也十分好看，由上好的玉石制成，内里似乎有水光流动，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
　　可以看出，原主的审美也是挺不错的。
　　他将箫口放到嘴边，然后运气，吹出了第一声。
　　这一声可谓惊天动地，不仅使得身旁几个弟子反射性捂起了耳朵，还把正在搜寻的两人给惊得打了一个寒颤。
　　不为别的，这一声实在是有些可怕，穿透力又强，让人听了就感觉有什么玩意在自己背上抓了一道似的。
　　几个弟子表情有点空白地看着卓溪：刚刚那声是他们听错了吧？云堰道君怎么会吹出这么难听的箫声！
　　“咳。”卓溪停顿了下，“刚才不算，重来。”
　　弟子们：“……”
　　总感觉，好像云堰道君在他们心里的形象突然改变了那么一点点。
　　就……莫名感觉更接地气点了。
　　骆寒烟始终如常地望着青年，表情很平静。
　　卓溪调整了一下状态，重新把箫放到唇边。
　　这次发出的声音倒是正常了许多，这箫的材料和做工都是极好的，声音也是极为悦耳，刚才属实是意外，因为卓溪第一次用，不太熟悉。
　　但原主留下的身体记忆依然存在，只要他想，就能一如既往地操控它。
　　令人感到舒缓和放松的萧声缓缓盘旋在丁府上空，外头的玄水鼬渐渐安分下来，撞击结界的声音小了许多。
　　几个弟子心里的害怕也忽然少了些，内心变得沉静下来，神色也没有之前那样紧张了。
　　他们看着卓溪，有些钦佩，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云堰道君呀，只是随便吹一吹就能有这样的效果，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够达到这样的境界呢。
　　不知不觉间，卓溪发现原本不打算用灵力的他，身体内的灵脉却开始随着萧声而流转，一丝丝灵力也在周身游走起来，甚至游到了手中的晴水箫上，又缓缓流淌回了他的体内。
　　原来这箫还有这样的作用，还真是个好东西。
　　就是一直吹的话有点累，总得停下来休息会儿。
　　“还是没有人。”张敦从厢房深处走过来，看了眼卓溪，“师弟，你用灵力了？”
　　卓溪放下箫，回道：“没有，不算使用了灵力。”
　　见他看起来状态并无异样，张敦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就在此时孟咏歌也回来了，他照样还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发现任何活人。
　　“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张敦突然道。
　　众人看向他，纷纷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
　　卓溪悄悄用灵力灌输到耳朵，听力也就变得更加灵敏，他听到了某种有些突兀的声音。
　　“……在后院？”
　　他和张敦对视一眼，张敦眼神微变，转身朝后院走去。
　　孟咏歌看了看卓溪，也跟在张敦后头赶了过去，卓溪对身后几个年轻人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所有人安静一点。
　　然后他们一同朝那传来诡异动静的后院而去。
　　到达那里时，几个新人弟子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见到这样的一幕。
　　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少女，正捧着一条人腿啃得正欢。
　　她的脸几乎被散落的头发挡完了，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从发丝的间隙中露了出来，单看眼睛，你根本无法相信她此刻正在做着这样令人毛骨悚然不敢相信的事情。
　　她就像在吃再寻常不过的一样食物，干柴一样的手和嘴边，都是鲜红的血。
　　见到人来，她也没有做出太大反应，只是抬起头，而后缓缓咧开嘴，笑了。
　　“卧槽，她在看我！”卫琼羽抱着手臂往卓溪身后躲，然后才发现，原来少女看的不是他，而是站在他前面的骆寒烟。
　　卫琼羽有点幸灾乐祸，他探出头一本正经地说：“骆寒烟，她怎么在看你啊？难道她觉得你很好吃？”
　　他想看到少年露出哪怕一丝惊慌失措的模样，却没能如愿。
　　骆寒烟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回头去，继续看着丁岚。
　　果然，和他们先前想的一样，这个少女，和那些妖物脱不了干系。
　　张敦从袖子里拿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往少女头顶上方扔去，镜子停在半空中，映照出少女身上肉眼不可见的妖物——那确实是一只体型比任何他们见过的都要大的玄水鼬，它附在丁岚的身上，原形可能比现在还要大上许多。
　　就连那口利齿，都比外面那些要更密集和锋利，每一颗都仿佛闪着寒光。
　　弟子们“嗬”了声，纷纷抱着自己的手臂搓了搓，这妖怪看着也太可怕了！
　　原来，这就是“头领”！
　　“妖物，从她身上出来！”张敦提起他那把沉甸甸的剑喝道。
　　在众人的目光下，头领缓缓站直身体，张开了口。
　　丁岚也张开嘴，口中吐出头领的话：“呵呵……你们以为，这人间的小丫头是无辜的么？”
　　“什么？”
　　“丁岚，告诉他们，你可不是傻子，也不是疯子。”头领语气怜爱，像在和自己珍惜的晚辈说话一般：“装疯卖傻十几年，你还要继续装么？”
　　紧接着丁岚表情一变，似乎换了个人，头领把身体掌控权交给了她。
　　看清眼前一众人时，她微微一笑。
　　“真的，他们该死。”她淡淡道，神情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懵懂和无知，“我早就想杀了他们了。”
　　从她出生起，这丁府里就只有一个人对她好，那就是那个将她抚养长大的老嬷嬷，可是后来对方也走了，偌大的一个府邸，没有一个人是把她当做人看的。
　　哦……不对，也许也是有的。
　　丁岚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地上躺着的一个少年身上。
　　头领察觉出她的心思，立刻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他是真心对你好么？那只是因为他还小，不懂事！等他长大了，还不是和他那该死的娘一样！”

二十 修仙慕道（二十）
　　闻言，丁岚眼神中出现了一丝轻微的挣扎。
　　是了，这孩子只是因为年纪还小，不懂善恶，等到他长大，说不定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她应当做的……是在他还未长大时，就结束他的生命，让对方以现在的模样离开这个世间，把他最美好最单纯的样子保留下来。
　　一旦长大，少年此时身上的美好就会像燃烧过后的灰烬般消失殆尽，那还不如让她来亲手结束他的生命。
　　“住手！”见他朝丁家少爷爬了过去，张敦提剑上前就要阻止，丁岚静静看他一眼，抬手一挡，一股浓重的黑紫色妖气直冲张敦而去。
　　他举起手中的剑，剑身泛起光芒，那光芒抵挡了妖气的袭击，妖气像是撞到什么东西一样分散开来，变成几缕掠向了后方的几人。
　　卓溪当机立断展开袖子，快速掏出一个防御型的法宝扔了出去，法宝刹那间将这些妖气都吸了进去，然后像是有引力般自动回到了卓溪的手中。
　　后头的弟子们都一脸羡慕地往卓溪那乾坤袋里瞅，这里头到底是有多少好东西啊！
　　真想也拥有这么一个百宝袋哇！
　　头领操控着丁岚的身躯，改变了目标，开始和张敦对峙。
　　“修仙的，你以为能赢过我么？”它冷笑了两声，随即展开了攻击。
　　张敦一边应付着头领，一边琢磨着怎么把这妖物从丁岚身上逼出来，却听得对方笑道：“你在想什么，我是知道的，可惜呀，我和她如今是共生的关系，是她心甘情愿被我所寄生，以此来换我帮助她报复丁府……”
　　张敦发现事情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不由皱起了眉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要消灭这只妖物，就只能杀了这个少女。
　　突然，他脸色一变：“结界破了！”
　　卓溪：“这么快？”
　　他这位大师兄好歹也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他的结界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破。
　　张敦明显也察觉出了不对，“有人在暗中帮这些妖物！”
　　结界一破，被头领所指使的玄水鼬们便一窝蜂地冲进了丁府，只用了几秒时间，众人脚边就聚集起了密密麻麻的玄水鼬，除了他们站的地方，其他地方都被这些妖物所占满了。
　　卓溪觉得他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拿出乾坤袋里的其他法宝，分给了身边几个年轻人，人手一个，好歹能够用来抵御一段时间的攻击，连孟咏歌也分到了一个，有点懵逼地望着他。
　　用完了这批，反正还有一堆，能撑很久。他用起来一点都不心疼，倒是把对面张敦看得眼角一抽，这些法宝没有一样便宜的，他看着感觉这位三师弟完全是在大把地往外扔上品灵石一样。
　　虽然知道林弦思的宝贝多得数不胜数，张敦常年管理玉鼎山事务，还是不由感觉到了点心疼，打算尽快解决面前这只头领，好改变眼下的局势。
　　但眼前少女骨瘦如柴，这件事又处处充满了被人幕后操控的迹象，张敦心里清楚，丁岚多半是被人所诱导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准备先将这头领重伤，然后再想办法把它从丁岚身上剥离，他并不相信头领说的，真的没办法把它从少女身上分开。
　　这些妖物往往谎话连篇，嘴里的话可信度并不高，如果他真信了，那才是愚钝。
　　看着他和那怪物交战，孟咏歌在一旁有些着急，他拿着桃木剑和符箓转了两圈，然后把符箓往丁岚身上扔，可惜还没扔到，就被头领给一下子扫落了。
　　“臭道士，你找死？？”头领转头看他，一股妖气化作尖刺朝他扑面而来，孟咏歌一时脑袋空白，直到卓溪给的法宝发出碎裂的声音，他才如梦初醒。
　　卓溪有点看不过去了，他向对方道：“孟观主，你过来。”
　　孟咏歌有点沮丧地垂着头过去了，和玉鼎山的弟子们站在一起，决定自己还是不去给张敦添麻烦了。
　　反正他也出不了什么力……反而还会激怒那妖物，搞得这位云堰道君还要浪费法宝来保护他。
　　他知道这些法宝应该价值很高，毕竟是从玉鼎山最有名的仙长手里拿出来的，他也不能继续去浪费卓溪身上的东西了。
　　玄水鼬大军们不断地往几人身上扑，然后被法宝反弹出去，但它们还会接着回来继续意图围攻空地上这几人，一张张长着利齿的血盆大口看得众弟子胆战心惊的。
　　卓溪也看得有点反胃，他再次拿起晴水箫，放到了嘴边。
　　正在与头领对峙的张敦一顿，“留仙镇魔曲？三师弟，你不可动用灵力……”话还没说完，他的剑就被头领抓住了，头领控制着丁岚的身体，少女的一只手紧紧握着张敦的剑，表情淡然，似乎对什么都毫不在意了。
　　头领得意道：“金丹修士，虽然你身后那位是元婴级别的，但若我没猜错，他是受了重伤吧？光靠你，可对付不了我。”
　　张敦额角滴下一滴冷汗，这妖物的实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人，它造下的杀孽，绝对足以被挫骨扬灰。
　　这妖物竟不知道他三师弟的留仙镇魔曲的威力，也是，对这妖物来说，怕是这辈子都没见识过吧。
　　他双眼微眯，冷笑道：“是吗？”
　　头领：“自然……”还没得意完，它望着眼前那一幕，忽然顿住了。
　　只见原本受它所控的玄水鼬们，纷纷开始出现了有些呆滞的反应，在呆滞过后，它们红色的眼珠都暗淡了下去，然后缓缓停住了动作，一个接一个地，四脚朝天地倒了下去。
　　头领震惊地望向那个正在吹箫的青年，怎么回事，这修士不是身受重伤无法使用灵力吗？？
　　他吹的曲子，居然直接把它那些喽啰体内的妖气给消除了！
　　这就是……元婴期的厉害吗？
　　“什么……身受重伤？”消息不灵通的几个弟子还不知道这回事，而听说过这事的骆寒烟早已用有些心疼的眼神望着青年了。
　　他在想，如果自己能快些独当一面，对方是不是不用顶着受伤的身体，来拼尽全力护着他们。假如只有青年一个人的话，很容易就能躲开这些妖怪的攻击，但就因为还有他们这些人，所以对方只能选择如此。
　　骆寒烟握了握拳，目光有些黯然。
　　他……并不想看到对方这样。
　　而对卓溪来说，说实话，他并没有抱着什么要保护所有人的想法，也许确实是受了些原主的影响，内心是有一丝悲天悯人和济世救人的冲动，但那并不足以主宰他做出的举动。
　　更重要的原因，是此刻他身边的这些，都是些对他抱着崇敬和钦佩的人，和上个世界那些从一开始就对他冷眼相待的人不一样。
　　别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别人，出手保护他们，不过是他现在觉得需要去做的事情而已。
　　况且骆寒烟也在他身边，他是怎么也不可能让少年受到伤害的。
　　头领妖力强大，也难以幸免被曲子所影响，它的行动和控制丁岚的能力都打了折扣，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加上喽啰们失去了和它的联系，让它一时之间有些慌乱。
　　但它很快调整状态。
　　正准备再次向张敦发起攻击时，它却感觉到丁岚的意识占据了主动性，它突然一下子失去了对少女这具身体的操纵力。
　　张敦正警惕地防备着头领的进攻，猛然就见丁岚一头朝自己的剑冲了过来，他下意识展开防范。
　　下一秒，就听“扑哧”一声，少女的身体被长剑所穿透，温热的鲜血溅到了脚下的地面，张敦神情一顿。
　　“你……”
　　后头众人也看的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丁岚嘴角一咧，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惨淡。
　　“谢谢。”
　　这一声轻得仿佛空气一般，但众人还是听清了。
　　他们不懂这两个字到底是对谁说的，是张敦吗？还是谁？
　　少女看起来，似乎是幡然醒悟了，主动将自己送上了张敦的剑尖，她应当是想用这样的方法，和身上的妖物同归于尽。
　　头领气急败坏：“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它立刻从丁岚身上脱离出来，正打算逃脱，张敦眼疾手快，一道剑光将它斩成了两半。
　　头领轰然落地，发出一声哀嚎，很快没了动静。
　　几秒之后，头领庞大的身躯渐渐化作了烟雾，消散在了众人眼前。
　　张敦的剑带有除魔之力，被他的剑所斩杀的妖魔无一不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而即使是凡人的身躯，被这把剑穿透，依旧是没有活下来的希望的。
　　丁岚倒了下去。
　　她的身躯包裹在破破烂烂的衣服里，显得那么的瘦小，脸上也没有什么肉，一看就知道是长期营养不良的。
　　丁夫人一直就不喜欢她，因为丁老爷也不喜欢这个女儿，所以丁府上下根本不会对她有多好。
　　丁少爷偷偷给她送吃的，被丁夫人发现了还会被骂，说这疯丫头有疯病，太靠近会被传染的。
　　丁岚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头顶黑压压的天空，有些无奈地笑了。
　　当年不过是一个路过的道士说的一句话，就定下了她这辈子的命。
　　她至今都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命会这么轻贱，假如不装疯卖傻，她甚至会被厌恶她的丁老爷一辈子关在房间里不让她出来。
　　所以，她没有选择。
　　至少做一个疯子，还能拥有自由的权利啊。
　　卓溪带着弟子们走过来，众人一起望着这少女，脸上都有些同情之意。
　　他们能看出来，丁岚并不是那种坏到了骨子里的人，假如真的有那么坏，她就不会拥有这么清澈的一双眼睛。
　　说到底，终究是被人所迷惑罢了。
　　“是谁？”卓溪有些怀疑地问：“是谁把那只妖物放到了你身上。”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现在只是想确认一下。
　　丁岚嘴角带着血，看着他。
　　这人看起来真干净呀……就像神仙一样。
　　难怪那个少年，刚才一直都在看着对方。
　　“是……一个穿着墨色长袍的男人。”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缓缓说道：“……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说来，那个男人长得也是极为好看的，只不过，和眼前这位仙人般的青年不同的是，那人是彻彻底底的恶魔的化身。
　　他用诱惑的语言在她耳边轻语，说出了她多年来埋在心底的恨意与委屈，在那一瞬间，她接受了恶魔的馈赠。

二十一 修仙慕道（二十一）
　　果然是他。”卓溪说，“魔君嵇辰。”
　　他余光瞥见骆寒烟似乎有些怔愣地看着丁岚，以为少年受到了冲击，还没回过神来，于是伸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
　　“……没事。”骆寒烟摇摇头，“只是放空了一下。”
　　卫琼羽在后头抱起手臂，没好气想：什么放空，多半是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面，被吓到了吧。
　　不过这小子反射弧还真是长。
　　众人再一看，丁岚已经合上了双眼，没了气息。
　　孟咏歌在旁边掐手指头，然后道：“她阳寿已到……命中注定的。”
　　张敦看他一眼，“你在这方面倒是不错？”
　　孟咏歌挠挠鼻子，有些腼腆。
　　“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南晴和云露互看一眼，“所以，她那声谢谢，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可能是对咱们师尊说的吧，感谢他让自己解脱了。”卫琼羽说。
　　“喔……”两人点点头，“还是觉得她挺可怜的……一定是过得很不好吧，不然也不用装疯卖傻了。”
　　“是啊。”其他弟子跟着点头。
　　骆寒烟看着丁岚的遗体，有些沉默。
　　“师尊！”宋邑的声音响起，众人转头一看，就见对方带着其他弟子赶了过来。
　　见到丁府这副场面，宋邑也是惊了一下，然后对张敦道：“启禀师尊，我们在镇上找到了今晚遇害的十余人，已经处理干净，不过最终，还需一同善后才行。”
　　“嗯。”张敦看了眼四周，包括满地的玄水鼬、人类残肢、以及丁岚的遗体，还有那边陷入昏迷的丁家少爷，“丁府这边也需要善后，还需跟官府说一声，如何对百姓们解释发生的这些事。”
　　孟咏歌弱弱举手：“那个，仙长们……我也可以帮忙善后的，毕竟我是渭青镇本地人。”
　　“可以。”张敦对他道，“你协助一下。”
　　“是！”孟咏歌看起来挺开心。
　　卓溪感觉胸口有点闷，手刚放上去，就摸到一样东西。他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之前骆寒烟给他遮挡味道的手帕。
　　“来，你的。”他把手帕还给少年。
　　骆寒烟望着面前那只有些苍白的手，顿了顿，收了下来。
　　他将手帕叠了几下，放进胸口的衣襟中。
　　张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卫琼羽，评价道：“挺不错，临危不乱。”
　　骆寒烟：“谢师尊夸奖。”
　　卫琼羽：“谢师尊夸奖！”
　　两人差不多同一时间说出来的这句话，说完以后卫琼羽又有点无语地看了骆寒烟一眼。
　　这是什么没用的默契。
　　“噗——”卓溪突然吐出的一口血，把所有人都给惊吓到了，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云堰道君居然吐血了！
　　卓溪身边的骆寒烟第一时间抬手扶住了他的胳膊，眼神出现一丝慌乱。
　　张敦也立刻上前来，握住卓溪手腕把脉。
　　“……果然是动用灵力太多的后果。”在把完脉后他下结论道：“三师弟，你怕是又得休养好一阵子了。”
　　对此，卓溪只是用袖子擦了下嘴角，淡然道：“……没事，只是休养一阵，习惯了。”
　　他这说的是大实话，确实是已经习惯了。
　　这人脆弱着脆弱着，都已经有点麻木了。
　　不过……
　　“大师兄，别告诉师尊。”他对张敦说。
　　张敦：“看我心情。”
　　卓溪：“……”
　　“说起来，你之前吹的那声，是怎么回事？”张敦似乎是想起来了，“从未见你出过这样的状况。”
　　“这箫许久没用，有些生疏罢了。”卓溪回道。
　　“原来如此，那一声险些把你师兄我给送走了。”张敦面无表情地说。
　　卓溪有点意外：“大师兄……你在开玩笑？”
　　张敦：“怎么？”
　　“……没什么。”
　　“没什么就带他们回客栈去吧，你回去就去床上躺着，别下地。”
　　卓溪：“……”这说的怎么像他刚生完孩子似的。
　　“说起来，我这姓骆的徒弟，倒是像你徒弟似的。”张敦背着手，眼神看穿了一切，“看来我只是个捡漏的，这孩子的第一选择是你才对。”
　　“都是玉鼎山的人，是谁的徒弟有那么重要么？”卓溪微笑反问，拍了拍少年的肩，“这孩子叫你一声师尊，也是真心实意的，毕竟大师兄剑道修得那么好，谁会不想拜师兄为师呢？”
　　“呵。”张敦也看了少年一眼，“骆寒烟，你真是这么想的？”
　　少年立刻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抬手作揖，“是的，师尊。弟子一直期望有一天能成为像您这样的修士，用手中这把剑除魔卫道，匡扶正义。”
　　“那你还需要努力很长时间。”张敦伸出一只手，示意他起来，“行了，为师知道了。”
　　***
　　此事的善后工作并不简单，不过基本都交由宋邑和孟咏歌等弟子来做了，张敦并不会插手这些事情，一般都是让弟子们去料理，也算是一种锻炼。
　　类似的事情做得多了，已经算是熟门熟路了。
　　他们把丁岚安葬了，又唤醒了昏迷的丁家少爷，孟咏歌把丁家少爷暂时安置在了自己的道观里。
　　在和当地官府打过招呼后，对外给出的解释是镇上有贼匪团伙入侵，丁家和其他几十人惨遭毒手，而由于最近附近确实有传闻说有通缉的贼匪经过，又是官府亲自解释，百姓们倒是没有怀疑。
　　但这事的真相，他们并没有瞒着丁家少爷。
　　丁家少爷一觉醒来面对全家人都不在了的局面，以及这样的真相，一时难以接受，整个人都显得非常消沉。
　　这孩子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几近崩塌，但他们都明白，这事没法瞒这孩子一辈子，还不如告诉他。那些善意的谎言假如用来欺骗他，他也是总有一天会察觉出来的，毕竟是丁家的人。
　　“随着时间过去，慢慢会好的。”客栈内，孟咏歌提起丁家少爷，叹了口气，“那是个好孩子，人也挺聪明的，应当会想开的，我没事的时候就在道观里陪着他，有人陪着，他也许也会好受一些吧。”
　　“那些妖物，真是害人。”这一趟让刚入门没多久的弟子们燃起了除魔卫道的斗志，“我一定要好好修炼，以后争取不要让这些事情一直发生……”
　　“但我觉得，人心有时候比妖魔鬼怪更可怕。”南晴想了想说，“要不是丁府那样对丁岚，也不至于发生这种事了，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吧。”
　　“那要不是那个魔君，也不至于这样呀。”有人不太赞成她的说法。
　　孟咏歌见状连忙道：“其实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两边都有错……”
　　“哎，孟观主，你怎么跟个墙头草似的……”
　　“就是，能不能有点自己的意见。”
　　孟咏歌无奈道：“可这就是我自己的想法啊……”
　　难道他是老了吗？怎么感觉跟这些年轻人出现了一点代沟呢。
　　他们年龄相差也不大呀。
　　“话说回来，云堰道君原来是带着伤的……”云露握着茶杯道，“在那种情况下，道君还一直护着我们……”
　　南晴捧心露出有些花痴的表情：“是啊，难怪道君脸色看起来总感觉有点苍白……不过莫名有种美强惨的感觉，好戳啊！”
　　另外几个男弟子表情茫然地问：“什么是美强惨？”
　　南晴偷笑了声：“这是我们姑娘们看了一些流行话本后衍生出来的词，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孟咏歌：“我知道……其实就是字面意思，你们拆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理解就行了。”
　　“哦……好像懂了……”
　　南晴和云露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孟观主，你？”
　　总觉得好像暴露了什么。
　　只见孟咏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那个，我也喜欢看话本，而且什么样的都看，不挑。”
　　“原来如此，那孟观主，咱们互相分享分享？”
　　楼上，卓溪背靠着床头，坐在床上闭眼小憩。
　　识海中的元婴状态看起来也有些不太好，显得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盘着小腿儿在打坐，漂浮在虚空中。
　　这阵子013没事的时候就会来找他的元婴玩，当然，它也不敢太挑衅，一般都是在旁边蹦跶着昭示自己的存在感。
　　一方面它也在观察这元婴，毕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玩意儿，013多少还是挺新奇的。
　　不过元婴和宿主一样，脾气好像都不是很好，就喜欢冷冷地看着它，013表示有点点委屈。
　　而且这家伙还不会说话，每次看它的眼神都带着莫名的鄙视。
　　卓溪：“别招惹他，哪天把你抓过去吃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013表示震惊：“还能这样？宿主，你不能这么对我！”
　　“准确来说，他不能算是我……不过假如没有他存在，我也没法像现在这样看见你。”
　　以往都是要完成一个世界后，他才会被拉回那片虚空中，和013见面，现在倒是不一样了，他在识海里也能见到013。
　　不过他觉得013有点欠，没事老想去招惹那元婴，这元婴可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卓溪自己都不能保证元婴不会对在旁边蹦来蹦去的013做什么。
　　013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哦……也是，等等，宿主，有人来找你了。”
　　卓溪睁开眼，然后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说了声进，来人便进了屋子，是张敦。
　　“所有事情都已处理完毕，明日便回玉鼎山，回去就不用坐车骑马了。”
　　卓溪：“好。”
　　张敦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还有，师尊已经知道了，他命你回去玄清峰后，闭关三个月。”
　　“……”卓溪眼神微妙，张敦领会到他的意思，说道：“任何事情，都不应该瞒着师尊。”
　　卓溪：建议给这位大师兄颁发一个最佳徒弟的奖杯，这也太会做徒弟了。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桐华仙尊会第一个收张敦为徒了。
　　话说，闭关三个月……对他的身体来说确实有好处，只是时间的确有点久了。

二十二 修仙慕道（二十二）
　　但对修士来说，时常闭关，一闭关就是几个月起，也是挺常见的事。
　　高阶修士寿命是普通人的好几倍，三个月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
　　回忆起来，大概也就只是相当于一眨眼的时间吧。
　　***
　　三个月后。
　　洞府前，身姿卓然的少年持着一把剑，风吹过时，勾勒出少年优秀的身材，宽肩窄腰，身形线条也带着些力量感。
　　卓溪闭完关从洞府中出来时，也不由得微微怔愣了一下。
　　只是百来天没见，少年似乎长大了些，深邃眉眼间显得更成熟了点，这身高……好像也稍微长高了一点？
　　这段时间，也不知少年过得怎么样，不过身处华乐峰，又是张敦的内门弟子，应当还是不错的。
　　他这位大师兄除了对自己的弟子严格了些，其他也没什么缺点了，教出来的弟子都是挺优秀的，不论是实力还是心性。
　　见到他出来，骆寒烟眼睛微亮，而后朝他做了个揖，“恭迎道君出关，师尊已经在等候您，请跟弟子来。”
　　“好。”卓溪点了个头，然后有些惊讶，“你已经学会御剑了？”
　　骆寒烟：“是，前不久刚踏入炼气期，御剑也是才掌握。”
　　不为别的，他就只是想在青年出关之前，让对方看到最好的自己。所以他每时每刻不停努力，只为了达成这个目标。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到底还是做到了，只是，骆寒烟自己觉得这还远远不够。
　　青年的实力太强，要追赶上去的话，骆寒烟明白，那还非常遥远。
　　但那又如何呢，能够时不时的和对方见上一面，他就已经很欣喜了。
　　只是，内心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这样你就满足了吗？不应该的，也许你们还可以更加亲近……
　　每当意识到自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骆寒烟的第一反应都是将它压下去，他怎么能有那样放肆的想法？时常连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
　　但这种想法，又像是致命的诱惑般，时常引诱着他。
　　他望着青年的背影，目光微微一暗。
　　左手放到胸口处，摸到里面的一块帕子，少年心情才略微安定了些。
　　“寒烟？”前方那人的声音将他唤醒，骆寒烟愣了愣，忙回道：“在，道君有何吩咐？”
　　卓溪轻笑了声，转头看他一眼，“没什么吩咐，只是想问下，你是不是长高了？”
　　“……是。”骆寒烟回答道，“好像是长高了一些，但不是很明显。”
　　他有些意外，对方竟然连这么细微的变化都察觉到了，是说青年其实对他观察得很仔细吗？
　　有了这样的想法后，骆寒烟不禁有些欢喜起来，是了，对方哪怕只是多关注他一些，他就很开心了……
　　“是么？”卓溪停下来，对他招了招手。
　　骆寒烟眨眨眼，走过去，然后就见青年抬起一只手在他头上比了比，似乎是在测量。
　　“长了这么些。”卓溪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下他测量出来的那段距离，正色道。
　　他还记得三个月前，少年是和他差不多高的，现在两人站在一起，少年却明显要比他高出那么一丢丢了。
　　果然，小孩子就是长得快啊……他有些感叹地想。
　　骆寒烟的视线从他比出来的手指，移到青年的脸上，而后抿了抿唇，垂下了眼。
　　卓溪：没看错的话，这是笑了的吧？
　　他确定自己没有忽略少年小幅度扬起的唇角，以及，骆寒烟垂眼不看他，是有点害羞了吧？
　　哎，没想到这个时期的对方，竟然会是这样的性格，卓溪表示意外，但又好像是一次不错的收获。
　　毕竟，从前他都没有参与过对方这个年纪的经历，也没有见过对方这个时期的性格，如今倒是大开了眼界。
　　好像……又更了解了一些呢。
　　他勾勾嘴角，对少年道：“你御剑吧。”
　　“嗯？”骆寒烟一怔。
　　“看看你的功课怎么样。”卓溪一本正经地说，“带本君去见你师尊吧。”
　　一方面他懒得自己过去，一方面也确实是想看看骆寒烟这段日子的进步。
　　少年听了略微有些紧张，将剑浮到半空，踏上去后，朝卓溪伸出了手。
　　卓溪把手腕放到少年手中，少年一使劲，就把他带了上去。
　　卓溪：哟，看不出来，这力气也挺大的。
　　骆寒烟对他道：“道君，弟子御剑也许不是很稳，如果可以的话，您最好……”
　　话还没说完，一只葱白如玉的手就已经放上了他的肩，青年的气息仿佛近在咫尺，“好，走吧。”
　　道君正在他耳边对他说话。骆寒烟意识到这个认知，不由又开始紧张起来。
　　而卓溪就这么看着少年的耳朵一点一点地变红，饶有兴味地扬起了嘴角。
　　真的……好有趣。
　　少年人藏不住心事，在他面前，似乎总是更加隐藏不住。
　　骆寒烟在想什么，其实他大概都能感觉出来一点，只是他不想去戳穿，毕竟，这是他已经算是非常了解的最为亲密的人了，对方这样的反应，他一点都不觉得意料之外。
　　甚至，还起了某种稍微有点恶趣味的想法：不知道少年什么时候会隐藏不住，彻底暴露自己的想法呢？
　　啧，想想还有点期待呢。
　　***
　　华乐峰大殿中，见卓溪并身后的骆寒烟一同到来，张敦道：“三师弟，坐吧，等你许久了。”
　　卓溪在他示意的位置坐下，有些讶异地问：“等我？我似乎来得挺快的罢。”
　　“不是这个。”张敦面无表情道，“我的意思是，等你出关。”
　　“哦……”卓溪看向对面，郭景尘和宋音离也正在对面望着他，郭景尘还举起手，笑眯眯地摆了摆。
　　“三师弟，你现在灵力应当恢复许多了吧。”
　　卓溪微微颔首，“恢复了大约五六成。”
　　其实他没说实话，是七八成，不过他下意识说少了点。
　　都是成年人，心里弯弯绕绕也都不少了，说话干嘛那么实诚呢。
　　“那就好。”张敦道，“有件事要和你说，你闭关这些日子，玉鼎山也在和其他修仙门派一同参与抓捕魔君嵇辰的行动，有一次，我们差点就抓到他了，只是……还是被他逃脱了。”
　　卓溪微微挑眉，那家伙还真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又给逃了么。
　　修仙界这么多大佬都在通缉他，也真是够可以的。
　　张敦接着道：“所以，这事还是需要你的参与。”
　　卓溪：“明白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刚才说的等他许久，真正的意思是，等他出关去抓人，哦不是，抓魔呢吧。
　　张敦约莫也在担心他有心结，不愿意出手帮忙，却见他没有异议，也松了口气。
　　只要他这三师弟答应出手，他就没多少可操心的了。
　　他们这师门几人中，实力最强的到底还是林弦思，如果有他出手，这件事的难度也能减轻许多。
　　几位峰主又坐在一起聊了些玉鼎山的事务，然后才准备离开。
　　看得出来，骆寒烟在弟子里是比较受张敦器重的，张敦让他和另外两个弟子一同去送三位峰主。
　　角落里的卫琼羽气得牙痒痒：他也就差一点就踏入炼气了，可就是比骆寒烟慢了那么一点，想起来就怄气。
　　骆寒烟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每天十二个时辰，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修炼，然后就什么都不做了，卫琼羽觉得他真就是个怪物！
　　哪有这样的人的……他都不知道这小子这么拼到底是为了什么！
　　华乐峰出口处，三位峰主站在一块聊了聊天。
　　宋音离淡淡道：“三师兄，恭喜出关。”
　　郭景尘也笑道：“是啊，恭喜恭喜，师弟要不要上我那儿去喝个酒？我那珍藏的佳酿刚好还剩一坛……”
　　卓溪：“可以。”
　　郭景尘脸色一僵，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一般歪了歪头。
　　他就那么随口一说，可不是真的想邀请啊，谁知道卓溪就这么答应了，顿时开始心疼起自己的那坛子好酒。
　　“开玩笑的。”卓溪又道，“我知道，二师兄可没这么大方。”
　　郭景尘开始假笑：“师弟说的什么话，同师弟分享，师兄还是很乐意的嘛……”
　　宋音离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有点无语地撇了撇衣袖。
　　老这样，有意思么。
　　话说二师兄，你就真没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斗不过林弦思了，就这样，还老是死性不改地去招惹他，也是活该……
　　“我先走了。”她和二人打了声招呼，就带着自己的几位女弟子离开了。
　　“……”郭景尘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也笑着对卓溪道：“那我也回去了，三师弟，再会啊。”
　　“再会。”卓溪一脸淡定地对他道。
　　等郭景尘离开，他转头看了看一直立在身后不远处的少年。
　　骆寒烟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抬起头，与他对视上了。
　　“本君走了。”卓溪开口道。
　　“……”骆寒烟握剑的手紧了紧，像是下定决心般，向前走了两步，低声道：
　　“道君……明日，是弟子十六岁的生辰。”
　　“这样么。”卓溪说，“那提前祝贺你，生辰快乐。”
　　骆寒烟望着他，眼中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满足，“……谢谢您。”
　　有这一声祝贺，他就很开心了，别的多的东西，他也不敢奢求。
　　鼓起勇气上前告诉对方，不过就是想要这一句话罢了。
　　等峰主们都离开后，另外两位华乐峰弟子有些好奇地问少年：“骆寒烟，你刚和云堰道君说啥了啊？”
　　他们当时站的远一点，听不清两人的对话。
　　骆寒烟看了他们一眼，面色沉静道：“没什么，只是提醒道君，路上小心。”
　　“哈哈哈……”二人一听乐了，“你还真是云堰道君的忠实小粉丝呢，人家回玄清峰，又不是去什么别的地方，哪儿需要什么路上小心啊……”
　　面对他们的取笑，少年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
　　他只是在想：他确实是青年的忠实小粉丝。
　　这个头衔，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即使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憧憬着对方，那也无伤大雅。
　　因为，他心甘情愿。

二十三 修仙慕道（二十三）
　　华乐峰。
　　“骆师弟，生辰快乐啊。”几个华乐峰的师兄师姐围着骆寒烟，他们都是和少年关系还算好的，时常看着骆寒烟摆着一张没多少表情的脸就想逗逗他，“十六岁了，唔，是可以娶媳妇的年纪咯。”
　　一个师姐笑道：“骆师弟看起来对这些东西完全没有想法的样子呢，人家还小，还是努力奋斗的时候呢。”
　　这会儿天色尚早，骆寒烟刚从自己房间里出来就遇到了他们，他表情淡然，“谢谢师兄、师姐们。”
　　刚才说话的那个师姐瞅着他的脸，看上去很想伸手戳一下，不过到底忍住没动手，少年明明年纪不大，却板着一张脸的模样莫名的有点吸引人呢。
　　而且骆寒烟这个小师弟，长得也太好看了些吧，不怪师姐们喜欢看他。
　　但不论身边人用怎么样的眼光看待他，少年永远都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这也让华乐峰的这些先进门的弟子们感到惊叹。
　　这样的少年，可是不多见呀。
　　尤其是和卫琼羽一对比……果然还是骆寒烟可爱一点。
　　师兄师姐们掏出自己准备好的小礼物，递给骆寒烟。
　　“小骆，收着！”
　　骆寒烟：“……不必。”
　　“生辰礼物嘛，怎么不必了？”几人态度强硬，“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一点小玩意儿，不值钱的，意思意思！”
　　“……”见他们坚决要自己收下，骆寒烟最终还是收了。
　　他再次道谢后，众人离开，他转身捧着那几个小盒子回了房间。
　　隔壁房间的卫琼羽：……他要是不送个礼物是不是会不太好？可是他好不想送啊……而且还得舔着脸送给骆寒烟，他怎么都觉得不太行。
　　但是他和骆寒烟好歹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还是一起入门的同门，要是自己没送礼物，被别人知道了还以为他多小气呢……
　　思前想后，他还是从自己的包袱里随便掏了个小东西出来，仔细一看，玛德，他的包袱里就没有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谁让他家里有钱，他卫少爷身上怎么会出现任何不值钱的东西？！
　　这也就导致，他得忍痛把这块成色不错的玉佩送给骆寒烟，卫琼羽的心在滴血，然而为了面子，他不得不这么做。
　　“？”见自己的邻居突然走到自己面前，面无表情地把一个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就走了，骆寒烟眼神带上了些莫名。
　　他低头看了眼那玉佩，不是很能欣赏，这花花绿绿的，是卫琼羽送给他的礼物？
　　他能想到对方为什么这么做，也知道卫琼羽心里的思忖，但他想了想，还是拿起那块玉佩走了出去。
　　“你干嘛？”院子里的卫琼羽见他拿着玉佩出来，一脸奇怪，“你什么意思？骆寒烟？”
　　骆寒烟把玉佩递给他，“太贵重了，我不要。”
　　闻言，卫琼羽眉毛一竖，“喂，你不要这么不识好歹……”话还没说完，骆寒烟就把玉佩往他胸口衣襟里一塞，转身回去了，卫琼羽气得狠狠一跺脚，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上只有贵重物品是那么的没面子。
　　就因为太贵了，骆寒烟就不要他的礼物！
　　其他人的他都收了，就是自己的送不出去。
　　这让一向要强的卫琼羽差点气了个倒仰。
　　瞪着骆寒烟的房门半晌，最终，他一扭头，走了。
　　那可是骆寒烟自己不要的，反正他是送出去过了，那家伙爱要不要，哼！
　　而房间里，少年把那几个小盒子一个个打开看了下，确实都是些很平常的小玩意儿和生活用品之类的。
　　师兄师姐们的心意，他是感觉到了的，礼物虽然普通，但也代表他真正融入了华乐峰。
　　只是，这些礼物里，还是少了点什么。
　　少年站在窗前，望向窗外，视线的方向，是那个名为玄清峰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他最想收到的，是那个人的礼物。
　　但，有可能吗？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正打算关上窗户，却忽然看见，有什么东西朝他飞了过来。
　　那是什么？
　　少年下意识有些防备，但当他看清那东西的模样时，却突然放下了心防。
　　因为……那居然是一个包装十分精美的礼物盒。
　　大概只有巴掌大，悬浮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朝他飘了过来。
　　到少年面前时，那盒子停住了。
　　骆寒烟心里突然涌上了某种名为期待的东西，他抬起双手，将盒子捧在手心。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到它，他就隐约明白了它的来处。
　　不过也许是因为，这个盒子的颜色，和那人常穿的衣裳颜色很相像吧。
　　少年动作有些小心地，把盒子缓缓打开，随之，一条墨色的发带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将发带放在手心，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甚至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生怕不小心弄坏了它。
　　然后，他看向盒子最底部的那张纸条。
　　展开来，上面写着两行字。
　　祝骆寒烟：生辰快乐。
　　愿你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落款：林弦思。
　　少年的瞳孔瞬间放大，仿佛有一朵盛大的烟花在他的心中绽放，他感受到了狂喜，以及快要溢满心腔的满足。
　　原来……那人真的给他准备了礼物。
　　不仅有礼物，甚至还有亲手书写的祝福。
　　骆寒烟觉得，他一辈子也不会把这张纸条弄丢了，因为这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还有这条发带……
　　他望着手心的发带，缓缓将它举到面前，然后低下头，将脸埋了进去。
　　鼻间闻到的，是属于那个人独有的那股气息。
　　少年的耳朵悄悄地红了。
　　因为他想起，那纸条上的落款，不是玄清峰峰主，不是云堰道君，而是林弦思。
　　竟然用名字落款。
　　骆寒烟深深吸了口气。
　　这实在是……太让人无法自拔了。
　　***
　　玄清峰中，卓溪两手揣在宽大的袖子里，靠在廊栏上，对013道：“十三，你说他会喜欢那份礼物吗？”
　　013语气平静：“进度一下子涨了二十来个点，你说呢宿主。”
　　闻言，卓溪挑了挑眉，笑了。
　　“这么喜欢啊。”
　　013：“宿主，你懂的，人家喜欢的那是礼物吗？压根不是，是你这个人啊。”
　　它叹了一声。
　　这目标人物呀，也是太牛了，过了这么多个世界，对它家宿主的感情，却只会越来越浓烈。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它总觉得自己都有点开始被目标人物的那种强烈感情所影响了，每次进度涨的时候，013的心情也随之上涌。
　　这真是太奇怪了，它想。
　　于是它又开始了以前有过的那个猜想：这个神秘的目标人物，该不会真的是什么侵入系统里的病毒吧？
　　否则，真的很难解释这些状况啊！
　　要是013有实体，它估计都想挠头了。
　　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攻略进度现在一共多少了？”卓溪问它。
　　013：“目前进度是百分之七十八。”
　　卓溪：“哦……”
　　“对了宿主，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那就是这个世界危险度比前面的世界都要高，因为有那些想要颠覆这个世界的角色存在，你懂的吧。”
　　“嗯，你说的是魔君他们。”
　　“是的，假设他们成功了，那这个世界将大变样，而且你们这些仙门还存不存在都不一定了。所以你还是需要去阻止他们的，这也和你的攻略任务有脱不开的关系。”
　　“懂了。”
　　“那，就祝宿主你旗开得胜啦。”013说，“修仙的人并不是不会死的，你要保重啊。”
　　卓溪：“……你这话说的，怎么感觉你在咒我？”
　　“怎么可能？”013一本正经道，“我只是在提醒你而已啦，不要太浪了，虽然你这身体现在实力属于比较强的，但还是得注意，万一有人在背后阴你呢。”
　　“嗯……十三，你说的还是有点道理。”
　　***
　　两日后。
　　“什么？”张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面容严肃：“有魔君嵇辰的踪迹了？”
　　郭景尘翘着二郎腿点了个头，“是我们雪蔚峰在外头的弟子传回来的消息，我已派人去验证过了，消息属实。”
　　“在什么地方？”
　　“一座山。”郭景尘晃了晃腿，“叫做……霖曲山，那山上……近日出现了大量的魔气，特别奇怪，有灵虚派的人称在那附近见到过魔君的踪迹，但他们派人上山后，可谓是全军覆没。”
　　张敦神色一凛，“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
　　“是这样的。”郭景尘回道，“无人生还，他们的长明灯，都灭了。”
　　“……”张敦沉思一阵，目光投向了另一边的人。
　　作为那个被看的人，卓溪只得开口：“既然这样，那我去吧。”
　　“二师弟和你一起。”张敦慎重道，“此事并不容易，还是你们俩一起去比较妥当。”
　　“……”卓溪看了看对面正朝自己笑的郭景尘，“……行，我没意见。”
　　就是和这位二师兄一起同行，怎么都感觉有点不太靠谱。
　　他真怕万一真遇到嵇辰，打起来的时候，这家伙扭头就跑。
　　搞不好……郭景尘是真能做出这样的事。
　　不过多点人，确实更有把握些。
　　“那就如此，我和四师妹留下，过几日是加强玉鼎山结界和封印的日子，所以我需得留下来，不能和你们去了。”张敦说。
　　因为他这阵子要做的，也是相当重要的事情，涉及整个玉鼎山的安全，否则他就不会让郭景尘去，而是自己去了。
　　只能说时间真是不巧，刚好嵇辰这踪迹出现的时间，就和他们要加强结界封印的时间撞上了。
　　卓溪和郭景尘都表示出了理解。
　　郭景尘笑眯眯道：“大师兄你放心，我很可靠的。”
　　张敦面无表情看他一眼，没说话。
　　卓溪：“大师兄，你就专心准备做你的事吧。”
　　“嗯，交给你们了。”张敦正色道，“弦思，记住，不要留情。”
　　卓溪露出微笑：“那是自然。”
　　要是真见了嵇辰，他不仅不会留任何情，甚至会把对方好好磋磨一顿。
　　没事当什么魔君？欺骗原主？颠覆世界是吧？
　　那他就让对方看看，什么叫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二十四 修仙慕道（二十四）
　　这霖曲山，并不是个什么孤僻偏远的地方，它的山脚下，就坐落着一个村庄。
　　众人决定上山前，先去那村庄打探一下情况。
　　这次出来，带上了不少玉鼎山的弟子，数量是上次的三四倍，人群浩浩荡荡的，吸引了村子里人的视线。
　　玄清峰也来了几个比较优秀的外门弟子，其中就包括了曹维和郑琦玉，他们跟在卓溪的身后，打量着这个小村庄的模样。
　　这些村子里的人应当都是主要做种植这些活儿的，他们的打扮都是非常简朴的农装，不少汉子的裤腿都挽起来，上头还带着没有洗干净的泥巴。
　　他们正坐在村口唠嗑，突然就见一群看起来与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来到了这里，顿时脸色有些奇怪地站了起来。
　　“又来了？”
　　“又？”郭景尘眼睛一转，笑道：“原来如此，想必之前也有其他门派的人来过这里。”
　　“你们都是道士吧？”农夫们眼神不太客气地看着众人，“都是些装神弄鬼的，这次还来了这么多人？又有啥用，都是些神棍骗子……”
　　“就是就是，又没什么用，帮不上一点忙……”其他村子的人跟着一起吐槽起来，看起来都不太欢迎他们。
　　“怎么回事？”卓溪问身旁的郭景尘。
　　他看出来了，这人是还有事情没告诉他。
　　这村子里，大约是出了什么事。
　　离霖曲山这么近，怕是也不能幸免。
　　郭景尘凑到他耳边，用手挡着脸说：“忘了告诉师弟，这村子近日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他们眼下脾气不太好，估计是把咱们当成江湖神棍了。”
　　卓溪有点无语地看着他：这还用你说？他早看出来了。
　　问题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正欲再问，就见农夫们后头又走过来一人，那人长得高高大大的，身形壮实，见到他们后，愣了下。
　　他认出了玉鼎山的服饰，也认出了人群中第三排里站着的少年。
　　“……小骆？”
　　男人看起来有些惊讶，他也是一身农夫打扮，和村里其他人差不多。
　　见状，卓溪转头问少年：“你们认识？”
　　骆寒烟从队伍中走出来，回道：“是的，他叫吕显，是当时和弟子同一批参加招生大会的人。”
　　卓溪回忆了一下，当时好像确实有什么人在骆寒烟身边和他聊天，只是他想不起那人的模样了，原来就是这个男人么。
　　吕显其实也只有二十出头，只是常年暴晒让他的皮肤看起来比较显老，五官也比较成熟。他顿了顿，走上前来，“各位玉鼎山的仙长……是来帮我们除妖的吗？”
　　他刚说出那句话，旁边其他村民就不高兴了，他们开口道：“大显你小子说什么呢？哪有什么妖啊魔的，他们就是一群骗子！就你还相信这些人，你真当他们能帮你把你家弟弟妹妹找回来嘛？别想了！”
　　“……”吕显朴实的脸上带着无奈，“不是这样的，岳叔，这世上确实有修仙得道的人，不都是骗子的。”
　　被他喊岳叔的中年男人明显不相信他的话，“哦，我想起来了，你爹娘之前还让你去什么玉什么的地方当神棍对吧？我就说都是骗人的，你看你那会儿还不是自己一个人灰溜溜的就回来了？”
　　其他村民跟着附和：“就是，大显你这是脑子不清醒了吧，要我看还是赶紧报官吧，总比指望这些骗子强……”
　　一时之间，村民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高涨，郭景尘抬起两只手捂住耳朵，翻了个白眼。
　　他正要说话，突然就见对面的村民们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张着嘴不知道在干什么，他放下双手，略带兴味地看向自己身旁的卓溪。
　　“三师弟，干得好！”
　　“太吵了。”卓溪忍无可忍，对不远处呆愣着的吕显道：“你过来，把事情好好说一下。”
　　吕显看了看自己周围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的乡亲们，有些犹豫：“道君……这是……”
　　“只是让他们暂时发不了声。”卓溪平静道，“不这样做，你觉得还能怎么样？”
　　至少这些人在被暂时夺去声音后，场面终于冷静了下来。
　　村民们只是发不出声音，耳朵还是听得见的，听到这位外表清冷俊秀的青年说的话，他们心里都开始有些惊疑不定。
　　……这些人真是神棍骗子吗？为什么这年轻人什么也没做，他们就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在村民们怀疑人生的时候，吕显朝玉鼎山的人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骆寒烟，有些感慨地说：“小骆，你现在看起来，真是很不一样了……”
　　和当时第一次见面时，实在大不相同了。
　　那时的少年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脏脏的，而且很沉默寡言，周身气势低迷，不太愿意和别人说话，但现在的他，看起来精神了许多，气质也提上来了，瞧着就能感觉出少年身上多了几分自信。
　　有那么些意气风发的感觉了，这身玉鼎山弟子的衣服，也很衬少年。
　　吕显是为他感到开心的，但眼下，他也确实是开心不起来。
　　“是这样的，半个月前，我的四弟和五妹一起去山上玩，然后就失踪了……再也没回来过。”
　　郭景尘：“去了霖曲山？”
　　吕显：“对……其实，那座山我们这儿的人以前经常都会去的，一直都很安全，大家对那里也特别熟，从来不觉得会出什么事……”
　　可就是从他的弟弟妹妹失踪的那天开始，仿佛就变了。
　　在那之后，又陆续出现了几个人在山上失踪的事情。
　　到现在……已经没有人敢上山了。
　　“为了找回自己的亲人，我们甚至请了道士来，可是没有用。”吕显苦笑了下，“有的是骗子，有的来过以后直接就说，接不了这事儿。”
　　“然后，灵虚派和星月派的人都到过这里吧？”郭景尘问道。
　　“好像是有这么些人来过……问了些事情，就走了，他们走之前说，应该可以帮忙把人找回来，只是后面就没了消息，所以乡亲们就更加不相信了，觉得他们都是骗子。”吕显面带歉意，“请见谅……”
　　“原来如此。”郭景尘听完摸了摸下巴，笑了笑：“倒也正常。不过，那些说要帮你们的人，之所以后面没了消息，是因为他们和你们失踪的亲人一样，上山之后，就再也没下来过了。”
　　“……什么？”吕显和另外那些村民都怔住了，他们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原因。
　　“难怪……”
　　那么，是他们错怪了那些人吗？
　　想到那时见到的灵虚派和星月派的人里，有些也是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吕显就有些自责，原来竟是为了帮助他们，所以那些人才渺无音讯的。
　　而他们村的人，却一直把对方想成和那些忽悠人的神棍一样的存在，现在想来……却是太不应该了。
　　“那……仙长你们是听到消息，所以来帮我们的吗？”吕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希望。
　　“谈不上帮，因为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也许你们的亲人都是凶多吉少了。”郭景尘直接把大实话说了出来，毫无顾忌：“这事，可不是一般的凶险，连那两个门派的人都没脱身的话……”
　　卓溪凉凉道，“难道二师兄您觉得，我们玉鼎山的水平不比他们强么？”
　　“师弟呀，我这不是还没说完么。”郭景尘笑嘻嘻道：“他们脱身不了是他们菜，现在咱们来了，自然局面就不一样了，是吧？”
　　在关乎玉鼎山面子问题上，他还是表现出了相当的团结，还用问？那当然是他们玉鼎山最牛了——
　　卓溪看他一眼，没说话。
　　“凶多吉少……”吕显喃喃了两声，有点凄凉地笑了下：“其实，我们也早就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只是不管咋样，也想把人给找回来……不管……不管是死是活。”
　　骆寒烟伸出手，放在对方的肩上拍了拍。
　　卓溪：还会安慰人呢……真不错。
　　他看了眼后面那些村民，“冷静下来了？”
　　村民们连忙一个劲地点头。
　　下一秒，他们终于感觉到喉咙里那股无形的力量被释放了，有人再次张开嘴，这次是真能说话了。
　　“……既然大显和你们认识，那俺们就信你们！”
　　“没错……大显怎么着也是自家人，他爹娘也是信这些的，想来也错不了……”村民们重新开始琢磨道。
　　是了，他们还有别的办法吗？根本没有……尽管刚才说报官什么的，但其实有些人已经报了，至今也没有结果出来。
　　“你的爹娘，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呢？”骆寒烟问吕显。
　　“爹娘……就因为这事，都在床上病着。”吕显耷拉着脑袋说，“还有几个弟弟妹妹都在家里照顾着他们，现在他们离不开人，得有人在床边守着。”
　　“啧……”郭景尘发出惋惜的声音，抱着手臂在那摇头。
　　卓溪瞥着他，总觉得这人看起来怎么这么欠揍的样子。
　　“走。”他扔下一个字，就往外走去，郭景尘跟着转身，“哎师弟，你去哪儿啊？”
　　“上山。”
　　“我们不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嘛？”
　　“商量什么？”卓溪有点无语地看他一眼，“现在山上情况没人知晓，怎么商量？商量空气么？”
　　郭景尘恍然，“对噢，师弟说的好像有些道理……不过师弟呀，你打算就这么进山，师兄会有点害怕的呀。”
　　他抱起自己的手臂，状似紧张地跟在卓溪身边：“所以待会儿，师弟千万要记得保护师兄啊。”
　　卓溪：“……”
　　这演技，拿奥斯卡都委屈他了。
　　“看心情。”他头也不回地说。
　　郭景尘放下手，勾了勾嘴角，拿出扇子一边扇一边走：“哎，师弟可太冷淡了，说好的师门友爱呢？”
　　后头雪蔚峰的弟子们头上纷纷挂上了一条黑线：他们峰主还是这么的不着调，而且怎么感觉更喜欢逗云堰道君了，他们这些旁观的，都觉得自家师父实在欠揍了些。
　　“……”骆寒烟看着前方和青年并肩而行的郭景尘，眼神暗了暗。

二十五 修仙慕道（二十五）
　　众人出于谨慎，一路上山时都观察着周围，见到的却是平平无奇的景象，不禁有些纳闷，这看起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玉鼎山弟子们跟在郭景尘和卓溪后头，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
　　山中草木茂盛，因昨夜下过雨，地面的泥土变得软踏踏的，还有不少小水坑。若是没注意脚下，就难免踩进去，溅出一靴子的泥水。
　　上山的路显得十分平常，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安宁得甚至有那么些不正常。
　　到得山上时，弟子们突然开始察觉出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山中……没有生气。”雪蔚峰大弟子说。
　　“是啊，回想起来，我们到现在是不是也没看到一只活物？”
　　“啊！”一个弟子叫了声，“什么东西？”
　　众人转头朝他看去，就见那弟子正伸着手往后脖颈里头抓，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进去，使得他痒得不行。
　　一些人下意识抬头往头顶看去，然后他们有些震惊。
　　“这树上……好多蛛网啊。”
　　“啊，好恶心，幸亏没掉我身上……”
　　山路两旁生满了树，树枝枝干互相交叠，将众人头顶的天空遮盖了起来，他们刚说这山上没有生气，却突然看见了蛛网，这不是代表还是有小动物的？
　　只是只见到蛛网，却不见织网的生物，众人心里有些忐忑，难道这座山里的生物们，真的被妖魔所影响，都消失了？
　　“这山中魔气很重。”郭景尘对卓溪道，“师弟呀，咱们要继续往前走么？”
　　卓溪：“魔气最重的地方不在这儿，师兄，你应当也发现了。”
　　“发现了呀，可师兄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呢。”郭景尘用折扇抵着下巴，眨了眨眼：“毕竟我这么柔弱，还需要师弟的保护。”
　　“……师兄，自求多福。”卓溪抬腿，“师弟我很忙。”
　　待会儿要是有什么危险，他可是不会管这人的，身为堂堂一峰之主，郭景尘怎么可能没有实力，好歹也是金丹期修士，远没有他嘴里说的那样弱势。
　　他觉得最需要保护的，大概是后头那群玉鼎山弟子们，他们中实力有高有低，高的筑基期，低的炼气期，比如骆寒烟。
　　没有踏入炼气期的则直接被淘汰了，所以卫琼羽这次没有来。
　　华乐峰来的是张敦的其他几个弟子，宋邑留在玉鼎山做张敦的助手，这次来的几个弟子里，最年轻的就数骆寒烟。
　　这些弟子虽然修为不如峰主们高，但对付一些寻常的妖魔还是够的，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放到人界，那也是很厉害的道士了。
　　只不过他们是按玉鼎山的方法来修行，混的也不是人界而是修仙界，所以不能跟人界的道士来比较。
　　放在修仙界中，这些弟子的实力就属于一般水平，并不是很亮眼了。
　　但降妖除魔什么的，他们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玉鼎山的弟子，和其他修仙门派的弟子比起来，也并不落后。
　　越往山的深处走，他们见到的蛛网就越来越多，弟子们时常一个不小心就会碰到那些网，这让他们不由得开始一边走，一边用手中的剑鞘去清理那些垂下来的蛛网。
　　这些蛛网带有弹力，并不是那么好清理，但不去管它的话，又难免让人觉得膈应，谁会喜欢自己身上沾上这些玩意儿呢？
　　“看来这山上真的有一段时间没人来了，不然怎么会这样。”
　　“这蛛网，不太对劲。”卓溪对众人道，“小心点。”
　　他正要去摸腰上的剑，就见一旁的郭景尘笑眯眯用扇子一挥，众人前方那些垂吊着的蛛网就被清理掉了，卓溪：“……二师兄，你可以早点露这一手的。”
　　“这不是没想起来嘛。”郭景尘继续用扇子给自己扇风。
　　而卓溪的目光落在了他那把折扇上，若有所思道：“是个好东西。”
　　郭景尘连忙把折扇往怀里一抱，“这东西确实是不错，但哪儿有师弟你那些好东西强啊！”
　　他突然想起来以前有一次，林弦思只不过随口跟桐华仙尊说了句“我挺喜欢二师兄手上那串玄月巽风珠的”，然后桐华仙尊就从他那儿要走了那串他刚得来的珠子，给了林弦思。
　　自那以后他就对这事有了心理阴影，不管林弦思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们的师尊，桐华仙尊为了宠这位徒弟什么都干得出来，那可不是骗人的！
　　“……”卓溪看着他这幅生怕被抢了宝贝的样子，颇为无语。他转头，看了眼人群中正在和其他人一样清理蛛网的少年，心说果然还是看这边比较顺眼。
　　不过他察觉到了一件事，少年似乎，没有用他送的发带。
　　唔……这小子该不会把那东西当做藏品给收藏起来了吧？他送那发带，其实就是想让对方当做日常用品来用的。
　　感觉到他的视线，骆寒烟转过脸，两人短暂地对上了眼神。
　　几乎是在视线相交的那一瞬，少年就发觉出卓溪的视线落点是在哪儿。
　　他下意识按了按胸口，那里放着那条青年使用过的手帕，和他最喜欢的那样生日礼物，这两样东西，都和青年有关。
　　所以，它们都被他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也是离他的心脏最近的地方。
　　见到他的小动作，卓溪懂了，原来放在那里啊。
　　还真被他猜对了……这小子舍不得用，给收起来了，而且还是贴身收着呢。
　　随即，他状似漫不经心地移开了目光。
　　骆寒烟则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然而刚走出第二步，就听得自己脚下传来了一声奇怪的响声。
　　旁边的弟子们有些也听到了这声音，他们一起看向少年的脚下，表情有些奇怪。
　　“——什么东西？”
　　“……”骆寒烟缓缓移开自己的脚，而后众人便透过那层又湿又软的泥土，看到了被掩盖在下头的一颗头骨。
　　那是人的头骨，很明显的，弟子们神色紧绷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脚下。
　　该不会……他们现在都踩在人骨头上面走路吧？？
　　这仔细一看，还真让他们又看见了一部分其他的人体骨骼，七零八落地，散落在泥巴下面。没多久，又有一个弟子和骆寒烟一样中招，脚底下踩出了咔滋一声。
　　“……”
　　弟子们连忙向前方的郭景尘和卓溪汇报了这个发现，却见郭景尘懒洋洋道：
　　“多正常啊，这地方魔气冲天，又失踪了那么些人。不过魔物果然是魔物，这吃相，也太难看了……”
　　卓溪只是回了下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表情看起来十分淡然。
　　见状，弟子们欲哭无泪：所以，这两位峰主早就知道那下面有什么，只是没有说出来，而是自己避过了那这玩意儿没有踩上去，而他们这些走在后面的不知情的弟子，却不幸中了招。
　　哎……果然还是峰主们厉害啊，他们还需要继续努力才行……
　　卓溪：刚才就在想谁会那么“好运”中奖，没想到却是自家人，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呢？
　　骆寒烟望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明白了哭笑不得这个词的含义。
　　但正因为这样，青年在他心里留下的那道影子，忽然又鲜活了些。
　　“哟，出现了两条岔路。”郭景尘停下脚步，“师弟，你选哪条？”
　　“成年人不做选择。”卓溪抽出腰间的剑，“御剑吧。”
　　“原来如此么，成年人不做选择……”郭景尘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笑着追上卓溪：“师弟，慢点嘛。”
　　玉鼎山弟子们也纷纷御起了剑跟上，他们升空以后才发现，原来那两条路都通往的是一个地方——一个坐落于耸起的山体中央的巨大山洞。
　　“那是……”
　　“那里，就是魔气最重的地方。”卓溪开口道，“而且那股魔气，和魔君嵇辰身上的一模一样。”
　　“是么，我都没发现呢。”郭景尘有些感叹地道：“果然还是师弟比较了解他。”
　　卓溪看他一眼：这人是不是欠抽？
　　得亏他不是原主，要是原主，八成得在这儿跟郭景尘打起来。
　　这人嘴也太欠了，老哪壶不开提哪壶。
　　众人正打算朝那山洞而去，突然听见下方隐隐约约传来一道呼救声。
　　“有人吗——救命啊——”
　　“师尊，下面好像有个人在求救！”雪蔚峰弟子十分严肃地向郭景尘打报告。
　　“嗯？”郭景尘往下头一看，都是密密麻麻的树冠，什么也看不到，“哪儿有人？”
　　“下去看看。”卓溪也听到了那个声音，并且感觉那声音还有点莫名的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
　　“是！”一众弟子连忙跟着落了下去。
　　下去后才发现，原来那呼救声，竟然是从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白色大茧子里面传出来的，那茧子约有一个成年人那么大，椭圆形的，里面什么也看不到。
　　“不是吧，包得这么严实还能活着？”郭景尘下来后一脸稀奇地看着这玩意儿，“里头那家伙，你是谁？”
　　“我姓孟，名咏歌，乃渭青镇须弥观观主……”大茧子里的人回答道。
　　“哈？孟观主？？”有上次渭青镇也在的弟子惊呼出声，“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咏歌虚弱道：“说来话长……能不能把贫道先放出来，贫道快要憋死了，好不容易戳了这么一个洞……”
　　众人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这大茧子有个地方还真被戳开了一个手指头那么大的洞，难怪里头的人还能活着，要没这个洞，早就不能呼吸了。
　　“啧啧……”郭景尘上前，用手指头捅了捅这个大茧子，“这似乎和那些蛛网是出自于同样的东西，那些东西想吃了你，但不知为何放弃了，所以把你困起来让你自生自灭……”
　　孟咏歌连忙回道：“对，就是这样的……对了，我知道那些还活着的人都在哪儿，我可以带各位仙长过去！”
　　“这可不太行。”郭景尘摸着下巴，眯了眯眼，“谁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凭空出现在这儿，万一是个什么怪物呢？”
　　玉鼎山弟子们一听，也顿时有些防备：对啊，里面的人自称是孟咏歌，可是万一是假的呢？

二十六 修仙慕道（二十六）
　　虽然师兄你的怀疑是有必要，但他没问题。”卓溪提起手中长剑，唰地一下给那茧子开了道竖着的口子，茧体破裂开来，里头的人连忙扒开裂缝钻了出来。
　　得救后，孟咏歌大口呼吸着这久违的自由空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感觉，“多谢道君……对了，请问道君是如何分辨出……我没有问题的呢？”
　　他自己本身也有点好奇，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荒山野岭里求救的行为确实是容易引人怀疑的，而云堰道君却一下子确定了他的清白，孟咏歌简直想要拜倒在地！
　　只见周身气质淡雅清冷的青年缓缓开口道：
　　“因为，你脖子上的那块玉在发光。”
　　“嗯？”郭景尘凑近了些，还真看到孟咏歌脖子上挂着东西，只是对他来说，那光芒并不明显，他需要靠近些才看得出来。
　　而显然，他的三师弟不像他这么吃力，甚至是刚才隔着那么厚厚的一层茧子就发现了。
　　功德之力的光芒，不是谁都能轻易看到的，而越是境界高的人，看得越清楚。
　　此时哪怕是郭景尘，也佩服起来，果然，林弦思不愧是元婴后期修为的修士。
　　即使是被喂出来的境界……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元婴期呀。
　　啧。
　　孟咏歌往后退了退，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那个，这位仙长，贫道身上都是那茧子里的味道，怕是有些难闻……您还是不要靠贫道这么近了。”
　　郭景尘收回凑过去的脑袋，站直身体微笑道：“喔，好的，没问题。”
　　“道君……你们是来救那些失踪的人的对吗？”孟咏歌想起正事，有些急切地对卓溪道：“他们有些人还活着，我亲眼见到了！就在前面的一个山洞里，那些妖怪似乎把他们当成储备粮，咱们得赶快去救人才行！”
　　卓溪微微颔首，“走吧。”
　　孟咏歌见他们御剑准备出发，傻眼了：“……额，贫道并不会御剑。”
　　郭景尘站在剑上耸耸肩：“没事啊小道士，那你就在下面用跑的就行了嘛。”
　　卓溪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对后头少年道：“寒烟，你捎他一下。”
　　骆寒烟立刻回道：“是，道君——”
　　孟咏歌第一次尝到了御剑飞行的感觉，他紧紧抓着少年的袖子，头发被风吹得糊了一脸。
　　骆寒烟突然开口问他：“孟观主，你为何会出现在霖曲山？”
　　“是这样的……咳，贫道也是听说了近日这边山上出现了妖魔鬼怪的消息，所以想着过来看看……”
　　骆寒烟：“一来就撞见了那些妖魔的老巢？”
　　“是啊……它们还想吃了我，但因为脖子上师父留的这块玉，那些东西似乎无从下手，最后放弃了，干脆吐了一堆丝把我给缠了起来……”
　　离得近的玉鼎山弟子闻言惊道：“吐丝？所以说这霖曲山上的妖魔，其实是一群蜘蛛？我们上来时看到的那些蛛网，也都是它们留下的？”
　　孟咏歌回忆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有些微顿：“……其实吧，说是蜘蛛，可能也不全是……因为模样长得和普通的蜘蛛还是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特别特别的丑。”孟咏歌感叹道。
　　弟子们：“……”
　　好吧。
　　“幸亏遇到了各位仙长，不然很有可能就要死在那茧子里头了……实在太感谢了。”孟咏歌悻悻然说。
　　一个弟子好奇道：“那道长，茧子上那个小洞，你是怎么给戳出来的啊？”
　　总不能是用手指头吧？那么厚，手指断了都估计戳不出来一个洞吧？
　　听到弟子的问题，孟咏歌伸手到背后，拍了拍自己背上那把被布包裹着的七星桃木剑，笑了笑：“用它，把灵力灌输到剑尖，一点点磨出来的……”
　　“原来如此。”众人有些恍然。
　　桃木剑虽然不锋利，但对于妖邪之物，还是有那么些作用的。但目前看来，这位孟观主用这桃木剑也只打开那么小一个孔，说明这山上的那些东西……并不是什么寻常的妖魔鬼怪。
　　也许，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一些。
　　好在，这次行动有云堰道君在，他们对这位道君的实力，还是挺有信心的。
　　毕竟是他们玉鼎山四峰峰主中，境界和修为最高强的呀！
　　“那个……小仙长，请问贫道可以扶你的腰吗？”孟观主十分礼貌地询问道，“实在是有些站不稳……”
　　第一次体验御剑飞行，内心尽管很激动兴奋，但孟咏歌也有点担心自己会一个不小心没站稳掉下去，总觉得抓少年袖子也并不是很安全。
　　骆寒烟：“不可以。”
　　孟咏歌：“……好吧……”说完，把少年袖子攥得更紧了些。
　　不愧是玉鼎山的小仙长么，看着才十几岁的模样，性子却这么的沉着冷静……甚至完全不像一个小孩。
　　他如此感叹道。
　　很快，他们便到达了那巨大山洞的洞口处。
　　近了才发现，洞口上也挂着不少的蛛丝，随着风而轻轻摆动着，密密麻麻交叠的模样，让人看了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怎么说？”郭景尘扭头看了卓溪一下，嘴角一扬：“是直接进去还是？这里头黑漆漆的，完全什么都看不到嘛。”
　　他话音刚落，就见卓溪从袖子里拿出了几颗约莫婴儿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那珠子在光照充足的地方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刚一进入洞口，便自动散发出了足以用来照明的光华，就像一盏明亮的灯，把洞壁都照得十分清楚可见。
　　郭景尘没忍住嘴角抽了抽：他记得这玩意儿，这可是当初桐华仙尊某次从东海回来时送给他这三师弟的生辰贺礼，一送就送了一袋子。
　　这种珠子可以说是天下最极品的夜明珠，不是什么一般货色。平常别人想要一颗都要不到，他们师尊却直接给林弦思送了一袋。
　　卓溪点了几个弟子，一人发了一颗，让他们拿在手里用来照明，其中就有骆寒烟。
　　少年一手捧着那颗圆润光亮的珠子，一边注视着青年，眼中的欢喜和憧憬被他隐藏得很好，旁人只当是卓溪对他印象比较深，所以才记得他的名字，还经常点到他的名。
　　怎么说呢，这种事羡慕也羡慕不来，他们只能这么想：兴许是因为骆寒烟长得比较显眼吧，不像他们，五官生得这般平凡和不起眼。
　　弟子们跟随着云堰道君走进山洞，郭景尘见状笑了笑，也进去了，众人到了里头，纷纷为眼前的一幕而惊讶起来。
　　只见山洞里的石壁旁摆放着许多的白色大茧子，和之前困住孟咏歌的一样，里头隐约能见到人影，这每一个里面，竟然都装着一个人！
　　那些失踪的村民，以及上山就渺无音讯的其他门派的弟子们，估计都在这里面了。
　　“这……他们真的还活着吗？”一个弟子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
　　“可能，活着的不多了。”郭景尘打量了一会儿说。
　　孟咏歌却开口道：“……据我观察，那些东西喜欢吃新鲜的……它们把人当储备粮的时候，不会让这些储备粮完全失去生命特征，他们应该还有救！”
　　郭景尘挑眉：“小道士，你观察得这么仔细？”
　　“不管仙长您信不信我……我只能说，当时我亲眼看到，这些人在茧子里都是会动的，还有人在喊救命！”孟咏歌急道。
　　“行吧，救人。”郭景尘对弟子们道。
　　“是！”
　　众人纷纷拔出自己的剑，开始破坏那些厚实的茧子，想要把里头的人解救出来。
　　一个弟子正用剑划着那茧子，突然喊了一声：“这里头真的有活人！”
　　众人看过去，就见那弟子面前的茧子里，一双手正拍打着茧壁，看起来像是想要出来，又像是在求救。
　　这些人，居然真的还活着。
　　众人连忙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他们得尽快把人给救出来才行，不知道这茧子的主人什么时候会出现，他们得赶时间。
　　卓溪站在山洞中央，望着那一个个白色大茧子，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那些东西去哪儿了？”
　　郭景尘用折扇轻敲掌心，想了想道：“大概是刚巧碰上它们离开了巢穴吧，不过这洞穴里还真是魔气冲天，这洞穴主人，必定是从魔渊里出来的玩意儿。咱们尽快吧，待久了对这些小孩身体都不好。”
　　卓溪有些意外地看了对方一眼，原来他还会为弟子们着想啊，而且这会儿看起来还挺正经的。
　　随即他又看了看正在参与救人的骆寒烟，少年从外表看起来似乎还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模样，只专心用手里的剑破着茧。
　　嗯……这小孩认真的样子也挺不错的。
　　没多久，那些茧子里的人便被救了出来，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衣着，一些应该是村民，另一些都是其他门派的弟子。
　　人们满脸感激地朝他们道谢，“得救了！太感谢你们了，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这地方实在太恐怖了，那些怪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确认没有其他人被困之后，众人一同出了洞穴。
　　被救出来的大约一共有二三十人，他们神色紧张，像是仍然陷在那害怕的情绪当中，紧紧跟在玉鼎山弟子们的身后。
　　孟咏歌见状，走到一个中年男子身旁安慰道：“别怕，你们已经得救了，可以回家了……”
　　“好、好。”中年男子点着头应和着，脸上仍带着某种后怕。
　　这次换成了卓溪和郭景尘走在人群最后，卓溪看着这些被救出来的人，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会不会太轻易让他们得手了？这么快就把人救了出来……难道真是巧合？
　　人群中，一位老者面带感激地对身边少年道：“小伙子，真是太谢谢你了……”
　　干枯如柴的手正打算搭上骆寒烟的肩，下一秒，一道耀眼的光芒却如箭一般射了过来，从两人中间掠过。
　　那不是别的，正是云堰道君的佩剑，玉鼎山弟子们和孟咏歌都有些懵逼地看着这一幕，纷纷转头去看那出手的青年。
　　卓溪抬手，剑自动飞回到他手中，紧接着只听他沉声道：“退开——这些人有问题！”

二十七 修仙慕道（二十七）
　　什么？？
　　听到他下令的玉鼎山弟子们第一反应就展开了防备状态，手中的剑纷纷拔了出来。
　　而剑尖，指向的正是这些刚被他们救出来的人。
　　确实，他们一直以为这些人身上的魔气是在茧子里染上的，所以没有太过在意，但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这魔气……会不会是从他们自己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些人……真的还是人吗？
　　那老者看着冷冷望着自己的少年，浑浊的眼睛透着些茫然。
　　这些人看起来外表和寻常人无异，若是要说有哪里真的很不对劲的话，那就是他们的皮肤……仔细一看，似乎都透着某种奇怪的苍白。
　　起初，众人以为这是没有进食，被饿的，可这会儿，他们却不得不想到了另一种猜测。
　　也许他们确实是人没错，只是这些人……又真的还活着吗？
　　一些弟子不禁开始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觉，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怎么啦，各位仙长？”被救出来的人一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一边朝他们走了过来，“带我们回家啊，求求你们了——”
　　玉鼎山弟子们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摸不清这些人里到底有没有真正的活人，又怕误伤，不由得都看向了两位峰主。
　　只见郭景尘把折扇往掌心一收，笑道：
　　“果然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卓溪再次无语，所以这人和自己一样，也早就看出不对了？只是没有开口说出来，而是等着这些人露馅。
　　“别让他们碰到你们。”他对那些弟子们道：“他们的目的就在此，这其中一定有猫腻，说不定……那些魔物就在他们的身体里。”
　　“原来如此！”弟子们恍然大悟，幸好他们刚才救人的时候没有和这些人产生肢体接触，因为对方身上沾染着魔气，所以他们下意识有些抗拒，现在看来，却是做对了。
　　那群人齐齐转头看了眼说话的青年，又缓缓把头转回去，重新看向弟子们。
　　“……别过来！”见这些人纷纷朝自己这边靠近，弟子们都有些紧张，居然还知道只冲着他们这边来，是因为他们看起来比较好下手吗？
　　郭景尘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似乎是在看热闹一般，卓溪见他没出手的意思，扬手扔出一个东西。
　　那是条看上去没什么独特之处的深色绳索，离开青年的手后，却自动朝着那些人飞了过去，然后迅速绕了圈，将人捆成了一团。
　　被捆住的人们还在不断动弹、挣扎，一边嘴里喊着：“冤枉啊——”
　　“这是做什么，我们要回家！放开！”
　　见状，卓溪微微皱眉。
　　不对。
　　“束魔缚？”郭景尘道，“师弟呀，被你这宝贝捆住的魔物可是会现出原形，并且无法动弹的，但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看起来除了被限制住走动外，其他方面竟然毫无异样，难道魔物并没有在他们的身体里？
　　“哎，要是把大师兄的乾元镜带来了就好了。”郭景尘感叹。
　　他看着这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东西，突然也开始有点脑壳疼。
　　卓溪走过去，在那些人跟前打量起来。
　　“道君，小心！”骆寒烟跑过来，挡在他身前，看起来似乎有些担心他。
　　卓溪用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无事。”
　　他只是想搞清楚，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骆寒烟并未走开，而是有些固执地持剑站在青年身旁。
　　看得郭景尘啧啧称奇，大师兄这徒弟到底是有多喜欢林弦思啊，看这情景，恐怕就是林弦思的忠实崇拜者一枚吧。
　　他不酸，真的一点都不酸呢，不就是个眼光不咋样的小屁孩嘛？他堂堂雪蔚峰峰主，才不需要被这种小屁孩保护呢哼。
　　再说那头，卓溪端详了一会儿，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二师兄，过来一下。”他对郭景尘唤道。
　　郭景尘：“？师弟，你这种时候叫我，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呢。”
　　“只是想让师兄帮个小忙。”卓溪注视着他，“师兄不会不敢吧？”
　　尽管知道这是非常明显的激将法，可郭景尘还是有点按捺不住走了过去，一边道：
　　“行行行……怎么帮你？等等，师弟你要干什么……？”他看着青年拉起他的手臂，送到那人群中一人面前，郭景尘瞪着眼睛，像是被青年这样的行为给狠狠震惊到了，一时都忘记了动弹。
　　林弦思……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狠毒的人！
　　郭景尘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正要做出反应，就听得耳边唰唰两声，然后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道君，果然是在背上 。”少年板着脸说道，手里的剑正往下滴着深紫色的液体，那是刚才一瞬间他用剑把其中一人背上的东西给削下来留下的，魔物的血液。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地上的那团东西上——只见那块从那人身上割下的破损布料上，趴着一团像癞蛤蟆一般长着许多瘤子的软肉，那密密麻麻的突起物看得人直犯恶心。
　　在众人的目光下，那团东西还蠕动了几下，紧接着就被少年又补了两剑，这才彻底没了动静。
　　……这就是出现在霖曲山里的魔物？那巢穴的主人？
　　“没错，我之前见到的就是这些东西！”孟咏歌连忙举手确认道。
　　在背上的魔物被分离后，那人的身体便迅速僵硬，转眼就倒了下去，脸色也快速灰败。
　　这样一看，就完完全全只是一具尸体了。
　　在尸体的背部，还能看到八个被戳开的小洞，残留着那魔物被砍下来时留下的腿部肢节，深深地扎在这人的脊背中央。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玉鼎山弟子们感到有些后怕，幸好他们没有接触那些人，否则现在被这魔物在背上扎洞的就成了他们自己了。
　　卓溪的资料库里并没有这玩意儿，所以他没有回答。
　　倒是郭景尘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只见他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喃喃道：“……这东西，好像在哪本书上见过，叫什么来着呢……对了，师弟啊，所以你刚才是在利用我，吸引这魔物的注意力……好和这姓骆的小子打配合？”
　　他斜着眼睛看卓溪，似乎在等他的一个解释。
　　“是。”卓溪坦白承认，“多谢师兄，帮了这个忙。”
　　郭景尘：……他那是自愿帮的吗？这位三师弟完全就是趁他一时不备……
　　他轻哼了声，打开折扇，“师兄想起来了，这玩意儿有个很随意的名字，就如同它的长相一样随意，名叫巨瘤蛛。”
　　“峰主，这玩意儿能扎在人背上，从而控制一具尸体行动，甚至说话么？”弟子们想了想，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但事实明显就是如此。
　　那人原本只是一具尸体，在失去背后魔物的寄生后，便恢复了原样。
　　郭景尘：“目前来看，是的。”
　　而且这东西贴在人背上，隔着衣服，竟然压根看不出来，大概是因为这东西的主体就是一坨巴掌大的软肉，附在人背上时，还能自己变换形状，缩小存在感。
　　一定得是观察极为细致的人，才能够发现出那么一丁点细微的异样。
　　想到这儿，他不禁有些奇怪，这林弦思发现了也就算了，这个叫骆寒烟的少年怎么眼力也这么好，而且两人还一声不吭地配合上了？
　　他到底是忽略了什么？这两师侄之间未免也太默契了些吧？
　　若是让张敦知道了，也不知会不会伤心，哎。
　　喔，好吧，应该不会，那个大师兄就是一死直男，脑筋直得很。想必林弦思随便和他说几句，他就能丝毫不在意这事。
　　身在玉鼎山的张敦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一旁的宋音离淡淡看他一眼，语气冰冷地关心道：“大师兄，你是染了风寒么。”
　　“没有……阿嚏！”紧接着又打了一个，男人不禁开始思考道：“……我怎么可能染风寒？”
　　宋音离：“我也觉得不太可能，看样子，更像是二师兄在背后说大师兄你的坏话。”
　　张敦：“……”
　　“来，给你们一个锻炼的机会。”郭景尘对弟子们道：“把这些人背后的巨瘤蛛都卸下来，记住，动作要快喔。”
　　弟子们：“是！”
　　孟咏歌在一旁看着玉鼎山弟子们干净利落的动作，不由得有些羡慕。
　　为了不添麻烦，他现在就只能这么干看着，毕竟他灵力低微，连那个茧子都只能戳开一个小洞，更别提对付巨瘤蛛了。
　　弟子们将灵力输入手中的剑，然后寻着机会，一个个把那些附在尸体背后的巨瘤蛛给削了下来，原来真的每个人背后都附着一只，这些魔物真是狡猾，想必它们之前就是伪装成这样，才导致其他修仙门派的人也被骗。
　　原本都以为自己是救了人，却不曾想到，一旦被这些自己亲手救出的人碰到，对方背上附着的巨瘤蛛就会快速转移到自己身上，简直防不胜防。
　　地上滚落着几十只巨瘤蛛，这场面看得人有些反胃，这东西模样实在太过恶心，被削去腿后就完全成了一坨软肉，连血液都是极臭的。
　　当最后一人身上的巨瘤蛛被清理下来时，弟子们刚松了口气，耳中却忽然听到了一股窸窸窣窣的声音，并且那声音听起来……还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什么动静？”
　　而在看清朝他们靠近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后，他们开始感觉头皮发麻。
　　“怎……怎么还有这么多？”
　　这四面八方向他们靠拢的，竟然是成千上万只巨瘤蛛！他们刚刚清理掉的那几十只，压根算不得什么！
　　013在卓溪的脑子里叫了起来：“——宿主，好恶心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让人看了想死亡的画面啊啊啊！”
　　刚才都还算好，但这会儿它是真心忍不了了！
　　简直是没有密恐都要被逼出密恐了！这场景太辣眼睛了！为什么会有这么丑的生物存在啊！
　　卓溪：“……十三，你叫得我脑仁疼。”

二十八 修仙慕道（二十八）
　　013觉得这些玩意儿，对它造成了十分严重的精神攻击。
　　卓溪则在想，这些魔物的数量，甚至是之前丁府那些玄水鼬的几十上百倍，让人不禁怀疑，这座山是否已经全被这些东西所占据。
　　先前之所以一直没有出现，大概是因为它们的大部队没有现身，只派了一小部分附在那些尸体身上，然后将自己裹在了茧子里，装成求救者，迷惑上山的人。
　　它们应当经常这么干，看起来是十分轻车熟路。
　　而现在，当同类的伪装被识破后，它们便按捺不住，纷纷出来了。
　　很显然，它们并不打算让他们就这么离开这座山。
　　眼下唯一的办法……只有杀出一条路来。
　　连一向吊儿郎当的郭景尘都认真起来，低声骂了句脏话，折扇被他收起，手中取而代之的是他随身的佩剑。
　　“师弟……这情形，可不太好玩了啊。”
　　众人聚到了一起，玉鼎山弟子们握着剑，双手有些微微发抖。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数量如此众多的魔物，而且长得还这么恶心，它们在地上爬行的时候，八只腿动得飞快，移动的速度也极快。
　　很快，众人便被这些玩意儿团团包围了起来。
　　弟子们用手中的剑组成了一道防御线，斩杀着冲过来的巨瘤蛛，郭景尘和卓溪则一人守着一边。
　　只见郭景尘一剑挥出，在前方清理出一片空地，然而魔物们立刻又补了上来，重新将那片空地给吞没了。
　　“有完没完了！”他有点烦躁，这些玩意儿简直太恶心了，被斩杀时黏糊糊的血液溅在他的衣裳上，郭景尘心情非常不爽，甚至都有点想甩手不干了。
　　这巨瘤蛛不止爬行速度快，还能跳得很高，他们不仅要对付脚下的，还得对付头顶那些落下来的。
　　“啊！”一个弟子眼见着自己的防御漏空，一只巨瘤蛛即将要扑到他身上，正瞪大眼睛身体僵硬时，就见一道剑光穿梭而来，将那只巨瘤蛛斩成两半，随即那把剑又瞬间飞了回去，落入青年手中。
　　弟子心有余悸道：“多谢道君！”
　　骆寒烟面无表情地挥着手里的剑，目光专注而坚定。
　　他们不能出任何错漏，否则等待着他们的下场，就是变成一具尸体。
　　大概是见这样的攻击得不了手，巨瘤蛛们又换了一种攻击方式，改成朝人群喷出一种白色的蛛丝，正是他们之前路上清理过的那种。
　　只是不同的是，新鲜的蛛丝粘性非常高，韧度又强，从它们编出来的茧子就能看出。
　　假如这蛛丝落到身上，完全足以把一个人硬生生拉过去。
　　见状，卓溪展开了一个防御结界，暂时能够阻挡住那些蛛丝，看着那些蛛丝不断地喷射在结界上，众人小小地松了口气。
　　终于能休息会儿了……
　　但很快，结界上几乎就挂满了蛛丝，众人视线也受到了限制。
　　“怎么办？”弟子们面面相觑。
　　郭景尘啧了声道：“算了，本来就是来除掉这些东西的，干脆把它们解决干净。”
　　卓溪的想法也差不多，“所以，配合一下？”
　　“行，你想怎么做，说吧。”郭景尘看向他。
　　两人很快商讨完毕，随即，郭景尘挽了个剑花，在一众弟子们的注视下将结界给破开了。
　　随着结界一同碎裂的，还有那密密麻麻挂在上头的蛛丝，巨瘤蛛重新见到这群人，立马又准备发起袭击。
　　郭景尘：“师弟，看你的了！”
　　卓溪闭上双眼，将手中长剑立于眼前，体内灵脉中的灵力随着他的操控流向剑身，那剑开始发光，剑身也仿佛扩大了好几倍。
　　紧接着，剑身突然分裂出了无数残影，在刹那间疾射出去！
　　靠近里圈的数千只巨瘤蛛，瞬间被扫荡了个干净。
　　弟子们一时之间看得有些蒙了，曹维张着嘴道：“……这，这就是道君那把青鸿剑的威力么？”
　　郑琦玉也有些激动，小声道：“——真不愧是云堰道君呀！”
　　青鸿剑，听起来又似惊鸿剑，惊鸿一剑，叫人见过便印象深刻，且惊艳绝伦。
　　这一招的威力也很显而易见，众人的周围被清理出了一整片圆形的空地，他们总算能喘息上那么一小会儿。
　　很快，弟子们重振旗鼓，一心一意地对付起剩下的这些魔物。
　　除魔卫道，是身为修士旁无责贷的事。
　　若不将这些魔物清除干净，不知道又会害多少无辜之人，况且，有两位峰主在，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有了充足信心后的玉鼎山弟子们明显沉稳了许多，他们作为辅助，帮助两位峰主清理着四面八方冲过来的巨瘤蛛，并且将孟咏歌护在了他们的中间，避免这位人界的年轻道士被魔物所伤。
　　孟咏歌：……好感动，可惜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呜呜呜，好没用。
　　不给大家添乱，已经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他安静如鸡地待在保护圈里，手里捏着自己师父留下的玉坠，双手合十，像是在默默祈福一般。
　　在众人一番努力之下，魔物已经逐渐被清理过半。
　　而就在此时，卓溪身形一滞，手中的剑插入了脚下的地面，以此来支撑身体平衡。
　　在连续地大量使用灵力过后，这基础并不扎实的元婴境界的缺点便显露了出来。
　　这具身体的灵力运转并不自如，有时会出现短暂停滞的现象，连带着身体也会感觉到体内灵脉的挛缩，那是种抽筋一般的体验，就好像突然有些力不从心。
　　原主的乾坤袋里之所以会一直备着那些丹药，主要原因也是为了这种情况的出现而做应对。
　　他伸手入袖中，拿出几颗灵丹吃下。
　　“不是吧师弟，这么关键的时候，你灵力又出问题了？”郭景尘注意到他的动作，不禁开始担心起来，“这魔物还有将近一半呢？”
　　卓溪扶着剑柄，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啧，说好让师弟来保护我，现在看起来，似乎得反过来咯。”郭景尘一剑击飞几只朝卓溪扑来的巨瘤蛛，笑得意味深长，“说起来，魔君嵇辰到底在不在这山上？这些东西绝对是出自他的手，只有魔渊，才会生出这样的东西来。”
　　卓溪：“确实如此，不过，他人应该早就走了。”
　　这些魔物身上，确实含着一丝嵇辰的气息，但很微弱，对方应当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位魔君给人的印象也是滑溜得跟泥鳅一般，即使被全修仙界通缉，依然没人能抓到他。
　　这样的家伙显然十分敏锐，怕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这里。
　　说不定……这些巨瘤蛛，就是对方故意送给他们的礼物。
　　休息了一分钟，灵力恢复流畅，他正要继续战斗，却见不远处，一群白袍修士正朝他们接近。
　　“云堰道君，郭峰主，我们来帮你们了！”最前头的那位看起来大约四五十岁，鬓边生着些白发，气质仙风道骨。
　　郭景尘微微挑眉，“俞掌门？”
　　灵虚派掌门，俞正阳？
　　在亲眼见到那群修士后，玉鼎山弟子们终于彻底松了口气，灵虚派的人也来了，有了他们的帮忙，剩下这些巨瘤蛛就好对付得多！
　　十分钟后。
　　看着满地的巨瘤蛛尸体，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一座小小的山中，居然会出现这么多的魔物。
　　“一开始投放它们的人，应当做不到带来这么多数量的魔物，恐怕大多数，都是它们自己繁衍出来的。”俞正阳看了看卓溪和郭景尘，叹了口气，微微拱手，对前者道：“云堰道君，有许久不见了。”
　　这位掌门看他的眼神带着些打量之意，卓溪微微颔首，把原主的清冷人设维持到底。
　　“俞掌门，许久不见。”
　　“俞掌门怎么来得这么巧，可算是帮了大忙了。”郭景尘笑眯眯道，“对了，贵派失踪的那些弟子我们找到了，就在那边。”
　　他伸手指了指先前那被他们救出来的一堆人的尸体，“可惜，来晚了。”
　　俞正阳转头看了眼那些尸体，其中确实有几个穿着他们灵虚派的衣裳，他摇了摇头，叹道：
　　“……这些魔物，真是应当永生永世待在十八层地狱之中。”他唤来身边弟子，去好好收敛同门的遗体，“除了咱们灵虚派和星月派的，其他人，应当都是附近的村民，待会儿带下山去，让村子里的人认领一下。”
　　他将事情吩咐得井井有条，郭景尘见状一脸“行吧，刚好懒得处理这些”的表情，耸了耸肩。
　　“稍等。”卓溪却开口道，“那些村民，可否让玉鼎山弟子们带下山去。”
　　“嗯？”俞正阳有点疑惑，不过他没有反对，“自然是可以的。”
　　卓溪侧过脸，对后头的弟子们简短吩咐了一下。
　　“既然如此，倒是给我们省了些事。”俞正阳道，“贫道之前听闻此地出现了魔君踪迹，又有弟子平白无故在此失踪，便带人赶来，没想到刚一来，就见到山中魔物躁动，贫道便猜测，是有同道在此受困了。”
　　他面容和蔼，带着股悲天悯人之感，周身气质是典型的修道之人才有的那种平和，但双眼却带着些坚定，能看出并不是泛泛之辈。
　　好歹是一派掌门，和寻常的修道之人，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
　　“原来如此。”卓溪淡淡回道，“还要多谢俞掌门了。”
　　俞正阳一直和他说话，大约是因为心里默认林弦思地位比郭景尘要高，所以把他当成说话的人，只不过卓溪其实不是很喜欢应对这种场面，而且现在他感觉精神有点疲惫，最好是能找个地方休息才好。
　　然而这位俞掌门却一直和他说话寒暄，卓溪知道对方不是有意的，只好时不时应和着。
　　一旁郭景尘眼睛在他们身上转了转，明明看出自家师弟不想应酬的心思，也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又开始摇着扇子，嘴角带笑了。

二十九 修仙慕道（二十九）
　　那头，玉鼎山弟子们正在收敛那些附近村民的遗体，然后清点了一下数量。
　　“这里一共九人。”
　　孟咏歌也一直在协助他们，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在收敛好那些遗体后，他轻叹了声。
　　“待下山后，贫道愿意无偿为他们设法坛超度……”
　　玉鼎山弟子们闻言纷纷朝他做了个揖，敬佩道：“孟观主真是品行高洁，功德无量。”
　　孟咏歌轻轻摇了摇头。
　　“他们被魔物所害，死后还要被魔物利用，成为戕害同胞的替身……这种遭遇，想必没有人愿意遇到。”
　　甚至，他们被迫去害的，也许还是自己原本认识的人。
　　“……小仙长，你是在看贫道吗？”孟咏歌发现骆寒烟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这边，仔细瞅了瞅，又感觉好像不是。
　　他转了转头，这才发现，原来少年看的是他身后不远处正在聊天的两人，灵虚派掌门俞正阳和云堰道君。
　　说起来，这可是灵虚派啊……许许多多道士都想加入的一个纯正修道门派，只不过孟咏歌清楚，在灵虚派这样的仙门面前，他的须弥观小得就像一粒石子，投进水里都没有什么水花的那种。
　　想来真是惭愧、惭愧啊。
　　而这头，俞正阳还在和卓溪说正事。
　　他一手背在身后，正色道：“道君，关于寻找另外半颗天影珠的事……不知玉鼎山进展如何？”
　　当初桐华仙尊说玉鼎山会一同协助寻找，但他们心里总是没什么底，不知道玉鼎山到底有没有信守承诺。
　　“此事是我大师兄张敦负责，据我所知，目前还未有进展。”卓溪答道。
　　俞正阳：“好罢……”既然知道了玉鼎山有在对这事上心，那他们还勉强可以接受，最起码对方没有食言。
　　不过也是，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这么多年来也没个结果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让他们找到。
　　“众仙门也都还未有好消息……道君哪，你今日也瞧见了，这些来自魔渊里的魔物究竟有多厉害，要是那道缝隙成功被魔君打开，那这世间，是必定要成为人间炼狱啊……”
　　他语重心长地说。
　　卓溪觉得对方好像是来教育他的，因为如今他就是那个对天影珠保管不力的“罪人”。
　　不过他能理解，毕竟这事错确实在“他”身上，尽管这个“他”，其实跟他本身并无关系。
　　他就这么听着，偶尔应和一声，看起来还挺虚心受教的。
　　俞正阳唠叨了一会儿，像是突然发觉般，笑了笑：“是贫道啰嗦了，一不小心就多说了些，还望云堰道君不要在意。”
　　卓溪耐着性子回道：“不会。俞掌门，事情都已处理好，我们也该走了。”
　　“好的，道君，郭峰主，再会。”俞正阳拱了拱手。
　　郭景尘笑吟吟道：“再会啊，俞掌门。”
　　卓溪抬手回了一礼，目光越过面前的俞掌门，注意到正在看着这边的少年。
　　骆寒烟这是在看他么？不……好像不是。
　　他有点意外，少年似乎，看的是这位灵虚派的掌门人。
　　并且那眼神……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总觉得有些奇怪。
　　骆寒烟……认识俞正阳么？
　　卓溪不由心存怀疑，对013道：“十三，你是不是传资料的时候，漏掉了什么东西？”
　　“没有啊。”013无辜道，“怎么可能会漏掉嘛，该给你的都给你了。”
　　“可我现在突然想起一件事。”卓溪说，“关于骆寒烟的身世，资料里并没有。”
　　直觉告诉他，少年那样看俞正阳，并不是什么巧合。
　　这两人之间……莫非有什么关联么？
　　卓溪暗暗记下了这件事，留了个心眼。
　　离开前，俞正阳看了孟咏歌一眼，慈眉善目地朝他招了招手。
　　“这位小道友，方才听你说，要为这些受害者设坛超度？”
　　孟咏歌有些惊喜，他没想到这位掌门会注意到自己，还跟他说话，他受宠若惊地走过去，点头道：“是……见过俞掌门，我是渭青镇须弥观观主孟咏歌，我师父他老人家也跟我提过您……”
　　在俞正阳面前，他甚至谦虚得不敢自称“贫道”，在他看来，自己还不算一个称职的道人，尤其是在灵虚派的人面前。
　　俞正阳看出他的品性不错，不由越发欣赏起这个年轻人，他也没有忽略孟咏歌脖子上戴着的那块玉：“想必这东西，是你师父留给你的。”
　　“是的……”
　　“年轻人，好好修炼。”俞正阳拍拍他的肩。
　　“……是！”孟咏歌有些许小激动。
　　然后，俞正阳便带人走了，就像来时一般，轻飘飘的。
　　卓溪和郭景尘也带玉鼎山弟子们下了山，孟咏歌随他们一道，回到了山下那个小村庄。
　　村民们见到那几具遗体，表情空白了一会儿，说实话，他们没有想到这些人真能把人给带回来。
　　有几家人认领了其中几具遗体，上一边哭去了。
　　还有人上来一个个看过后，叹着气摇摇头。
　　“里头没有大显家那两孩子。”
　　吕显也得到了消息，但他有些不敢上前来辨认，听到没有他家的人，他才定了定神，上来确认了下。
　　“剩下这几个，应当是隔壁村子的人……仙长们，人都在这里了么？”
　　“是。”卓溪回答他。
　　旁边村民们一听，凑过来拍了拍吕显，安慰道：“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家弟妹搞不好还活着呢！不管咋说没见到尸体，就说明还有希望！”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对啊对啊……”
　　玉鼎山弟子们相视一眼，他们心有灵犀地选择没有告诉对方，其实那山上还埋着许多已经只剩下骨头的遗骸，也许吕显的弟弟妹妹，就在那其中。
　　但那些遗骸太过杂乱，且并不完整，要从里头找出两个人，实在太难。
　　对吕显来说，也许没有亲眼见到自己亲人的遗体，才是最好的结果。最起码这样，他还能心存希望，觉得自家失踪的弟弟妹妹，也许还活在这个世上，不知道哪一天，还能回到家里来。
　　这样的结果，总比告诉对方，你要找的亲人，连尸骨都收敛不回来的好。
　　吕显沉默了会儿，对他们道：“谢谢……”
　　玉鼎山的人把这数十具遗体带来，只是为了让他辨认一下有没有自己家的人，这份情他是明白的。
　　没有看到自家弟妹，他确实小小的松了口气。
　　心里那簇希望的小火苗，还没有被扑灭。
　　人活着，总是需要带着些希望的。
　　哪怕知道……那希望有些渺茫。
　　“那……仙长们，霖曲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道。
　　卓溪：“那山上，确实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你们最好是将山路封死，近几年都别再上去了。”
　　山中残余的魔气，对普通人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况且死了那么些人，山中阴气也会很旺盛，这是无法快速消除的，只能等待它随着时间慢慢消失。
　　村民们并不在山上种植，倒是没有一定要上山的必要，直接封山即可。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从人群里走出来，向着他们躬了躬身，“各位真是救苦救难的活神仙，我们会听各位神仙的话，不再上山……”
　　孟咏歌连忙过去扶住他，“老人家，您是？”
　　“我是这村子的村长……”
　　“原来如此，刚好有些事想和您说……”孟咏歌开始和村子说起做法超度的事，村长听的很认真，在得知这位年轻道士决定无偿为死者做法时，村长又颤巍巍地想给他鞠躬。
　　孟咏歌自然是觉得受不起的，他拦住村长，正色道：“这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请不要客气。”
　　“真的，太感谢了……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村长悠悠长叹。
　　孟咏歌表示了赞同：“您这话说的确实没错。”
　　他也相信，这世间到底是善良的人更多。
　　“各位仙长，要去家里坐坐，休息一下喝口茶吗？”村长看向玉鼎山众人。
　　“这就不用啦。”郭景尘笑着摆摆手，“该做的事已经做完，我们也得走了。”
　　不过走之前，玉鼎山弟子们还得把剩下那几具遗体送到隔壁村去，才算真正完成所有事情。
　　这事嘛，要么就不做，要做就要做好做完善，这也算是他们的宗旨。
　　他们离开时，孟咏歌过来和他们道了个别。
　　“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各位仙长这次救了贫道，尽管贫道没什么能力，但这份恩情，会一直记在心里。”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诚恳地道。
　　“啧啧，你这小道长，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郭景尘玩味一笑。
　　孟咏歌耳朵微红，低声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不是么。”
　　他一向都活得很清醒。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留下来尽自己能尽之力，也算是身为一个修道之人，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郭景尘差使了几个弟子去送遗体，便和卓溪带着其他人离开了这里。
　　刚巧，一里外有个凉茶摊，郭景尘瞧见了就立马进去点了壶茶，而卓溪正好想休息，就随着他去了。
　　众人坐在凉茶摊里，等待那几个弟子前来汇合。
　　“哎，客官们，你们这么多人，一壶茶可不够啊！”茶摊伙计见来了个大单子，连忙殷勤地给他们擦起了桌子，一边道：“少说也要来个五六壶吧！”
　　“你们都想喝么？”郭景尘转头看了看那些弟子们。
　　众人瞅着那看起来清凉解口的凉茶，咽了咽口水。
　　“回峰主，想……”
　　“行罢，那就来六壶。”郭景尘很爽快地掏了钱。
　　凉茶上上来了，曹维和郑琦玉就想主动伺候卓溪，给卓溪倒茶，却慢了一步，只见骆寒烟已经把茶壶握在了手里。
　　两人互看一眼：这小子不是华乐峰的人嘛？怎么看着却和云堰道君这么相熟的样子……
　　卓溪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对二人道：“你们不用伺候我，去休息吧。”
　　“是……”二人有些一头雾水，看来他们之前，错过了很多啊。
　　不过想想，或许是华乐峰峰主让云堰道君照拂一下那少年？可他们瞅着，那少年却是相当心甘情愿地伺候起了道君来。
　　看来道君的魅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呀。
　　卓溪单独坐在角落那张桌子旁，他伸手十分自然地接过少年递来的，特意用茶水清洗过两遍的茶杯，送到唇边浅浅饮了一口。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抬眼看向对方。
　　少年没有坐下，他一直站在桌旁侯着，像个忠心的仆人一般，等待着为卓溪沏下一杯茶。
　　见卓溪看他，骆寒烟愣了一瞬。
　　“道君，怎么了？”

三十 修仙慕道（三十）
　　卓溪注视了他一会儿，决定直说。
　　“你认识灵虚派掌门，俞正阳？”
　　“……”骆寒烟眼中有什么东西闪过，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回答道：
　　“……是，他是我父亲的旧识。”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进灵虚派，而是选择了拜入玉鼎山。”卓溪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从他的直觉来看，少年并没有把某些重要的事情说出来。
　　简单的一句“父亲的旧识”，透露出的信息量太过于少了。
　　这背后，一定还有什么事是少年不想说出来的。
　　骆寒烟垂眼道：“因为……灵虚派没有收我。”
　　所以，玉鼎山是他的第二选择？卓溪听到这个回答，倒是明白了，这个回答骆寒烟确实挺坦诚的，他说的是实话。
　　他想起一件事：“俞掌门，似乎没有认出你。”
　　“他与我父亲来往并不多……况且身为掌门，事务繁多，不记得我也是很正常的事。”骆寒烟说。
　　这也算是实话，堂堂一派掌门，自然是不会把所有见过的人都记住，而且依照少年的说法，俞正阳和他父亲的关系可能也只限于点头之交，少年确实没法靠着这个，就名正言顺地进入灵虚派。
　　就卓溪了解，灵虚派选弟子的要求也是挺严格的，比玉鼎山可能还要严格些，少年应该是被他们给涮了下来，才转而来的玉鼎山。
　　但，他这么执着想要修炼的目的是什么？
　　卓溪隐约察觉，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并不单纯。
　　因为他突然发现，骆寒烟身上仿佛隐藏着一个秘密。
　　而这个秘密，是对方连自己都无法告知的。
　　面对青年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骆寒烟微微一顿。
　　他握了握拳：“道君……弟子知道，您怀疑我目的不纯，但弟子不会做出任何对玉鼎山不利的事，我可以向您承诺。”
　　卓溪有点无奈。
　　他在乎的，是这些吗……
　　他自然是相信对方的，因为就他对自家爱人的了解，对方不管什么家世什么身份，从来都不是什么会做坏事的人。
　　对他做的坏事，也仅限于床上那一种……嗯，好吧，好像有点扯远了。
　　总之，他对对方的品性，始终是了解的。
　　他只是觉得，少年之前或许经历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而这些事，也许并不是好事。
　　这才让他想要踏入修炼这道大门，做自己想做的。
　　“师弟啊，你们在聊什么呢？”郭景尘走过来坐下，面带好奇地看了看二人，“加我一个？”
　　卓溪：“……”又来了，这家伙。
　　“没什么，只是问了问他的修炼情况，身为师叔，关心一下不行么。”他喝了口茶，面色平静地望着这位二师兄。
　　郭景尘笑嘻嘻道：“当初让你收徒你不收，现在知道了吧，想指导人家，却只能以师叔的名义，哎，真可怜……”
　　卓溪语气毫无波澜：“二师兄，你这嘴碎的程度，想必也是甲等。”
　　简而言之，就是吵。
　　郭景尘一噎，然后做捧心状，“……哎，师兄这不也是怕你无聊么，没想到师弟却不领情，还嫌我嘴碎……”
　　“没事，师兄，你尽管说。”卓溪望着茶摊外，目光悠远，反正他可以用灵力封住自己的听力，郭景尘叨叨再多，他也可以选择不听。
　　郭景尘哼笑两声，把目标转向始终立在一旁的少年。
　　“骆师侄啊，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请教我的。”
　　少年看了看他，应道：“是。”
　　“你二师叔我啊，不光懂得修炼的事，这其他许多事也是懂一些的，比如哪里风景最好啊，美人最多啊，又比如这世间的情情爱爱爱恨纠葛，民俗话本……咳，总之，就没有本峰主不懂的。”
　　“是么。”卓溪凉凉道，“既然如此，那我倒想问师兄一个问题。”
　　郭景尘一听来了兴致，“嗯？行啊，师弟你只管问。”
　　林弦思居然会问他问题，这可是不常见。
　　他正襟危坐，准备大显身手。
　　然后就听对面的青年缓缓道：
　　“有一天，小明和小红相约去后山碰头，然后发生了什么？”
　　郭景尘神情一滞，随即他一本正经分析道：“……这小明听起来像是男的，小红应当是女的，他们俩相约去后山，是为了私奔？”
　　“答错了。”卓溪淡淡道，“师兄，看来你得收回之前说的话了。”
　　“……”郭景尘嘴角微抽，他终于明白这人是给他下了个套！这是什么鬼问题，一般人能想得出来么？
　　“那答案是什么？”他觉得林弦思是不是就是随便说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考他，估计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于是立马反问。
　　一旁听了全程的骆寒烟垂眸思考了一会儿，复又抬眼，看向青年，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少年眼中漫上点点笑意，平日里有些冷峻的眉目此时看起来也柔和了些许。
　　卓溪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看了看少年，对郭景尘道：“师兄你看，连你小师侄都知道答案了。”
　　“？”郭景尘一脸的不服气，他想了半晌，直到另一批弟子前来汇合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见卓溪起身，他有点抓耳挠腮地跟上，一边追问：“答案到底是什么？师弟你快说……”
　　雪蔚峰弟子们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家峰主：这是又怎么了？
　　自家峰主/师父追在云堰道君身后的样子，真的有点二啊。
　　这形象啊，也是一去不复返……
　　好歹也是位金丹期修士啊……
　　“不是说了么，去碰头。”卓溪不咸不淡地说，“师兄可以再想想。”
　　“……”郭景尘纠结得快把扇子扇坏了。
　　而卓溪则将乾坤袋里的车驾放了出来，提起衣摆准备上去。
　　就让这家伙好好为这个问题纠结半晌去吧，这样他也能得到会儿安宁。
　　骆寒烟上前，轻轻扶住他手肘下方。
　　卓溪看他一眼，借了些少年的力，没费什么功夫地上了车。
　　在放手的刹那，骆寒烟低声道：“道君，请您放心，若有一天弟子真的影响到玉鼎山的声名，自会退出师门。”
　　虽然他觉得，不会有那么一天。
　　“……”卓溪双目微眯，开口道：“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骆寒烟一怔。
　　那……是什么？
　　“害，你这个小笨蛋，宿主在意的当然是你啊！”013激动出声。
　　可惜少年听不到。
　　他望着那道身影进入车厢，心跳声忽然快了些。
　　他在短暂的一瞬间想到了很多种可能，但又没有任何一种，令他敢去相信。
　　那人实在太过耀眼，是坠在天边的霞光，也是清冷的一轮孤月。
　　而无论是哪种，都离他十分遥远。
　　对青年而言，自己大概只是一位年轻的师侄，约莫是有那么些欣赏的，但别的，骆寒烟不敢想。
　　他只是，不太想辜负那人对自己的期望。
　　与此同时，车厢里，卓溪对013道：“小笨蛋？你这个词用得真的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013“嘿嘿”笑了两声。
　　“不好意思宿主，我刚看完一本《极品总裁的盛世宠爱》，还有点没抽离出来呢。”
　　“……所以让你没事少看点。”
　　“那是不可能滴！”013霸气回答，“宿主，你无权干涉我的统身自由！”
　　“哦。”卓溪一手撑在车窗上，懒洋洋道：“我发现这个世界的他好像有点死脑筋，是因为年龄的原因么。”
　　“这个嘛，肯定是会有点影响的，毕竟以前的目标人物都处在比较成熟的年龄嘛。”013附和道。
　　“他对我有点太小心翼翼，我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听到他的真心话。”而且，这人心里还藏着事不告诉他，卓溪想起来有点感叹，怎么年纪越小，性格越难搞呢。
　　“体验一下不一样的感觉，也没什么不好的嘛。”013说。
　　“你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净说风凉话。”卓溪评论道。
　　013自觉道：“好吧，那我不说了，祝你好运喔，宿主~”
　　卓溪盯着车帘，莫名有点头疼。
　　而另一辆车驾里的郭景尘突然福至心灵，用折扇敲了下手心。
　　“原来如此！”
　　待回到玉鼎山后，他一从车上下来，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宋音离，“师妹，师兄问你一个问题！”
　　宋音离穿得仙气飘飘，气质温雅中带着冷艳，闻言她看向郭景尘，眼带询问：“？”
　　这二师兄，是又中什么邪了。
　　等郭景尘问出那个问题后，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
　　“所以，答案是什么？”她连猜都懒得猜。
　　郭景尘有点不可置信：“你就不能随便猜一下？”
　　“不能。”她作势要走，“你说不说，不说我就回去了。”
　　郭景尘连忙拦住她。
　　随即他“唰”地一下展开扇子，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答案就是——脑震荡！没想到吧师妹？你就说，师兄聪不聪明？”
　　“……好冷的笑话。”宋音离的眼神仿佛在关爱智障。
　　“笑话？”郭景尘一愣，突然反应过来，宋音离好像说得没错，这压根就不是什么问题，纯粹就是个冷得不行的冷笑话……
　　他被林弦思给坑了！
　　想到这儿，他咬了咬牙，折扇在手里捏得紧紧的。
　　那家伙，怎么越来越蔫坏蔫坏的了？
　　宋音离看着他有点气急败坏的模样，摇了摇头。
　　该。

三十一 修仙慕道（三十一）
　　华乐峰，前殿中。
　　见卓溪进来，张敦指了个弟子去给对方沏了壶茶，“三师弟，过来坐。”
　　“嗯。”卓溪在他对面椅子坐下，理了理袖子，状似随口道：“大师兄，今日你弟子们似乎大多都不在峰里？”
　　他来的时候一路也没见到几个弟子，更别提骆寒烟了。
　　“是，他们下山试炼去了，需得几日才回来。”张敦说道，“老待在峰里自然是学不到什么，还是多出去历练历练的好。”
　　“是这个理。”卓溪微微颔首。
　　心里却有些可惜，居然刚巧错过了……他来之前，原本还想着能看看少年是否又长高了些呢。
　　“道君。”负责沏茶的那个华乐峰弟子略带羞涩地把茶具放到卓溪手边，然后便退下去了。
　　能亲手给云堰道君沏茶，自然是与有荣焉的。
　　卓溪看着那茶杯，却是又想起了那个少年。
　　定了定神，他道：“师兄，这次霖曲山之行，我们没有见到魔君嵇辰的影子。”
　　“我已经料到了。”张敦神色微沉，手掌覆上桌角，用了些力，“这些魔物，总是这般狡猾。”
　　卓溪看着那倒霉的桌角，没忍住提醒道：“……师兄，没记错的话，这桌案似乎是上好的紫檀木做的。”
　　“……”闻言，张敦下意识撤开了手。
　　不为别的，这玉鼎山大部分钱财支出基本都由他负责管理，要说最爱惜这玉鼎山中一草一木的，那必然还是他自己。
　　三师弟说的对，这玩意儿要是弄坏了还得花不少钱换一个新的，不值当。虽然他们玉鼎山不缺钱，但张敦还是会有点心疼，谁让除了他以外，其他人花钱都那么大手大脚的。
　　看着收支账本，他时常都会有些感叹，这几个师弟师妹，都是什么花钱如流水的怪物。哦，还包括那位师尊大人，不得不说，都是一脉相承。
　　而他这个大师兄，大概是那个唯一的异数。
　　“师兄不必如此，这一趟，还是有点收获。”卓溪说，“霖曲山上的魔气，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东南方。”
　　张敦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东南方，那是灵虚派的地盘。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不那么担心了，有灵虚派在那边驻守，嵇辰想必讨不了好。”
　　“那位俞掌门，很是厉害。”卓溪想了想说。
　　“是，尤其是他身上的那样宝物，九鼎十绝印，若嵇辰真去那边捣乱，只怕也得掂量着点。”张敦轻哼道。
　　“这样么，倒是没有见过俞掌门那宝物的威力。”卓溪回想道，之前霖曲山上，对方并没有拿出什么厉害的宝物。
　　不过俞正阳这个名字，以及他所掌管的灵虚派，在修仙界名声还是非常响亮的，哪怕是在人界，也有许多修道之人是他们的崇拜者，就像孟咏歌那样。
　　这灵虚派，主要修的就是道法，和人间的道士也可谓是一脉相承，只不过，灵虚派就属于精品中的精品，比一般的道士是要厉害得多。
　　人界道士平日里开坛做法比较多，降妖除魔的能耐却并没有多少。而灵虚派不同，他们基本上很少开坛做法，能耐一般都是用来直接除魔卫道，降服妖魔鬼怪的，在画符箓和阵法上，也是十分有名望。
　　“若你见到了，那必然是有一场大战。”张敦道，“说起来，倒是正好有件事。前几日有人来通知，过些日子就是灵虚派一千四百年的诞辰，俞掌门准备弄一个贺宴，到时玉鼎山也得派人去走个过场。”
　　“不是都在抓魔君，找天影珠么，还有闲心做这些？”卓溪听了有点不解。
　　“诞辰毕竟不是小事，而灵虚派也一向看重这些仪式。”张敦说，“想必，俞掌门也有借此机会和众仙门一同商讨事情的打算。”
　　虽名为贺宴，但说不定还是去开会的。
　　到时众多仙门都会派人去，大伙儿聚在一起，自然不会什么事都不做。
　　“原来如此。”卓溪懂了，他执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道：“对了，关于另一半天影珠，还没有消息吗？”
　　张敦摇头。
　　“这东西遗失在人间的时间太过漫长，而且它似乎懂得如何隐藏自己，想要找到，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以说……毫无头绪。”
　　隐藏自己？
　　经张敦这么一提，卓溪倒是想起来了，这天影珠确实顽皮得很，而且它并不是一颗没有灵性的珠子，在林弦思手里保存的时候，它有时候看起来是一颗光华夺目的珠子，有时又是一颗毫不起眼的石头。
　　天影珠这东西，是会改变自己的外表的。
　　没有人知道那遗落在人间的另一半到底会是什么样子，也没人知道它此时会在哪里。
　　确实是很无从下手。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至少这么难找，就代表魔君那边也暂时找不到它。
　　除非……他们比这些仙门更了解天影珠。
　　但，那是不太可能的事。
　　“对了，师兄前段时间重新加强了玉鼎山的结界和封印，这封印又是什么东西？”他想起来这件事，略微有点好奇，因为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关于这一段的。
　　那就表示，这所谓的封印，发生的时间应该是在林弦思来玉鼎山之前。
　　果然，张敦道：“你不知道也属正常，那时候，你大概还未出生。这封印，是师尊留下的，目的是用来封住玉鼎山后山的那只魔物。”
　　“魔物？”卓溪一愣，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玉鼎山居然还封印着一只魔物，是桐华仙尊曾经抓来的么？
　　看来那魔物来头不小，否则桐华仙尊也不至于只能用封印这种手段了。
　　他只知道那后山是个禁地，却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回事。
　　“那封印每过十年效果便会减弱，所以上次修整玉鼎山结界时，便连着那封印一同修整了。”张敦说完，向他发出邀请：“那可是大阵仗，不如下次师弟也来参与一下？”
　　卓溪：“……不了。”
　　他干嘛没事给自己找事做，“这阵法和封印方面，还是大师兄比较强。”
　　张敦看了看他，没说话。
　　这事确实很花功夫，还要耗费不少心力和时间，他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也没真觉得这位三师弟会真上钩。
　　这种累人的活儿，桐华仙尊也是不会交给林弦思去做的。
　　张敦想，自己这个大师兄……就是个注定的劳碌命。
　　罢了，罢了，谁让他是大师兄呢。
　　过了会儿，他才道：“说来，你之前向我推荐的那孩子，为人拼命得很，修炼起来六亲不认，比我年轻时还要过分努力。”
　　卓溪微微挑眉：“这不是挺好的么，不过师兄可以让他多休息会儿，免得修为还没上去，身体先累坏了。”
　　“说了，没用。”张敦面无表情打量了卓溪一会儿，突然说：“三师弟，当初推荐骆寒烟，真没有别的原因？”
　　卓溪眼神有些莫名，“师兄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怀疑起什么了？可他向他推荐骆寒烟，纯粹也只是因为自己收不了啊。
　　张敦把他从头到脚看了遍，然后收回视线，正色道：
　　“没什么，只是有点怀疑，那孩子会不会是师弟在人界的私生子。”
　　卓溪眨眼：“……师兄，你是在开玩笑吧。”
　　“确实是开玩笑，毕竟你们俩，毫无相像之处。”
　　卓溪：……他人都快傻了。
　　这位大师兄的脑洞，也太可怕了点。
　　爱人变儿子什么的，他真心承受不来啊。
　　看出他的无语凝噎，张敦这才开口道：“好了，其实是想告诉你，那孩子挺好的，你推荐得没错。”
　　卓溪微微一笑：“师兄下次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了，不太适合你。”
　　“是么？”张敦虚心接受了，“那好罢。”
　　“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卓溪准备起身。
　　“等等。”张敦也喝了口茶，说道：“刚才说的灵虚派诞辰的事，我已经想好了，就由你和景尘，还有音离一同去吧，顺带看看，能否寻到嵇辰的踪迹。”
　　卓溪总觉得自己好像看穿了对方的心思：“大师兄，其实你是想把我们都支出去，好让自己清静一阵吧？”
　　只见张敦缓缓抬手，食指凑到唇边，一脸严肃地做了个“嘘”的手势。
　　“三师弟，看破不说破。”
　　好吧，他摊牌了，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不过主要是为了把郭景尘和宋音离给赶出去一会儿，因为这阵子郭景尘实在有些太能闹腾了，而他一闹腾，宋音离便喜欢来找他这个大师兄告状。
　　张敦这阵子，已经有些不胜其烦了。
　　也不知郭景尘是受了什么刺激……
　　张敦抬眼看向对面淡雅清俊的青年，顿了顿，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行吧——多半是受了眼前这人的刺激。
　　毕竟那位二师弟，确实是喜欢招惹对方来着，以往林弦思都是无视了他的主动招惹，但现在却不太一样了，这位三师弟时不时就会给郭景尘还回去。
　　搞得那家伙整天咽不下那口气，就在玉鼎山里四处找人发泄。
　　张敦终于发现了源头在哪儿。
　　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决定再英明不过了。
　　这几个家伙真的应该还他一点清静。
　　每天管理着玉鼎山上上下下的琐事，容易么他？

三十二 修仙慕道（三十二）
　　灵虚派坐落于一座云雾环绕的青山峰顶，山门雄伟，一见便让人感觉应当有许多年的厚重历史，峰顶四周空茫，如同身在云海之中，头顶偶然有两只白鹤飞过，发出一声清脆响亮的鹤鸣。
　　这山门之后，是几十座大大小小分离开来的山峰，它们悬浮在空中，若仔细看，还能看到有修士在其中穿梭。
　　山门外，有修士或腾云或御剑，或乘坐飞舆而来，他们落下后，拿出一封邀请函在旁边的石台上轻轻一按，然后便走了进去。
　　陆陆续续进入了许多位修士，都是来自各门各派的，看起来都气质斐然，气势也非寻常人。
　　只有一个微微缩着脖子，捏着手里的邀请函有些犹豫的年轻人与他们显得格格不入。
　　来往的人众多，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人，证明此人的存在感也确实很低。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太平平无奇了。
　　手里捏着邀请函，却不太敢进入，孟咏歌也无奈，他不会御剑啊！进去之后没人带，该怎么上去那些悬浮在空中的灵殿？
　　他已经在门口观望许久了，正在寻找有没有人看起来好接近一些，那样他就可以拜托人家捎他一程，但蹲了半天，也没瞅见一个让他敢上前开口搭讪的。
　　不为别的，这些修士看起来……真的一个比一个高冷疏离啊。
　　或许是气质的原因，又或许是他太怂了吧。
　　孟咏歌有些灰心丧气，他想了想，要不还是算了吧？
　　虽然人灵虚派的俞掌门难得还记得他，给他也发去了一封邀请函，开始他还挺惊喜的，想着能去灵虚派瞧一瞧了，可到了这里，才发现他这样的，连进去都难。
　　他正打算转身离开，突然余光瞥见一群人的到来，随即眼睛就是一亮。
　　他终于见着熟人了！
　　“林道君，郭峰主！”他伸长手臂对着上头招呼道，怕对方看不见自己，还特意踮起脚尖跳了两下。
　　事实上玉鼎山一行人打接近灵虚派山门开始，就注意到了他，郭景尘“哟”了一声：“那垂头丧气的小道士，不是上次那个么？”
　　宋音离闻言垂眸看了看，“道士？你们认识？”
　　“认识可能谈不上？”郭景尘懒洋洋发言：“不过上次霖曲山之行见过。”
　　“他看起来，似乎状况不太好。”宋音离下结论道。
　　“说起来，俞正阳给他也发了邀请函？”郭景尘一手支着脸侧，用手中折扇敲了敲膝盖，“看来他还真挺欣赏这小道士的，莫不是打算挖墙脚。”
　　“那与你何干。”宋音离不咸不淡说。
　　简而言之意思就是：你好像管的有点多。
　　卓溪坐在他的豪华座驾里，听着他们俩的对话，终于有点体会到张敦的感觉。
　　他放下车窗上那个小帘子，等灵兽们将车落地停稳，便走了出来。
　　后头跟着的是一众玉鼎山弟子，每个峰主都带了几个自己的得意弟子过来参加灵虚派诞辰，郭景尘和宋音离自然不用说了，卓溪带的就还是曹维和郑琦玉二人。
　　而张敦虽然没来，不过他派了宋邑以及骆寒烟还有卫琼羽等几位弟子前来。
　　众人都落地后，孟咏歌忙跑上前来，主动道：“……各位仙长，这么巧呀，你们也来参加灵虚派贺宴么？”
　　这问的自然是废话，不过卓溪看出他的窘迫，他回了句：“嗯，一起进？”
　　孟咏歌大大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感激的笑，看青年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尊神佛一般，充满了崇拜和仰慕，“……好！实在太感谢林道君了……”
　　后头的宋音离和郭景尘都有点诧异地相视了一眼，心说林弦思怎么突然做好事了？
　　要是搁以前，他才懒得搭理这种修为低微的人界道士。
　　总觉得这人……现在似乎变了些。
　　一行人掏出邀请函验证，入了山门，郭景尘走到青年身边，有点八卦地开口道：“师弟，你也喜欢这小道士？”
　　他看了眼一旁正有点紧张兴奋地一直左看右看的孟咏歌，这道士明显没见过多少世面，还不怎么会伪装自己，什么都写在了脸上。
　　好歹是个观主，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啊。
　　也是，他们这一个个都是几百岁的人了，而这个小道士，也才出生在这个世间二十余年而已。
　　这中间差的，就是阅历和心态的鸿沟啊。
　　后方和一群弟子走在一起的骆寒烟抬眼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两人越靠越近的肩头，眉头不自觉地微微一皱。
　　“……”卓溪反射性往边上移了一步，侧过脸没什么表情地对郭景尘道：“没事别靠这么近。”
　　郭景尘眼角一抽，轻哼了声，展开折扇使劲扇了扇。
　　这是拿他当什么脏东西呢？果然这家伙，还是这么的让人讨厌。
　　什么平易近人？那不过是他的错觉而已吧。
　　他正想着，就听卓溪又淡淡道：“只是随手一帮。”
　　郭景尘视线转向孟咏歌，眼睛眯了眯，便笑着走过去和对方搭起了话。
　　他才不信，这小道士必定背后和林弦思有什么不干净的勾当，上次在霖曲山也是林弦思出手救的人，郭景尘琢磨着，此事必不简单！
　　卓溪：……想多了，啥也没有。
　　他帮忙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觉得孟咏歌这人有点单纯得犯傻而已。
　　这样的人，他曾经也认识过，在他经历过的这些世界里，像这样的人并不算多见，所以他想的是，能顺手帮个忙，就帮了。
　　在纷杂的世界中维护一颗天真的赤子之心，也是挺不容易的啊。
　　那头，郭景尘套了几句话，就几乎快把这位孟观主的老底都套完了。
　　他这才发现，这小道士是真的傻……哦不，没心眼。
　　哪怕是对他这个可以说的上是陌生人的人，也吐露得非常彻底。
　　就这样的，还能经营道观？他再次将人打量了一下，心想难怪外表看起来这么朴实无华，脚上的鞋看着都快磨破了……他那道观估计压根就不赚钱。
　　这样的人，能和林弦思有什么关联？他想了想，就不再继续执着于此了，跟这小道士说话，没意思得很。
　　你问他什么，他都老老实实地给你回答出来，一点神秘感都没有。
　　“那个……请问这位是……”孟咏歌踌躇着问起一旁宋音离的身份，他有点在意，这位姑娘长得真的好美啊，气质又冷艳，仿佛一朵昆仑山上落入凡间的雪莲，出尘绝艳的感觉。
　　由于没有见过宋音离，他自然很是好奇。
　　郭景尘摇着扇子看向自己身侧的女子，带着调笑道：“师妹，人家问你呢。”
　　宋音离冷冷淡淡朝孟咏歌看了眼，“玉鼎山映月峰峰主，宋音离。”
　　孟咏歌被那一眼瞧得没忍住耳尖一红，连忙拱手作揖，“……原来是宋峰主，贫道孟咏歌，乃渭青镇须弥观观主……”
　　郭景尘有点想笑出声，这句自我介绍还真是永远都不会落下。
　　其实他想说，但凡修仙界的人，几乎没人会知道什么渭青镇须弥观这样的存在。
　　对他们来说，这种小小的人间道观，根本不值得放进脑子里去记忆。
　　宋音离虽然性格冷淡，但待人礼数还是周全的，她微微点了点头，“孟观主。”
　　然后便不再说话了。
　　又认识了一位玉鼎山的峰主，孟咏歌还是挺高兴的，他捏着身前用来背桃木剑的布带回过头，随即大惊失色，整个人都僵硬了一下。
　　因为，前方已经没有路了，他刚好停在了最边上。
　　此时他的脚下，是看不见底的悬崖。
　　“孟观主，上来吧。”骆寒烟站在剑上，停在他身旁。
　　这也是熟人，孟咏歌道了声谢，然后不太优雅地爬了上去。
　　卫琼羽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御着剑从旁边绕过去了。
　　哪里来的土包子，和骆寒烟这小子倒是确实很像一路人，看起来都那么上不得台面。
　　他前阵子刚迈入炼气期，学会了御剑，最近正得意得很。
　　尽管他比骆寒烟晚一点炼气那又怎样？那不代表之后他突破境界还会比对方晚，他就不信了，骆寒烟这小子还能一直走在他前头。
　　“欢迎玉鼎山的各位前来参加我灵虚派贺宴——”主殿中，俞正阳笑着迎接新来的宾客，“这次竟来了三位峰主，真是贫道的荣幸啊。”
　　郭景尘收起折扇，转身示意身后弟子把贺礼呈上来，“俞掌门，这是玉鼎山的一点心意，还望俞掌门能喜欢。”
　　弟子将贺礼上头的红布揭开，俞正阳一看就笑了：“这是极品东陵石制成的摆件？成色真好，内含的灵气也充沛，真是破费了……”
　　“不会不会，自然得这样的东西，才能配得上摆在灵虚派中，不是吗？”郭景尘十分自然地开启了笑容可掬的应酬模式。
　　要说应酬，那玉鼎山中公认最懂的就是他了，所以张敦交给了他这个任务，由他来亲自向灵虚派呈上这份贺礼。
　　张敦还是挺了解自己的师弟师妹们的，知道老三和老四都是一个比一个不爱应付这种场面，所以这种事，还是让郭景尘来最为合适。
　　一顿招呼下来，俞正阳看起来心情更好了，“玉鼎山的心意，贫道收下了。各位请赶紧落座罢，桌上那些吃食都是上等的灵植制成，可放心食用。”
　　“俞掌门……”趁人还没走，孟咏歌连忙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对方，“这是须弥观的贺礼……”
　　“嗯？”俞正阳仿佛才见到他，“原来是孟小道友啊。”他掀开孟咏歌送的贺礼瞧了眼，是一串用红布包裹着的梨花木手串。
　　他笑道：“好，孟小道友有心了，随意找个地方坐罢，贫道还得去招呼其他仙友。”

三十三 修仙慕道（三十三）
　　见俞正阳将自己送出的礼物交给了身后的灵虚派弟子，孟咏歌总算是放下了心里的石头，这位俞掌门真是为人和善啊，他原本还担心自己准备的礼物会送不出去。
　　毕竟和其他门派的贺礼比较起来，他这个确实很不值钱……
　　对方愿意收下，他已经很满足了，最起码代表自己的心意被人所接受。
　　他转头看了看，发现卓溪身边还有个空位，忙走过去，略带忐忑地问：“……林道君，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可以。”青年轻点头。
　　骆寒烟在后头和一众弟子们站在一起，他望着青年那略显瘦削的脊背，那是衣裳也掩不住的清瘦，一对有些明显的蝴蝶骨点缀在那背上翩然欲飞。
　　看着看着，他的手指微微一动，突然生出了想要碰触一下那背脊的冲动。
　　如果……可以摸摸就好了。
　　就一下……一下就好。
　　卓溪感觉到来自身后那股灼热的视线，不用回头，都知道这视线是谁投过来的。
　　“盯妻狂魔啊这是。”013不禁感叹道。
　　卓溪一听，可就不太乐意了，“我是夫，谢谢。”
　　013有点无所谓道：“行吧行吧，你是你是。”
　　卓溪：“？怎么听起来，你好像不太赞同的样子？”
　　“赞同赞同。”013发出一声不知含着何种意味的笑声，“你们俩夫夫，行了吧。”
　　反正谁在上谁在下，它可是清楚得很的。
　　它才不想和宿主争辩这个，这种事争得很没意思好吧，一到关键时刻自然就见分晓了。
　　“……”卓溪有点手痒，想揍统但忍住了，他转移注意力，对身侧距离自己不远的年轻道士道：“孟观主，方才看你送的那礼物，似乎有点眼熟？”
　　孟咏歌微微一愣，然后腼腆一笑，凑过来些许，压低了声音对他道：
　　“……不瞒道君，那手串您确实见过，那是贫道拆了道观里一条陈年梨花木的椅子腿儿做的……”
　　卓溪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一下：……还能这样？
　　椅子腿儿？
　　他就说感觉眼熟，原来就是上次渭青镇进到须弥观时，在观中见到过的那把椅子。
　　大约是看出他的眼神含着些不解，孟咏歌主动解释：“因为那套梨花木的家具，已经算是贫道道观里最值钱的东西了……其他的，贫道觉得更加拿不出手，便只好如此了。”
　　但那手串，真的是他一点一点自己亲手做出来的。
　　他没有更值钱的东西可以当做礼物来送了，想了许多办法，最后也只想到这么一个。
　　好在俞掌门为人和蔼可亲，把他送的礼物也给收下了，孟咏歌这才觉得，自己的功夫没有白费，观里那把陈年老椅子的牺牲也没有白费……
　　那套家具，可是他师父留下来的呢，虽然师父他老人家一直跟他说钱财物品乃身外之物，但孟咏歌还是很心疼的。
　　“原来如此。”
　　卓溪换位思考了一下，假如他现在处在孟咏歌的境地，确实也只能做这样的选择。
　　倒是能看出，对方对这份礼物很上心了，只是也许在不知情的旁人看来，有些太过普通。
　　从刚才俞掌门的表情来看，明显是说不上喜欢的，收下也只是出于礼貌罢了。
　　对对方来说，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这样的一串手串，入不了对方的眼是很正常的。
　　但俞正阳对孟咏歌的态度还不错，不仅邀请他来参加这次诞辰，还专门给他留了座位，不得不说这位掌门在待人处事上还是比较周全的。
　　一些其他门派的修士在看到孟咏歌以后都有点茫然：这是哪位？怎么以前都没有见过。
　　殿中已然聚集了许多仙门人物，他们在落座之后就开始和身边的人攀谈起来，有些还离开了座位，四处找人交流。
　　在应酬这方面，众仙门也都是不怎么落下的，毕竟就算你是修士，那也得交际不是。
　　在偌大的修仙界，多几个盟友总是更有利的。
　　不过实力最强的那几个，就不怎么干这种事了，例如对面定禅教的无闻大师，星月派掌门康仞等等，他们都算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人物，自然不需要主动去与人交际。
　　只需要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着，就会不断有人来和他们打招呼，表示一下寒暄。
　　而玉鼎山这边，云堰道君和映月峰峰主宋音离都生性比较喜静，也不爱应酬，便只有郭景尘出马了。
　　于是就只见他一个人轻摇着折扇周旋于众门派之间，笑脸盈盈的，倒是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众仙门也十分给玉鼎山面子，还有人来主动和卓溪还有宋音离打招呼。
　　“宋峰主，云堰道君，许久不见啊，近来可好？”
　　卓溪：“好。”
　　宋音离：“嗯。”
　　那人：“……”好吧，果然这两位的性格还真是一成不变呢。
　　不然怎么说是师兄妹呢，在某些方面还真挺像的。
　　都这么冷冷淡淡的，倒显得十分擅长交流的郭景尘有些格格不入了。
　　郭景尘：那我走？
　　如果没有必要，卓溪确实是不太想做这些应酬的事，而且他才知道，原来一帮修仙之人，遇上这种场合应酬起来也一点都不输。
　　他略感无趣。
　　余光突然瞥见旁边孟咏歌有些隐晦地看了他右手边的宋音离一眼，然后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收回视线，卓溪有点意外。
　　他这是发现了什么？好像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摸着瞧他这位师妹呢……
　　不过也挺正常的，毕竟宋音离于外貌上确实是很吸引人，她从出现开始，这殿中就有不少目光落到她身上。
　　这是玉鼎山四位峰主之一啊，不仅有颜值，实力也有，哪个单身的修士不会多想。
　　别说修士就不需要对象了，事实上除了修无情道的人，其他人都是可以找自己的道侣的，这有了道侣之后若是双修，修为还能涨得比自己修炼时更快呢。
　　就是这位宋峰主看起来实在有些太过冷傲了，知道得稍微多点的都清楚，宋音离可不是什么好接近的女子。
　　卓溪也表示有点好奇，这位师妹的心，好似真的被冰封了一般，看起来对任何人都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
　　她应该是察觉到孟咏歌偷看自己了的，但她压根就不在意，也没有任何反应。
　　卓溪无聊中查看了一下资料才知道，原来这位师妹，还真修的是无情道。
　　当初桐华仙尊让他们各自选择修行的方向，四个人中，唯一选择了无情道的就是宋音离。
　　林弦思虽然也不善交际，但并没有高冷到自己师妹这般的程度。
　　在林弦思的记忆中，还保存着宋音离选择无情道时说的那句话。
　　“男人影响我出剑的速度。”
　　当时桐华仙尊听后也只是沉吟了一会儿，便同意了她的决定。
　　只是修无情道之人，注定比别人缺少许多情绪感知的能力，他们的情感很淡薄，喜怒哀乐，都不会很明显。
　　至于对一个人动心，那就更不太可能了。
　　卓溪不禁有些同情这位孟观主：看来……这是一场注定无疾而终的暗恋啊。
　　而孟咏歌正站起来，和自己不认识的几个仙门人物踊跃自我介绍，虽依旧带着些腼腆，但勇气可嘉。
　　那些修士听到他的自我介绍后互看一眼，表示这人他们真完全不认识，那什么道观他们也没听过，俞掌门这是又在做什么好事，邀请这些人界的道士来。
　　不过道士和灵虚派确实还是有些关联，只是对他们来说，孟咏歌这样的人物没什么认识的价值。
　　所以听过他的自我介绍后，他们随便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离开了，孟咏歌却有些欣喜地觉得自己迈出了很大一步，从他的神情就能看出来他此刻略激动的心情。
　　不管怎么说，他将道观介绍了出去，便差不多等同于为自家的道观扬名了……吧？
　　卓溪将一切收入眼底，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是挺单纯的一个人啊。
　　“各位道友。”俞正阳走到大殿中央，抬起一只手，示意大伙儿安静下来，都回自己的座位。
　　看起来是有事要说。
　　众人都挺配合，反正应酬得也都差不多了，确实是该说点正事了。
　　随即，俞正阳就天影珠之事，和众人展开了交谈。
　　“魔族奸诈狡猾，又善于脱身，天影珠落入他们手中，要想拿回来，实在有些困难。”
　　“不错。”星月派掌门咬牙拍了下桌角，“之前霖曲山之事，还搭了我不少弟子进去，这些魔物真是该死！”
　　无闻大师：“阿弥陀佛，所以俞掌门有何见解？”
　　俞正阳背着手，沉声道：“不如……来一次请君入瓮。”
　　“俞掌门的意思是，让我们演一场戏给那魔君看？”康仞想了想道，“譬如放出假消息，说我们已经找到另一半天影珠，引他主动前来？”
　　俞正阳点头道：“正是。”
　　卓溪默默吐槽：哪有就这么说出来的……就不怕这些人里，有魔族的内奸么？
　　总觉得这位星月派掌门似乎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空口无凭，那魔君嵇辰必然不会相信。”康仞皱着眉一脸怀疑。
　　无闻大师：“想必俞掌门，已经想好如何应对了。”
　　“是。”俞正阳解释道，“贫道想了个法子，有一样东西，可以用来鱼目混珠，当做天影珠来达到引诱的目的。”
　　“什么东西？”
　　“此物，就是出自东海的浑天珠……”
　　一番商讨之后，众人都觉得好像还可行，就是浑天珠这玩意吧，也不是那么好取来的。
　　但怎么说，还是比天影珠容易一些。
　　他们的目的只是把魔君引来，然后就好将对方围剿住。
　　“那就麻烦大师了。”俞正阳正色道：“东海那边，贫道交情尚浅，只能托付无闻大师您了。”
　　“阿弥陀佛。”无闻大师应道，“贫僧尽力，那毕竟也是东海至宝，贫僧不能保证一定能拿到手。”
　　众人都表示尽力就好，哪怕不成功也怪不得大师您。
　　东海龙族介于仙妖之间，属半仙半妖，又一向孤僻，不爱和他们这些修士打交道，也就无闻大师还和他们有些交情。
　　众人商讨完后，此事便尘埃落定。
　　场面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卓溪感觉耳边众人交谈的声音有点吵闹，他对郭景尘道：
　　“可以出去透气？”
　　郭景尘正在位子上剥灵果吃，闻言头也没抬：“师弟你想出去，谁敢拦你啊，想去就去呗。”
　　他把剥出来的果子往嘴里一扔，挑眉一笑。

三十四 修仙慕道（三十四）
　　三师兄想出去透气？”一旁的宋音离淡淡道，“一起罢。”
　　卓溪：“可。”
　　看着二人的背影，郭景尘突然感觉自己像被抛弃了似的：什么情况，怎么莫名其妙就剩他一个人了？
　　宋邑感叹道：“我也想离开这儿出去走走，灵虚派内的景色可是出了名的好看……哎，可惜不行。”
　　他们这些弟子得表现得稳重些，而且也不能像峰主们一样随心所欲，站在这儿，就代表了玉鼎山的门楣。
　　他看了眼骆寒烟和卫琼羽，夸赞道：“你们俩倒是都挺沉得住气的，不错，好好表现。”
　　他哪知道，身旁少年的心，早已在卓溪离开的时候，就跟着飞出去了。
　　卫琼羽昂首挺胸站立：论气势，他可不会输给骆寒烟这小子！
　　***
　　灵虚派主殿外，两侧分别有一道云海沉浮的拱桥，桥下自带流水，走在上头，就仿佛行走在云桥上一般。
　　在桥的尽头，还生着两棵紫荆树，风一吹，树上的花瓣便晃晃悠悠地旋落在地，铺成了一片天然的花毯。
　　卓溪站在桥上，顺手接了一朵飘落到手边的，见形状很是完整，想了想，伸手递给身旁的女子。
　　宋音离似乎有些意外，她看了卓溪半晌，还是没有接。
　　“虽然这紫色很漂亮，香味也扑鼻，但我不喜欢。”
　　卓溪侧过脸看她一眼。
　　这是……有故事啊。
　　“为什么？”
　　“因为曾经伤我最深那人，时常穿这颜色的衣裳。”
　　说起往事，宋音离已经很云淡风轻，入无情道后，她的情绪不再有多少波澜，尤其是对于曾经的那些事情。
　　提起来，就像是在讨论日常那般平淡寻常。
　　卓溪好像知道了这位师妹入无情道的原因，他松开手，花瓣落入下方的流水中。
　　“那就……让它随风去吧。”
　　宋音离反问道：“那你呢？”
　　“？”卓溪默默反应了下，才发觉她指的应该是林弦思被嵇辰所骗的事。
　　“我……自然是一样。”他回答得很淡定。
　　“确实。”宋音离看着他道，“三师兄看起来，已然放下了。”
　　“那是。”卓溪微一挑眉，“对本君好的人向来不少，何必纠结于一点小事？”
　　……他这是又开始炫耀自己有桐华仙尊的宠爱了？宋音离面无表情道：“……难怪二师兄近来总是那么暴躁，三师兄你如今确实变了些。”
　　“哪儿变了？”
　　“变得……更厚脸皮了。”她下结论道。
　　卓溪：……她是不是理解错意思了？他说的那个人，一定不是宋音离以为的那个……
　　不过说起来，确实让人有些费解，桐华仙尊为什么对林弦思这么好，好到林弦思自己都有些惶恐。
　　总不能是这位师尊，对林弦思有别样的感情吧？那也不可能啊……因为桐华仙尊修的，也是无情道。
　　他都快要和张敦产生同样性质的怀疑了：这原主……该不会是桐华仙尊没入道以前的私生子吧？可是那也太久远了，时间好像不太对得上吧。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和师尊的关系。”宋音离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着让人细思极恐的话，“跟你一比，我们三人有时就像只是顺带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认真道：“莫说你，连我自己都怀疑。”
　　宋音离和他对视良久，而后移开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我先回去了。”看出他还没有想要回去的意思，她说了声，便转身离开。
　　卓溪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也准备回去了。
　　灵虚派这主殿外也是热闹得很，一些门派的修士也在外头三三两两聚集着聊天，不知在谈论些什么。
　　在殿中待久了，想出来走走的自然不止他一个。
　　灵虚派举办的这贺宴，简而言之也可以称之为修仙界的大型交流会，四处可见凑在一起聊天的修士。
　　就他和宋音离出来这一会儿，也不知是不是起了隐形的带头作用，一小段时间里陆陆续续又出来些人。
　　灵虚派风景秀丽，令人见之心旷神怡，又坐落在一处灵气四溢的山脉之上，修士们喜欢沐浴在这样的灵气中也是很正常的。
　　来一趟灵虚派，自然是得出来看一看，好好感受一下那干净的灵气，否则便算是白来了。
　　其中一些修士时不时把目光投射过来，自认为看得相当隐晦，却不知道他们看的目标早已察觉。
　　修士们：这位就是导致现在全修仙界都陷入被动局面的云堰道君……
　　哎，要不是他保管天影珠不善，轻信了那魔君，他们也不至于多这些事。
　　在这些人眼里，很难不把他当成罪魁祸首去看待。
　　但那又如何呢？他们敢说这位的不是吗？那显然是不怎么敢的。
　　就是要说，那也得是私下无人的时候说。
　　毕竟，桐华仙尊有多偏袒这一位，可是几乎所有仙门都有所耳闻的。
　　他们对林弦思，更多的可能是羡慕嫉妒恨吧。
　　羡慕他能有如今的地位，羡慕他有那样一位修为又高，对他又好的师尊。
　　这得是投了多好的胎，才能有的福气啊。
　　只是他们不了解的是，林弦思元婴境界背后受的那些苦。
　　“……”回想起原主记忆中，那些因为长期服用大量灵丹妙药来增长修为境界，而不得不承受许多副作用的时日，卓溪有点感慨。
　　其他人看到的永远都是林弦思表面的那些光鲜亮丽，却并不知道，原主当初咬牙忍下的这些东西，并不比他们修炼时来的少。
　　这世上也只有林弦思一人，拥有那样一位把各种珍贵灵丹当做饭一样给自己徒弟喂的师尊吧。
　　其他的人，自然是没有桐华仙尊这样的能耐和豪气。
　　而林弦思也是个能忍的，也不喜欢和人吐露自己经受过什么，总之，和这些修士心里所认为的那个人，其实是不太一样的。
　　但这些东西，似乎只有他才能知道了。
　　这世上也许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去关心曾经的林弦思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物。
　　这样想着，他走入殿外两旁的长廊，沿着廊径往回走。
　　他不打算和其他修士交谈，场面应酬什么的，他本身就可以不用去做。
　　正逢拐角处，卓溪忽然听到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是从长廊后的花园里传来的，他朝里看了眼，那花园里有座假山，说话的人，似乎就在那假山后面。
　　这声音……怎么听着怎么耳熟。
　　在出现这种感觉时，他的身体已经先于他的大脑做出了反应，调整到了警戒状态。
　　他终于想起，那声音之所以耳熟，是因为它的主人，就是那个现在全修仙界都在通缉的目标。
　　——嵇辰？
　　怎么会是他？
　　……他居然大摇大摆地进了灵虚派，还在灵虚派的后花园和人聊天，这家伙，未免也太不把灵虚派放在眼里了。
　　所以，和他对话的那个人又是谁？
　　卓溪的直觉告诉他，另一个人，应当不是魔族。
　　假如是魔族的话，嵇辰没有必要和对方找这么一个隐蔽的地方谈话。
　　而且那人和嵇辰说话时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沉闷，卓溪分辨出来，这一定是故意在声音上进行了某种伪装，不想让人认出来。
　　修仙界这边……难不成有内奸？
　　他眉头一皱，随即快速隐匿自己的气息，朝假山后的两人接近。
　　嵇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只见他微微侧过头，兴味盎然地说了声：
　　“好像，被发现了呢。”
　　他对面的那人，在刹那间便消失在了原地，卓溪只看到对方一抹黑色斗篷的影子。
　　这反应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嵇辰的感官也实在是敏锐，卓溪见状干脆也不隐藏了。
　　他微眯着眼看着对方，“魔君大人，还真是像狗一样警觉。”
　　嵇辰闻言似乎有些惊讶，然后他笑了：“师……不对，应该是大名鼎鼎的云堰道君，竟然也会说这样的话么。”
　　居然骂他是狗。
　　从前的林弦思……从来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对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青年眉目冷峻，“刚才和你说话的，是哪个修士？”
　　“什么修士啊。”嵇辰双手环胸，有些狂放不羁地朝他靠近两步，面上始终挂着那抹玩味的笑意，细看还带着些恶劣的感觉，“本君听不懂道君在说什么呢，不如我走近些，道君再对本君重复一遍？”
　　对于他的举动，青年的反应是直接拔剑出鞘，寒光并着灵力一同向他的喉间袭去，毫不留情。
　　面对这把剑，嵇辰也不由得认真起来，他闪躲开后，微笑着站稳身体，“不要一言不合便拔剑嘛，我说过的，师尊的手比起握剑，还是更适合好好养着……否则岂不是可惜了这么好看的一双手。”
　　这种时候还不忘调侃，卓溪火气更甚，这家伙到底有没有一点廉耻心？
　　不过也是，对方充其量来说连人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个魔物。
　　对魔物而言，曾经朝夕相处的师徒之情算得了什么，原主付出的那些感情，早就被对方踩踏在脚底。
　　想必在这家伙眼里，如今的林弦思只是一个没有了利用价值的玩物而已。
　　啧，真该死。
　　“哟，又有人来了。”嵇辰突然扬唇，“道君，似乎是来找你的呢。”
　　他之所以在灵虚派地盘上肆无忌惮，自然是因为藏住了自己身上的魔气，叫人无法察觉，只要没有惊动太多人，他都能随意逃脱，所以才这般毫无负担。
　　察觉到又来了人，他转头看了眼，然后意外道：
　　“一个小屁孩？道君，我还以为你会通知另外两位峰主过来呢，没想到来的却是这么一只炼气期的小菜鸟……”
　　因为卓溪一直没回去，而出来寻他的骆寒烟盯着这个陌生的男子看了几秒，脸色沉了沉：
　　“你是谁？”

三十五 修仙慕道（三十五）
　　这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会让道君这样拿剑对着他的，还能有什么人？
　　而且敢孤身一人出现在这种地方……说明对方很强，并不是什么小角色。
　　很快，骆寒烟便猜出了嵇辰的身份。
　　他一向都很聪明，但这回，骆寒烟在猜出对方身份后，心情却有些沉闷。
　　因为，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人就是那个导致云堰道君不再收徒的罪魁祸首，并且他想起入玉鼎山后偶然从其他弟子那里听来的一些传闻——道君曾经对这个人很好，非常非常好的那种。
　　这种认知，让少年感到有些不适。
　　他立马也拔剑出鞘，用剑尖对准了对方。
　　嵇辰眸光一闪，挑了挑嘴角。
　　“师尊，此人是谁？”他状似不解地问，“莫不是玉鼎山的新弟子？”
　　卓溪：“谁是你师尊？”
　　嵇辰轻笑道：“除了您，还有谁呀。若我没记错的话，您是发过誓，不会收弟子了是吧。那这小孩，就必然不是玉鼎山的了。”
　　卓溪觉得这人就是在故意找事，嵇辰似乎对于自己所造成的这件事很是骄傲跟自豪，说这些话，也是很刻意。
　　他不知道的是，目前在场两个人都很想用剑把他给捅个对穿。
　　卓溪：要不是因为这家伙，他早就把少年收为徒弟了！
　　骆寒烟：若不是因为这个人，云堰道君也不至于发那样的誓。
　　而且听说道君之所以渡劫失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人。
　　想到这里，少年眼神更加寒冷。
　　卓溪：……谣言害死人，其实还真不是这个原因，林弦思渡劫失败，主要是因为他的基础根基不稳，就算没有发生被身边徒弟背叛欺骗这样的事，他也挺难成功渡劫的。
　　只是旁人都下意识把这事归到了魔君身上，这种想法根深蒂固，而且不论怎么禁止，谣言都是会存在的。
　　卓溪有些懒得搭理嵇辰，他干脆利落道：“本君已经通知其他人你的存在，今天，你别想从这里逃脱。”
　　他要跟这人算算总账。
　　闻言，嵇辰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耸了耸肩。
　　他看起来丝毫不在意，“是么？难不成道君以为，我这次真的是孤身前来？”
　　卓溪眼睛微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一股逐渐靠近灵虚派的魔气，那是……大量魔物的气息。
　　那些魔物，竟然把灵虚派给包围了起来！
　　果然，嵇辰并不是因为巧合而来到这里。
　　他根本，就是抱着带着魔族进攻的目的，而刚才和他交谈的那个黑斗篷修士，多半就是他的内应。
　　如果没有修士和他里应外合，魔族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进入灵虚派的外部结界。
　　而此时，那些魔物已经接近了内部结界。
　　主殿中的各仙门都注意到了这股汹涌而来的魔气，他们纷纷赶到殿外，见到的就是大批魔物正在灵虚派内部结界外发动攻势的一幕。
　　这些魔物模样各异，长成什么样子的都有，乍一看，最少也有几万只，并且其中的很多，看起来都不是低阶魔物。
　　他们呈包围式，从四面八方攻击着灵虚派的结界，似乎是打算破坏结界，然后冲进来。
　　“灵虚派众弟子，保护结界！”俞正阳神色肃穆，下令道，“正好今日各仙门都在此，我们和这些魔物，便来个不死不休！”
　　“——正有此意！”星月派掌门对那些魔物怒目而视，拿出自己的武器便冲了出去。
　　他身后的弟子也追随而去，这次参加贺宴，一众仙门都没有带多少弟子前来，但尽管如此，他们也不会有任何退缩！
　　这些魔物，都是从那道魔渊缝隙里钻出来的生物，他们的目的，就是扰乱这个世界安宁，想让更多的魔族遍布世间。
　　而这个世间，怎么可能容得下那么多的魔物？
　　如果魔渊里所有的魔物都从里头出来的话，可以预见，这个世界……将会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副景象。
　　“好……好多。”孟咏歌微微瞪大眼，看着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魔族，一时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看着身旁众人陆续赶去结界边缘对付魔物，他捏了捏拳，正想踏出脚步，却被一支横笛给拦住了。
　　郭景尘微笑着对他道：“不要自不量力，师妹，咱们上。”
　　“嗯。”宋音离暼了这位有些不知所措的人界道士一眼，便带着几位女弟子和郭景尘一道去了结界空缺处。
　　而孟咏歌留在原地：他好像，确实需要更有自知之明……
　　面对这样的场景，他下意识也想和其他修士一般迎上去，斩妖除魔，但他随即想起，自己并没有那样优秀的能力。
　　假如上去，也只是给其他人平添麻烦罢了。
　　但，他也做不到就这么看着啊。
　　“……”深思熟虑了几下过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解下背后包袱，把里头的桃木剑，符纸和朱砂之类的都拿了出来放在地上，然后盘腿坐下，开始握着笔画符。
　　哪怕只是一点微薄之力，他也想要去做。
　　花园里，卓溪问道：“你……这是把散落在人间的那些魔族都聚集了起来？”
　　“不然师尊以为，我这些日子在做什么呢。”嵇辰摊摊手，看起来很是无奈，“另一半天影珠暂时没找到，就只能琢磨着，给修仙界找找麻烦了。”
　　他可不想让这些修士，过得太过舒坦呢。
　　“那丁岚和霖曲山那些魔物的事，都是你做的吧？”卓溪道，他神色有些冷，这虽然是一个问句，实际上已经算是很肯定的语气了。
　　“嗯？”嵇辰偏了偏头，朝他眨眨眼：“师尊，您可以不要把什么事，都安在徒弟身上么。”
　　瞧着他的神情，似乎还有那么点委屈的样子。
　　“……”一旁的骆寒烟越发看不惯这人，尤其是在对方叫卓溪“师尊”的时候，他的身体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冲上前去，让对方闭嘴。
　　嵇辰似乎注意到了，他看了少年两眼，带着些疑惑对卓溪道：“我就这么招人恨嘛？”
　　“你觉得呢？”卓溪很想告诉对方，你确实不是一般的招人恨。
　　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让人感觉很手痒。
　　而他也照着自己心里想的这样，再次朝对方发动了攻击。
　　嵇辰一边躲，一边笑：“看出来确实是了。”
　　他看似轻松，实际上并没有表现得这般游刃有余，灵力恢复大半的林弦思对他毫不留情的话，他也是不太能真的随意应对的。
　　两人交手了几个回合，骆寒烟始终紧紧盯着二人，像是在找机会插进去帮忙。
　　他现在的修为和身法都还是太稚嫩了，二人交手时，他无法随意插手，怕影响到卓溪。
　　可谁知，嵇辰打着打着，竟然目标一转，朝着骆寒烟去了。
　　大概这就是魔族吧，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卓溪也没有想到，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在嵇辰的攻击碰到少年之前，他将少年护住。
　　然后反手运出一道灵力，把嵇辰逼退。
　　见没得逞，嵇辰似乎很是遗憾，他啧啧两声，退开了些。
　　但随即，他的目光落到了青年放在少年背后的手上。
　　看起来，青年就像是用手将那少年护进了怀里一般，那是一个很明显的保护的姿态，并且……略带亲近的意味。
　　在嵇辰的印象中，他的这位好师尊，可不会随便对一个玉鼎山的弟子这样做。
　　他对人，向来都是带着些距离感的。
　　嵇辰双目微凝，然后有些意外地笑了。
　　“您居然，这么护着他。”
　　卓溪：废话，不护着他，难道护着你么？
　　想得美。
　　骆寒烟则怔住了。
　　此时他们的距离，有些太过于近了。
　　青年一只手握剑，另一手便放在他的后背，袖子垂在他身后。
　　他好像只要稍稍一转头，鼻尖就能碰到对方的脸颊。
　　他们……从未有过这样近的距离。
　　胸腔里的那颗心，仿佛突然打了鸡血一般，剧烈跳动起来。
　　他顿了顿，然后像是有些害怕似的，轻抬起一只手，也放到了青年的背后。
　　随即，他在心中轻轻喟叹一声。
　　他终于触碰到了……自己想要触碰的那个地方。
　　就，很满足。
　　卓溪感觉到少年的动作，很配合地说：“别怕。”
　　骆寒烟：“……嗯。”
　　嵇辰望着这一幕，感觉眼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伤到了一般。
　　就——非常刺眼。
　　他的目光太过浓烈，卓溪转头看他一眼，面无表情。
　　实际他心里在想：看个屁？
　　打架就打架，居然还欺负一个才炼气期的小孩，果然是个混蛋，随时都不忘恶趣味。
　　要是刚才那一下让嵇辰给得手了，卓溪觉得他可能会悔恨终生。
　　还好，他保护住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不过在心里，他又给嵇辰记了一笔。
　　欺负他的人？很好，他会让这家伙付出代价。
　　他松开少年，掏出一个防御型法宝套在了少年的身上，然后就转身继续和嵇辰交手。
　　嵇辰看出他带着坚定意味的气势，以及下手毫不留情的态度，表情终于不像之前那样随意。
　　林弦思……是真想杀了他。
　　是因为他做的那些事，还是……因为这个被他护进怀中的少年？
　　嵇辰面色微沉，第一次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似乎不再受他所控。

三十六 修仙慕道（三十六）
　　骆寒烟看着自己周身笼罩的保护罩，内心涌上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好像……什么忙也帮不上。
　　如果……如果他能再成长得更快一些就好了。
　　最起码，就可以和青年并肩作战，而不是要靠对方保护。
　　郭景尘和宋音离那头，两人带着玉鼎山弟子们应对了片刻结界外的魔物，郭景尘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宋音离道：
　　“师妹，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宋音离答道，“好像是，方才不久前，三师兄用传音术跟我们说，魔君嵇辰在他那边。”
　　“哦，对。”郭景尘一边挥剑一边笑道：“既然如此，那便把魔君交给他吧，希望这一次，三师弟能真正狠下心来？”
　　“什么？”不远处的星月派掌门听到了二人交谈，有点不敢置信：“魔君在云堰道君那儿？二位峰主怎么现在才说！”
　　他的大嗓门让周围所有仙门修士都听到了这个消息，众人纷纷在对付魔物的间隙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颇为恨铁不成钢地想：
　　这玉鼎山的几位峰主，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的不靠谱啊！
　　他们正这样想着，就见一个黑衣男子从后方出现，而林弦思也追了出来，两人似乎是正在交手中。
　　众仙门这才略微放了点心：看来这位道君确实已经没把嵇辰当做徒弟了，不过他们说到底还是有点担心，林弦思会不会对嵇辰仍然怀有一丝曾经的师徒之情，而狠不下心。
　　“各位，你们好啊。”嵇辰笑着和众修士打招呼，尽管有卓溪在他身后穷追不舍，他似乎依旧是看起来那般面不改色。
　　众人：“……不是，他是怎么进入灵虚派的？”
　　他们震惊道。
　　随即又略微有些庆幸，还好这些数量多的魔物都被挡在结界外，要是被嵇辰把他们都给带进来，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但他们也不太清楚，这灵虚派的内部结界，到底还能坚持多久，而嵇辰，又是否还留有后手？
　　万一在这批魔物之后，又来了一批，那今天他们注定要在这儿跟这些魔物死拼一场了！
　　俞正阳冷声道，“魔头，既然来了我灵虚派，那就别想从这里离开！”
　　说着，他解开腰间携带的那个巴掌大的锦囊，里头那方小小的月牙白印鉴便缓缓升起，停在他的面前。
　　俞正阳在其中灌入自身灵力，只见那印鉴突然变大，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带着滔天气势，直冲嵇辰而去。
　　“这就是俞掌门的九鼎十绝印吗？”正在战斗中的一位弟子惊讶道，“看起来好厉害啊！”
　　嵇辰双眼微眯，抬起手，身前出现一团巨大的深紫色魔气漩涡，他轻轻一推，那团魔气便迎向了俞正阳的法宝。
　　两方碰撞上去，魔气立刻将九鼎十绝印的攻击撞偏了些，俞正阳神色一厉，“躲开！”
　　一些修士回过头，就见那道巨大魔气漩涡正朝他们飞来，连忙往旁边闪躲，但还是有一部分人没顺利躲开，被魔气击中，整个人飞了出去。
　　“这魔头，居然有如此强的实力？”星月派掌门惊道，他们先前都没有正式和嵇辰交过手，所以并不清楚对方的真正实力，这一次才算是他们真正亲眼见识到。
　　该说果然是魔君吗？和那些喽啰相比，竟然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面对俞正阳的九鼎十绝印，他都能够丝毫不惧！
　　“呵。”嵇辰轻笑了声，回过头，却突然顿住了。
　　他缓缓垂眸，看向那柄刺入自己身体的剑。
　　这把剑，他很熟悉，曾经他每一天几乎都能够见到，是林弦思贴身携带的灵剑。
　　卓溪看着剑身刺入的地方微微皱眉：怎么没有血？
　　“虽然不会流血……可是，我会痛的啊，师尊。”嵇辰叹息了声，伸手握住剑刃，往外拔。
　　卓溪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你的本体。”
　　他就说，这家伙怎么会这么猖狂地选择在这个众仙门都在的时机，出现在灵虚派里，原来还留着后手。
　　只要不是本体被伤，都不会危及性命。
　　一位魔君的修为，不会比元婴期低，自然也拥有分身的能力。
　　“您真聪明。”嵇辰看起来夸奖得挺认真，他还握着青鸿剑，上半身靠近了些，笑道：“是第一个看出来的人呢。”
　　而其他人，比如俞正阳和星月派掌门康仞都是有些不解，“云堰道君在做什么？为什么不给那魔君致命一击？”
　　他们离得比较远，听不清两人的对话，下意识觉得林弦思的举动有些奇怪。
　　果然，到底还是对那魔君下不了手么？
　　这简直是太妇人之仁了……
　　宋音离和郭景尘相视一眼，两人都选择了去到卓溪那边。
　　“三师兄，怎么回事？”宋音离问道，她打量着嵇辰胸口处的伤口，随即有些恍然。
　　“原来如此……”
　　玉鼎山的人，是唯一一批和嵇辰交过手的人，他们当初对对方的实力有些了解，但此刻突然发现，嵇辰似乎又变强了些。
　　比起当初在玉鼎山暴露真面目时，仿佛又进阶了。
　　也是，一位魔君的修为，怎么可能永远都是那样？更何况有天影珠在手，恐怕对方的实力是一直都在往上涨。
　　“魔君阁下，可真是思虑周全。”郭景尘摇摇头，“就算这样，当初你在玉鼎山做的那些事，我们都得叫你还回来。”
　　“是么？”嵇辰悠悠道，视线仍未离开卓溪的脸：“那便来试试吧。”
　　郭景尘、宋音离还有卓溪对视一眼，三人不约而同地向嵇辰发起了攻击。
　　嵇辰一边应对着，脸上始终带着那抹淡笑。
　　俞正阳也继续发力，九鼎十绝印再次向他袭来。
　　见状，嵇辰才终于像是玩够了似的，“罢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众人只见他身后凭空出现了一道冒着黑气的裂缝，那裂缝瞬间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消失在他们眼前。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嵇辰只留下了一句话。
　　“这次只是随便玩玩，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哦。”
　　“尔等太过嚣张！”见那些魔物也都纷纷撤退，众修士怒道，嵇辰这次真的就像是完全在玩他们一样！
　　与其说是进攻，不如说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和挑衅，还刻意挑在了众仙门齐聚于灵虚派诞辰的时候。
　　许多人都齐齐看向了俞正阳，那意思大概是：俞掌门，这你能忍？
　　如他们所想，俞正阳此时脸色很不好看。
　　好好的一个诞辰，竟被魔族搅合成这样。
　　谁会高兴？
　　“各位，请一同随贫道入殿，重新商议魔族之事。”
　　“听那魔君方才的意思，下次他再出现，莫非是要搞件大事情？”众人一边走一边讨论道。
　　“不知……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魔族散落在人间的数量也不能小瞧，自从魔渊缝隙存在后，每年都有部分魔族从那里溜出来，他们若加在一起，恐怕对我们也是一场威胁。”
　　“是啊……”
　　***
　　分身回归本体之时，坐在上首座椅里的黑衣男子身体一滞，随即扭头吐出一口深色血液。
　　下头侯着的魔族们一惊，其中一个长着一对牛角的魔族开口道：“魔君，您没事吧？那该死的云堰道君，居然敢伤您，真应该把他剥皮抽筋……”
　　魔族脸上神情非常凶狠，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想象出那副画面。
　　然而话音刚落，他便整个飞了出去，撞在石壁上，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魔族有些懵逼，他趴伏在地上，瑟缩道：“……魔君，我说错什么了？”
　　“把他的嘴缝上。”嵇辰对另一个魔族淡淡道，“太吵。”
　　被点到的那个魔族皮肤是青色的，一双猩红魔眼也有点懵，但他立马反应过来：
　　“……是。”
　　然后走过去，把那个同族扶起来，就开始真的缝他的嘴。
　　坐在上头那张由石头雕刻出来的椅子里的男子看起来不怎么想说话，他一手放在扶手上，另一手支着额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地面上。
　　底下的魔物们弄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位魔君一直都是这样阴晴不定，他们倒也习惯了。
　　这种时候，还是不说话的好，否则就得跟刚才那家伙一样被惩罚。
　　被缝上嘴，说不了话，那可太痛苦了……
　　他们安静如鸡地站在那儿，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上头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仿佛含着些嘲意。
　　众魔族一头雾水：……这是又怎么了？
　　而这头，灵虚派中，众仙门又重新坐到了一起。
　　“启禀掌门，内部结界破损程度大约为四成……还需要再次修复才行。”
　　修复一次结界要花不少人力和精力，俞正阳听了脸更黑了。
　　其他仙门也颇为同情，这灵虚派外部结界肯定是荡然无存了，内部结界也受到了损坏，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大好的日子，因为这些魔物的出现，众人的心情都变得不再轻松。
　　一是因为他们发现魔君嵇辰实力非常强，二是……
　　星月派掌门康仞看了看坐在那儿一言未发的卓溪，突然问道：“请问云堰道君，从什么时候起发现那魔君的？为何不放出信号，通知我们？”
　　卓溪抬眼和对方对视，缓缓把自己是怎么遇到嵇辰的，还有自己其实通知了郭景尘和宋音离的事说了出来。
　　听完后，众仙门思考了一阵，“道君说，见到有一个身着黑斗篷的人在和嵇辰交谈？”
　　卓溪：“是，只是没有看到他的脸，不清楚对方身份。”
　　众人互看一眼，神情略带谨慎。
　　这位道君说的话……他们还能相信吗？

三十七 修仙慕道（三十七）
　　完了呀，宿主。”013悄咪咪道，“我觉得他们可能认为，你和嵇辰之间还存在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卓溪：“所以说，脑补过度要不得。”
　　这些人，就是脑子里想的太多了，还总有点被害妄想症。
　　而众人则是在想：怎么这么巧刚好就让他遇见了魔君呢？还有那什么黑斗篷他们没有任何人见过，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心里难免有些怀疑。
　　而对于玉鼎山这几位说的，关于刚才那出现在灵虚派中的魔君只是嵇辰分身，并不是本体的事，他们倒是信了个六七成。
　　仔细想想，那魔君大约确实不会直接用本体进入灵虚派内，毕竟那样风险挺大，若只是个分身的话，他那么猖狂的行为倒是可以理解了。
　　只是，尽管如此，仍没能打消众人对这位云堰道君的那点犹疑。
　　怎么说呢，这位曾经毕竟和那魔君嵇辰以师徒身份朝夕相处了好几年，听说那时他就很喜欢这个徒弟，对嵇辰极为优待。
　　而现在，虽然嵇辰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两人身份也成为了对立，但又有谁能保证……林弦思真的就能狠下心去对嵇辰呢？
　　再说，有桐华仙尊那么一个宠徒狂魔在前，他们就更加怀疑了。
　　尽管玉鼎山从实力上来说是第一仙门不错，但这里头几位领头人的性子……可谓是个顶个的有那么点怪异和不着调。
　　“我们可以作证，三师兄确实通知了我们。”宋音离淡道，“只是当时那大批魔物进攻，又觉得他一人足以应对魔君，所以我们便想着先解决了那些魔物再说。”
　　卓溪有点意外，这大约是他见过宋音离一次性说过最多话的时候。
　　“是么？”康仞眯起眼，抚了抚胡子。
　　其他人：你们这都是同门，互相作证有什么说服力？难保不会包庇啊……
　　这件事，在他们听来，哪里都透着点不对劲。
　　“那个……我相信玉鼎山三位仙长说的。”角落里一个人默默举手，是孟咏歌，见众人一下子把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没忍住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强装镇定道：“……在这种事情上，大家应该团结一心……”
　　他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原来仙门百家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也是如此明显，但因为师父的缘故，他对玉鼎山可以说是一直带着天然滤镜的。
　　当然，就算没有这滤镜，孟咏歌也是觉得卓溪他们没有说谎的。
　　林道君这么好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说谎嘛？
　　就算他刚知道那个魔君，以前是林道君的徒弟又如何，林道君才不会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呢！
　　见他只是一个灵力低微的人界道士，众人只是多看了他两眼，没有说话。
　　孟咏歌收回手，有点无奈。
　　果然他说的话，好像没啥分量的样子，但最起码他说出来了。
　　玉鼎山弟子们立于三位峰主身后，脸色都有些沉。
　　他们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些人都在怀疑他们玉鼎山，但他们都是玉鼎山的人，此时哪怕开口说话，也是任何用都没有。
　　多说多错。
　　“哈。”一声低笑响起，只见郭景尘翘着二郎腿，甩开折扇一脸不在意道：“各位爱信不信罢，该说的，我们可都说完了。”
　　“咳。”俞正阳出来打圆场道：“大家也都清楚了事情经过，不会再产生什么误会了，眼下当务之急，是防着那魔君下一次再出现，不知下次他又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所以我建议，各位此次回去后，都加强一下自己门派的结界罢，再增添一下防守强度，免得被那魔君钻了空子。”
　　“俞掌门说的有道理。”众人表示了赞同。
　　“至于云堰道君说的那个黑斗篷，贫道会在灵虚派内好好搜寻一番，看看到底是否出现了接应魔君的叛徒。”
　　“这个掌门人好像还不错哦。”013评价道。
　　卓溪：“不予置评。”
　　这些仙门之间的勾心斗角，一点也不比人间的少。
　　他不会因为表面，而去评论一个人到底是好是坏。
　　想确认的话，只能扒开来看不是么。
　　但这里这么多人，他没有那个兴趣一个个去研究对方内里到底是怎么样的。
　　他的那份心神，永远都是属于身后那个少年的。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的是少年和俞正阳的关系。
　　如果没记错的话，骆寒烟说过，他父亲已经去世了，母亲暂时不知道。
　　卓溪不由猜想，难道俞正阳和少年父亲的死有关？
　　“不会吧。”013委委屈屈说，“宿主，我这刚夸他是个好人呢，你就啪啪打我的脸。”
　　卓溪表示：“你有脸吗？”
　　一个光球，哪儿来的脸。
　　别说脸了，连四肢都没有。
　　013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怎么说话的呢！”
　　但宿主好像又没说错，013有点点暴躁。
　　它围着卓溪那个元婴小人转了两圈，然后气哼哼地去拱小人的背。
　　结果被那小人反手抓进了手心里，还使劲捏了捏，就像捏一个皮球一样。
　　哎，就是玩儿。
　　013：“啊——宿主你又欺负我！”
　　卓溪莫名其妙：“不是你自己去招惹他的？关我什么事？”
　　他在识海里观赏了一阵那个缩小版的自己捏着013玩的画面，在旁人眼里看来他就是一直维持着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却不知他早就开始放空了。
　　卓溪：就懒得跟这些人说话，浪费时间。
　　众人以为他是不高兴了，就都没有继续找他说话。
　　他们彼此谈论了一阵之后，才决定各自离开。
　　俞正阳起身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想必各位也都有些累了，之后有机会再聚，还要感谢各位给贫道这个面子，来参加灵虚派这次的诞辰。”
　　“阿弥陀佛。”无闻大师缓缓道，“不必客气，俞掌门。”
　　灵虚派底蕴深厚，在修仙界中的地位也高，他们自然是要来的。
　　更何况俞正阳平日为人和善，又乐于助人，大部分人都会卖他面子。
　　众人陆续离开大殿，郭景尘也走到俞正阳面前，拱了拱手，笑着道别：“俞掌门，那我们也回了，再会。”
　　俞正阳回了一礼，随即目光转向卓溪。
　　“还望道君不要在意，大伙儿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略为慎重了些。”
　　卓溪微微颔首：“嗯。”
　　这位俞掌门还真是长袖善舞，又是个和稀泥的角色，哪边都不想得罪。
　　骆寒烟在后头默默望着这一幕，视线落在这位面带微笑的掌门脸上。
　　看来，对方确实是完全将他忘记了。
　　也好。
　　只是少年的拳头，还是没忍住缓缓紧握了起来。
　　卓溪注意到了。
　　他在心里叹了声：
　　果然有问题。
　　看少年的模样，似乎是并不打算把藏在心里的事告诉谁。
　　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少年对自己坦诚呢？
　　直接问？还是旁敲侧击地打探？
　　总觉得，那背后藏着的东西，一点都不简单。
　　他有点怕触碰到少年内心那块敏感脆弱的地方，主要要是戳破了，跑了可怎么办？
　　所以这事啊……还是得慎重点。
　　眼见着玉鼎山众人往外走，孟咏歌也和俞正阳做了个揖打算一起出去，却被叫住了。
　　“孟小道友，等等。”俞正阳开口道，“贫道有些话想对你说。”
　　“啊？”孟咏歌懵了，“……俞掌门您想说什么？”
　　再晚点……又没人带他下去了啊喂！
　　俞正阳背着手，面露慈爱：“是这样，不知道孟小道友有没有意愿，加入灵虚派呢？”
　　孟咏歌更懵了。
　　什么？灵虚派掌门，竟、竟然主动邀请他加入灵虚派？？
　　这个消息砸得他脑子都有点晕了，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没听错吗？
　　看着他的表情，俞正阳笑意更深：“孟小道友是怎么想的？”
　　“……”在冷静了一会儿后，孟咏歌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抱、抱歉，俞掌门……我想我不行。”他带着歉意道。
　　俞正阳显然没有料到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也是一顿：“嗯？那是为何？”
　　“……灵虚派是所有修道之人都想进的地方。”
　　孟咏歌吞了吞口水，“但是……我已经有师父了，而且他老人家把道观传给了我，我就有责任，要好好地把这个道观经营跟传承下去……”
　　他知道，他的须弥观和灵虚派相比，只是大树上的一只蚂蚁，但那又怎么样呢？
　　那是他师父留给他的啊。
　　“……好罢。”俞正阳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你是个好孩子。”
　　“谢谢您……”孟咏歌感激道。
　　“虽然没有做灵虚派弟子的缘分，但你无事时，也可上这里来和其他人一同论道。”俞正阳接着道，“灵虚派还是欢迎你的。”
　　“真的吗？”孟咏歌一听，欣喜若狂，这可真是件好事，不用拜入灵虚派，还能和这里面的道长们一起论道什么的，简直是他的梦想啊！
　　“好……好的！”他连忙应道，随即有些犹豫：“不过……我还不会御剑……”
　　“以后若是你来，自会有人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俞正阳摇摇头，“小问题。”
　　孟咏歌感激涕零，“您真是大好人！”
　　俞正阳望着他，微微一笑。
　　“对于那些品性优秀的年轻人，贫道总是不介意帮助他们一下的。好了，贫道派人送你下山去。”

三十八 修仙慕道（三十八）
　　玉鼎山。
　　四位峰主再次齐聚华乐峰中，张敦在听完郭景尘的转述之后，思忖道：
　　“所以，那只是嵇辰的一个分身？”
　　郭景尘颇为无奈：“是啊。”
　　张敦紧接着道：“一个分身，就能抵挡下俞掌门的九鼎十绝印，看来……他的能力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强不少。”
　　“那可不。”
　　“……”然后张敦、郭景尘和宋音离三人不由自主地将视线移到了正安安静静坐着，一言未发的青年身上。
　　卓溪：“怎么？”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张敦面无表情道：“只是突然想起，那时他在玉鼎山暴露身份，除了盗走三师弟你保管的天影珠外，竟什么都没有做。”
　　当时他们去阻拦，也只是和对方短暂交手，嵇辰那会儿看起来，似乎并无意和他们多纠缠。
　　现在发现对方实力如此强，再仔细想想之前，不免觉得，莫非当时嵇辰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没有对玉鼎山做别的事？
　　那时桐华仙尊也不在玉鼎山中，依照那魔君的性子，竟然只是拿了天影珠就跑了，也是奇怪。
　　他们三人此刻心有灵犀一同想到的，就是这一点了。
　　“……”卓溪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点信息，也开始往那方面想。
　　总不能，是因为林弦思吧？
　　难道嵇辰还真对原主……有那么点感情吗？
　　他突然想起，那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自己面前找存在感，说的一些话，也确实有点奇怪。
　　……不是，都做了那样的事，还妄想原主会原谅他吗？
　　就算他们想的是真的，卓溪也觉得挺可笑的。
　　因为原主，早已经不在了。
　　假如嵇辰真对原主还有什么感情，那也没用了。
　　不过是亡羊补牢，不是吗。
　　只不过，这到底只是他们的一个猜想，不一定是真的。也有可能，对方只是因为怕到手的天影珠出现什么意外。
　　“话说回来。”郭景尘摊摊手道，“那些仙门，似乎都不大相信我们说的话呢。”
　　真是倒霉催的，偏偏那魔君要跑来做他们玉鼎山的弟子，搞得现在其他仙门都对他们产生了不信任。
　　好吧，主要不信任的对象，可能是他们面前坐着的这位，郭景尘看了眼对面的青年，这林弦思怎么还这么一副淡然处之的样子？当真一点都不在意？
　　好好的一个玉鼎山，就这么被魔君拉下了水，想想都晦气。
　　上首的张敦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便随他们。我们还不需要因为这点小事，就一定要自证清白，信或不信，清者自清。”
　　“大师兄，霸气！”郭景尘伸出大拇指笑眯眯给他点了个赞。
　　张敦面瘫着脸看他：“……我还没说你们两个。”
　　他看着郭景尘和宋音离，“以后若是再收到嵇辰的通知，别忘了赶去支援，他的实力并非我们想象中那么弱。”
　　“哎，知道啦知道啦，这不是一开始不清楚么，还以为三师弟一个人就足够应对他了……”郭景尘摇着扇子叹气，“不过三师弟还是很厉害的，还刺了他一剑，可惜的是那只是个分身，要是本体该多好啊。”
　　“要是本体，只会更强。”卓溪语气毫无波澜地回道，随即开始回忆当时成功将剑刺入嵇辰身体的那一刻。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对方，是不是压根没有料到自己会出那一剑？
　　他还记得那一瞬间，嵇辰回过头来的神情，似乎含着很多种复杂的情绪。
　　最明显的，可能就是那一丝讶异了。
　　他觉得，林弦思会顾念什么吗？
　　卓溪也想知道答案，但很显然，现在已经不可能知道这个答案了。
　　嵇辰对于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对立的存在。
　　想伤害骆寒烟，他就绝对不能放过对方。
　　说起来，少年这会儿正在做什么呢？
　　***
　　华乐峰的弟子们，正在烈日下搬运着物资。
　　修炼不止要提升修为，同时也是需要加强身体素质，锻炼体魄的。
　　所以他们有时会借着一些干活的机会，顺便锻炼一下身体。
　　已经入门很久的老人自然是可以选择干或不干，资历浅的新人们就没有拒绝的机会了，于是就见宋邑带着几个同门站在旁边聊天，而年轻些的弟子们大汗淋漓地干着活儿。
　　天气太热，又烈日当空，大部分人都选择了脱下外衣放在一边，否则出一身的汗，真是太狼狈了。
　　宋邑抱着剑，看着这一群年轻弟子感叹道：“这些小子的体魄看起来还都挺不错的，尤其是寒烟，嗯……身上肌肉长得恰到好处。”
　　一旁的同门有点奇怪地问：“不是，隔着层内衬你也能看出来？”
　　“咳……那是，你大师兄我眼力一向好。”宋邑淡定道。
　　“哦……”
　　“然后就是那个卫琼羽，满脸写着不情愿，还是在干活，这种就是典型的口嫌体直，傲娇。”
　　“原来如此……”
　　“每次我去找他说话的时候，他就一副见着魔鬼的样子，却又不敢开口让我走，瞧着太让人想笑了，哈哈……”宋邑乐不可支。
　　同门：“……所以你是故意逗他，才时不时去他面前念叨的？”
　　“不行吗？自己的小师弟，不就是拿来玩儿的吗。”他一本正经说。
　　同门：“……好像有点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师弟什么的，确实是可以拿来玩的。
　　毕竟玩不了比自己辈分大的，就只能玩小的了。
　　“玛德，累死我了……”卫琼羽放下箱子，抹了把头上的汗，看着那还没搬完的物资，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好想罢工啊！
　　可是那个大师兄宋邑就在不远处盯着他们，他非常担心自己要是找理由不干，对方又会来找他念叨大半天！
　　那也是很折磨人了……
　　所以那家伙为什么总是对自己那么严厉？一对着骆寒烟，就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卫琼羽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真有那么大问题吗？以至于让宋邑这么针对他？
　　半个时辰后。
　　“啊，终于搬完了……”弟子们甩甩胳膊，走到一旁长椅边上取自己的外衣，“快快快，渴死我了，我要去喝水！”
　　宋邑走后，他们就没那么规规矩矩了，说话也没有那么注意形象。
　　骆寒烟也打算去取自己放在长椅上的衣服，然而刚走几步，却整个人顿住了。
　　因为——他的外衣，正被人拿在手里。
　　“咦，这是什么？”一个弟子手里拎着他的衣服，刚拿起来的时候那里头就掉落出了一团东西，刚巧落在了长椅上。
　　那弟子定睛看去，原来是一条手帕和发带？
　　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拿错了别人的外衣。
　　“啊……不好意思，这是谁的？”那弟子左右环顾了下，随口笑道：“怎么身上还带这种东西，感觉有点娘们唧唧的……”
　　手帕，发带这些东西，他们平时哪儿会带在身上啊。
　　大概也只有女子，会随身携带这些玩意儿吧？
　　这弟子有些想不通，便随口说了一句。
　　然后一道身影快速朝他走了过来，夺走他手上的外衣，并迅速拿走散落在长椅上的两样东西。
　　少年的脸色很不好看。
　　“……原来是你的呀。”那弟子一看他的脸色，也察觉过来骆寒烟是不高兴了，但他觉得没必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吧？感觉就跟他杀了这小子的家人似的……
　　于是他道，“骆师弟啊，我就随口一说……没那么严重吧？”
　　“就是。”其他人见状也为他说话，“骆师弟，你年纪小小的，怎么气性这么大呢？赵力好歹比你先进门，也算是你师兄，对师兄还是要尊敬点……”
　　不就是拿错了衣服吗？又顺口说了两句吗？众人心想。
　　这么点小事，骆寒烟的脸色却那么难看，实在是有点夸张了。
　　少年没有说话，他只是沉着脸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众人互看一眼，“哎，这小子脾气还真是越来越大了……”
　　就在此时，一个人走了过来，没好气道：“让人尊敬师兄，可身为师兄的人又说了什么？”
　　这人正是卫琼羽。
　　他拿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哼道：“那样评价自己的师弟，可不是师兄该做的事。”
　　说完以后，他也头也不回地走了。
　　“……”众人愣了半晌，一齐把视线移到刚才拿错骆寒烟衣服的赵力身上。
　　“……嗯，好像确实有点道理。”他们叹着气，拍了拍赵力的肩膀，“这事啊，你自己也有点问题，以后说话的时候经过一下大脑吧，啊。”
　　赵力：“……”
　　得，是他错了还不行吗？
　　房间里，少年垂眸看着手中的那两样东西，手掌缓缓收紧。
　　他气的，只是那人这样评价自己最心爱之物而已。
　　这是他最珍贵的宝物，他不舍得用，也不舍得让它们沾染上一丝尘土。
　　所以干活的时候，他没有贴身携带，是怕不小心弄脏了。
　　可那人，却用那样的语气和表情，说出了那样的话。
　　他静静坐了一会儿，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慢慢放松下去。
　　随即，他将手帕缓缓叠好，让它没有出现任何不应该出现的褶皱。
　　这手帕，是那人用过的。
　　当时青年将它用来遮挡部分血腥气，它曾亲密地接触过青年的鼻尖、嘴唇与下半张脸的皮肤。
　　想到此，少年突然感觉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都朝着某个地方涌去。
　　“……”
　　这是什么感觉？
　　他低下头，眼神有些迷茫。
　　这就是……喜欢吗？

三十九 修仙慕道（三十九）
　　啊啊啊……”隔壁屋子里，卫琼羽两手抱着头，喃喃道：“……我疯了吗？干嘛在那么多人面前帮那小子说话？这张嘴看来是不能要了……简直太离谱了……”
　　那时也不知是怎么了，脑子一热就走上去张开嘴了，事后反应过来的卫琼羽顿觉自己整个人更不好了。
　　这一天天的，他都干了什么事啊！
　　还好，还好那会儿骆寒烟已经离开了，应该没有看到他脑子一抽做出的事情，否则他以后都无法面对那小子了……
　　他应该特别讨厌骆寒烟才对，从一开始就讨厌，没错！
　　以后千万要管住嘴，不能再干这种离谱的事情了，卫琼羽如此想道。
　　帮那小子说话，又没有任何好处，他怎么会那样做呢？
　　实在太蠢了。
　　玄清峰里。
　　卓溪躺在床上望着床帐，眨了眨眼。
　　013：“宿主，我觉得你多半是开始空虚寂寞冷了。”
　　卓溪：“？”
　　“有个词，叫独守空闺……”
　　“十三，你是不是找打？”
　　“嘿嘿。”013用电子音发出两声颇为猥琐的笑：“被我说中了吧。”
　　卓溪不是很想搭理它。
　　思考了一会儿，他说：“我可以等，但我怕的是他等不了。”
　　“宿主你看看你，这说的是一回事么？”013说，“你等的是爱情，他等的是他心里藏着的那个秘密吧？这攻略进度最近也不怎么涨了，我估计那小子现在因为瞒着你这么件事，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呢。”
　　“那我能怎么做？”
　　“哎，看呗，看他能不能自己想通，然后对你坦诚？我觉得他其实也挺挣扎的，又想告诉你，又有自己的顾忌……”
　　卓溪沉吟。
　　“不过我觉得，他迟早会说的。”实话说，他也能看出那少年面对自己时，内心的那份犹豫和徘徊，其实少年已经动摇了，只是暂时还没有做好准备而已。
　　“不管他说或不说，都不会改变什么。”卓溪下结论道，“我也会努力去发掘背后的真相。”
　　“这才是你嘛，宿主。”013表扬道，“是我认识的那个宿主没错了。”
　　是的。
　　卓溪本以为，还会有很多时间让他们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但他没有想到……变故会来得这样快。
　　夜色降临，空气变得凉爽，骆寒烟盘腿坐于床边，闭上眼打坐，静心修行。
　　少年只穿了中衣，打算打完一个时辰的坐就睡下，却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出什么事了？
　　骆寒烟第一反应便是穿上外衣向外走去，旁边屋子里的卫琼羽也出来了，提着灯笼脸色有点黑：
　　“怎么了？？”
　　灯笼将二人的脸映得有些阴森，骆寒烟看向半空中，只见一批御着剑的玉鼎山弟子，正在往一个方向赶去。
　　“后山出事了！”一位师兄低头对他们道，“赶紧过去支援！”
　　“什么……”卫琼羽愣了愣，一头雾水：“后山？那不是说是禁地吗，平时都不让我们进去的，所以里头出什么事了？”
　　骆寒烟看他一眼。
　　“走。”
　　“卧槽，你踏马等等我！”见他已经御上剑了，卫琼羽在后头一边手忙脚乱系衣服带子一边喊：“……算了，不用等我，你走吧！”
　　真是的，他怎么会说出让骆寒烟等自己的话？说出口之后就反悔了，于是连忙找补。
　　骆寒烟也并没有等他，在少年出发一段距离后，卫琼羽才将将跟上。
　　大半夜的，本来都睡得正沉，谁知道突然有情况，他也不能不去，万一被宋邑那家伙发现了，又是一顿念叨。
　　出发后他们才发现，来了这么多人，几乎所有玉鼎山内的弟子，全都支援过去了。
　　……后山，到底出什么事了？
　　许多弟子都抱着这样的疑惑，赶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玉鼎山后山，这地方是最无人踏足的一个所在，平日里根本没有任何人会来这里，除了峰主们过来加强封印的时候。
　　最近来过这里的人，应该就只有华乐峰峰主张敦了。
　　而此时，几位峰主居然也都已经到了。
　　他们看起来完全没有从睡梦中起来的那种狼狈，但此刻他们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其他几位也就算了，就连平时总是挂着笑脸的郭景尘，眼下表情也是略带凝重。
　　这让弟子们不由得忐忑起来。
　　这……听说后山里是封印着什么东西来着，所以，到底是个什么？
　　看起来……似乎是个很可怕的存在。
　　张敦与身旁三人对视一眼。
　　“……”宋音离淡淡问道：“所以，是怎么回事？”
　　“里头那家伙，一直都在装。”张敦沉声道，“他在封印上动了手脚，又或许，是有人帮了他的忙。”
　　“怎么会？”
　　“总之……现在他已经醒了，并且正在试图冲破封印。”张敦面色沉重，“我已经想办法通知了师尊，但……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郭景尘奇怪道：“靠我们几个，对付不了吗？”
　　“只有大师兄知道里面关着的，到底是什么。”宋音离清醒道，“二师兄，你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么。”
　　“……好罢。”郭景尘摇摇头，“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你们之所以不知道那里头关着的是什么，是因为那时，你们还未入门。”张敦对他们道：“现在你们就会知道了，随我进去罢。”
　　然后他吩咐其他弟子们，全都守在外面，做好防备。
　　“是，弟子领命！”
　　骆寒烟望着渐行渐远的那个身影，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涌上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风雨欲来。
　　“……”随着往里走，卓溪见到了不少挂着符箓的锁链，那些锁链的长度肉眼都看不完，一圈又一圈地，最后缠绕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山洞上。
　　而此时，那锁链以及上头的符箓，都正在摇晃着，很明显就能看出，就连他们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在震动。
　　张敦：“你们帮我一起，修补封印。”
　　三人便和他一起，使用灵力开始修补那封印上的枷锁。
　　郭景尘往那被锁链遮挡了大半的山洞里望去，像是想看清里头是个什么家伙，但里头黑漆漆的，他什么也看不到。
　　“……”他有点纳闷，又忍不住瞅了几眼。
　　而最后那一眼，还真叫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双猩红的，像动物一般的眼睛。
　　那双可怖的眼睛与他对视的刹那，郭景尘整个人都是一惊。
　　然后他快速收回脑袋，转头看张敦。
　　“师兄，那是……”
　　卓溪不太想好奇，因为他觉得这种时候太过好奇，没准会出事。
　　不过主要原因是，他大概已经猜出来，里面封印的是什么了。
　　这样的实力，绝不是一般的魔物可以拥有的。
　　感觉起来……和嵇辰身上的那股魔气倒是十分相似。
　　宋音离似乎也猜出来了，她没有说话，只神色淡定地做着自己的事。
　　一时间，几人都没有开口。
　　“你们觉得，这样就能拦住我吗？”山洞内，一道厚重的嗓音响起，里头含着些嘲讽之意：“可惜啊，已经晚了，被你们玉鼎山关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是能出去了……”
　　那声音里，仿佛还带着声叹息。
　　他等了，实在太久了。
　　如张敦所料，前不久才加强的封印，却根本无法支撑多久了。
　　这封印上被人加了障眼法，令他无法看出这其中的问题，以为封印完好无损，所以上次加强，几乎等同于无用功。
　　而此时，这道封印，已经起不到多少效果了。
　　里头关着的家伙，一直都在试图冲破封印，这道封印如今已经是摇摇欲坠。
　　在外头弟子们又惊又惧的眼神中，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裂开了。
　　一道身影，从后山中飞了出来，朝他们冲了过来。
　　而紧跟其后的，是几位峰主。
　　“魔君孔梧，莫要太猖狂！”张敦沉着脸道，“众弟子，列阵！”
　　“是！”弟子们一齐列起防御阵来，同时心里却在想：……魔君？后山里，竟然关着另一位魔君？
　　一直都有传言，魔界是有三位魔君的，他们最先知道的，是嵇辰。
　　如今，他们眼前这个衣着破烂，披头散发胡子拉碴的男人……也是魔君？
　　他们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脸。
　　被关了太久，这位魔君的外貌已经完全朝着流浪汉那类型去了，唯一能够看到的，大概就只有那双和嵇辰一样的，红色的，在夜色中会发光的眼睛。
　　“哈哈哈！”孔梧大笑着落入弟子群里，手一挥，一群弟子便飞了出去，他爽道：“老子终于出来了！！桐华，这仇老子非报不可，你给我等着！”
　　张敦、卓溪、郭景尘还有宋音离四人从四面八方接近他，“今日你想从这里离开？那要先问问我们。”
　　张敦冷声道。
　　“好久没打架了，正好！”孔梧张开双臂，像个疯子一般：“来啊！”
　　“……”四人相视一眼，冲了上去。
　　“哼，三个金丹期的修士，不足为惧……”孔梧不屑道，“至于你嘛……”
　　他看着卓溪，又发出一声笑：“虽然是元婴期，可修为似乎受损过，发挥不出十成的力量，就这样，还想拦住老子？”
　　男人和四人交战了一番，而事实也和他所说的差不多。
　　他们四人，没法轻松拦下他。
　　但缠住他，拖延时间倒是可以。
　　而张敦刚才给三人使的那个眼色，其实就是打算拖住对方。
　　如果能等到桐华仙尊回来，最起码事情会有转机。
　　虽然桐华仙尊无法杀死对方，但却是可以出手再次将孔梧封印起来的。
　　孔梧也察觉出来了，他们的意图为何。
　　他阴鸷一笑，“罢了，今日就不跟你们玩了，改日再来！”
　　说完，他就打算逃脱。
　　但在逃脱前，他似乎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嗯？”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东西一般，转变方向，朝弟子群里走去，“看我发现了什么……？”
　　“？”卓溪心头一个激灵，因为对方看的方向，居然是少年那边。

四十 修仙慕道（四十）
　　骆寒烟微微张大双眼，望着那个朝自己走来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
　　那一瞬间，时间和空气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男人以及其鬼魅的身法来到他身后，掐住了他的脖子。
　　卓溪和张敦等人想制止，但到底是晚了那么半秒。
　　“孔梧，你想做什么？”张敦冷冷道。
　　他怀疑对方是想抓一个弟子回去做人质。
　　可这实在有些说不通，所以他仍然心存疑惑。
　　只听这位魔君哼笑了声，“我方才不是说了么，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闻言，卓溪的直觉告诉他，这人是要搞事了。
　　他和张敦相视一眼，再次上前去想要把少年救下来。
　　可这位魔君的身手实在灵活，甚至比嵇辰还滑溜，两人刚靠近，他就提着骆寒烟退到了几米之外。
　　然后笑道：“我也不介意跟你们分享分享，实际上吧，你们的这位弟子，可不是普通人。”
　　“你想栽赃陷害？”张敦道，“你这魔头说的话，我们一个字也不会信。”
　　“是么？”孔梧毫不在意，只对手里制着的少年道：
　　“我看你好像记不起来了，不如帮帮你？”
　　说完，他一掌拍在少年背后。
　　骆寒烟身体一震，随即吐出一口鲜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事，你马上就会想起来的。”孔梧哈哈大笑，朝对面张敦他们看了一眼。
　　“人就还给你们了，不用谢！”
　　话音刚落，他便将骆寒烟往外一推，然后反身冲了出去。
　　“……”张敦第一反应并不是去接自己的弟子，而是去追孔梧。
　　他的余光见到那身着水蓝色衣袍的青年张开手接住了少年，神色微凝。
　　不论如何，先去追孔梧再说。
　　大半弟子也跟着去追击孔梧了，剩下的一些看着骆寒烟，有点不安。
　　“……方才那魔君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他一定是在乱说吧？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骆寒烟看着没什么问题啊，怎么会呢？”
　　而此时的骆寒烟靠在自己倾慕的那个人怀里，心里却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地在崩塌。
　　——因为，他真的感觉到，自己身上仿佛有一道禁制……被解开了。
　　刚才孔梧的那一掌，像是替他冲开了体内的某种东西，也……唤起了他的记忆。
　　卓溪有点担心地看着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旁人也看不出来，但实际上，他感觉到了少年的不对劲。
　　骆寒烟……好像愣住了。
　　这是为什么？
　　难道……他真的想起了什么事？
　　少年一直低着头，没有看他，卓溪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寒烟？”他低声唤了句对方。
　　“……”少年身体一僵，缓缓抬头。
　　“——啊！”几个弟子发出惊呼，“骆寒烟……他的眼睛！你们快看！！”
　　众人立马看过去，然后几乎都是一个反应。
　　震惊。
　　少年的眼睛……竟然变成了一种不太明显的红色。
　　虽然没有魔君那样红，但很明显，和普通人是不太一样的。
　　***
　　“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黑衣男子俯下身，望着跪坐在地上的少年，微微一笑。
　　“啧，看起来也太弱了点。”他把少年打量了一番，下结论道，“不过也没办法……除了你，也没别人了。”
　　少年看着他诡异的赤瞳，模样却异常冷静，也没有开口说话，更没有问他是谁。
　　他仿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哪怕这样一个奇怪的人站在他面前，也无法让他露出别的表情。
　　男子挑了挑眉。
　　“难怪会是你。”他带着一丝恍然道。
　　随即，他将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手转移到了前头。
　　而那只手中，正握着一颗血红色的，散发着令人看起来就不寒而栗气息的，缓缓跳动着的心脏。
　　“这颗魔心，还真是为你而生。”
　　少年的目光从他脸上转移到他手中，突然开口道：
　　“这是什么？”
　　“这个啊。”男子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这是我从魔渊里带来的好东西，它能填补你现在那颗缺失的心，而且……还能让你变得很强哦。”
　　“不过你这身体吧，眼下估摸着是受不住的，本君决定，将它放入你身体里之后，先把它的力量封存。”
　　那一夜，这个赤瞳黑衣的男子，在少年瞳孔中留下了一道影子。
　　但这段记忆，也同时被那男子给封存起来了。
　　连同那颗放入少年身体里的不祥的心脏一起，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这夜过后，骆寒烟什么也不记得。
　　他还是那个少年，也并不知道自己身体里多了什么东西。
　　直到刚才。
　　孔梧的力量解开了他身上的禁制，那段记忆，缓缓浮现在少年脑海里。
　　回想起那一夜，那一幕的骆寒烟知道……
　　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时在丁府，丁岚说她见到的那个人是红瞳黑衣时，自己为何会出现那么一瞬间的怔愣。
　　原来……他也是见过那人的。
　　嵇辰。
　　那个男子……就是嵇辰。
　　原来嵇辰一直都认识他，上次在灵虚派，不过是装作不认识而已。
　　现在想来，当时嵇辰看他的眼神里，确实含着一丝别的东西。
　　他完全是故意装作不认识，并且演得很欢快。
　　出手想攻击他什么的，也纯属做戏罢了。
　　他怎么会不认识，这个由他亲手放入魔心的少年呢？
　　看到骆寒烟出现在卓溪身边的时候，他想必感到十分有趣吧。
　　这个少年，竟然进了玉鼎山，还有了炼气期的修为。
　　真是好玩啊。
　　“好玩个屁！”清理完自己的男人坐上座椅，脸色有点黑，“嵇辰，你交代的事，我已经都做完了，我就想问你，为什么都不派人来接应老子？老子差点出不来！”
　　嵇辰坐在另一边，看起来似乎是在抠指甲。
　　闻言，他笑了笑。
　　“啧，还需要接应？”他斜了孔梧一眼，满不在乎道：“以你的实力，还不至于。”
　　“……”孔梧感到十分憋屈，他又不能承认说，自己实力其实没嵇辰想的那么强，他是真的差点就没逃出来！
　　往外逃的时候，不仅得对付身后的张敦等人，还得花力气冲破玉鼎山的结界，一点都不轻松好么？
　　要是又被玉鼎山那群人给封印回去，那他得呕死。
　　这一趟，他可谓是狼狈得很，现在看着嵇辰坐在这儿悠哉悠哉，干干净净的模样，就来气。
　　他被关了那么多年，刚出来的时候简直跟野人没两样，现在总算是把自己给收拾了下，头发扎了起来，满脸胡子也剃干净了，衣服也换了好的，看起来总算像个正常的魔君了。
　　孔梧身形高大健硕，五官略成熟，和嵇辰不是一个类型。
　　就是说话时，那气质也是不太一样。
　　不过他自己是觉得，他比嵇辰要俊郎得多的，他也不太喜欢嵇辰那阴阳怪气的性子。
　　但同为魔君，也没别的可以选择，只能帮自己人。
　　他们都是从魔渊里爬出来的，好不容易来到人间，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的同类能够从那里出来，好好享受这人间的阳光。
　　至于他们会不会伤害人类么……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那又能算什么？
　　对他们魔族来说，只能生活在魔渊下面，实在是太无法忍受的事情。
　　他们就想能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任何他们想要在的地方，而不是只能屈居于魔渊里！
　　那些人类，修士什么的，干他们什么事？
　　“说起来，你把魔心给了那么个小子？”他有点不赞同道，“看起来毛都没长齐，我可不想承认他是我们的同类，而且你确定，那颗魔心能和他完美融合？”
　　“放心吧。”嵇辰双腿交叠，一手支着下巴，微微一笑。
　　“这世上，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
　　在青年的眼中，骆寒烟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他瞳孔微收，有些狼狈地垂下眼眸。
　　他……看到了吧？他会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吧……
　　以这样的模样面对青年，是骆寒烟从未设想过的局面。
　　耳边是其他人的惊呼声，场面十分紧张。
　　“……”卓溪扶着少年的手紧了紧，他也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完蛋，这样接下来怕是不好做了。
　　但他并没有放开自己的手。
　　“怎么回事？”张敦返回时，看到这一幕，开口问道。
　　然后他看向骆寒烟。
　　少年身上，竟然开始出现了丝丝缕缕的魔气。
　　哪怕没人回答，他也差不多懂了。
　　张敦沉着脸走上前，握住少年手腕，探了探，随即脸色更为凝重。
　　“来人，把他带去念堂。”
　　这念堂，是华乐峰中相当于监牢一般的存在，专门用来关押那些犯错的弟子，也是用于审讯的地方。
　　众人一听，便知道他是打算把骆寒烟关进去，搞清楚事情真相。
　　“……”卓溪顿了顿，道：“师兄，这样是否有些过了？”
　　还没弄清楚，就把人关了，他觉得有点不太妥。
　　少年现在情绪非常低沉，他感觉得出来。
　　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把人关进那种地方，恐怕………
　　但张敦在面对与魔族有关的事上，一向极为强硬。
　　“你也见到了。”张敦说，“他体内魔气纵横，外貌也发生了改变，这不是孔梧栽赃就能达到的程度。”
　　卓溪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正当他还在犹豫时，骆寒烟主动退开两步，对张敦道：
　　“……好，我去。”
　　青年在想保护他，骆寒烟察觉到了。
　　这样……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并不想，让对方因为自己而为难。
　　所以，他主动做出了选择。

四十一 修仙慕道（四十一）
　　当骆寒烟被带走后，郭景尘和宋音离来到卓溪身旁。
　　“三师弟，知道你爱惜晚辈，不过那是大师兄的徒弟，你可不便插手太多。”郭景尘用开玩笑的语气道，“还是说，你与那姓骆的小子，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关系么？”
　　“……”卓溪毫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郭景尘有点纳闷。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宋音离一手持剑，轻飘飘地暼了他一下。
　　“我似乎，知道了点什么。”
　　郭景尘惊讶：“什么？师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知道什么了？”
　　“直觉罢了。”她淡淡道，话音落下，便也准备离开了。
　　郭景尘追在她身后，“等等我啊师妹，你指的到底是什么？快说呀！”
　　“收回之前的话，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
　　“师妹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你觉得我会信？”
　　“……”
　　念堂中。
　　几个弟子把囚室的门打开，有些小心地看了看骆寒烟，“你……你进去吧。”
　　他们看着少年变成暗红色的眸子，很难不胆颤。
　　好好的同门成了与魔族有关的角色，他们一时也很难接受。
　　但还好，少年看起来理智仍然还是在的，一路上很听话，也没有对他们发难。
　　宋邑抱着剑，看着少年默默走进囚室，脸色也略为沉重。
　　骆寒烟是他们挺喜欢跟欣赏的一个师弟，怎么能想到，如今却成了这幅局面。
　　他们还是比较希望，这一切只是那魔君孔梧做的恶作剧，这样起码还能回到从前。
　　少年看着和从前也并没有两样，除了外貌变化，以及身上散发出的魔气之外。
　　师尊张敦必定会来审讯这少年，搞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儿，宋邑放了点心，师尊定然是不会冤枉这小子的，只要……这小子确实没什么问题的话。
　　但，怕就怕，事情变得无法挽回。
　　“寒烟……你好好待着，会有人定时给你送饭。”他对少年道。
　　骆寒烟看向他，点了点头。
　　空荡的囚室里只有少年一个人，画面看着有些凄凉。
　　等他们都走之后，就变得更为安静了。
　　这地方，什么声音都没有，旁边的囚室也都是空的，偌大一个念堂，就只有骆寒烟一人呆在里面。
　　少年找了个角落坐下，阴暗的囚室内，光线很不充足，唯有头上那小窗投射进来的一束光，打在少年面前的地板上。
　　骆寒烟垂眼望着那束光，缓缓伸出一只手，用手指碰了碰。
　　光芒被他的手截断，将他的手指照亮，空气中漂浮流动的尘埃在光芒中旋转，嬉戏。
　　他好像，什么也抓不住。
　　那光只是被他轻轻一碰，就断了。
　　他抚了抚胸口，碰到了被自己珍藏在衣襟中的宝物。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了身体里那颗跳动着的，原本不属于他的心脏。
　　多可笑。
　　当他以为自己只要更努力，就能伸手触碰到那束耀眼的光芒时，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
　　如今……这样的他，还能见到那人么？
　　想必是不能了吧，青年那样的身份，怎么会和魔族扯上关系。
　　就连曾经是他徒弟的嵇辰，如今都不会被他多看一眼。
　　更何况是自己呢……
　　少年弓起上半身，缓缓抱住自己的膝盖。
　　***
　　卓溪在玄清峰里急得不行。
　　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实际上他一回到玄清峰，就一直在思考少年的事。
　　他怕的就是骆寒烟面对这样的局面，会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
　　他很想告诉对方，哪怕你是魔族又怎么样？对他来说，这不会改变任何东西。
　　什么魔族不魔族，修士不修士的，他一点都不在乎。
　　更不会像对待嵇辰那样，去对待少年。
　　骆寒烟和嵇辰，那能一样么？
　　哪怕少年成了什么大魔头，他也不会放开对方的。
　　“宿主，冷静冷静。”013开口道，“现在事情还没弄清楚，你那个大师兄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滥杀无辜的人，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有道理。”卓溪认同013的观点，“但就是因为对这件事的未知，所以我心里难免有点忐忑。”
　　“安啦。宿主你刚才不是都已经想好了，哪怕他的身份是大魔头，你也会和他站在一起嘛？那不就行了。”
　　“嗯。”卓溪道，“我觉得，他不会是那种想要毁天灭地的人，他和那几个魔君，一点都不一样。”
　　这是他最了解的人，他们一起走过了好几个世界，对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再清楚不过了。
　　“宿主你知道就好啦。”013说，“没有人比你更懂他。”
　　第二日一早，张敦便去了念堂。
　　在少年将事情交代完后，他的脸色并未轻松下来。
　　“你的意思是，嵇辰把魔心放进了你体内？”
　　骆寒烟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他诚然将一切说出。
　　“是。”
　　“什么时候？”
　　“在……五个月前。”
　　宋邑忍不住道：“师尊，那这个魔心可以取出来吗？”
　　取出来，骆寒烟不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张敦转头看他一眼，思忖道：“恐怕，已经晚了。”
　　“这是为何？”
　　“他体内的那颗魔心，已经与他逐渐融合到了一起。”张敦在查看过少年状况后，肃然道，“现在看来，似乎还未完全融合，但起码有了三成。”
　　“这………”宋邑看看少年，轻叹一声。
　　“对了，师祖不是要回来了么。”他突然想到，“师祖应当会有办法的吧？”
　　张敦：“并不确定。”
　　“什么，魔心？”华乐峰中，卓溪和郭景尘，宋音离皆是一怔。
　　“这嵇辰，还真是个混蛋哎。”郭景尘摇着头，“竟然对一个小孩做出这种事，他这是把骆寒烟的心挖出来，把魔心给换了进去？”
　　“应当就是如此。”张敦答道。
　　卓溪听了就联想到那个画面，不由有些心疼。
　　嵇辰……好样的，又添一笔大账。
　　“此事还需要让师尊回来看看。”张敦说，“若师尊有决议，我也会将骆寒烟交于师尊。”
　　“……”卓溪开口问道：“师尊什么时候回来？”
　　张敦看他一眼：“应该最多就是今日。”
　　卓溪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知道，你一向欣赏那孩子。”张敦对他道，“但此事，由不得我们做主。若他与魔心完全融合，就会彻底成为一个魔族，玉鼎山，是留不下他的。”
　　张敦的意思很明显。
　　“如果此事无法挽回，我自会选择清理门户。”
　　“……这样是否有些残忍？”郭景尘一挑眉，“那小孩也挺无辜的……”
　　“那魔心是嵇辰从魔渊里带来的，其中力量不可小觑。”张敦皱眉望向他，“若放任不管，只怕最后又会成为修仙界一大威胁，我们谁也不能保证，他在融合了魔心之后，还能保持理智和清醒。”
　　郭景尘：“这……好像也有道理。”
　　他瞅瞅对面的卓溪，见他面无表情，又转头瞅瞅身边的宋音离，就见她也正面无表情地望着对面的人，不由有点纳闷。
　　所以，师妹到现在都没告诉他，她的直觉察觉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他都快好奇死了。
　　“就这样。”张敦发言道，“你们先回吧。”
　　“哦。”郭景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吧，走走走……说起来，待会儿师尊应该就回来了，还得准备一下迎接师尊才行。”
　　整个大殿中无人搭他的话，他又开始纳闷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怎么感觉气氛这么沉闷呢？都不说话了……
　　这一个个的，到底在干嘛啊。
　　这样显得好像他话特别多一样，他才不是话痨呢，好吗？
　　大约一个时辰后。
　　桐华仙尊刚进入玉鼎山，就见到了一个人。
　　此人正是他最宠爱的弟子——林弦思。
　　他望着青年，开口道：“弦思。”
　　“师尊。”卓溪微微一笑，“一路上辛苦了，去玄清峰喝杯茶吧，弟子亲自给您泡。”
　　桐华仙尊静静注视了他几秒，道：
　　“好，弦思有心了。”
　　自己这位徒弟的要求，他向来不会拒绝。
　　在玄清峰中喝了一口卓溪泡的茶后，桐华仙尊评价道：“弦思，手艺有些生疏了。”
　　“太久没有泡了。”卓溪垂下头，“还请师尊见谅。”
　　桐华仙尊这般仙风道骨的人物，喝自己泡的那种玩意，卓溪确实是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来告诉桐华仙尊，骆寒烟的事。
　　让桐华仙尊先和他商量，会比让对方先和张敦商量好一点。
　　他并不是对张敦有什么意见，只是张敦这人吧，有点太过于正直，哪怕是对自己的徒弟，也毫不留情。
　　尤其是一听到魔族，立马就表现出那种不共戴天的立场。
　　所以卓溪决定，还是自己来跟桐华仙尊说这件事。
　　他状似不经意地和桐华仙尊说起了这事，而桐华仙尊也只是坐在那儿，神色淡然地听他说完了。
　　“原来如此。”桐华仙尊道，“魔心入体，此事恐怕难办。”
　　“大师兄的意思，是若没有办法，就只能清理门户。”卓溪叹了口气，摇摇头。
　　“你大师兄秉性一向如此。”桐华仙尊看着他道，“但此事，确实棘手。”

四十二 修仙慕道（四十二）
　　卓溪：“嗯，确实。”
　　桐华仙尊：“你似乎，并不赞同你大师兄那样做？”
　　卓溪看着对方，轻轻点了个头。
　　“是。”
　　“为何？”桐华仙尊问道，“本尊以为经过那些事，你会和你大师兄一般，对魔族恨之入骨。”
　　然后他便看见，青年小幅度摇了摇头。
　　“师尊，我并非是非不分之人。”青年语气平缓，“魔与魔，还是不一样的。”
　　“看来，你是想插手此事了。”桐华仙尊看起来有些微微的不解，“因为一个弟子，和你大师兄作对，值得吗？”
　　卓溪没有开口。
　　值得。
　　他在心里如此想道。
　　当然值得，因为……那是一直在等他的人啊。
　　“本尊会去看看那弟子。”桐华仙尊道，“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决定如此护着他。”
　　“什么？”华乐峰中，张敦眉头紧皱，“师尊一回来，就去了玄清峰？”
　　下头的弟子回答道：“是的。”
　　“……”看张敦的表情，颇有种觉得自己这位三师弟有点像祸国妖精的感觉。
　　但又有点意料之中，桐华仙尊第一个去玄清峰，想来好像也算正常。
　　这位师尊，果然永远是把林弦思看得最重要的。
　　半个时辰后，桐华仙尊才来了华乐峰找张敦。
　　两人坐下一同商量了些事情。
　　最后，桐华仙尊提出想去念堂看看骆寒烟。
　　“可以。”张敦起身，“师尊同我一道去吧。”
　　到达念堂后，桐华仙尊决定独自进入囚室。
　　张敦自然是答应了。
　　他也知道，要是他和桐华仙尊一块进去，想必会给骆寒烟带来很大的压力。
　　他站在囚室外，等着桐华仙尊。
　　“……您是？”骆寒烟抬起头，看向来人。
　　这男子虽然满头银发，容貌却并不老，反而很年轻。
　　他没有在玉鼎山见过这个人，但此人的气质，却是十分符合玉鼎山的。
　　那双带着微微冷淡的眸子，也令他想起了自己放在心里的那个人。
　　少年突然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你此时，应当还可以唤本尊一声师祖。”桐华仙尊居高临下注视着他，眼眸中不带任何感情，没有喜欢，也没有厌恶。
　　“……师祖。”骆寒烟低声道。
　　桐华仙尊突然伸出手，托住了少年的下颚。
　　手指微微用力，骆寒烟便被迫将头抬高，对上桐华仙尊的淡漠双眼。
　　少年下意识皱了皱眉，不明白桐华仙尊这是在做什么。
　　桐华仙尊却似乎只是将他打量了一番，然后便松开了手指。
　　“你怀里，藏着什么。”
　　骆寒烟一顿。
　　他再次迎上对方双眼，这一次，却不再带有任何不解或茫然。
　　少年人的目光坚定而清明，看起来，甚至含着些不太像是一个单纯的少年会拥有的那种东西。
　　桐华仙尊没有再开口。
　　他与少年对视了一会儿，好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最终，他只是转身离开。
　　“师尊，如何？”外头，张敦见他出来，于是问道。
　　桐华仙尊一手背在身后，一边道：“他的魔心已经融入身体，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真正的魔族。”
　　“所以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杀了他？”张敦微顿。
　　“一是把魔心取出来，二是直接结束他的生命。”桐华仙尊道，“这两者，都等同于杀了他。”
　　“若可以，我并不想走到那一步。”张敦叹了口气，“既然您去过了玄清峰，那应当也知道了，三师弟对这孩子颇为在意。”
　　“嗯。”
　　“所以，他让您保骆寒烟？”张敦直白地问。
　　“并未。你师弟的意思是，事情或许还有转圜之地。”
　　“那，真的有吗？”
　　“也许有。”两人出了念堂，望着远处漂浮于云层中的山峦，桐华仙尊淡淡道：
　　“他身上的魔心并非不能封印，只是，这方法总有一天会失效。”
　　施加封印什么的，只能是一个缓兵之计。当魔心与少年身体彻底融合之时，那时什么封印都不会再管用。
　　而对秉性严格，处事要求稳妥的张敦来说，这方法他是必定不会接受。
　　太冒险了。
　　即使封印了又如何，等到封印失效的那天，他们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张敦已经在脑子里衡量了一通，然后他下结论道：
　　“这样不行。”
　　果然，还是只能由他来做这个坏人。
　　骆寒烟，不能留。
　　桐华仙尊早已料到他会如此选择，闻言只轻轻暼了他一眼。
　　“你下得了手？”
　　“下不了，也得下。”男人肃穆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没有人会想亲手结束自己徒弟的生命，但现实摆在眼前，张敦别无选择。
　　为了修仙界，为了这世间的安宁，他只能这样去做。
　　“明日叫上你的师弟师妹们，一同开个会。”桐华仙尊道。
　　张敦：“是，师尊。”
　　***
　　在桐华仙尊走后，囚室中的少年将手缓缓放上心口，垂下了眼睫。
　　那位师祖的眼神太过于凉薄，注视着他时，仿佛就像是在告诉他：有些存在，并非他可以去肖想的。
　　他心里想着的那个人，和桐华仙尊一样，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而他自己，却什么都不是。
　　骆寒烟知道自己有些不自量力，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个人。
　　怀中的手帕和发带上，仿佛还残余着那人身上淡淡的熏香气味。
　　这两样东西，是他在这个囚室里唯一的慰藉。
　　时不时便拿出来看一看，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他知道，迎接自己的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下场，很有可能——他再也见不到青年一面了。
　　手掌缓缓收紧，他眼眸越渐深沉，其中蕴含的暗红色，似乎变得更红了一些。
　　“你甘愿就这样算了吗？”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的声线，却是属于他自己的。
　　骆寒烟猛然一顿。
　　“就这样等待着，被别人发落？哪怕到死之前，都见不到那个人一面吗？”那声音继续道。
　　“……”
　　“你应该做的，是从这里出去，告诉那个人，你心里想着他，想让他只看着你，想抱住他，亲吻他……”那声音越说越放肆，骆寒烟的拳头也越握越紧。
　　“……你是谁？”少年沉声问道。
　　那声音笑了声。
　　“我？我就是你啊，从前的那个你并不完整，现在的你，才算是真正的你。明白了么？”
　　“真正的……我。”
　　“没错。”那声音似乎发出了一声轻叹，“你应该诚然面对自己的心，懂吗？你想要的那个人，他本就是属于你的。”
　　这声音说出的话，对骆寒烟的诱惑力实在太大。
　　他双眸微闪，沉默了下来。
　　“本就属于我……么。”
　　玄清峰中。
　　卓溪皱着眉，看着面前抱着手臂微笑的男子，表情是生人勿近的排斥。
　　“你怎么敢？”
　　嵇辰不可一世道：“为何不敢？因为桐华仙尊回来了？那又如何，我可不是孔梧。”
　　“……”卓溪往后退了两步，眉头皱得更紧。
　　说话就说话，一边说，一边朝他靠近是干什么？
　　“就这么嫌弃我吗？”嵇辰仍然笑得那样“和善”，他再次朝青年靠近，随即迎接他的，是一支冰凉的玉箫。
　　他垂眼看了看那支箫，“师尊，许久没有听过您为弟子吹奏一曲了。”
　　脸皮真的是厚。
　　卓溪在心里吐槽道，一边用箫抵着对方胸口，制止对方接近的行为。
　　“你到底来干什么？想在这里打一架？”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倒是相当愿意奉陪。
　　但他直觉，嵇辰来的目的不在此。
　　而且……这一个可能又是个分身。
　　嵇辰转眼看了看他身后的床榻，笑道：“这里是师尊的房间，若在这里打一架，您恐怕就没有地方可以休息了。”
　　“别再说废话。”卓溪不悦道，“我不在乎没地方睡觉。”
　　“好吧，好吧。”嵇辰摊手道：“想必师尊已经知道玉鼎山中那位弟子现在的情况了，师尊是如何想的呢？那样的人，还能留在玉鼎山吗？”
　　连着两次询问，似乎只是在试探他的想法。
　　他看起来，对林弦思的反应很感兴趣。
　　青年听完后，神色变得更加厌恶。
　　“你似乎对你自己做的事，很有成就感？”卓溪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目光望着他，脸上表情只能看得到疏离与冷漠，“可惜，他和你不一样。”
　　“……”嵇辰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再次确认道：
　　“……什么意思？难道您要保他？”
　　不，这不可能。
　　在他的设想中，青年已经对像他这样的魔族恨之入骨，那少年既然已经在孔梧的帮助下解开封印，暴露身份，那么林弦思就一定不会再对少年另眼相待。
　　之前看林弦思保护骆寒烟，他始终记得那一幕，并且一直都没能忘掉。
　　……那个小子，凭什么得到那样的特殊对待？
　　他就是要告诉青年，那小子不是什么正常人，而是和他一模一样的魔族。
　　可此刻，青年的表现，却仿佛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什么叫做和他不一样？
　　难道即便是这样，他也要保护那个少年吗？
　　“是。”卓溪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我当然是要护他。”
　　那人曾经护了他好几个世界，而现在，轮到他来保护对方了。
　　卓溪想。
　　这一次，他不会有丝毫退缩。
　　“……”嵇辰双目微眯，打量着他的神情。
　　卓溪看着他，在心里冷笑了声。
　　他总算知道，该怎么和对方算账了。
　　原主的账，骆寒烟的账，他都会一一地，在这人身上找回来。
　　只不过，他想给对方的，是最狠的那致命一击，所以，眼下他还不着急。

四十三 修仙慕道（四十三）
　　嵇辰离开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并不如来时那般如意。
　　卓溪看得很快意，对于这种人，你把他打的遍体鳞伤，兴许还没有对他造成精神伤害来得强。
　　以后这家伙再出现在他眼前，他绝不会让对方带着个好心情回去。
　　随即他收到了来自华乐峰的传音通知，明天一早过去一同商议关于骆寒烟的事情。
　　卓溪回了个音信，表示自己知道了。
　　明天……大约就是定少年生死的时候了。
　　也不知道桐华仙尊和那位大师兄谈得如何，两人又是个什么打算。
　　但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不管结果如何。
　　这一夜，念堂中的骆寒烟没有睡，卓溪也没有睡，他打了一夜的坐。
　　第二天睁开眼时，他双目清朗，眼神坚定。
　　“师弟，早上好啊。”郭景尘换了身颜色更鲜亮的衣裳，上头绣纹也多了些，看起来整个人光鲜亮丽的，他笑意盈盈朝卓溪打了个招呼。
　　卓溪：“早，师兄。”
　　不远处，宋音离和桐华仙尊恰好碰到一起，便一同朝他们过来了。
　　各自打了招呼，张敦从华乐峰主殿中走出来，迎接桐华仙尊的到来。
　　“师尊，您来了。”
　　“嗯。”桐华仙尊对他们道：“都进去吧。”
　　“是。”
　　进去后，坐在上首的就成了桐华仙尊，他看着下首几位弟子，开口道：
　　“关于华乐峰新晋弟子骆寒烟一事，你们是何想法，说来听听。”
　　张敦没有说话，他先看向了卓溪，郭景尘和宋音离。
　　卓溪嘴唇微抿。
　　“这个嘛……”郭景尘左右看看，摇着扇子扯了扯嘴角，“弟子觉得，既然那孩子是大师兄门下弟子，那还是听从大师兄的意见吧。”
　　意思很明显，就是他不想表态。
　　宋音离也紧跟着他说道：
　　“同上。”
　　郭景尘暼她一眼：“……”
　　好你个师妹，真有你的。
　　张敦的视线落到了卓溪脸上。
　　“三师弟呢。”
　　卓溪：“我想先听听，师兄你的想法。”
　　“可以。”张敦颔首道，看向上头的桐华仙尊。
　　“弟子认为，应当将那魔族的诞生扼杀在摇篮里。”
　　“嘶……”郭景尘悄悄吸了口气，他们这大师兄还真是当断则断啊，一点都不留情呢。
　　哪怕那少年也算是他颇为欣赏的一个弟子，而且年纪还不大……
　　果然是大师兄啊。
　　看样子他昨天就想好了，这会儿只是把早已做下的决定，公之于众而已。
　　“嗯。”桐华仙尊微微点头，随即目光转向下方的青年。
　　“弦思，你的想法呢。”
　　青年没有像宋音离一样附和郭景尘说的话，那就代表他的意见和二人是不一样的。
　　张敦也看向他。
　　卓溪缓缓道：
　　“我不赞同。”
　　“嘶——”郭景尘再次悄咪咪倒吸一口气，这两人，是要对上了啊。
　　这林弦思，居然当着张敦的面反对他了，且有热闹可看了。
　　“……”看着他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宋音离颇为无语。
　　张敦看起来倒是比较平静的：“为何？三师弟可以说出你的想法。”
　　至于说出来之后，他会不会听，那就不一定了。
　　那一刻，卓溪脑海中闪过了许多种理由，但他也意识到，站在张敦的立场，对方的选择其实并没有错。
　　他不管说什么，都像是在为少年辩解一般。
　　而张敦，也并不会因为自己的想法而改变什么。
　　大局当前，身份也摆在眼前，卓溪现在并不是最有权力决定少年生死的那个人。
　　说再多，倒还不如直接去做。
　　他想了想，道：“只是觉得，这样决定有些太快。我们可以再找找，是否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郭景尘有点失望：林弦思怎么态度这么好？居然没有跟张敦杠起来的意思，这场戏一点都不刺激啊……
　　宋音离表示：这就是典型的唯恐天下不乱。
　　“……”张敦沉思了片刻，“若能找到，那是最好。只不过，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也不知那魔心融合速度到底有多快，万一后期突然加快……”
　　“那就给他三天时间罢。”青年神色平静，“三天内，如果能找到其他办法，自然皆大欢喜。”
　　“可以。”不过三天时间，张敦能够接受，见青年这幅和他好好说话的模样，感觉还算欣慰。
　　他原以为林弦思要和他产生矛盾了，没想到青年却并没有那样与他针锋相对，而是提出了一个缓和的建议。
　　“师尊，您觉得如何？”他转头看向桐华仙尊，询问道。
　　桐华仙尊微微颔首。
　　于是张敦道：“那就这样罢，这三天里，我会想办法去寻找更好的解决办法，但若没找到……便没法子了。”
　　卓溪开口表示：“嗯，我也会帮助大师兄一起找。”
　　虽然这样说，但其实他的心中，已经做好了另一个决定。
　　夜晚，一位看守念堂的华乐峰弟子打了个哈欠，眼皮子有点打架。
　　另一位弟子见状揶揄道：“你这是熬了多久的夜，困成这样。”
　　“害，这不是最近连着几个晚上都在偷偷看一本话本，我跟你说，那话本可精彩了，不仅有文字，还有图呢……”
　　两人抱着剑聊了会儿天，从话本讨论到修行，又从修行讨论到人生。
　　没办法，守夜的时间太过无聊，这里又十分安静，都没几个人影。
　　“话说回来，这骆师弟也是惨，居然被魔君看上，成为了魔心的载体，但凡他运气好一点，如今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弟子叹息着摇摇头。
　　“是啊，见他从前那般努力，还以为会成为一位十分优秀的师弟……谁能想到呢。”说起来，却是令人唏嘘。
　　“这念堂，你我师兄弟都没有几个人进来过，没想到第一个进来的却是他，哎。”
　　“别说这个了，话说再过一会儿就有人来和咱们换班了，再坚持会儿。”
　　“你别说，这活儿可真是无聊，还不如让我去修炼呢。”
　　“谁说不是呢。”
　　两人说着说着，忽然看到了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身影。
　　“……云堰道君？”
　　那人的衣裳十分好认，气质也超然，手中提着一盏灯笼，他们自然是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但他们有些不解：“您……怎么会来这里？”
　　青年朝他们走近，一边微笑道：
　　“本君来看看，骆寒烟体内魔心的情况。”
　　“……原来如此，但道君，进入念堂，可是需要我们师尊的授意的。”两位弟子解释道，“即便是您……也一样。”
　　华乐峰的规矩十分严苛，他们也一直按照师尊张敦的要求来行事。
　　虽然心里怀着对云堰道君的崇敬，但规矩就是规矩，是不能因人而改变的。
　　青年的脚步，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
　　他似乎有些恍然，“这……确实是本君忘记了。”
　　见他不再往里走，两位弟子都松了口气。
　　然后下一秒，便感觉眼前天旋地转，两人扑通一声，齐齐倒了下去。
　　空气中残留的粉末缓缓飘落，那是一种能让修士也中招的药粉，只要接触到一点，就会让人立马睡上至少一个时辰。
　　林弦思的乾坤袋里什么东西都有，这玩意也是卓溪找到的。
　　他在心里和这两位弟子说了声抱歉，然后便进入了念堂。
　　囚室中，骆寒烟静静地睁开了双眼。
　　他听到了动静。
　　那……是谁？
　　是谁在这个时间进来，对方又想做什么？
　　少年脑中掠过许多种想法，但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瞳孔中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人身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与这个地方一点都不匹配，骆寒烟从没想过青年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来看自己的吗？
　　但很显然，并不是。
　　他看着青年一剑破开囚室的禁制，打开了那扇门。
　　然后，提剑走了进来。
　　目光落在那把剑上，又抬头看了看青年，骆寒烟微微一顿，随即轻轻闭上眼。
　　原来……是这样么。
　　空气仿佛停滞了几秒，他听到那人的声音：
　　“——跟我走。”
　　少年心中巨震。
　　走？
　　他原以为青年是来杀他的，可是没想到……却是来将他带走的？
　　他是……在做梦吗？骆寒烟怔怔望着对方的脸，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卓溪俯下身，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了起来。
　　“傻了？”他打量了骆寒烟两眼，感觉没出什么毛病，这才放心。
　　他还以为被关了一天，给关傻了呢。
　　他就这么带着人往外走，而骆寒烟也就这么愣愣地跟着他的脚步。
　　视线缓慢转移到手腕的部位，从那里传来的感觉告诉骆寒烟——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
　　这个人……真的是来带他走的。
　　而且他的手，还被对方一直握着。
　　青年的手指像玉石一般白皙温润，指节清瘦修长，就那样放在他的手腕处，圈着他的手。
　　骆寒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青年的手，仿佛害怕一眨眼，自己所见到的就会消失。
　　“？”卓溪偏了偏头，看到他的举动，就知道骆寒烟这会儿还没太敢相信呢。
　　于是他松开手指，在少年有些怅然若失的眼神中，再次张开手。
　　——这一次，却是十指相扣。
　　少年的手有些微凉，有些干燥。
　　卓溪动了动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脚下未停，两人很快走出了念堂。
　　而骆寒烟——已经彻底怔住了。
　　心中仿佛绽开了一束巨大的烟花，璀璨着，叫嚣着……带来某种无法言喻的欢喜。

四十四 修仙慕道（四十四）
　　某座城中路边不起眼的酒肆里，一位蓝衣青年和一位黑衣少年并肩而坐，少年转头看了看身旁男子，神情里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静与稳重。
　　卓溪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点了个头道：
　　“嗯，颜色已经正常了，看来那丹药效果不错。”
　　骆寒烟仍然没移开目光，他看着青年干净温雅的脸庞，耳尖悄悄一红。
　　卓溪看他的反应看得有点好笑，然后他状似严肃地问：
　　“就这么相信我？让你吃什么，立马就吃下去。”
　　骆寒烟：“……是，道君不会害我。”
　　少年的眼神中，满是对他的信任与坚定。
　　因为他的眼睛颜色，在外容易引起别人的猜疑，毕竟没有人的眼睛会是暗红色的。所以卓溪从乾坤袋里找出一瓶能够让眼睛变正常的丹药，让少年吃下。
　　骆寒烟当时接过就放进嘴里咽了下去，毫不犹豫，十分果断。
　　卓溪享受着来自少年这样的信任，而且从玉鼎山出来后，骆寒烟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他。
　　少年好像永远也看不够他的样子，这幅模样让卓溪不禁在心里感慨：其实真的很直白啊，就像从前一样，男人果然还是那个男人。
　　不管换了个什么壳子，内里都是不会变的。
　　他正感慨着，就听少年顿了顿道：
　　“道君，就这么带我离开，真的没事吗。”
　　骆寒烟的嗓子还未发育完全，声线还介于少年与成年人之间，但听着却很舒服，一点也不难听。
　　卓溪看着他，眨了眨眼，嘴角微勾，突然伸出手指，点了点少年的额头。
　　骆寒烟一愣，随即感觉额头被触碰的那个地方有些滚烫。
　　“如果不带你离开，你这条小命可就难保了。”
　　“……”骆寒烟沉默了几秒，道：“道君这样做，师尊和师叔还有师祖他们，会怎么想……”
　　青年是为了他，才做出了这样的事。他可以想象得到，玉鼎山中其他人发现之后，尤其是他的师尊张敦发现后，会有多震怒。
　　可青年还是这样做了。
　　他望着身旁人的侧脸，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担心。
　　也许是都有吧。
　　“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事情。”卓溪拿起桌上的酒，放到嘴边，“况且我并不后悔。”
　　说完，他对着壶嘴饮了一口。
　　少年微怔，注意到自离开玉鼎山到现在，青年就一直没有自称“本君”了，而是用的“我”。
　　这个小细节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感，骆寒烟心跳又快了起来，他的目光移到青年因饮酒而扬起的修长颈项，以及那因吞咽而微动的喉结上。
　　他有些意外，原来青年是会喝酒的么，他还以为这种东西，对方不会去碰。
　　但如今看，对方喝得挺自然的，不像是不碰这东西的人。
　　他抬手摸了下，自己额头刚才被点的地方。
　　“你身上的魔气，我已经用灵力帮你掩盖了。”卓溪对他道，“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吗？”
　　骆寒烟摇头。
　　“不知。”
　　他只想跟着对方，至于要去哪里，去做什么，甚至都不是很想关心了。
　　青年在的地方，就是他最向往的所在。
　　见他表情认真，回复却带着丝茫然，卓溪微微一笑，握着酒壶看他。
　　在他的注视下，少年的耳朵又开始慢慢变红了。
　　“……道君。”骆寒烟低声道，“怎么了？”
　　“在外面，你可以不用叫我道君。”卓溪说，“未修行前，我并非用的现在这个名字。那时的我姓卓，单名一个溪字。”
　　他抱了些私心，告诉了少年自己真正的名字。因为他想，对方有一天能用这个名字来称呼自己。
　　骆寒烟一顿。
　　他没有问为何修行前的名字连姓也和如今不一样，只是道：
　　“那……不叫道君，叫什么呢？”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只是他眼下并不敢直接说出来。
　　会觉得，好像有些冒犯。
　　而卓溪想了想，也觉得不能太快地勉强他，于是道：“你想怎么叫，便怎么叫吧。”
　　骆寒烟：“好……道君。”
　　卓溪有点哭笑不得。
　　你说这人，年纪小的时候怎么还挺矜持的呢。
　　不过也是，年纪小嘛，难免有点害羞，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回到正事上来，“其实我打算，带你去一个地方。”
　　骆寒烟与他对视。
　　“那个地方，叫做梵天阁，据说那里面拥有全天下最全的古籍，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去那里找到答案。”
　　卓溪接着道，“所以那里面也许，也有帮你解决体内这颗魔心的办法。不过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当时……嵇辰是怎么把魔心放进你身体里的？你自己的心……还在么。”
　　“在的。”少年答道，“我记得……他是直接将那东西放进了我体内，就在……我的心脏内。”
　　“原来如此，那就好。”卓溪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没那么难办。”
　　骆寒烟想了想，问：“梵天阁……在哪里？”
　　“听闻是在最西边。”卓溪想了想，“它只是一个传闻，所以寻找的难度，和要花费的时间都不少。”
　　而张敦必然是不会把骆寒烟留这么久的，他只能把人带出来，尽力去找办法。
　　三天这么短的时间，压根就不可能找到什么办法。
　　***
　　玉鼎山。
　　“……”念堂中，张敦看着手中这封被留下的信件，神色阴沉。
　　囚室里的人已经没了，据昨晚看守的弟子所说，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林弦思。
　　而且两人都昏睡了许久，必然是对方用了什么手段，把骆寒烟带走的。
　　至于林弦思，人也是找不到了，张敦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桐华仙尊缓步走了进来，在他身旁停下。
　　“这是，弦思留的？”
　　“……应当是。”张敦闭了闭眼，好让自己情绪平稳一些，“我当真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一个师侄，做到这种地步。”
　　所以他完全没有防范，就是因为没有想到。
　　就因为如此，才会让对方得手的如此轻松。
　　他知道林弦思对骆寒烟是带着欣赏之意的，骆寒烟对林弦思也很尊敬仰慕，两人关系还不错，但谁能想到，这位三师弟竟能做出这样的事。
　　什么三天时间，根本就是在耍着他玩。
　　张敦很难不气结。
　　桐华仙尊将那信件打开，浏览了一遍。
　　“他是打算带那孩子去寻找分离魔心的办法。”
　　“简直就是乱来。”张敦沉声道，“骆寒烟身怀魔心，他一个人能压得住？待那魔心完全融合，那孩子认不认得他都还两说。”
　　桐华仙尊将双手背到身后，望着空空如也的囚室，缓缓叹了声。
　　张敦：“师尊，您觉得？”
　　“本尊不想插手此事。”银发男子转身离开，“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罢。”
　　“……”张敦转头对身旁人下令，“带弟子下山，去给我把人找回来！”
　　宋邑连忙作揖：“是……师尊，弟子这就去。”
　　张敦这回是真生气了，他看得出来。
　　这云堰道君……行事是真的非常大胆和放肆啊，他感叹道。
　　而卓溪这头，刚赶完半天的路，带着骆寒烟落脚到了另一处城镇里。
　　少年还未辟谷，得吃饭，卓溪没有忘记这回事。
　　况且连着往西边赶了这么久的路，想必骆寒烟也挺累的，虽然少年自己并没有表现出来。
　　但他明白，少年就是累，也是不会说出来的。
　　两人来到一处客栈，然而不巧的是，这城镇最近正逢节日，来了许多外地游人，客栈有些紧缺。
　　卓溪去了三个客栈，最后才找到一个还剩一间房的。
　　“可以，那就这样。”他果断给了钱，让伙计带他们上去。
　　骆寒烟在后头又开始发愣：……一间房？
　　一间？
　　他有些机械地跟在青年身后。
　　客栈伙计打量了一下二人，笑道：
　　“二位是父子吗？还是兄弟？来来来，房间就在这里了，二位还需要饭菜吗？我们这儿的菜色也是顶好的哟，可不比食肆里的差~”
　　之所以他会这样问，是因为卓溪和骆寒烟现在都用了易容丹，所以二人如今在旁人看来，容貌都是相当平凡的。
　　若是用原本的样子，伙计当然不会这样问。
　　父子……卓溪有点无语地和少年相视一眼，对伙计道：“那就来一份饭菜，有劳了。”
　　“好嘞客官，不用客气。”伙计帮他们打开房门，笑眯眯道：“两位请进，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摇床头那个铃，小的立马就能听到。”
　　伙计离开后，二人便进了房间。
　　这房间并不大，也只有一张床，不过应当是双人的，两个人睡下应该不会挤。
　　尽管如此，骆寒烟的心还是跳得仿佛要蹦出来一样，他看着青年坐到床上，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骆寒烟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很听话地过去了。
　　然后卓溪就拍了拍自己身前的床铺，“上来坐好。”
　　“……是。”骆寒烟红着耳尖照做了，他和卓溪面对面坐着，视线突然有些不知该放到何处。
　　这是要……做什么呢？
　　下一秒，青年的手便放到了他的心口。
　　少年的胸膛很结实，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一层颇为紧实的肌肉，卓溪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同样低头看他手的少年，没忍住嘴角开始上扬。
　　“静心。”他对骆寒烟说。
　　这心跳得，也太快了些吧。
　　“……是。”骆寒烟耳尖的红，开始有蔓延到脸上的趋势。
　　尽管对面的人易了容，现在只是一个长相普通的男子，但这丝毫不会改变，对方的靠近而给他带来的影响。

四十五 修仙慕道（四十五）
　　我现在，要设法减缓你体内魔心的融合速度。”卓溪对骆寒烟说。
　　骆寒烟一愣，然后顺从地闭上了眼。
　　青年想要对他做什么，他都是愿意的。
　　一股带着清凉之意的灵力从对方掌心流入他的身体，从心口进入，直达心房外。在心房在环绕了两圈，试探着慢慢淌入心脏内部。
　　这是极为重要的位置，随时都可能牵扯到少年的性命安全，卓溪很谨慎和小心，生怕自己一个手抖，给骆寒烟造成什么伤害。
　　他不知道的是，骆寒烟此时很享受，因为那股灵力十分轻柔细腻，给他带来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他不由自主地，也静下心来，跟随着卓溪的那股灵力，开始修行。
　　等卓溪撤开手后，就见骆寒烟仍然闭着双眼，似乎是正在修炼当中，不由笑了。
　　罢了罢了，那就不打扰他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
　　骆寒烟睁开眼，面对的是空荡荡的床尾，他下意识想要下床，却感觉左手按到了什么温热软和的东西。
　　一转头，青年正睡在他旁边，在床内侧的位置，睡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方。
　　被他一按，便睁开眼望着他。
　　青年神色平静，却是把骆寒烟看得头顶快冒烟了，他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手按的那个位置，正是对方的大腿处。
　　这……
　　“饭菜在桌上，刚让伙计热了一遍，去吃吧。”卓溪对他道，好似没有在意这件事。
　　见他如此，骆寒烟总算放下了紧张，同时感觉到自己肚子确实很空，便下床去吃饭。
　　来到桌边时，他转头问：“道君，您吃吗？”
　　虽然青年早已辟谷，不用进食，但骆寒烟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吃似乎有些奇怪。
　　“不了，我小睡一会儿。”青年回他道，随即又合上了眼。
　　怕打扰到他，骆寒烟进食的动作很轻缓，但吃得又挺快，没多久便简单吃好了。
　　他将桌子收拾了，把碗筷和盘子一起拿下去给客栈伙计。
　　然后回到房间，轻轻关上门。
　　青年似乎还在睡，他缓步来到床边，抬手解床帐，解着解着，目光却在床上的人脸上移不开了。
　　就这么看了一会儿，青年的眼睫微动，而后缓缓睁眼。
　　“睡吧。”见他站在床边，卓溪开口对他道，随即把被子往他那边移了移，“上来养养神，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好。”少年捏着被子，身体肌肉有些僵硬地缓缓躺下。
　　同睡一张床，不禁让少年曾经脑中幻想过的某些画面又开始冒了出来，且控制不住地在他脑海中回放。
　　骆寒烟又开始心跳如雷，他害怕，害怕青年会发现自己那异样的情感。
　　如果青年知道自己对他怀着那样的想法……一定会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吧。
　　少年血气方刚，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出现差错，可身旁人身上那淡淡的熏香又充斥着他的鼻尖，扰乱着少年的心弦。
　　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卓溪还是感受到了身旁人剧烈的心跳，他在心里忍俊不禁，心想这身体反应真是诚实。
　　但有个问题，骆寒烟这样睡得着么？
　　于是他主动开口，和少年聊起了天。
　　“你的父母，是怎样的人？”
　　骆寒烟顿了顿。
　　“他们……都是修者。”少年低声答道，“我母亲修为不高，父亲要厉害一些，他们很恩爱……小时候和他们一起生活，我觉得很快乐。”
　　“难怪。”卓溪了然道，“难怪你一开始修行，进步就如此明显，原来也有小时候耳濡目染的原因。”
　　“应该是。”
　　“那，为何小时候不跟随父母修炼？”卓溪好奇道。
　　骆寒烟沉默了下。
　　“因为……那时觉得，自己不想和他们一样做修士，想开几个铺子，做一个商人。”
　　儿时的梦想，与修行无关，也许是父母都是修士，让他对这件事感到有些索然无味，于是产生了另外的想法。
　　那时的他并不懂事，满心觉得，修炼还不如多赚些钱的好。
　　只是后来现实狠狠地打击，告诉了他，自己没有力量的话，谁也保护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离去。
　　所以骆寒烟改变了想法。
　　他要变强，要靠自己的力量去保护身边的人。
　　尽管……那时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但现在……又有了。
　　他转过头，默不作声地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卓溪注意到了，他也转过头，与少年对视。
　　“商人？似乎也挺好的。”他评价道。
　　“不好。”骆寒烟轻声道，“只能赚钱，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论你想做什么，只要尽力去做了，就算没白费。”卓溪停顿了下，“所以，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骆寒烟开始沉默。
　　卓溪没有继续追问，他只是望着少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般。
　　过了片刻，骆寒烟终于开口了。
　　“道君，若我说……灵虚派的俞掌门，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样和善，您信吗？”
　　“信。”卓溪道，“为何不信？”
　　骆寒烟眼神微怔。
　　他没有想到，青年相信得如此简单。
　　俞正阳是何等人物，而自己只是一个外人看来无名无姓，不值一提的弟子……他的话，没有一点重量。
　　所以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这次唯一开口的对象，却如此笃定地选择了相信他的话。
　　满腔情愫充盈胸口，少年有些说不出话。
　　这世上……为何会有这样一个人。
　　当他以为整个世间都变成了黑暗，这个人的出现，却点亮了他的黑暗世界中，唯一的那片光。
　　“那，你母亲还在吗？”青年又问。
　　骆寒烟：“同我父亲，一起走的。”
　　他说时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
　　卓溪：这样么……
　　“你不用说。”他转过头去，望着头顶的床帐道：
　　“——我大概知道了。”
　　和他先前猜测的一样，俞正阳……和骆寒烟父母的死，应当是脱不了干系。
　　但骆寒烟很清醒，他知道靠现在的自己，没有办法让世人相信他，所以他选择了先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只是……却没想到，横生枝节。
　　他的目标还没能达到，自己却先遇到了巨大的麻烦。
　　眼下……他体内的那颗魔心，成了他最大的阻碍。
　　他的目标，也只能暂且搁置。
　　骆寒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做到自己想做的，如今他被牵扯进魔族当中，修仙界众人只会把他当成敌对来对待。
　　除了身旁的青年……大约不会再有另一个人，这样相信他说的话了。
　　正这样想着，忽然身旁人重重咳了两声。
　　他立刻有些紧张地看过去，就见青年一手放在唇边，眉头微皱，看起来似乎有些难受。
　　骆寒烟突然想起，方才青年为他使用灵力，控制魔心的事。
　　当时他入定修炼去了，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他猜的不错，卓溪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身体出现了点小问题。
　　这身体里的灵力虽然没有被魔心排斥，但那魔心里的魔气却是直接通过他输送的灵力，窜入了他的灵脉里，虽然没有多少，但这身体却是下意识作出了反应，排斥得很剧烈。
　　其实从刚才开始他就精神不大好，所以才会一直躺在床上休息。
　　也是不想让少年看出来，自己为了帮他，身体有恙这件事。
　　他会很愧疚吧，尽管其实他自己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休息休息就好了。
　　但到底是没有忍住，咳了出来。
　　骆寒烟坐起身，神色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您还好吗？”
　　“没事，只是小问题。”卓溪摆了摆手，让他去给自己倒点水过来。
　　少年立马照做了。
　　他拿着水过去，卓溪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的木质栏杆上，看起来坐得不大舒服。
　　“……道君，冒犯了。”他走过去，把水放到旁边木柜上，然后坐到床头，伸手扶住卓溪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卓溪有点意外地抬眼看了看他。
　　这种时候，态度倒是特别地坚定呢。
　　看来确实因为自己刚才咳的那两声，而感到特别紧张了。
　　这床头确实硌得慌，现在有个人肉垫子，也是真的舒服多了。
　　骆寒烟身体紧绷着，顾不得害羞，一手扶着他的手臂，一手去拿那装着水的碗。
　　却不小心扯到了一旁的铃铛线，铃铛顿时响了几声。
　　“……”他顾不得其他，只想着赶紧把水递给青年。
　　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这碗水，卓溪抬起手接过，两人手指不可避免的相触。
　　骆寒烟像被烫到一般，手指轻轻一抖，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卓溪看在眼里，眼中漫上点点笑意。
　　接过水喝了两口，喉咙舒坦许多，他把碗还给少年，像是不经意似的转了转头，在少年颈窝处蹭了蹭。
　　“……”骆寒烟呼吸一滞。
　　卓溪能想象到，对方此刻的耳朵大概又红的不行了，他没有抬头去看，免得让人不好意思。
　　哎，这么靠着真的很舒服啊，完全就不想离开。
　　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即房门被推开一点缝隙，客栈伙计扒着房门探了个头进来，一脸灿笑：
　　“客官摇铃是有什么吩咐——额？”
　　伙计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不小心撞破了什么秘密。
　　“……”骆寒烟道，“方才不小心碰到。”
　　“这、这样啊……”伙计心想，原来……这两人竟是这样的关系啊。
　　他是真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是一对，明明瞧着年龄差距挺大的呀，一个看着像是三四十岁，另一个应该顶多十八的样子吧？
　　活了三十多年，他也是见过许多场面了，有龙阳之好的客人也遇到过一些，这对嘛……也就是年龄差得大点。
　　他连忙尬笑两声：“对，对不起客官，打扰了——”
　　然后快速关上房门，溜之大吉。
　　骆寒烟垂眼，对上卓溪那张易容后的大叔脸，有些沉默。
　　卓溪：……好的吧，下次不弄成这么老的了，看那个伙计刚才一瞬间的眼神，就跟见鬼了一样。
　　他……真的没有老牛吃嫩草啊喂。

四十六 修仙慕道（四十六）
　　玉鼎山中，卫琼羽看着隔壁空荡荡的房间，沉默不语。
　　一个人来到他身后，“和自己住一个院子的师弟不在了，感觉孤独了么。”
　　他转头，“宋……师兄。”
　　宋邑看了看骆寒烟的那个房间，叹道：“这一转眼，已经是他们离开的第五天了。”
　　他们派了弟子下山去找人，只可惜天下那么大，又何尝容易找到。
　　玉鼎山中还有事，宋邑便留了其他人继续在外寻找，自己则在两天前回了玉鼎山。
　　等没事之后，他还得出去找人。
　　“说来，你对与自己同院的这位同门，是怎么个想法？”宋邑笑了笑，问起了卫琼羽。
　　他突然很想知道，卫琼羽如今是如何看待骆寒烟的。
　　看他刚才站在那儿望着骆寒烟的屋子一言未发的模样，似乎说明了一点什么。
　　“想法？”卫琼羽看他一眼，喃喃道：“……想法就是，那小子哪里像个魔族了，看着不还是那么弱，站在人群里都没存在感的那种……”
　　“虽然你说的声音很小，可我还是听清了哦。”宋邑露出一抹“和善”的笑，“看来你是觉得，骆寒烟压根不会有什么威胁？”
　　“……我可没这么说，师兄。”卫琼羽皱眉否认。
　　宋邑打量着他，叹息道：
　　“有时候愿意承认自己心里所想的，也是一种能力。”
　　卫琼羽：“师兄……我怀疑你在暗讽我。”
　　“哪有哪有。”宋邑摇摇头，一本正经道：“师尊那边还有事，师兄就先走了。”
　　卫琼羽一脸生无可恋：快走快走，他都快烦死了好么。
　　这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一连发生这么多事情，弄得他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
　　一路往西，在某处山崖之上，不知为何聚集起了一批修士。
　　卓溪此时已经换了一副易容，看起来是个二十出头的清秀男子。
　　这会儿他和骆寒烟两人看起来，总算是不像父子了，旁人看了，顶多说一句像兄弟。
　　见如此多修士聚集，八成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和骆寒烟相视一眼，决定下去看看。
　　说不定，能打听到梵天阁的消息。
　　“你好，请问这边是出什么事了？”他带着骆寒烟落到地面，朝那些修士走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然在前方的山谷里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股魔气。
　　而修士们的回答，也证实了他的感觉没错。
　　“你没听到消息？”几个修士看了看他们二人。
　　因为卓溪刻意隐藏起了自己的境界，所以在他们看来，他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修士而已，见状也没觉得哪里奇怪，只当他是路过的。
　　“最近这边传闻，前头那山谷里即将有一只高等魔兽出世，大伙儿都是来等待的，等着那魔兽出来后，把它给除掉。”修士回答道。
　　高等魔兽很是强大，内丹中含有的力量也让修士想要得到它，他们聚集在这里，主要的目的其实应该是为了率先抢夺那颗高等魔兽的内丹。
　　“对了，好像各大仙门也都派人来了呢，他们好像已经进谷了，也不知道还轮不轮得到咱们，哎。”修士们议论道。
　　但他们自知自己实力不如那些仙门大家强，所以不会第一批上去，他们的想法就是想能不能捡个漏，于是先在这里观望着。
　　卓溪又向他们打听了一下，修士们摇头道：“梵天阁？那不是传闻中的地方吗，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啊。”
　　这些人中，并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卓溪早已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倒也不失望，他重新带上少年，打算继续赶路。
　　伪装就要做全套，连青鸿剑也被他套了层伪装，换了个样子，所以不会有人认得出那是大名鼎鼎的玉鼎山云堰道君的佩剑。
　　骆寒烟站在剑上，望着身前青年，有些沉默。
　　奔波劳碌，终是为了他。
　　这个人对自己这么好，他要如何才能偿还。
　　卓溪带着少年御剑越过山谷上方，正要离开之时，耳边只听一声清亮的鸟鸣。
　　忽然魔气冲天而起，一只浑身仿佛带着火焰的赤色鸟，从山谷中飞了出来，竟直冲他们而来。
　　那鸟的羽毛如火一般的红，眼睛是金色的，翅膀宽大，足足有四五米长。飞行的时候，身上是真的带着火焰，并不是错觉。
　　那群山崖上的修士直接被震惊到了，这魔兽怎么冲着那两人去了？
　　这也太倒霉了吧！
　　“……”卓溪控制着青鸿剑躲了开来，才算是没有被那鸟撞上。
　　但很快他发现，这鸟好像就是冲着他身后的少年来的。
　　这只魔兽……盯上了骆寒烟。
　　片刻之前。
　　山谷中，各大仙门的人正在其中搜寻，寻找那只即将出世的魔兽。
　　而在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身着黑色斗篷的人伸手抚摸着他身前那颗等人高的洁白的蛋，低语道：
　　“所有计划都入了正轨，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察觉到有仙门的人靠近，他闪身消失。
　　而当那些人见到这颗魔兽的蛋时，蛋身已经破开了。
　　里面的魔兽一破壳，便往天上飞了出去。
　　“这是……火巽雀！”一个资历比较老的仙门长老惊呼道，“确实是高等魔兽，快想办法拦住它，不能让它出去害人！”
　　一众仙门修士纷纷追了上去。
　　然后，他们便看见那火巽雀一直追着两个人。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他们看出其中的不对劲，那两人看起来修为低微，也没什么特别之处，这魔兽为什么却一直追着他们不放？
　　而且，这魔兽竟然只是就这样追着，也没有对那二人发动攻击。
　　方才认出火巽雀的长老眯着眼打量着卓溪和骆寒烟的脸，开口道：
　　“……这二人的脸上，必定做了伪装。”
　　修为高一些的修士，是能够看出别人做了易容的，只是他们依然看不透，那易容下的真实面目。
　　“两位，请问究竟是何身份？”那长老大声道。
　　卓溪忙着躲避那只一直凑上来的火巽雀，完全不想回答这人的问题，他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突如其来的事，一只魔兽居然打乱了他们的行程。
　　这玩意是认出骆寒烟身上有魔气了吗？锲而不舍地追着他们飞，速度又快，最关键的是，它的行为已经引起了其他修士的怀疑。
　　而卓溪为了隐藏身份，又不好直接出手，只能一直躲。
　　“你们不应该先想办法对付这东西吗？”忍无可忍下，他出声道，这倒是提醒了其他人，他们互看一眼，上去对付那只火巽雀。
　　卓溪正打算带着少年离开，却被几个修士拦了下来。
　　那是几个灵虚派和星月派的弟子，他们神情谨慎：“请两位暂时留下，待解决完魔兽再说。”
　　在他们看来，这二人绝对有问题，说不定还和魔族有关，不能就这么让他们离开。
　　卓溪：“……”
　　他正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些弟子给弄晕，就听另一边那魔兽被众人围堵下，发出了几声凄厉的叫声，随即大片温度极高的火焰从它身上喷涌而出，袭向众人。
　　修士们连忙进入防御状态，纷纷躲开，而那火巽雀找到机会，又冲出了包围圈，再次朝骆寒烟而来。
　　它身上仍然带着灼热的火焰，一股滚烫的热风席卷而来，为了保护身后少年，卓溪不得不出手。
　　透明的结界展开，灵力倾泻而出，瞬间冲开了原本的易容，火巽雀撞在结界上，又叫了一声。
　　一旁众仙门的人傻眼了：“……云堰道君？”
　　怎么会是他！
　　关键是，他为什么要易容呢？这样的身份，有必要吗？
　　他们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卓溪身后的骆寒烟。
　　难道，是因为此人？
　　既然这位是云堰道君，那么那火巽雀的目标大抵就不会是他了。
　　这么看来……它一直追着的那个目标，其实是另一个人。
　　众人的怀疑，全都转向了骆寒烟。
　　“道君。”人群中，俞正阳上前来，唤了卓溪一声，肃然道：“还请道君让我们看看，你身后那人的真实面目。”
　　“没错！”其他人附和道，“绝对有问题！这魔兽总不能是发疯了吧？它一直想往那家伙身上靠！搞不好那家伙就是个魔族呢？”
　　这修士话一说完，其余人纷纷把目光转向他。
　　“额……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没事。”星月派弟子眯眼道，“只是觉得，也许你说对了。”
　　“不错，我也觉得。”
　　“如果……本君偏不让你们看呢。”卓溪轻笑一声。
　　“那……就莫怪我们不客气了。”众修士异常团结。
　　他们几乎已经在心里认定骆寒烟有问题，卓溪明白，现在是不管给不给他们看，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
　　在场也有修为颇高的修者，要解除他给少年布的隐藏魔气的法术并不难，横竖都是暴露，卓溪就更不想配合他们。
　　场面气氛逐渐变得紧张。
　　骆寒烟拽了拽卓溪的袖子，想要自己站出来，却被卓溪按住。
　　“听话。”卓溪对他低语，“今天，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众修士互看一眼，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道君，冒犯了。”他们一齐将法宝和武器都对准了卓溪。
　　卓溪见状，撤掉了防御结界。
　　火巽雀身上的火焰已经冷却下来，在结界消失的一瞬间，它便扑闪着翅膀来到了骆寒烟身旁，金色的豆豆眼盯着少年，叫了两声。
　　骆寒烟下意识有些排斥这魔兽，但和它的眼睛短暂对视几秒后，他突然能感受到这火巽雀对自己是什么感觉。
　　它在把他当成主人，或者，老大。
　　所以才会一出壳，感觉到骆寒烟的气息就追了上来。

四十七 修仙慕道（四十七）
　　他和这只魔兽之间，似乎存在着某些神秘的联系。
　　大约是感觉到骆寒烟情感中的排斥，火巽雀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它的脑袋，翅膀有节奏地拍打着，停在少年和卓溪身边，但它的眼睛，始终是看着骆寒烟的。
　　它似乎对少年的情绪有一丝不解。
　　而发现这魔兽并没有攻击少年的意图，卓溪松了口气，也总算能专心地去应对其他仙门修士。
　　这些人也许是顾忌着他的身份，没有对他下死手，似乎只是想制住他，然后好让他把骆寒烟交出来。
　　他如此地护着一个可疑人物，也让众人不禁感叹：桐华仙尊到底是教出来一个什么弟子，元婴修为又如何？瞧着人品感觉有点堪忧哇。
　　先是识人不清，把魔君嵇辰收为了徒弟，导致天影珠被盗，现在身边又带着个疑似与魔族有关的人，让他们很难再把这位云堰道君当成一个好人。
　　甚至一部分人在心里猜测：之前他在灵虚派说的那些话，什么穿着黑斗篷的人，应该也是假的吧？
　　说不定，只是这位道君编出来转移他们注意力的谎话罢了。
　　“哎……怎么打起来了？”下方山谷里，孟咏歌仰头看着在自己头顶交战的众人，实在是想不清楚，他们怎么会和云堰道君打起来呢？
　　他们本来的目的，不是来清除魔兽的吗？
　　没错，在此之前，他刚好在灵虚派参与论道，然后便跟着俞正阳来到了此地铲除魔兽，顺带想学习点东西。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高等魔兽长什么样，然而他只看到了一眼，那魔兽便飞了上去。
　　再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见到熟人了。
　　只不过，孟咏歌怎么也没想到，众人会就这么打了起来。
　　看起来，似乎还是一群人在对付那位林道君的样子。
　　他方才隐隐约约有听到一些对话，猜想到了卓溪身后护着的那人身上。
　　他盯着那人打量了一会儿，总觉得，好像自己有在哪见过这个身形。
　　难不成……这人是玉鼎山的哪位弟子吗？
　　他好像真的有点印象来着……
　　孟咏歌很想让大家别打了，这位林道君帮了他好几次，但他连御剑上天都做不到，就只能在下头观望着。
　　第N次恨自己修为低微。
　　忽然，一抹倩影来到他身后不远处。
　　孟咏歌回过头一看，有些恍然：
　　“宋峰主……”
　　对了，玉鼎山这次也是来了人的，正是宋音离。
　　她看起来似乎无意出手，只是和他一样在旁观。
　　孟咏歌原以为她也和其他人一同去了，现在才发现原来并没有。
　　也是，这个场面若是她去了，想必会非常尴尬。
　　宋音离看着与众人交战的青年，神色清冷，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峰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孟咏歌踌躇着问道，他觉得宋音离有可能知道点什么。
　　但他也只是这么问了，倒没有信心觉得宋音离一定会回答他。
　　果然，女子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依然没有开口。
　　孟咏歌抓耳挠腮了半晌，突然福至心灵，一个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想起来了，那个人是……”
　　不就是曾经用灵剑载过他的那个少年么？虽然如今易了容，但他的身形和气质，却是仍然没有多少变化的。
　　玉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这边，卓溪面对一众修士，刚开始还比较得心应手。
　　但渐渐地，他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对面人数虽然不是很多，但有俞正阳和其他仙门的一些弟子在，他们合力对付他时，他并讨不了多少好处。
　　而且他这身体的问题吧，总是存在灵力一旦用得过多了，就容易出现卡壳的现象。
　　好在他乾坤袋里的法宝众多，众人见他拿出了一个又一个厉害的法宝，都是他们平时想要却很难得到的，林弦思却拥有这么多，就算是他们，看了也不禁有点眼红。
　　“道君。”一人沉声道，“这些法宝，可不是让你用来对付自己人的。”
　　“好歹也是玉鼎山一峰之主，竟将剑尖对准了同为修道之人的同胞，真是令人痛心……”另外一人附和道。
　　卓溪很想笑，这不是你们先动手的吗？
　　骆寒烟现在虽然身怀魔心，但他做过什么坏事吗？他只是想护着对方，又有什么错。
　　“……”目睹青年为了自己而奋战着，骆寒烟看出了卓溪的那点力不从心，他想，果然青年的身体还是有一些问题的。
　　之前他就发现了，每当施展的灵力过多时，青年便会看起来很累，而且似乎，修为一直没有恢复到十成的样子。
　　这样的他，面对着这些修士……真的不会有事吗？
　　他想要帮助对方，但他只有炼气期的修为，而对面那些修士，随便一个修为都比他高。
　　“啧，你选的这家伙是真的很弱啊。”众人无法察觉的暗处，身形高大的男人抱着手臂道：“怎么会把魔心给了他，简直暴殄天物。”
　　旁边的男子瞥他一眼，轻笑道：“不要质疑我的选择。”
　　孔梧“呵”了声，又道：“看他们狗咬狗真是爽，要不咱们趁这机会，上去杀他们一波？”
　　他觉得那些修士这会儿应当已经消耗不少灵力，他们要是坐收渔翁之利也不错。
　　就这么看着，多没意思。
　　孔梧生来就喜欢打架，且性子比嵇辰来的冲动。
　　但嵇辰并不赞同他的提议，只听他轻飘飘道：“别坏了我的计划。”
　　“嘁。”男人撇嘴，似乎不怎么高兴。
　　实则孔梧此时的想法是：嵇辰这家伙真是磨磨唧唧的，跟娘们一样。
　　算计那么多，要是最后失败了，那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他到底是给了嵇辰面子，没有冲出去打一架。
　　不管怎么说，嵇辰也算是帮他从封印里解脱的人，如果没有这家伙，他现在估计还被封在那洞穴之中。
　　他抱着手臂无聊地观看了一会儿那头的斗法，突然有点好奇：
　　“话说，那姓林的修士也是你计划里的一环吗？我倒是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那小子做到这种程度。”
　　他带了点感叹。
　　原来玉鼎山中，还有这么一位峰主。
　　想必桐华那家伙现在正气得不行吧？居然教出来这么一个徒弟，百般去护着一个身怀魔心的人。
　　这和玉鼎山显然是背道而驰了。
　　还听说桐华那老家伙好像特别宠爱这个徒弟，现如今怕是后悔得不行吧，哈哈。
　　他正乐呵着，余光就瞥见嵇辰好像脸色不太好。
　　孔梧：“？”
　　这家伙还真是阴晴不定，说不高兴就不高兴了。
　　他都搞不懂，到底又是因为什么。
　　他刚才好像没说什么吧？又是哪里惹到嵇辰了。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问了他的计划吧？
　　至于吗？
　　“看什么？”嵇辰转头看他一眼，把刚才放在身旁树干上的手收了回来。
　　而那树干上，留下了一个被生生掐出来的印痕。
　　孔梧看得沉默了几秒：“……”
　　城府深的人……不对，魔，真是有点可怕。
　　他和这家伙合作，真的靠谱吗？
　　不会转头就被他给阴了吧？
　　他突然开始思考起，还要不要继续和嵇辰合作了。
　　“云堰道君，你还要执意如此吗？”那头，俞正阳皱着眉头劝道，“若你还坚持袒护你身后那人，贫道就只能拿出九鼎十绝印，来对付你了。”
　　卓溪喘了两口气，笑了。
　　见他如此，俞正阳解下了腰间之物。
　　骆寒烟的手，突然抓住了卓溪的手腕。
　　卓溪回头，就见少年望着俞正阳，眼神透出些阴鸷。
　　啊……对了，俞正阳，和少年父母的死有关。
　　他看到俞正阳拿出法宝反应这么大……难道，问题出在那法宝身上？
　　他正想着，刚才一直待在骆寒烟身边的那只火巽雀，忽然一下就飞了出去，冲向了对面的众人。
　　卓溪一愣。
　　怎么回事？
　　这魔兽……莫非是在帮他们吗？
　　一众修士连忙转而开始对付那只火巽雀，暂时被分散了心神。
　　卓溪看着骆寒烟，少年低声对他道：“……它，好像听从我的命令。”
　　原来如此。
　　卓溪一想，少年如今体内有颗来自魔渊深处的魔心，本质上来说确实可以和同样来自魔渊的魔兽产生沟通。
　　不过这样看来，魔兽听他的话，就代表那颗魔心，是来自一个在魔渊地位很高的魔族身上……
　　“当年重岳被修仙界的人重伤身陨，回到魔界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孔梧回忆道，“还是那时的臭修士们能力强一些，看看现在这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的。不过这样也好，他们就威胁不到咱们了。”
　　一旁嵇辰也陷入回忆。
　　当时，是他按照重岳的意愿，在对方死之前，亲手把他的心挖了出来。
　　在重岳离开之后，魔界便不再有第三位魔君。
　　而如今，那颗魔心正待在那个名叫骆寒烟的少年身体里。
　　那魔心和重岳已经毫无关系，它其中含着的，只有汹涌的魔族之力。
　　能否成为魔族的第三位魔君，就得看骆寒烟自己了。
　　最多，也不过是他承受不了那魔心的力量，爆体而亡罢了。
　　总归，魔心还能寻找下一个宿主，不是么。
　　嵇辰如此想着，嘴角竟开始微微上扬。
　　没错，也许他应该开始寻找，下一个适合那魔心寄宿的身体了。

四十八 修仙慕道（四十八）
　　有了火巽雀的帮忙，不再被众人围堵，卓溪应付那些修士就变得轻松了些。
　　他专注对上俞正阳，在心里盘算着，能否撕开这人的真面目。
　　其他修士都以这里地位最高的俞正阳为尊，隐约有听他话的意思，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俞正阳言语和举止之间，都有主导局面的意思。
　　这样的一个人，以他的身份地位，如果他真有问题，那后果将会很可怕。
　　而通过骆寒烟的表现来看，俞正阳此人十有八九是真的有猫腻了。
　　他突然想起，那时他在灵虚派看到的和嵇辰谈话的黑斗篷人，该不会就是俞正阳？
　　当时他不在大殿里，并不清楚那会儿俞正阳是否也还待在大殿中，假如他那时刚好离开了，那不就很有可能是他？
　　“道君，你在想什么？”俞正阳问道，手中印鉴朝他疾射而来一道刺目的光芒，卓溪一手揽着骆寒烟，另一手反手用青鸿剑，挥出几道剑光，九鼎十绝印的威力便被他分散开来。
　　他和骆寒烟所在的地方，成为唯一的安全点。
　　俞正阳凝了凝神，再次发动攻势。
　　两人交手几个回合，俞正阳也感觉到元婴期的厉害之处，开始一对一之后，林弦思的力量便集中起来，连他都没有信心能够胜过对方。
　　但他刚才已经察觉出此人偶尔会出现灵力停滞的破绽，于是没有放弃，继续消耗着卓溪的灵力。
　　这两方交手，自然也是需要点战术的。
　　卓溪也猜出俞正阳的打算，这人确实很精明，那一瞬间的破绽，也被对方看在了眼里。
　　既然这样，他也无心恋战，准备先带少年撤离再说。
　　但没想到的是，骆寒烟的情况却突然发生了变化。
　　就在卓溪打算带着他脱身时，少年猛然冲了出去，袭向了对面的俞正阳。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个情况，包括卓溪自己。
　　刹那间，他仿佛在少年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骆寒烟眼神中带着坚毅与决绝，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魔气，他的周身，都被一股浓重的深紫色魔气所围绕。
　　在魔气爆发的瞬间，他脸上的易容效果就被冲开，和卓溪一样，恢复了真容。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俞正阳便已经被他一掌击飞了出去，落入下方的山谷里。
　　“……俞掌门！”修士们惊呼道，反应过来的一部分灵虚派弟子，连忙追过去救人。
　　而剩下的修士们，则是又惊又惧地望着这个少年。
　　……果然和他们想的一样，这真的是个魔族！
　　而且看起来，还是个实力很强的魔族！说不定不比那些魔君弱，不然俞正阳刚才也不会这么轻易被击飞！
　　俞正阳人已经掉了下去，而他的法宝九鼎十绝印，则被骆寒烟握在了手里。
　　少年暗红色的眼眸注视着手中这方干净无瑕的印鉴，因为手指握得太过用力，他的指尖逐渐失去了血色，开始发白。
　　“寒烟？”卓溪想过去，却被少年快速躲过。
　　“……道君，不要靠近我。”骆寒烟垂下眼，语气有些低迷，“我身上的魔气……会对你造成伤害。”
　　“不会的。”话音未落，卓溪便伸手握住少年的肩，将人带到自己身边。
　　他看了看少年死死握着的那个东西，在思考了几秒之后，终于明白了。
　　“这东西，是你父母的对吗？”他语气轻柔，像是怕惊扰了少年似的。
　　青年身上清淡柔和的气息，让骆寒烟的头脑冷静了些许，他沉默了几秒，回道：
　　“是。它原本，是我父亲的东西，是俞正阳……把它夺走，不仅如此，他还将一切伪装成是魔族所为……”
　　“你少血口喷人！”星月派一个弟子听不下去了，指着他反驳道：
　　“这九鼎十绝印，明明是当初有魔族试图杀害一对修士夫妇，俞掌门听闻消息赶去救援后，终是没来得及。后来在替那两夫妇收拾遗物时，无意中得到的！”
　　其他门派的修士也道：“就是，这事修仙界谁人不知？俞掌门顶多算是捡到的，况且这法宝认了他为主，说明是承认他的！”
　　在修仙界，只要不是从别人手中抢夺来的法宝，都可以据为己有。在他们眼中，俞正阳得到这九鼎十绝印的来路压根就没什么问题。
　　他是抱着好心去救那对夫妇，虽然最后没能成功救下，但还着手替那对夫妇料理了后事，这事一些门派当时都有所听闻，还觉得俞正阳为人十分宽厚仁德，赞扬过他。
　　做了好事，无意中捡到那对夫妇的法宝，这明明是好人有好报才对，怎么就成了俞掌门的阴谋了？
　　“俞掌门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法宝就杀人？还伪装成魔族所为？简直天方夜谭——”
　　闻言，骆寒烟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我不知他是如何让它认主，但……你方才说的那对夫妇，就是我的父母。”
　　“你父母？那对夫妇中的男子，据说可是西域的前任圣君，你——”那修士看着骆寒烟的眉眼，突然卡了个壳。
　　不为别的，只因他发现，这少年眉眼骨骼确实很深邃，不太像纯粹的中原人。
　　没有点西域那边的血统，确实长不出这样的容貌来。
　　“当年父亲卸任圣君之位，来到中原游历，遇见我母亲之后，便决定和她在一起，两人一同在中原定居。”骆寒烟一字一顿道，“只可惜，若他早知会被人盯上……怕是会后悔当初和母亲留在这里的决定。”
　　“……这不过是一面之词，谁知道是真是假？”众修士相视一眼，满眼怀疑。
　　“而且他可是魔族，魔族嘴里能有真话？”
　　此时，山谷下方传来人声：“——俞掌门晕过去了，他好像受了重伤！”
　　骆寒烟对面的那些灵虚派弟子们闻言咬牙切齿道：“……魔物，受死！”
　　这魔物不止伤了他们的掌门，竟然还出言污蔑，把他们掌门说成那样恶毒的人，简直罪不可赦！
　　卓溪皱眉，一挥袖，将那些冲上来的弟子扫开。熟悉的灵力停滞感再次出现，他心知不能再久留，于是揽住身旁少年的腰，带着人离开。
　　骆寒烟此时的状态很不对劲，周身魔气几乎控制不住地一直往外冒，他很担心对方的身体。
　　火巽雀见状，也不再和修士们缠斗，拍着翅膀跟在了二人后头。
　　修士们追了一些过来，又被火巽雀扭头喷了几股烈焰，躲避之下，发现追不上人了，最终还是放弃了。
　　也不知道俞掌门现在情况如何，他们还是先去看看人怎么样了吧。
　　山谷中，俞正阳嘴角带血，双目紧闭，处于昏迷状态，宋音离拿开方才为对方试脉的手，道：“魔气深入他体内，伤了他的五脏六腑，不过程度并不严重，还有救。”
　　灵虚派弟子连忙拿出几颗保命灵丹，塞进自家掌门口中，随即对宋音离怒目而视：
　　“宋峰主，你们玉鼎山——该如何解释？！”
　　一旁的孟咏歌：……干嘛对宋峰主这么凶？明明她前一刻还在帮俞掌门查看情况……
　　虽然那位玉鼎山弟子打伤俞掌门，是他不对，但也用不着这样对宋峰主吧……
　　不过，俞掌门确实看起来伤的挺重的……
　　他此时脑子里乱的很，一会儿想着林道君，一会儿又疑惑为什么那叫骆寒烟的小仙长居然变成了魔族，一会儿又为宋音离感到不平，总之他自己都有点理不清自己到底该站在哪一边了。
　　面对灵虚派弟子的愤怒，宋音离面色未变，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解释？”她红唇轻启，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灵虚派弟子：“是！解释！你们玉鼎山为何包庇那种祸害，甚至还与魔族为伍！”
　　林弦思与那种魔物搅在一起，搞不好这些峰主，一个个的也都不怎么干净！灵虚派弟子们在心里想道。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每次魔族出现都与他们有关？
　　其他门派的修士也纷纷落了下来，看着躺在弟子们怀里的俞正阳，叹着气摇了摇头。
　　“俞掌门这次怕是要将养好一段时日了。”
　　“伤得如此重，没个把月好不了。”
　　“九鼎十绝印也被那魔族给拿走了，俞掌门这回可真是损失颇大。”
　　“咱们定要帮助俞掌门，把那法宝给拿回来。”
　　“没错，不能就这么算了！”众人愤慨道，“俞掌门是他们魔族想污蔑便可以污蔑的吗？编那种故事说给我们听，是把我们当傻子？”
　　“没有证据的事，实在没有必要相信，俞掌门为人到底如何，你我都很清楚。”
　　“就是！”
　　“多谢各位道友信任。”灵虚派弟子们拱手作揖道，“魔族之言，怎可轻信！这次的账，我们灵虚派定要从他身上找回来！”
　　“话说回来。”众人重新看向在场唯一一位玉鼎山的人，“宋峰主，你们玉鼎山，确实需要给出一个解释来了。”
　　“不错，否则怎么叫我们再相信你们？”
　　众人看着宋音离，表情都带着些敌意。
　　而宋音离，却是轻笑了声。
　　众人：“？”
　　他们正要再开口，忽然感觉到一股厚重灵力从头顶压了下来，随即一位身形挺拔的男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地面上的尘埃缓缓旋转着落地，男人衣摆微扬，神情肃穆。
　　“解释？”张敦沉声道，“玉鼎山，从不需要什么解释。”

四十九 修仙慕道
　　不是，贵派到底是什么意思？”众人不悦道，“什么叫不需要解释？”
　　“这是玉鼎山的家事，我们自会处理，无需你们来插手。”张敦面无表情对身旁的宋音离道：“回去。”
　　宋音离：“嗯。”
　　“……”众人纷纷不自觉瞪大眼睛，张着嘴，就这么望着两人离开。
　　然而玉鼎山作为第一仙门，又有个桐华仙尊坐镇，他们还真不敢阻拦这二人。
　　张敦虽然是金丹后期，修为并不比在场的人厉害多少，但他可以说得上是玉鼎山目前的当家人。
　　加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瘫脸，还有凌厉的眼神，叫人见了很难不心生忌惮。
　　回去的路上，宋音离看了男人几眼。
　　张敦背着双手道，“又来晚了。”
　　连那两人的面，都没有见到。
　　收到宋音离的通知后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却发觉还是晚了一步，那两人，已经离开了。
　　难道，真是命中注定么。
　　***
　　“寒烟，现在感觉怎么样？”卓溪为少年努力控制那周身魔气泛滥，效果虽然不明显，但骆寒烟人看起来像是平静下来了许多。
　　他靠在卓溪肩上，呼吸逐渐平缓。
　　暗红色的眸子若是其他人见了，都会觉得有些害怕，但卓溪丝毫不觉得，甚至觉得这样的眼睛看着有种别样的魅力。
　　这可能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甚至少年这样将下巴放在他的肩头，他也完全无法拒绝。
　　“嗯，好多了。”骆寒烟道。
　　卓溪见他状态稳定下来，只是神色看着有些疲惫，便决定找个地方落脚，休养一下。
　　他们现在下方是一处村庄，位置算是比较偏远，看着也没多少户人家的样子，但好歹还是有那么十几二十户农家。
　　他正要下去，突然想起两人身后，还跟着只火巽雀。
　　他转头看了眼那始终缀在他们后头的魔兽，对骆寒烟道：“可以让它换个地方吗？”
　　少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眨了眨眼。
　　“可以。”
　　火巽雀便不太情愿的，被卓溪收进了一个锦囊中。
　　还好它听少年的话，让干嘛就干嘛，否则还真是会造成一点困扰。
　　寻常人见到这么大一只魔兽，恐怕会把胆子给吓破。
　　两人落了地，随机落到了一户农家院子外边。
　　虽然是乡下，但这里的人们看起来都挺爱干净，院子里和路旁都打扫的很整洁，并不让人觉得脏。
　　这里的空气也很清新，道路两旁长着许多花花草草，彰示着某种茂盛的生命力。
　　院子里的大黄狗察觉到陌生人气息，立马开始叫唤了起来。
　　“扣扣——”卓溪敲了敲那扇木门，以示礼貌。
　　随即，屋子里走出一个大约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女，皮肤颜色有些深，但是很健康的小麦色，她隔着院子篱笆，见到两人后，便整个愣住了。
　　大黄狗见到她出来，马上摇着尾巴跑了过去，在她腿边蹭了蹭，又对着门外两人叫了两声，似乎是在提醒主人：看！有陌生人！
　　骆寒烟此时重新服用了那改变眼睛颜色的丹药，眼睛已恢复正常。
　　少女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这两个突然出现在门外的陌生人，他们简直就像不是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一样。
　　所以她愣住了。
　　卓溪微微一笑。
　　“我们是刚巧路过这里，请问，可以进来叨扰一下吗？”
　　女孩看着这抹笑容，小麦色的皮肤也掩盖不住脸颊两边升起的红云，她张了张嘴，连忙跑到门后，“可……可以。”
　　屋子里。
　　这屋内随处可见十分朴实的生活气息，看得出这个家的主人将家里整理得很好，女孩小声邀请二人坐下，然后跑到一边去给他们用碗倒茶。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听到两人中，那个看起来更仙气飘飘一点的青年这样问她。
　　“我……我叫阿岚，就是上面一个山，下面一个风的那个岚……村里以前的教书先生是这么告诉我的。”她红着脸回答道。
　　阿岚？
　　卓溪突然想起了丁府那个名字里也有这个字的少女。
　　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阿岚。”他微笑着说，“以后若再见到我们这样的陌生来客，家里又只有你一个人的话，记得不要开门。”
　　“啊……”阿岚也发觉自己的行为确实有点胆大太大了，“对了，哥哥回来以后，肯定又要说我了……”
　　“哥哥？”
　　“对，我和哥哥一起住在这里……”阿岚捧着那两只陶碗走过来，放到木桌上，“他也这样叮嘱过，让我自己在家时，不要随便给人开门的……”
　　她说完后，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
　　哎……可是没办法，他们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坏人呀。
　　不仅不像坏人，而且……长得都这样的好看，就像天上来的人一样。
　　光是这样看着，她心里就开心得很。
　　如果阿岚生活在现代，那么她就会知道，这种感受其实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养眼”。
　　“你哥说的很对。”青年对她道，“不过我们只是暂时找个地方落脚。”
　　“没……没事的。”阿岚热情道，“家里就我和哥哥……你们要是想在这住一晚也可以的。”
　　此地民风淳朴，大多数人家，都会热情接待那些机缘巧合的过路人，他们认为这是缘分。
　　不过阿岚的哥哥是出于她的安全考虑，所以不让她一个人在家时给陌生人开门。
　　闻言，卓溪没有继续问下去。
　　看来，女孩的父母是已经不在了。
　　但这似乎并不影响她的生活，她将住的地方打理得很好，兄妹二人看起来过得像模像样的。
　　她哥哥大概是出门去干活或者打猎去了，卓溪有在屋子里看见打猎和务农用的工具。
　　阿岚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捧着脸看着卓溪和骆寒烟说话。
　　卓溪：“寒烟。”
　　骆寒烟拿着陶碗，与他对视。
　　“……嗯。”
　　“那个印鉴，你打算怎么处理？”
　　骆寒烟低下头，从怀中拿出九鼎十绝印。
　　“我想……将它收起来。”
　　这是他父亲的遗物，他并不打算再拿来使用。
　　况且，它还被俞正阳用过。
　　他会慢慢消除那上面属于俞正阳的印记，让它重新变为干净的模样。
　　卓溪微微颔首。
　　这样也好。
　　外头突然传来开门声，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背着弓箭，手里提着几只死掉的兔子走了进来。
　　他的皮肤比阿岚颜色更深，衬得他的眼白非常白。
　　见到屋子里多了两个陌生人，阿岚哥哥第一反应就是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妹妹。
　　“阿岚，我说过什么？”
　　阿岚站起来，双手搓着衣角：“……哥哥，对不起嘛，他们只是路过，进来歇个脚……”
　　“你们是谁？”阿岚哥哥略带不悦地看着二人，把手里的兔子往门口一扔。
　　“……”看着那几只死兔子，卓溪顿了顿，和少年相视一眼，两人都站了起来。
　　“我们是隔壁无邕城的商人，出去寻找货源，回来时路过这里，有些口渴，所以进来歇会脚。”他正色道，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对方。
　　阿岚哥哥盯着他手里那玉坠看了会儿，扭头道：“这东西太贵重，我们不要。”
　　卓溪想了想，“既然如此，你们想要什么？作为让我们进来叨扰的报答。”
　　“……”阿岚哥哥打量了下眼前青年一尘不染的脸庞，以及他身旁那个，一直看着自己的少年，最终只是道：
　　“什么都不要，你们待一会就走吧。”
　　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平白多了好东西或者钱财，只会惹来麻烦。
　　他心里清楚，所以没有要任何好处。
　　他进了里屋去，看样子是要换下猎装，阿岚在后头朝卓溪和骆寒烟面带歉意地笑了笑，小声说了句：
　　“我哥哥就是这样，不过他其实人很好的……”
　　“阿岚，去把兔子毛扒了，弄干净一点。”阿岚哥哥在里屋说道。
　　阿岚连忙应了：“好嘞！”
　　卓溪：……怎么莫名感觉背后一寒。
　　阿岚拎着那串兔子出去之前，转头问他们：“那个……你们要留下来吃顿饭嘛？”
　　“不用，我们等会儿就走。”卓溪道。
　　“好吧……”阿岚看起来有些遗憾的样子。
　　而阿岚哥哥把猎装解下之后，就出来了，路过坐在桌边的二人时也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就去院子里开始做木工活。
　　“我休息好了。”骆寒烟开口道，“我们走吧。”
　　“你……真的能行吗。”卓溪端详着少年脸色，问道。
　　他们只休息了最多二十来分钟的样子，他不知道少年是否是在逞强。
　　但他感觉，多少是有点。
　　“真的。”骆寒烟望着他，从面色上来看没有什么异常，“已经没事了。”
　　既然他如此坚持，那卓溪便也顺着他。
　　“好。”他起身，正准备和院子里那兄妹二人打声招呼，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转头一看，却见少年像脱了力似的，往后栽倒了下去。
　　他快速伸手，扶住骆寒烟的身体，就见对方双眼紧闭，嘴唇紧抿，额角竟冒出了一股股的冷汗。
　　阿岚在外头也瞧见了，她扔下兔子急匆匆跑进来，“这是怎么了？他是生病了吗？”
　　卓溪神情有些严肃，他抬起一只手，放在少年额头上，试了试。
　　随即，被那温度烫得手都微微颤抖了下。
　　骆寒烟……在发烧。

五十 修仙慕道（五十）
　　简陋的小房间里，骆寒烟躺在床上，仍未醒来。
　　卓溪坐在床边，握着对方的手，都能感受到那炙热的体温。
　　阿岚站在边上，犹豫道：“要不要把我们村子里的老郎中爷爷给你们叫来？他看起来好像是生病了……”
　　她有些担心地望着床上的人，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停，心说，他们感情真好啊。
　　然后她就见那青年道：“谢谢，不过不用了……这事，郎中解决不了。”
　　经过他观察后发现，是骆寒烟体内的魔心在作祟。
　　也许是因为之前和俞正阳面对面时，刺激了少年，导致他体内魔心，加快了与他相融的速度。
　　“那……好吧，对了，这个屋子是空下来的，刚好没人住，你们可以放心在这里住一晚。”阿岚搓着衣角说，“晚些吃饭的时候，我给你们送进来……”
　　“送一份就好。”青年朝她微微一笑。
　　阿岚：“唔，你们够吃么……”
　　“够的。”
　　“好……”她小跑着出去了，把空间留给屋子里的二人。
　　卓溪视线落在自己握着少年的那只手上，少年即使在昏迷中，却将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一个快要溺水的人，死死抓着自己的救命稻草一般。
　　他十分纵容地任对方这样做，因为少年此时，恐怕正在经历一些非常痛苦的东西，魔心与一个人的身体融合之时，本身就会极为痛苦。
　　更何况，如今这速度还加快了。
　　而眼下，他更无法进行阻拦。
　　因为如果在这个关头插手阻碍，骆寒烟必定要面对九死一生的局面。
　　他舍不得。
　　他早已做好准备，哪怕少年彻彻底底地成为一个魔族，他也依然会在对方身边。
　　“哎，这个世界的目标人物真是个小可怜。”013感叹道，“幸好幸好，还有宿主你能保护他，站在他身边，否则他也许就真的崩溃了……”
　　所以说，不管在哪个世界里，他家宿主和这个目标人物，都是天生一对，刚刚好。
　　“小可怜？”卓溪轻笑了声，“我觉得你对他的了解还不够深。”
　　013：“怎么了嘛？那我肯定没你了解得多啊，毕竟你们两个都那样‘深入交流’过了嘛。”
　　卓溪：“十三，你这样是要被送去小黑屋面壁的，说开车就开车。”
　　“我这开的是假车，你们那才是真车。”013嘀嘀咕咕道。
　　卓溪装作没听见，只道：“如果我不在他身边……他依然不会被那些困难所打倒。”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爱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反而令骆寒烟有所顾忌。
　　少年在乎着他的感受，也因为他而没有选择堕入黑暗。尽管，现在因为嵇辰，他还是被拉了进去。
　　但他相信，对方的心永远都不会变。
　　即使成为魔族又怎样？骆寒烟，还是骆寒烟。
　　厨房里，阿岚哥哥面无表情地用菜刀切着菜，阿岚在一旁给他帮忙。
　　她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哥哥还是给那两人做了饭，不由有点好笑。
　　她的哥哥，就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呀。外表看起来不好惹，也不喜欢和别人多说话，但实际上是很好的。
　　“哥哥，只要做一份就好啦。”她说。
　　“一份？”阿岚哥哥转过头来，皱眉道，“两个人够吃？”
　　“我也不知道呀，是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哥哥说的。”阿岚老实道。
　　阿岚哥哥顿了顿，还是照旧比平时多做了两份饭菜的量。
　　等做好后，阿岚想去送，被拦住了。
　　“他们两个大男人在里头，你进去干什么？”
　　阿岚这才察觉出来，确实有点不太好：“是哦……那哥哥你去给他送饭吧，记得脸色要好看一点哦。”
　　“……”阿岚哥哥转身就走。
　　阿岚在后头看着他偷笑。
　　屋子里，卓溪听到房间门被敲了两下，然后阿岚哥哥就走了进来，把饭菜放到了桌上。
　　“谢谢。”卓溪对对方道。
　　“不用。”阿岚哥哥说完这两个字，就离开了。
　　卓溪看了看那几道菜，用了个小法术给它温着，以保骆寒烟醒来后就能吃。
　　手一直被对方握着，他也无处可去，只能在床边待着，守候着对方。
　　这一夜，骆寒烟都没有醒来。
　　守了少年大半天，即使是这身体本可以不用睡觉，卓溪也开始有点困意上涌了。
　　原本没有打算睡着，但不知不觉地，便睡了过去。
　　两人始终十指相扣，这一夜，卓溪睡得还算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挺漫长的梦。
　　他回到了曾经经历过的每一个世界，再次见到了自己的爱人。
　　虽然他们外表不同，身份也都不同，但他们的皮囊下，都存在着同一个人的灵魂。
　　那个人，就是他的爱人。
　　梦中经历的每一个世界，都那么让他熟悉，在快速切换完那些世界后，他以为会就这么结束了。
　　却没想到，最后他似乎来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地方。
　　那个地方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世界，里面的人行色匆匆，似乎没有任何人能够看见他的出现。
　　那些人的面孔，他都没有见过，包括四周的景象，都很陌生。
　　他可以确定，这个世界，并不是他所经历过的。
　　可是这心底逐渐泛起的微妙的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
　　他想要靠近自己周围的人，却直接从他们身上穿了过去。
　　那些人都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许多文件，有的脸上架着眼镜，在一个奇怪的平台前走来走去，或停下脚步，双手在虚空中轻点。
　　他们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话，卓溪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听清楚他们到底说的是什么。
　　“……要抓紧，留给……的时间不多了……”
　　“这个计划……关系……的未来………”
　　“还是……风险……不可预估……”
　　这些人似乎，都在为一个目标而努力着。
　　他们到底是想做什么？卓溪在心里问道。
　　可他看不见那些人面前的东西，只能看到他们的面前，似乎有一块巨大的屏幕。
　　正当他想走过去时，身旁的景象突然开始颤抖、扭曲。
　　一切人物，景象都开始倾塌，成为细小的碎片，落入他脚下的深渊里。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脚下是一片漆黑，仿佛站在一个无底洞之上。
　　不远处一个光球蹦蹦跳跳着朝他过来了，它停在卓溪眼前，道：
　　“宿主，快醒醒！”
　　熟悉的电子音，拉回了卓溪的思绪。
　　对了，他是在做梦……
　　所以他刚才梦到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是他下一个要去的地方，还是什么？
　　算了……骆寒烟还没醒来，他眼下最要紧的，是顾好对方。
　　不过……“十三，你知道我刚才看到的那个世界是哪里么。”他问那光球。
　　“嗯？”013有点疑惑，“宿主你刚才看到什么了？我不知道啊。”
　　卓溪：那可能，就是一个单纯的梦境吧。
　　既然013都不知道，那么大概也不会是下一个世界。
　　“十三，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不仅能进入识海，连我的梦你都能进来。”他说。
　　013哈哈笑了两声，“那是，我还是很厉害的，你可不要小瞧人家。”
　　卓溪：……就是这些技能，感觉都没什么用。
　　不过他没有说出来，免得气到013。
　　他望着自己脚下的那个无底洞，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随即，他脚下的阻碍就消失了，他掉了下去。
　　手指微微一抽，卓溪醒了过来。
　　然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仍然像之前那样，被人握在手里。
　　但是，好像感觉又有那么点不一样。
　　握着自己的这只手……似乎比先前要宽大，修长了一些。
　　他下意识将脸从自己的臂弯中扬起。
　　再然后……他便怔住了。
　　只因眼前那个正坐在床上，背靠床头的人，竟拥有着一张成熟而坚毅的脸庞。
　　原先的略带少年气，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剩下的，只有成年男子才有的浓郁英气，和稳重。
　　男人的眉眼更加深邃，鼻子笔挺得仿佛雕刻出来的一般。
　　而他的眼睛，也比先前的深色暗红，变得更浅了些。
　　如今，是很明显的红色了。
　　卓溪心中顿悟。
　　看来……是已经完全合二为一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骆寒烟会因此而直接变成了成年人的模样。
　　那魔心，竟还有这样的副作用。
　　也许是那魔心内含的能量过多，促使了骆寒烟身体上的增长。
　　他的外貌，体格，就连手掌，全都有了很明显的变化。
　　如今这只手，已经能很轻松地将卓溪的手包裹住，目测整个手，都比他要大上一圈。
　　“你……”他伸出另一只手，缓缓凑到男人眼前，用大拇指轻轻抚了抚对方那英挺的眉弓。
　　“知道自己现在变样了吗？”
　　男人从始至终，就一直注视着他，听到他发问，便回道：
　　“嗯，我知道。”
　　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他自然是清楚的。
　　这一天一夜，他都处在昏迷中。
　　也是刚刚醒来没有多久。
　　刚睁开眼，便见到青年俯首睡在他的身侧，上半身趴在床边，而他自己的手，则紧紧地与青年十指相扣。
　　骆寒烟望着自己掌中的那只手，半晌都没舍得放开。
　　他也不舍得，打扰青年的好梦，所以就这样坐在床头，看了卓溪好一会儿。

五十一 修仙慕道（五十一）
　　已经不烫了。”卓溪收回自己的手，在半路却被男人抓住，骆寒烟将他的双手一齐握在掌心里，凝视着他，神情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
　　他想问：昨天你就这么守了我一夜吗？
　　还有，我如今已经彻彻底底成为了魔族……你是怎么想的？
　　我还能……站在你身边吗？
　　想说的话太多，却好似堵在了喉咙里。
　　卓溪看着他，“怎么了？”
　　男人垂下眼，望着自己掌中这双莹白如玉的手，“我现在……”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卓溪认真道，“即使是魔族，也并非全都是恶人。”
　　骆寒烟重新抬起眼，眼中突然浮现出一丝光亮。
　　他听见青年道：“我也并不是见魔就杀之人，你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不要因为自己变成魔族，就觉得自己堕落了。”
　　男人语带苦涩：“……我打伤了俞正阳。”
　　卓溪顿了下，说：“其实昨天你昏迷之时，我想了许久。俞正阳，应当在布一盘很大的棋。”
　　“总之，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反手握了握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安抚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骆寒烟望着他，手指一丝都未动，就那样静静地任青年握着。
　　他怕自己一动，卓溪就会把手收回去。
　　青年的手既有力量，又带着些柔软，虎口处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骆寒烟感受得很明显。
　　“你的衣服，太紧了。”卓溪目光落在男人因为身体极速发育成熟，而被撑得很紧绷的衣服上。
　　不仅衣服小了，袖口也完全短了许多。
　　不过这样看……身材还真是展露无疑呢。
　　他从乾坤袋里找了身适合对方的衣服，让他换上：“你穿白色好看。”
　　然后他走到桌子旁，看着桌上的饭菜道：“你现在还需要吃饭吗？这饭菜我用法术控制着，应当还没坏……”
　　他说着，揭开盖在碗口的盘子，想看看保存情况，然后就感觉身后站过来一个人，扭头一看，骆寒烟已经换好衣服。
　　这动作真快，他感叹了句，随即注意到，骆寒烟这会儿站着，竟比他高了差不多一个头。
　　林弦思的身高并不算矮，但成年状态的骆寒烟居然还比他高了这么多。
　　这得……有个一米八五以上了吧？
　　加上这样优秀的外貌，看来骆寒烟的父亲，也是非常出众的人物啊。
　　这遗传基因，真是太强大了。
　　骆寒烟此时也在想，他如今看青年的角度，竟发生了这样大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仰视，到平视，再到如今的俯视……他体验了各种不同的凝望青年的方式，但每一种，都无法改变他看着这人时，心中的满足与激荡。
　　只有看着青年时，他才觉得这个世界是有光的。
　　而并非他之前觉得的那样，只有黑暗。
　　卓溪也望着他，嘴角小幅度上扬。
　　“嗯……挺合身的。”
　　帅哥就要穿这个颜色，衬得人越发的帅。
　　他是真喜欢看骆寒烟穿这颜色啊。
　　“对了，我看看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他伸出手，搭在男人手腕上。
　　骆寒烟极为配合地抬起手，视线始终停留在青年脸上。
　　“我现在……好像不需要食用食物了。”他缓缓道。
　　“确实是。”卓溪道，“你灵脉里充满了力量，虽然是魔族之力，但也相当于直接辟谷了。”
　　他现在怀疑，可能骆寒烟的力量，已经不输于嵇辰他们了。
　　因为他的身体完美结合了那颗魔心的能量，魔气与他融合，游走在他的体内每一寸。
　　这颗魔心，极有可能就是属于他们从未见过的，那第三位魔君的。
　　修仙界的人对于这第三位魔君，掌握的消息并不多，只知道他很久很久之前出现过，然后就回了魔渊，后来就再没有消息了。
　　如今看来……嵇辰拿着这颗魔心找人作为载体，应当就是为了找一个继承它的人。
　　他本想靠这个，让魔族重新拥有一位魔君，壮大他们的力量，但没想到，却是给了骆寒烟。
　　此时的骆寒烟，是绝对不会帮他们的，他也完全不想做什么魔君。
　　对他来说，唯一所想就是留在卓溪身边，还有就是报父母的仇。
　　“道君，你方才说，俞正阳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嗯。”卓溪颔首道，“我昨天想了很多，重新梳理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所得出的结论。”
　　他正要接着说，余光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胸口衣襟露出来的那一小角布料，好奇道：“这是……”
　　骆寒烟垂眼一看，下意识把那东西往衣裳里塞了塞。
　　“……”
　　卓溪微微挑眉。
　　那东西，是一条手帕，看着还很眼熟。
　　他想起来了，不就是那次在丁府，骆寒烟借给他用过的。
　　不过，只是一条手帕，用得着这么紧张么？
　　看来，是当做了什么宝贝啊。
　　还有点怕被他发现，所以下意识就藏起来。
　　卓溪脑补到了一点奇奇怪怪的东西，定了定神，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先说正事。
　　“如你所说，俞正阳为了掩盖自己做的事，伪装成魔族所为……那么，他很有可能因此被魔族抓住把柄，而成为魔族的助力。”
　　骆寒烟静静听着。
　　“还有，那个穿黑斗篷的人，可能就是他与魔族接触时所用的装扮。一般人，不需要做那种装扮，只能说明，他非常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嗯。”骆寒烟点头。
　　“那次在霖曲山，他的出现也有些过于巧合，倒像是故意在那时候出现的。如果黑斗篷确实是他，那些魔物，说不定就是他带去山上的。”
　　他记得嵇辰那时对他说过一句，不要把什么事都安在他头上，那就代表，有些事并不是他亲手做的。
　　但他可以交给那个黑斗篷去做。
　　他们二人之间，一定有着什么交易。
　　“还有那另外半颗天影珠。”卓溪顿了顿，道：“魔族似乎并不十分热衷于寻找它，反而专注于搞事……这说明，他们也许，早就知道那半颗珠子在哪了。”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鼓掌的音效，013赞叹道：“宿主，你这简直是进行了一场头脑风暴啊，太厉害了。”
　　“这都是被谁逼的？”卓溪有点无语，“谁让我的系统只会看快乐源泉。”
　　“……嘤。”013表示心碎，它被自家宿主嫌弃了，它有点生气地道：“宿主，你这样我就不理你了……也不想告诉你，攻略进度现在卡在百分之九十九，好多天了……”
　　“你已经说出来了。”卓溪说。
　　013再次嘤了一声，跑去画圈圈了。
　　卓溪象征性安抚了013两句，然后开始琢磨。
　　卡在百分之九十九……是为什么？
　　“道君。”骆寒烟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卓溪看着他，眨眨眼。
　　“我们……得回去阻止他们，并且，揭穿俞正阳的真面目。”
　　要让修仙界的人都知道，俞正阳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人老好人装了太多年，现在想来，真的是个非常可怕的人物。
　　他拥有其他仙门的信任，灵虚派也是一个大派，根基很稳，并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但，他们不能坐以待毙了。
　　他们必须回去。
　　“有什么办法，能向其他人证明你确实是九鼎十绝印主人的后代吗？”他问骆寒烟。
　　男人定定望着他，缓缓点头。
　　“有。”
　　于是，在不久后，二人悄悄地离开了。
　　离开时，他们用了法术，隐藏了自己的踪迹，所以并没有任何人发现。
　　只是院子里的大黄狗，突然俯下身子，夹着尾巴呜呜了两声，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存在一样。
　　两人回头看了眼那大黄狗，又相视一眼，没有说话。
　　在他们离开后，大黄狗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冲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叫了几声。
　　“阿黄是怎么了？”院子里，正在喂鸡的阿岚有些奇怪道。
　　“对了，那两个大哥哥还没出来么。”她想了想，二人在屋子里也太久了，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出于担心，她到底是跑去查看了下，结果推开门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褥被整理得如同没有人来过一样，桌上的饭菜也保存得很好，只是看起来没有动过。
　　阿岚瞪大眼睛，四处环顾了下，确认真的没有人。
　　“……”她之前见到的那两个人，难道只是做了个梦吗？
　　她试图在屋子里寻找他们留下的一丝一毫的痕迹。
　　那么真实的经历，怎么可能会是一场梦呢？
　　终于，最后她在靠墙的木柜上头，发现了一朵小小的，淡粉色的簪花。
　　那簪花下头，还压着一张小纸条。
　　那上头写着好看的字体：
　　“感谢款待。”
　　她拿着这纸条，去问了村里识字的秀才，才知道上头的字是什么意思。
　　她回到家，握着手里的簪花，脑海中浮现出一副二人相携离开的画面，不禁微笑了起来。
　　直到很多年后，她也一直留着这朵簪花，和那张小小的纸条。
　　那两个人的身影，也始终映刻在她的记忆中，随着时间消弭，却从未彻底消失。

五十二 修仙慕道（五十二）
　　是夜，流淌着清水的小溪边，两个黑色身影正在对话。
　　“此番行动，魔君可是一点亏没吃，反倒是我被那小子打伤，吃了不少苦。”身着黑色斗篷的人开口道，语气里含着些怨气。
　　“那时，魔君怕是正躲在那里看好戏吧。”
　　另一人双手环胸，望着脚边的鹅卵石，轻笑一声。
　　“掌门何必把本君想得这样坏。”
　　“哼。”黑斗篷冷哼一声，随后伸出手，把自己头上的兜帽往后一翻，露出来的那张脸，赫然就是俞正阳。
　　“魔君便说说，这次我不仅受了伤，连法宝也被那小子抢了去，魔君却丝毫不出手帮忙，还对得起我们的合作吗？”
　　“合作？”嵇辰笑着看他一眼，虽然是笑着，眼神却极为冰冷，“俞掌门莫不是忘了，你我可不是合作关系。”
　　俞正阳：“你……”
　　嵇辰冷笑道：“当初你为夺宝，杀了那对夫妇，把罪名推到魔族身上，却不想本君早已知道你的打算。俞掌门，你惯会演戏，但这演技嘛，也不是完美无缺的。”
　　俞正阳沉着脸，没有说话。
　　嵇辰接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做了，就总有人会在暗中看着你。俞掌门，若非被魔族抓到你这个把柄，怕是你还会继续做不少这样栽赃魔族的事情吧？”
　　“况且，这次你也不算很亏，不是打着对付魔族的名头，拿到了浑天珠么。”
　　“……”俞正阳低头，从怀中拿出那颗无闻大师交给他的浑天珠，“若非有它，贫道可真不会就这么算了。”
　　九鼎十绝印没了，但好在无闻大师还真去东海借来了这宝贝，虽然是借的，但落入了他的手里，便是基本不可能还回去了，到时他会找个理由，比如对付魔族时遗失了之类的，骗过所有人。
　　“修炼之路太过艰辛漫长，贫道卡在现如今这个境界已经百来年，有了它，便能有突破的希望……”他长叹了声。
　　为了修炼，为了增长自己的实力，他已经什么都做出来了，便再也无法收手了。
　　更何况，还和魔族扯上了关系。
　　嵇辰：“俞掌门真是狡猾，明明是自己想要浑天珠，却假借对付本君与魔族的名义，将其他修仙界的人，骗得团团转。”
　　俞正阳：“……这只是为了将此物拿到手罢了，魔君不必介怀。”
　　“介怀不介怀，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嵇辰呵呵道，“不过看俞掌门演着戏，耍着那些人玩儿，还算有点意思。”
　　否则，他早就不爽了。
　　“之前贫道配合魔君打开灵虚派外部结界，让魔族攻进来，已是最有诚意的配合。”俞正阳低声道，“所以魔君配合一下贫道，也是应当的。”
　　嵇辰嘴角一扬，打量了他几眼。
　　随即感叹道：“俞掌门，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自私又自利，为了自身修炼，什么缺德事都能做出来。”
　　这样的人，很坏，按理说应当是很符合他们魔族的品味的，但嵇辰并不喜欢他。
　　可以说，他觉得俞正阳就像一只令人恶心的蟑螂，见了就想踩死。
　　要不是因为还有点用，他完全不想和这种人接触。
　　他嫌脏。
　　他欣赏的是那种，坏也要坏得光明正大，好也要好得光风霁月的人。
　　而不是像这样，表面老好人，内里却坏的流油的。
　　嵇辰这样想着，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一个握着剑的身影。
　　那人面对着他，剑尖指着地面，一手背在身后，身形略带清瘦，性格却很倔强。
　　“嵇辰。”那人用冷若寒冰的语气对他道：“从此，你我只能不死不休。”
　　那人从未用过那样的表情，那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口中吐出的话语，刺得嵇辰的心不知为何小幅度地抽痛了一下。
　　那时他脸上仍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勾唇道：“哦？是吗，师尊好绝情呀，明明从前那么宠爱我……”
　　那人嫉恶如仇，知道他是魔族的那一刻开始，对着他，便再也回不到从前那副温柔的模样了。
　　嵇辰并非不知道那人这样的性格，但，也许他心里始终抱着些期望。
　　只要把这个世界握紧掌心里，那个人，便也不得不接受他了吧。
　　当整个世界都被魔族所占领，还有谁敢说他们魔族的不是？还有谁，敢对魔族表现出那样的冷眼与敌意。
　　所以，把这个世界改变了，就可以了。
　　他微笑着想。
　　***
　　卓溪和骆寒烟正在往回赶。
　　为了加快路程，他们选择了另一条更近的捷径。
　　不超过一天，就能回到玉鼎山。
　　卓溪已经做好和张敦他们解释的心理准备，此时并不惧怕什么。
　　把人劫走的是他，留信离开的也是他，大丈夫敢作敢当，面对这些也没什么不行的。
　　只是，他最起码要让玉鼎山众人知道，现在最应该防备的人，并不是骆寒烟。
　　他们应该把注意力，转移到更重要的人身上。
　　一边赶着路，卓溪一边思忖着。
　　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看向脚下，那是一片丛林，看起来并没有特别之处。
　　但他和骆寒烟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中都出现了些谨慎。
　　只因为，他们经过的这片丛林里，竟然存在着一些魔气。
　　平白无故的肯定不会出现魔气，只能说明，这里头有魔族，又或者有魔族经过。
　　两人对视完后，一齐决定下去看看。
　　任何关于魔族的蛛丝马迹，也不应该放过，毕竟现在在嵇辰和孔梧带领下的魔族，也是个非常大的威胁。
　　如今他状态不错，骆寒烟也拥有了相当足够的自保能力，所以他们二人并不用顾虑。
　　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那魔气到底来自于哪里。
　　他们落到林中，然后发现，这林子有一大片，都笼罩在一股朦胧的魔气之中。
　　像是一片薄雾，又像是一个形状不规则的罩子。
　　淡淡魔气在这层罩子上缓缓流动，形成一个如同结界般的存在，卓溪试了试，这层魔气却不具备什么力量，轻而易举就能冲破。
　　这样的魔气，有点奇怪。
　　“源头在哪？”他试图找到产生这层魔气的来源处。
　　“不知……”身旁男人突然身体一顿，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卓溪转头。
　　骆寒烟看向他，双唇微抿，“……”
　　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看到卓溪身上有一层自带的微光，那是修仙之人到一定境界后身上就会存在的罡气，能产生一点防御的作用。
　　所以青年此时没有感觉，也是正常的。
　　而他……虽然拥有了魔族的力量，但却是没有这层自带的罡气的，在这层薄雾里待了几分钟，就开始察觉不对了。
　　见男人只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卓溪下意识打量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发现男人的脸，脖子都开始发红，并且额角像是因为强忍着什么，而爆出了一点青筋。
　　骆寒烟的手，也渐渐握成了拳头。
　　卓溪再次看了看这层缓缓流动着的魔气，忽然就懂了。
　　“……”这些魔气，竟然有那种作用？
　　它瞧着并不起眼，也不具备什么力量，然而却悄悄地进入人的体内，然后发挥自己的作用。
　　没有人会想到那方面去，当中招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很明显，这会儿他还没什么反应，骆寒烟却已经中招了。
　　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常后，骆寒烟便一直在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面前跟他说话的青年所吸引。
　　他强忍着身体反应，才不至于在卓溪面前失态。
　　“……你不是已经成为魔族了么，竟然还会中招。”卓溪叹道，这他也是真没想到。
　　看来，这魔气还是挺厉害的，连魔族都能受到影响，是不分敌我的那种。
　　“我们先离开？”他牵住男人的手，提议道，然后就被骆寒烟掌心灼热的温度烫了下——体温又开始升高了！
　　“……”他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胸口，发现心跳也是特别特别的快，就跟要爆炸了一样。
　　这个状态，真的没事么？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帮人平静下来再说。
　　就近找了个山洞，他让骆寒烟坐下，不要走动，然后从乾坤袋里找可以对症下药的灵丹。
　　让骆寒烟以这个状态赶路的话，确实有点残忍了。
　　他觉得那魔气多半效果就跟吃了那种药差不多，应该吃点丹药就行了吧。
　　说起来，这些魔族的魔气也是真奇特，居然还有这种奇奇怪怪的能力。
　　骆寒烟坐在那里，垂眼望着自己的手，嘴角抿得越来越紧。
　　他完蛋了。
　　他此生最狼狈的样子，就要展现在青年眼前了。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能力一直在下降，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失去理智。
　　可青年却还在想办法帮他寻找解药，丝毫察觉不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不堪入目的想法和画面。
　　体内磅礴的力量，在这时却一点用也没有。
　　那魔气，是连最高等魔族都能够中招的程度。
　　在他眼前的，是他最珍视的人，他不愿让青年知道自己心中那些肮脏的心思，最起码……不应该是在这种情况下。
　　“找到了。”卓溪手里捏着一颗丹药，对他道：“这是清净丹，可以稳定心神，你吃下试试。”
　　骆寒烟伸出手，卓溪把丹药放进他掌心。
　　手指一触即离，男人却似触电一般，快速把手收了回去，然后猛的将丹药吃下。
　　过了一会儿，卓溪问他：“感觉如何了？”
　　他就坐在男人对面，一直观察着对方状态。
　　这么问着，但他却明白，多半是没有多少作用了。
　　因为骆寒烟看起来，依然是在强忍着的模样，额头甚至还开始出现了一些冷汗。
　　他眼中的红色，也变得越发浓郁。
　　“……”卓溪轻叹了声，然后起身，走到他面前。
　　“要我帮忙吗？”

五十三 修仙慕道
　　骆寒烟眼神微怔。
　　他……说什么？
　　帮忙？
　　……怎么帮？
　　正在他还未想明白的时候，青年已经来到他面前半蹲下，然后一手扶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朝着某个地方伸了过去。
　　骆寒烟瞳孔快速收缩了一下，反射性握住青年的手腕。
　　“道君……也中招了吗？”他微微喘息着，望向青年的眼睛。
　　否则，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没有。”卓溪淡定回答道，随即动了动手腕，示意他放开。
　　骆寒烟脑中如同一团乱麻：没有？没有的话，那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青年是他心中最珍视、最神圣的存在，他不想弄脏了青年的手，更不想亵渎对方。
　　“我……自己来就好。”男人用低沉的嗓音道，声音里略带不稳。
　　卓溪看着他，并没有退开。
　　他只是嘴角轻轻一扬，然后伸出双手，将骆寒烟推到了背后的墙壁上，随即，侧身坐到了男人的大腿上。
　　骆寒烟身体一僵。
　　青年双手按在他的肩上，手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虽然只隔了几层衣裳，感受却很明显。
　　此时的画面，突然就与他曾经午夜梦回时见到过的重合了起来。
　　让他陷入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中。
　　在他发愣时，青年的双手，已经缓缓于他的颈后交握，形成了一个圈着他脖子的姿势。
　　“傻子。”他听到青年再次叹了一声，那双如清泉般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这样关注你，帮你，还有送你生辰礼物？”
　　虽然现在自己迷迷糊糊的，但骆寒烟的听觉依旧敏锐，他听到了青年的话。
　　为什么？
　　心中的直觉猛然升起，某种情绪霎时上涌，他好像突然明白，青年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因为——”卓溪一顿，眨眨眼，眼神朝下方一暼。
　　男人目光随着他一同看过去，而后有些难堪地撇过了头。
　　哪怕是这种情境下，侧脸看上去也非常优越。
　　卓溪在心里承认，他被这幅画面赏心悦目到了，自家爱人，怎么不管哪个世界都这么好看呢？
　　咳，不过刚才的话好像被打断了，重来。
　　他用一只手轻轻捏了捏男人的耳朵，让他转过头来面对自己。
　　骆寒烟整个人已经快要爆炸了，被他这么一个小动作，又弄得呼吸更乱了些。
　　“道君……”
　　“哎，在呢。”卓溪回应道，他轻揉着对方的耳垂，这是一个十分亲昵的动作，也带着些安抚。
　　骆寒烟的眼睛与他对视，两手放在身侧，忍得青筋暴起。
　　他看着眼前的人，终是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顾虑与踌躇。
　　“我……心悦你。”
　　他说。
　　他终于将自己隐藏的心思告诉了这个人，不论得到的结果会是怎样，他也不在乎了。
　　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不管青年是中了那魔雾的招，还是依然清醒着，他都不管了。
　　也许是心中的欲望驱使，也许是受那魔雾的影响，让他变得冲动而不顾后果。
　　但，他一点也不后悔。
　　面前的青年听了后，却还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也没有任何惊讶。
　　只是唇角微扬，然后，笑了。
　　“我知道，还有……嗯，我也是。”卓溪凑在他耳边低语道。
　　这句话仿佛带着无穷的魔力，顿时一股酥麻之意在骆寒烟体内游走，最终汇聚在心脏的位置，将他的心掌控。
　　男人缓缓转头，迎上青年微笑着的眉眼。
　　卓溪眼睛一弯，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离这么近，这不就是让自己亲他吗。
　　不亲白不亲。
　　他的行为仿佛点燃了正待燃烧的艾绒，一烧起来，便再也控制不住。
　　男人再也忍不住，伸出手臂，拥住了青年。
　　一开始，是卓溪掌握着主动，但没多久，两人之间的局势就发生了点变化。
　　骆寒烟领悟力很强，他很快，就学会了如何掌握主导。
　　那满腔的爱意，再也掩饰不住地，朝卓溪涌来。
　　卓溪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
　　这种事，他早已熟门熟路了好么。
　　可他闭着眼感受了一阵，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自己的手腕。
　　“……？”他睁开眼，手腕上这东西很眼熟，这不是他送给骆寒烟的发带吗？
　　墨色的发带，纠缠在白皙的手腕上，给人视觉的对比，十分强烈。
　　“你喜欢这么用？”卓溪抬了抬自己的手，对男人道：“好吧，当初我就该知道的……”
　　毕竟曾经，男人也是这么玩过的。
　　还是他亲自教的。
　　骆寒烟领会成了别的意思，他亲了亲卓溪，低声道：“对不起。”亵渎了对方送他的生辰礼物。
　　但，他想这样做……已经很久了。
　　卓溪：“嗯？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音未落，骆寒烟便动了。
　　卓溪眼前一花，就感觉自己悬空了起来。
　　骆寒烟抱着他，往山洞里头走去。
　　最里头有一张石床，虽然也不是很干净，但总比地上舒服。骆寒烟手指一点，上头的灰尘便消失了，然后，他把自己的外衣铺了上去。
　　最后，才将卓溪轻轻地放了上去。
　　卓溪躺在上头看着他，背着光时才发现，骆寒烟的眼睛竟然在发着光。
　　“你……现在还好吧？”他忍不住问道。
　　却不知，自己现在这幅模样躺在这里，对男人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
　　骆寒烟低下头，亲了亲他。
　　随即，骆寒烟撤身退开。
　　卓溪有点茫然地看着他从衣襟里拿出那块被对方当成宝贝的手帕。
　　这是要做什么？
　　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男人用手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让他不自觉地张开嘴，然后缓缓将那帕子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卓溪：“……”
　　不是，还能这么玩儿？
　　骆寒烟看到他眼神里的惊讶，轻吻了下他的眉心。
　　然后，他开始和青年品鉴起了他们时常用到的那样东西——
　　剑。
　　没多久，两人随身带的两柄剑，便都摆了出来。
　　骆寒烟看着这两柄品相十分不一样的剑，放到一起，打量了一下。
　　正是因为不一样，所以才值得品鉴，不是么。
　　卓溪：怎么就光让他这样看着呢？
　　他也想参与品鉴啊！
　　骆寒烟察觉了青年的情绪，但他反而觉得，这种自己能牵动着对方情绪的感觉，令他有些享受。
　　卓溪：……行吧，他还能怎么样。
　　话说，骆寒烟带的这柄剑，也太重了些吧。
　　虽然刚才有透过衣裳隐约看见一点大概模样，但现在亲眼见到全部……还是会让他有点震撼。
　　而骆寒烟，此时正专心致志地准备进行下一步。
　　他开始示范起，该如何保养好一柄精致的好剑。
　　既然要好好保养，那自然是需要时常细心地去擦拭上面的东西，保持剑身的干净。
　　而在温度有点冷的时候，剑身还十分容易受温度影响，从而凝结出水珠。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过后，这剑的养护工作，就都做完了。
　　既然保养已经完成，那么接下来，自然就是该归剑入鞘了。
　　每一柄剑，都应当拥有它们的归属，否则长期没有剑鞘，会使得一柄好剑，失去它的品相和作用。
　　骆寒烟往后一退，俯下身，近距离欣赏着手中这剑的剑身。
　　然后，他更加靠近了些。
　　剑身微微晃动了下，卓溪闭上双眼。
　　过了会儿，他的这柄剑就因实力不济，而败给了骆寒烟。
　　而骆寒烟的剑呢，却还未分出胜负，也还没找到属于他的剑鞘。
　　但男人知道，有一处极好的地方，那里有世上最好的剑鞘。
　　他刚将手移过去，却发现，原来青年早有所感。
　　那剑鞘，正在等待着一柄合适的剑，令他完成剑鞘的作用。
　　只是，就这样把剑归入鞘中，还是会有些鲁莽了。
　　所以，他先尝试着估量了一会儿。
　　片刻后，才终于确定，这剑身与剑鞘，应当是合适的。
　　于是他将剑——放入了鞘中。
　　这简直……太为合适了。
　　天底下，应当不会有比这再合适的剑鞘了，大约，生来便是天造地设吧。
　　剑与剑鞘之间，是如此的契合。
　　他凑过去，吻了吻青年的嘴角。
　　“溪……乖孩子……”
　　闻言，卓溪微微一愣。
　　他看着男人，心里的感觉五味杂陈。
　　原来，对方真的没有完全忘记他。
　　而且，这也算是对方……第一次叫了他真正的名字。
　　而骆寒烟，在那句“乖孩子”从自己口中脱口而出后，他也怔了一瞬。
　　为什么……他会不由自主地说出这句话来。
　　那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他曾经也说过许多遍一般。
　　——许久之后。
　　男人将发带解下，手帕也拿了出来。
　　他附在青年耳边，低声问道：
　　“还好吗？”
　　卓溪看上去很困，他半眯着眼，答道：“……还好。”
　　这场品剑会，也过了太久了，他几乎快没有时间概念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不，他已经不是很想知道了……
　　见状，骆寒烟又吻了吻他的眉心。
　　“那，便睡吧。”
　　“嗯……好。”卓溪抱了抱他，闭上眼。
　　其实那发带绑得并不紧，解开后，也没有留下什么印子。
　　而那块帕子，又重新被男人收进了怀中，仿佛变得更加宝贝了。
　　不过，对骆寒烟来说，他最重要的宝贝，永远还是现在他怀里的这个人。

五十四 修仙慕道（五十四）
　　在青年睡下后，骆寒烟在旁边守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洞口，为熟睡的青年，挡去照射进来的光线。
　　他刚站立了片刻，就有一个看着大约二十上下，容貌精致，带着丝放荡气质的年轻男子出现在他跟前。
　　男子用手晃荡着自己身上几近透明的，若隐若现纱衣的衣带，他穿得十分清凉，手臂和大腿包括一半的胸膛，都露在外头。
　　而其他部位也隐约可见，身材是上等的好，只可惜面前男人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他嘴角上扬，如同看着一块上好的肉般望着男人，然后对他弯了弯腿，行了个礼。
　　“拜见魔君。”
　　骆寒烟面色冷若冰霜，“我不是魔君。”
　　男子用轻佻的语气道：“哎呀，可您身上确实带着属于魔君的威压嘛。好吧好吧，既然您不爱听这个称呼，那便换一个好了。您说，喜欢奴家怎么叫您？”
　　骆寒烟没有理会他的这个问题，而是问道：“林子里的那片魔雾，是你布下的？”
　　“您真聪明呢。我乃魔渊里的魅魔，在此地扎根已经许久，所以，算是您和那位道君，误闯进来所以中了招哦……”他将自己撇得很干净。
　　见男人没有说话，他又试探道：
　　“其实，您身上的情瘴其实根本还未完全解除吧？一次哪够嘛……不如和奴家试试？奴家那方面的功夫，可是极好的喔……”
　　话音刚落，他的脖子便被男人掐在了手中。
　　魅魔惊讶：“……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骆寒烟的声音仿若结冰，“杀了你，不过分。”
　　况且，这魔族方才还一直在听墙角，让骆寒烟想杀对方的心越发浓重。
　　魅魔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为自己辩解：“可是，您不觉得，若不是因为奴家，您和那位道君，恐怕进展不会这样快吧？”
　　“所以，我还得感激你？”男人沉声道，手中力度丝毫未放，反而更重了。
　　魅魔便懂了，即使这样说，男人也不会因此而感激他。
　　他讨不了好。
　　“奴家……”他脸色被掐得逐渐有些青紫，还是努力道：“奴家可以为您解除残余的情瘴……只求您放过……”
　　骆寒烟：“不需要。”
　　面临死亡，魅魔终于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男人，原来真的只有对着里头那个青年时，才会有那样温柔的一面。
　　而对着他，却是再冰冷不过了，此刻冒出的杀意，也是真真切切的。
　　男人是真的想让他死。
　　只是因为，他令他中了那情瘴。
　　他终于开始慌乱，开始挣扎，想要逃出男人的手心。
　　这个男人的危险程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得多，他不该这样主动到他面前出言挑逗的，魅魔此时有点后悔了。
　　然而脖子被死死掐住，逃脱不能，他几乎感觉到自己的脊柱骨发出要被折断的声音。
　　魅魔眼角流下一行泪，突然道：“……其实，奴……奴家很羡慕那位道君……”
　　骆寒烟看着他梨花带雨的脸，皱起了眉。
　　怎么说哭就哭。
　　果然还是掐死算了。
　　就听魅魔又道：“……哪怕身中效果那样强的情瘴，您也始终不愿伤害他一丝一毫，这需要多大的隐忍和爱啊……在这里这么久以来……奴家从未……从未见过像您这样的……”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音量也很小，像是怕惊扰了里头睡觉的那位一般。
　　“无意中闯进来的人或者魔，很多……但他们做不到像您这样……中了情瘴，只会失去理智，化身成彻彻底底的兽，可您……却在那种情况下，依旧那么温柔……竭力控制自己……所以说，奴家真的非常羡慕那位道君……”
　　这并不是刻意讨好，而是魅魔心里就是这么觉得的。
　　面临死亡，他把内心所想诚实地吐露了出来，不再装模作样。
　　同时，他也回想起来，其实他在这里，是为了等一个人。
　　一个在很久很久以前，丢下了他的负心人。
　　只是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是那人。
　　渐渐的，他就越来越变得无所谓，魔雾的范围，也因他的修炼而变得越来越宽广。
　　他会和闯进来，中了情瘴的人或是魔做那种事。而事后他得到的，就是那些家伙身上的一部分修为。
　　这也是他修炼的方法。
　　有时，他是和一个人，有时加入他们，变成三人，四人甚至更多……他都无所谓。
　　只要魔力往上涨了，就好了。
　　可此刻他却突然记起，原来……他最初来到这儿，只是为了等待。
　　——多讽刺啊。
　　想起往事种种，魅魔突然便放下了挣扎，他想着：不如就这么去了吧，好像……也没什么可以牵挂了。
　　没想到，脖子上的手却松开了。
　　他跪坐在地上，满脸带泪地仰望着面前的男人。
　　“滚。”骆寒烟说。
　　魅魔用袖子擦了擦脸，有些狼狈地起身离开了。
　　骆寒烟看着自己的手，掏出另一块手帕擦了擦手，随即把那帕子丢掉。
　　碰过那家伙，他觉得有些脏。
　　这样脏的手，怎么可以去碰触那人。
　　他回到石床边。
　　卓溪小憩了一会儿，精神恢复不少，他感觉到骆寒烟的接近，眼睫动了动，睁开了双眼。
　　骆寒烟握上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不睡了吗。”男人嗓音低沉，语气轻缓。
　　他在身边为卓溪挡去了洞口有些刺眼的阳光，让卓溪的眼睛不会因为那光而感到不舒服。
　　“嗯……”卓溪手撑着石床，打算坐起来，然后便是一顿——他的腰还是很酸。
　　某个地方的感觉也依旧奇特，就好像还有东西在里头一般。
　　不过能感觉到，骆寒烟已经帮他好好地处理好后续工作了，每一个地方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就连他身上穿的衣裳，也换了身。
　　他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给自己换的，他竟毫无所觉。
　　不是他睡得太沉，就是骆寒烟动作实在轻柔，压根没打扰到他的睡眠。
　　察觉到他的微顿，男人用坚实的臂膀圈住他的后背，将他揽进胸膛。
　　卓溪靠着他，扬了扬头，看见骆寒烟那双红色的眸子。
　　这会儿，倒是好像没发光了。
　　“休息休息，我们便继续启程回玉鼎山吧。”
　　“嗯。”骆寒烟应了，没有动弹，拥着怀里的人，便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他握着卓溪的手，将那手腕轻轻抬起，仔细看了看。
　　卓溪笑道：“真的没事，没有什么印子。”
　　骆寒烟用拇指摩挲了一阵那手腕，还是对自己那时用发带将人绑起来的行为感到了一丝后悔。
　　幸好，幸好当时他没有绑得很紧，否则这手腕只怕会留下很久都消失不了的伤痕。
　　卓溪突然道：“那手帕呢？”
　　他有些怀疑地看了看男人，“你不会……还收着吧？”
　　那可是……放进过他嘴里的啊，骆寒烟不嫌脏吗？
　　很明显，骆寒烟丝毫不这样觉得。
　　反而，他觉得被青年沾染过的手帕，是香的。
　　怎么会脏呢？
　　他低头，亲了亲卓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被亲的卓溪很快就把这事撇到了脑后，不再继续纠结。
　　他发现，经此一事，骆寒烟的吻技简直就像是坐上了火箭……进步飞快。
　　他现在，已经有点受不住了。
　　再亲下去，就又得重复之前的事了，。他按着男人胸口，将人推开了些，“……好了。”
　　骆寒烟也明白他在顾虑什么，显然，这时候不太适合再来一次。
　　这个地方太简陋，石床也不怎么舒服，实在是没有必要。
　　况且，他们还得赶紧回玉鼎山。
　　回去后，这样独属于两个人的时光，身边没有任何人的机会，恐怕不会再有多少。
　　骆寒烟拥着青年，有些不想动弹。
　　如果以后能经常享受这样的时光，就好了。
　　他不知道，在离开这里之后，青年会不会反悔。
　　尽管，昨日他们二人已经互相倾诉了心意。
　　但男人的不安全感，依旧存在着。
　　卓溪感觉出他缺乏安全感，像是害怕出了这儿，自己就翻脸不认人一样。
　　他有点好笑地用手指捏了捏男人的下巴，说：
　　“昨天的话，我是认真的。”
　　骆寒烟：“嗯……我也是认真的。”
　　他望着青年，眼中的情意终于不必再隐藏。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用自己想要的目光，看着这个人了。
　　卓溪玩完他的下巴，手又转移阵地，玩起了骆寒烟的耳垂。
　　轻轻揉搓着，手感很好，还有点上瘾。
　　靠着骆寒烟，腰也不酸了，身体也舒服了许多。
　　这个人，简直就是就是他的良药。
　　还不苦口的那种。
　　“溪。”男人任他玩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那里还好吗？”
　　“……”卓溪手一顿，抬眼看他：“你不会想说，还想自己亲自检查看看吧？”
　　骆寒烟：“嗯……是。”
　　卓溪：“骆寒烟，我发现你现在是一点也不矜持了啊……等等，不用检查，真的没事，你处理得很好。”
　　男人端详了下他的表情，见他应当不是在逞强，这才没有继续动作。
　　他只是，真的害怕把人弄伤。
　　没有伤到，自然是最好的。
　　不过，青年有些害羞的模样，倒是也非常好看。

五十五 修仙慕道（五十五）
　　叮咚！恭喜宿主，进度已经满啦！”013的声音在卓溪脑海中响起，带着点喜庆，“果然是因为没有进行最后一步！”
　　“我说，十三，你能不能纯洁点。”卓溪说，“整天想着最后一步什么的，羞不羞？”
　　013理直气壮道：“谁让我有个不纯洁的宿主，那我自然也就不纯洁了。”
　　“嗯……怎么有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感觉。”
　　013赶紧“呸”了他几声。
　　“才不是这么用的。话说宿主，你真要和目标人物回去嘛？这进度都满了，其实你们也可以不回去，两个人找个地方，一起好好过日子也行吧……”013提议道。
　　主要是它觉得，它家宿主回去以后的路，恐怕不会很好走。
　　毕竟是他从玉鼎山把目标人物劫走的，这回去以后不得面临惩罚啊。
　　哪怕他是峰主之一，可玉鼎山的规矩还是很严的。
　　更何况大师兄张敦，现在指不定还在玉鼎山里暴跳如雷呢。
　　这会儿回去，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当然，这只是013的想法。
　　卓溪态度挺坚定。
　　“十三，我得回去。”他说，“俞正阳和魔族的事不解决，哪怕我们去到天涯海角，也是安宁不了的。”
　　有人想要颠覆这个世界，当世界被强行改变现状后，他们不可能置身事外。
　　因为，不管怎样，他们都是生活在这个世界里。
　　还能躲到哪儿去呢？
　　世界若被颠覆，那他们的生活，一样会被颠覆。
　　无法独善其身的。
　　013表示，既然宿主这样想，那它当然只有支持啦。
　　于是，在短暂的休息过后，卓溪与骆寒烟，重新踏上了回去的路程。
　　玉鼎山。
　　“——师尊，云堰道君和骆师弟……不是，和骆寒烟，他们回来了！”
　　华乐峰的弟子带着惊诧禀报道，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三确认后才跑来通知张敦。
　　张敦正在试剑场中练剑，闻言，他整个人一顿。
　　而后他提着剑，对弟子道：“在哪。”
　　弟子连忙将他带去。
　　成年状态的骆寒烟，五官什么的还是能看出和之前很像的，所以张敦一眼便认出，站在青年身边的男人是谁。
　　他冷冷道：“看来，魔心已经融合完毕了。”
　　他这幅提着剑过来的模样，杀气十足，卓溪站到骆寒烟身前。
　　刚想开口，身后男人的手便搭上了他的肩，随即，骆寒烟站到了他身前。
　　男人直视着张敦，道：
　　“一切都是因为我，但，请您听我说完。”
　　郭景尘和宋音离也收到消息赶了过来，见到这幅场面，两人都站到了张敦身侧，略带探究的看着二人。
　　“三师弟，你居然回来了？”郭景尘啧啧道，“不怕大师兄拿剑砍你？”
　　他是真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还有回来的一天。
　　这剑拔弩张的画面，叫人看得多少有点紧张，而郭景尘的发言，又让气氛变得更为紧张了。
　　怎么看都有点故意的样子。
　　宋音离则没说话，她只是依旧没什么表情地望着对面两人。
　　卓溪抬手拍了下身前男人的肩膀，踏出一只脚，站到他身旁。
　　他看着张敦，道：“师兄，不管你要如何处理我，都希望你能耐心听完我们要告诉你的事。”
　　华乐峰大殿中。
　　当听完之后，张敦，郭景尘和宋音离一时都没作声。
　　从他们的表情，很难看出究竟是否相信他说的话。
　　卓溪把骆寒烟父母的事，以及自己对俞正阳的怀疑说了出来，包括那几次嵇辰前来找他说的那些话。
　　“如何证明，他就是那对夫妇的孩子？”张敦突然道。
　　他看向骆寒烟。
　　骆寒烟：“虽然九鼎十绝印，如今认了俞正阳为主，但我爹曾打算把它传给我，所以提前让它认过我的血。”
　　他拿出那印鉴，用指甲在指尖一划，一滴血液便滴在了九鼎十绝印上头。
　　在众人的目光下，那血滴马上渗透了进去，然后印鉴通体闪过一抹亮光，那是代表它认可血液主人的表现。
　　它曾经也认过幼时的骆寒烟为主，所以不会排斥他的血液。
　　但它现在，仍旧可以说是属于俞正阳的法宝，俞正阳令它强行认了主，也并不是那么轻易就消除的，只能随着时间，慢慢来。
　　总之，他是不会再让它落入俞正阳手中了。
　　本就是不属于俞正阳的，俞正阳也不配再拥有他父亲的遗物。
　　“即便这样，也无法证明俞掌门有问题。”张敦沉着脸道，“魔族的话，不可信。”
　　“师兄，你这属于种族歧视。”卓溪正色道，“他并不是自愿成为魔族的，而且，你看他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他将俞掌门打成了重伤。”
　　“那是因为俞正阳是他的仇人，为父母报仇，不是天经地义么？”
　　“他还勾结魔兽火巽雀，伤了当时在场的一些修士弟子。”
　　“那是他们先动手的。”卓溪说，“如果不是他们先动手，想要抓他，他也不会那样做。有人要抓你，就该束手就擒吗？”
　　“林弦思。”张敦缓缓道，“原来，为了一个人，你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他仿佛开了眼界。
　　哪怕是当时嵇辰身份暴露时，他这位三师弟，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为了一个魔族百般努力辩解。
　　而是决绝地和嵇辰断绝了关系。
　　所以，这个骆寒烟，和嵇辰的不同之处，到底在哪里？
　　他突然有些好奇。
　　但，他没有因此而忘记，还有一件事要做。
　　“你此番将人劫走，可以说是背叛了玉鼎山。”他沉声道，“你打算怎么向玉鼎山交代？”
　　卓溪与他对视，眼中并没有一丝退缩之意。
　　“我从未想过背叛玉鼎山，但如果要处罚我，我接受。”
　　“只不过，我希望你们能相信我们。”他认真道，“如果我的直觉没错的话，俞正阳，应当马上就要行动了。”
　　“我们可以信你。”张敦面无表情道，“但是，该罚还是得罚，还有。”
　　他看向骆寒烟：“别让这个魔族再踏上我华乐峰，你要留下他，就把他带去你的玄清峰。”
　　卓溪心说正合我意：“好。师兄打算如何罚我？”
　　骆寒烟在旁，手缓缓紧握成券。
　　只因卓溪回来之前和他说过，不管要面对什么惩罚，他都不能站出来反对。
　　但骆寒烟此时却反悔了，他不是很想遵守诺言。
　　“你去玉鼎山正殿，跪二十个时辰。”张敦道。
　　卓溪有点意外。
　　就这样吗？
　　他还以为，张敦会让他再多受点苦之类的。
　　毕竟，现在桐华仙尊好像也不在玉鼎山了，应该是又出门去了。
　　“好。”他立马答应道，未免张敦又改变主意换成别的。
　　虽然二十个时辰也不短。
　　但罚跪，已经算是比较轻的处罚了。
　　他想要做的，比起让张敦他们帮忙对付俞正阳，更重要的是，想让他们认可骆寒烟。
　　他不想以后在玉鼎山的人眼中，骆寒烟成为一个人人喊打的角色。
　　当亲自接触过后，他相信张敦他们，会改变看法。
　　他转身出去，骆寒烟也随他一起。
　　“……不用为我做到这种程度。”男人对他道，“别去。”
　　“乖。”卓溪微笑着安抚他：“你去玄清峰等我，那里没有人，很清静。”
　　“……”骆寒烟眼神变沉。
　　“之前怎么答应我的？”卓溪问他。
　　“……好。”男人忍着心里的疼痛，后退一步，望着他离开。
　　不远处，是华乐峰的许多熟面孔，都是之前他的师兄师姐们，此时，他们看他的眼神却带着丝畏惧和不安。
　　因为，他已经成了魔族。
　　不再是那个，他们眼中无害的小师弟。
　　当青年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时，他转身，往玄清峰而去。
　　青年让他在那里等他，那他便会去那里，等待对方回来。
　　***
　　正殿看起来庄严巍峨，也很冰冷，卓溪才在殿中跪了两个时辰，膝盖就开始泛疼了。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他转头一看，张敦背着手走了进来。
　　“……还可以，谢师兄关心。”
　　“不是关心你。”张敦停在他前方，“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这么维护骆寒烟。”
　　“因为……我的心让我这么做。”
　　“什么意思？”张敦皱眉。
　　卓溪轻笑了声。
　　“或许，师兄相信前世今生吗？”
　　“不相信。”张敦道，“虽然身为修仙之人，但也无法窥见一个人到底是否有前世，这个问题，无解。”
　　青年仍旧是笑。
　　张敦看了看他，突然道：“你莫非想说，你和骆寒烟前世有缘？”
　　卓溪：“大概罢。”
　　张敦沉默。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次再见到两人，他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骆寒烟看着青年的眼神，根本不是单纯的仰慕和崇敬。
　　那里头，分明还含着别的什么。
　　联系到青年说的前世今生，他突然察觉，二人之间的关系，也许比他们想的还要隐晦。
　　但他说不出口，那个猜想。
　　难以启齿。
　　而卓溪从他的表情中，明白其实张敦已经猜到了。
　　“师兄，你一直都很聪明，不是吗。”
　　“……”张敦用一种无法言喻的眼神，盯着面前的青年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拂袖而去。
　　“……你好自为之。”
　　“还有。”他最后留下一句：“给我起来，回你的玄清峰去。我不想改日师尊回来，责怪我让你跪坏了腿。”
　　卓溪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是真没想到，原来张敦是来让他回去的。
　　而他，还让对方狠狠地震惊了一番。
　　虽然张敦没有表现出来，但他此时心里肯定是很复杂的。
　　话说……他好像真的没有太了解，这位大师兄真实的性格啊。

五十六 修仙慕道（五十六）
　　玄清峰中，每一秒等待的时间都显得如此漫长。
　　男人立于内殿外，望着庭院，深邃的眼瞳里仿佛酝酿着某种风暴。
　　想到青年受罚的模样，骆寒烟便有些难以冷静下来。
　　魔气从他身上缓缓流出，他察觉到，自己有些濒临失控状态了。
　　他已经等待了两个时辰。
　　可这，不过是青年被罚的十分之一的时间。
　　而此时他想做的，就是去把青年带走。
　　可他知道，一旦做了，就会让青年在玉鼎山的地位更岌岌可危。
　　理智与冲动斗争着，他回想起青年笑着让他在玄清峰等他的画面，心情这才冷静些许。
　　卓溪的住处在玄清峰峰顶，而其他外门弟子离他这儿都比较远，平日里不敢来打扰他清净。
　　所以此处，向来都很安静。
　　骆寒烟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收进眼底，像是要将青年住过的地方，一点一滴都刻进脑海里。
　　这里有青年的气息，淡雅清朗，还有青年身上淡淡熏香的味道。
　　可越是感受着，骆寒烟便越是无法控制地想着那人。
　　他抬起手，放在身旁的廊柱上，手掌缓缓紧握。
　　忽然，一道身影翩然落地。男人一愣，然后猛地上前，将人拥进怀中。
　　卓溪刚接近内殿，就感觉到了骆寒烟身上那股不受控的魔气，知道男人等得很辛苦，见状，抚了抚对方宽阔的脊背。
　　“没事了……我回来了，其实大师兄人挺好的。”
　　张敦并不是那种，是非不分，听不进去话的人。
　　而且他发现，玉鼎山这几位同门吧，平日里感情说好也说不上，但遇到大事时，还是挺护短的。
　　护短，这可能就是玉鼎山的特质吧。
　　就像他们收了徒弟后，也会尽力相授，毫无保留地把徒弟当成自己人。
　　玉鼎山的人，自然由玉鼎山来保护。
　　虽然张敦仍表示不想看到骆寒烟，但允许他在玄清峰留下来，已经算是很大的让步。
　　他现在，应当是已经开始怀疑俞正阳了，也觉得卓溪他们说的，可能确实是真的。
　　一个人做过什么事，必然是有迹可循的，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俞正阳确实某些时候存在一些猫腻。
　　玉鼎山的人对于俞正阳和灵虚派，是不像其他仙门那样带有一层滤镜的，也不会黑白不分地站在俞正阳那边，所以他们反而要看得清醒一些。
　　至于为什么他们不带着滤镜看灵虚派？
　　那自然是因为，玉鼎山已经是第一仙门，只有别人看他们带滤镜的份儿，他们看别人，只需要用寻常的目光就行了。
　　两人走进内殿，进入房间里，骆寒烟在软榻上坐下，然后伸出双手，将青年抱到自己腿上。
　　俨然将他自己当做了卓溪的一个人肉软垫，只为让青年坐的舒服些。
　　圈着青年的腰，将脸埋进青年颈窝里，使劲嗅了嗅。
　　卓溪突然有种被大型动物嗅闻的感觉，他揽着男人的脖子，无奈一笑：“怎么了。”
　　“没有。”骆寒烟没动弹，这种像是失而复得的感觉，令他有些难以自持。
　　只是分离了两个时辰，他便难以忍受。
　　更何况青年还是去罚跪的。
　　他用手帮青年揉了揉膝盖，问：“疼吗。”
　　“不疼。”卓溪回答，“现在没什么感觉了。”刚起来那会儿，是真的有点酸痛，过了一阵倒是好多了。
　　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娇贵，但奈何男人一副怕他磕了碰了的样子，让他有点忍俊不禁。
　　嗯，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从前不管哪个世界也都是这样，一点小磕碰就能让他在乎半天，别人见了恐怕觉得矫情。
　　但他知道，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没有什么矫情不矫情的。
　　那只是男人表达心疼他的方式罢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软，凑过去亲了男人一口。
　　只是轻触一下，却让骆寒烟眼瞳瞬间收缩。
　　眼睛定定地，望着青年。
　　卓溪挑起嘴角：“好了，我还要去和他们商议接下来的事……”
　　话音未落，声音便消失在了男人的吻里。
　　两人都情动之时，骆寒烟主动退开，平复自己的气息。
　　他看着青年那双留下自己印记的唇，眼神深谙，“去吧。”
　　卓溪眨眨眼。
　　“行。”他笑着从对方腿上起身，目光瞥了眼某处，“那你自己解决罢。”
　　“……嗯。”骆寒烟一手放在软榻上，目送着他离开。
　　华乐峰。
　　郭景尘瞪大眼睛，看着青年进来。
　　“你这是……干嘛去了？”
　　他看着卓溪的嘴唇，明显和平时不太一样，很显然是做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事。
　　他对这些再懂不过了，看一眼就明白。
　　联想到青年方才是回了玄清峰，再想想玄清峰现在有谁在那，郭景尘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难道两人，竟然是这种关系！
　　他下意识扭头看其他人的表情，就见身旁的宋音离，以及上座的张敦，神色都挺平淡，好像并不惊讶似的。
　　他终于明白……敢情原来最后一个知道的，居然是他！
　　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怎么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呢？
　　这小师妹也真是狡猾，上次怎么问也不告诉他，还非得让他自己发现。
　　可恶！
　　“嗯？”卓溪看他一眼，“没做什么，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郭景尘：……没做什么才怪！看你那嘴巴，又红又亮的，生怕我们注意不到一样！
　　张敦目光也停留了一秒，然后像是眼睛被辣到了一样，赶紧移开了视线。
　　他不是很想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更不想讨论这个问题，转而开始商议起了正事。
　　“既然俞掌门在下棋，我们也可以下。”
　　“这倒是没错。”郭景尘摇着扇子道，“不如咱们试探试探他，看人能不能上钩，最好是能一举证明他有猫腻，揭穿他的真面目给大伙儿看。”
　　他话刚说完，就见其他几人目光都转到了他的脸上。
　　“……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
　　从四天前来到灵虚派参与论道开始，到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
　　自俞正阳邀请过后，孟咏歌便时不时来灵虚派和众多同为修道之人的道士们，坐在一起论道。
　　期间收获还是挺多的，比他从前一个人关起门来修炼要开阔得多。
　　灵虚派弟子们一开始对他很是客气，相处时间多了些后，他便和一些人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只因他性子随和，思想单纯，让旁人觉得还挺好接触。
　　眼红者也有，也有觉得他不配得到俞掌门欣赏的。
　　不过和这样的人比起来，还是好人占多数。
　　他在灵虚派时，每天和那些弟子们一样早睡早起，一同去食堂用饭，修炼完一同回厢房休息。
　　他住的地方，是专门给做客之人住的院子，很空荡，就他一个人。
　　不过这也有好处，那就是会很安静，适合静心修炼。
　　而今天，孟咏歌打算去找俞掌门辞行了。
　　他不好意思待的太久，加上道观也不能太久没有人，所以每次他都不会待超过五天。
　　走的时候，也是自然要跟主人打声招呼的。
　　俞掌门前些日子受了重伤，还好性命无虞，现在每天坐在轮椅上，被手下弟子推着走。
　　孟咏歌找到他时，他正在和人说事。
　　见到孟咏歌，俞正阳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稍等。
　　然后和对面的来客又聊了几句，那客人才起身离开。
　　离开时，那客人多看了孟咏歌两眼，眼神里似乎有些费解，为什么看起来修为这么低微的一个道士，会出现在灵虚派里，穿的也不是灵虚派的服装。
　　对这样的目光孟咏歌早已有些习惯了，事实上从第一次来他就见到过这样的眼神。
　　不过他并不在意。
　　“俞掌门。”他朝俞正阳走过去，俞正阳朝他伸了伸手，示意他坐下。
　　“孟小道友，这是要回去了？”
　　“是。”孟咏歌点头道，随即顿了顿，又道：“……其实，还有件事。俞掌门，我以后……不打算再来了。”
　　“为何？”俞正阳看起来有些不解：“是派中有谁怠慢了你么？若是这样，孟小道友只管和贫道说就是。”
　　“不是……”孟咏歌连忙否认：“并不是这个原因，只是……几次论道下来，收获虽多，但我总觉得，这些收获不是很适合我。”
　　像是平白得来的好处，和他原本慢吞吞的修炼效果完全不一样。
　　他感到有些不适应。
　　也许，是节奏不一样吧。总归，他感觉那些东西并不是属于他的。
　　不过，灵虚派确实是个好地方，这里的灵气就很充沛，而且质量很好。
　　但孟咏歌已经打算，还是好好地守着他的道观。
　　做好他该做的，才是正道。
　　这取舍是不容易做的，但他仍然下了决心，来告知俞正阳。
　　俞正阳有些遗憾：“那……好罢，既然孟小道友这样想，那贫道也只能尊重你的想法。不过如今这人间，可是不太平啊，孟小道友一个人守着那道观，恐怕如坠荒岛，孤立无援。”
　　“怎……怎么说？”孟咏歌微愣。
　　“想必你也知道，是谁将贫道伤成这样。”俞正阳叹息道：“如今那玉鼎山的人，勾结魔族，魔族很快便会将人间扰得民不聊生。修仙界，也会陷入内忧外患的局面……”
　　“这……”
　　“若消息没错，魔族已经在渐渐聚集，且三位魔君都已出世，用不了多久，便会迎来一场属于苍生、属于修仙界的浩劫……”

五十七 修仙慕道（五十七）
　　听了他的话，孟咏歌不免也开始深思。
　　确实，最近人间魔族频出，那些魔物似乎都变得更加活跃起来。仿佛在迎接着，某种即将到来的狂欢。
　　各地发生魔物伤人，害人的事件也多了起来。
　　仅靠他一人之力……什么也做不到。
　　以他的修为，也就只能对付一些最低级的魔物而已。
　　俞掌门是有意，招揽他入驻灵虚派中，或许也是看他一个人孤立无援，想顺手帮他一把。
　　但他身在灵虚派中，道观自然也就无人管理了。
　　不管怎么样，孟咏歌也断不会舍弃掉师父留下的道观的。
　　只要有人在，须弥观就还是活着的。
　　见他心意已决，俞正阳也不再劝他。
　　只是，在孟咏歌临走前，俞正阳突然问了他一个颇为深奥的问题。
　　“假设，孟小道友若是拥有了拯救这个世间的能力，会不会选择献身于苍生呢？”
　　孟咏歌转过身，看着坐在轮椅里的俞正阳，微微一愣。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
　　随后像是得到了答案般，回道：
　　“……不会。”
　　俞正阳看起来似乎有些惊讶，“为何？”
　　“因为……我一直都是个挺丧的人吧。”
　　孟咏歌想了想：“……一直什么事也做不成，唯一能做的，就是守着师父留下的道观，勉强维生，有时吃也吃不饱。尽管如此，日子还是过得挺快乐的，况且，俞掌门……我也不觉得自己会有那种能力……”
　　就算真有那种能力，他可能第一反应，会是怀疑。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拥有那样的能力呢？拯救世界？这种事……好像和他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俞正阳望着他，表情似乎有些难以言喻。
　　“还有……”孟咏歌顿了顿，又道：“方才您说，玉鼎山的事……其实我觉得，林道君他们，并不像您想的那样坏，至少我是觉得，玉鼎山那些仙长们，是不会勾结魔族做坏事的。”
　　他难得鼓起勇气，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也不太在乎，俞掌门会怎么看待他了。
　　他只是想，帮玉鼎山的仙长们说句话而已。
　　因为他自己本身就觉得，俞掌门的想法有些太果断了。
　　作为一个从始至终的旁观者，他自认看得比一些人要清楚。
　　林道君，和那位叫做骆寒烟的，曾经载过他一程的小仙长……他们之前与修士们交手，也只是因为想要自保，不是吗？
　　假如不是那些人想要拦住他们，他们也不会被逼成那样……
　　至于骆寒烟打伤俞掌门的事……他感觉，这其中隐藏的东西有些不为外人道，他不清楚真相，不好擅自评论。
　　也许是之前和玉鼎山的仙长们都有过接触和相处，令他有些先入为主了，但孟咏歌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他的心告诉他，他的感觉是没有错的。
　　人活在这世上，总要有一些事情相信自己的心，而不是从大流，别人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俞正阳语重心长道：“既然你这样觉得，那贫道也无法改变你的想法……只是，切莫被一些人的表象所欺骗了。”
　　如今修仙界对于玉鼎山已经不像之前那般信任，出现了不少流言，很多人已经默认玉鼎山和魔族勾结的事实。
　　当然，这其中自然是有他的功劳，但主要还是上次那出戏煽动得好。
　　玉鼎山的威信，已经一日不如一日。
　　这几日，倒是前来慰问他的门派多了起来。
　　俞正阳一边帮玉鼎山说话，一边坐着轮椅，就让其他修仙门派对玉鼎山的观感更差了。
　　原本他们就十分忌惮桐华仙尊，总觉得自家仙门被玉鼎山压下一筹，现在好不容易寻到玉鼎山的错处，自然是人人跟着表态。
　　“这玉鼎山简直太过分了，仗着有桐华仙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早就觉得那云堰道君有问题，没想到还真和魔族扯不清了。”
　　“堂堂一个仙门，竟然眼看着自己人和魔族勾搭，却无动于衷，实在是败坏门楣啊……”
　　甚至有人怀疑，天影珠被盗的事，会不会是玉鼎山演的一出戏，监守自盗罢了。
　　“待俞掌门身子再好上一点，咱们就一起去找玉鼎山算账。”星月派掌门愤然说道。
　　“行，我赞成！”
　　于是，一众仙门便这样决定了。
　　当时孟咏歌也在角落里听着，闻言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明白了。
　　为何他们的决定，可以做得这么草率，就像蓄谋已久的一样。
　　他并非修仙界中的人，顶多只能算是一个人间的散修。
　　对于这些仙门修士的想法和行事，也是始终云里雾里的。
　　他们决定这种事，都是这样迅速的吗？也不再多搞清楚状况……就把玉鼎山放在了仿佛对立的位置上面。
　　倒是颇有种，众人想要合起伙来推倒一棵大树的感觉。
　　所以孟咏歌渐渐的感觉自己和他们越来越格格不入，这也是他决定不再上灵虚派的其中一个原因。
　　他在灵虚派中认识的几个朋友知道他的决定后表示出了些许遗憾，但也挺尊重他的想法。
　　“以后有机会，去你道观里坐坐。”
　　不过他们都知道，话虽说出口了，日后还能不能再见，就得看缘分了。
　　天下之大，若无心，也许一辈子，也再见不到一面。
　　***
　　一众修仙门派的拜帖，齐齐发上了玉鼎山。
　　他们相约两天后，一同来玉鼎山要个说法。
　　张敦看着手中的拜帖，神色略为凝重。
　　“师兄，要叫师尊回来吗？”郭景尘在一旁问道。
　　“此等小事……不用劳烦师尊。”张敦缓缓道，“我们自己就可以处理。”
　　“真的吗？”郭景尘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他们这明显就是，共同来讨伐我们的啊。”
　　“讨伐？”张敦冷道：“我们没有做什么事，何来讨伐？”
　　郭景尘：“要是他们知道骆寒烟在玄清峰……”
　　“不在了。”张敦道，“他们已经离开。”
　　“啊？”郭景尘一愣，“去哪儿了？”
　　“——渭青镇。”
　　“好久没来这里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卓溪对身边人感叹道。
　　上次来到这个镇子里，仿佛还是在昨天。
　　渭青镇的模样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唯一有点变化的，可能就是街上几家比较崭新的店铺了。
　　“二位客官，进来看看衣裳么？”衣店老板见这二位男子身形卓越，虽然带着纱笠看不清脸，但只凭感觉也能猜到容貌恐怕不差。
　　他刚开店不久，正愁没有活招牌，要是这二人穿上他家衣裳，那可不就是上好的活招牌嘛？
　　只可惜，二人中走在里侧的那位朝他摆了摆手，表示无意。
　　店家有些遗憾地望着二人走远，在发现他们去的方向后，嘀咕道：“……这路线，莫非是往那个破道观去的？”
　　这渭青镇里道观有好几家，每天都有不少人去上香祈福，算卦求签，唯一的一家门前冷清的，就只有位置最偏僻，装潢最破旧的那家。
　　——须弥观。
　　所以渭青镇的人们，一般称须弥观为“破道观”。一提这个称呼，大家也都明白是说的哪里了。
　　孟咏歌正在道观里打扫卫生，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站在凳子上清扫须弥观的牌匾。
　　他的袖子挽了起来，头发也全都束在脑后，瞧着干净利落。
　　察觉有人来时，他连忙低下头，一看，居然是两个熟人，一时间有些怔了。
　　“林道君……这位是……”
　　他从凳子上下来，看着这个五官带给他熟悉感的男人，不确定道：
　　“……是骆仙长吗？”
　　“是。”卓溪答道，打量了一下这道观，“近来如何？”
　　他拉了拉骆寒烟的袖子，两人便一齐找了个凳子坐下，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这地方的破旧。
　　孟咏歌见了他们有些高兴，又见二人丝毫不嫌弃这里，心中感叹：其实一个人品性如何，从细节就可以看出来的。
　　俞掌门虽然待他客客气气，和和善善的，但总觉得有些时候，并未出于真心，而仅仅是客气罢了。
　　孟咏歌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太对，但在灵虚派待了几次过后，他确实是这样觉得的。
　　也许是他太过敏感，但总之，相较之下他还是更喜欢玉鼎山的人。
　　尤其是这位林道君，帮过他好几次，孟咏歌自觉怎么能不感恩。
　　“近来，贫道过得还不错，刚从灵虚派下来……”他像老友叙旧般，和卓溪聊了聊。
　　“说起来……林道君和骆仙长，你们现在还好吗？”他关心道，目光转向了卓溪身边的男人。
　　男人眼睛已做了伪装，但孟咏歌也已知道，骆寒烟可能已经成为了魔族，心中情绪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身为修道之人，自然是不喜欢魔族的。可另一方面，骆寒烟却也算得上是个熟人，而且看着和林道君关系很亲近，他有点不知该怎么面对骆寒烟。
　　只是在心里想：就这样瞧着，感觉也不像是那种可恨的魔族，除了模样发生变化外……好像和从前也没多少不同。
　　他心情复杂还有一个原因：林道君这样的身份，竟然愿意与一个可能成为了魔族的人走在一起，让他不得不感到佩服。
　　究竟是得多重情，才能让林道君甘愿做到这种程度啊。
　　“挺好的。”卓溪微微一笑，答道，“前几天回了玉鼎山，想起你的道观在这里，就顺便下来看看。”
　　渭青镇就在山脚下不远处，倒是顺理成章。孟咏歌听了还挺开心，他觉得卓溪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勉强称得上是朋友的存在了。
　　于是两人相谈甚欢，倒是显得一旁一言未发的骆寒烟有点被冷落了。
　　男人移了移袖子，和身旁青年的广袖搭在了一起，从孟咏歌的视角，看不到两人默默牵在一起的手。
　　卓溪在袖子底下握了握男人微凉的手，一边和孟咏歌聊了聊修炼上的事。
　　然后又聊起了孟咏歌的身世。
　　他只是随意问了句，孟咏歌就坦然地告诉了他。
　　——原来，他是个没有父母的孤儿，还在襁褓时就被师父捡来，亲手抚养长大。就连孟这个姓，都是师父为他算卦算来的。
　　他和师父之间的感情，亦师亦父，不仅仅只有师徒之情。
　　须弥观也是他长大的地方，所以他是绝不可能离开的。
　　就算门可罗雀，他也会一直守着这个地方。
　　卓溪：“原来如此。”
　　正说着，他忽然收到了一通来自二师兄郭景尘的传音。
　　“三师弟，不好了，众仙门都找上玉鼎山来了！他们不知从哪儿听说你带着骆寒烟回来了，现在正在找大师兄的麻烦呢！”

五十八 修仙慕道（五十八）
　　玉鼎山之上，剑拔弩张。
　　一众仙门修士面对着张敦、郭景尘和宋音离，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云堰道君和那个魔族是不是回来了？还请玉鼎山将人交出来！”
　　“你们将玉鼎山当成什么地方？”张敦冷道，“想从这拿人，就从这拿人。”
　　人群最前方，是坐在轮椅里的俞正阳，其他人道：“俞掌门被那魔族的小子伤成这样，玉鼎山难辞其咎！”
　　“没错！”
　　“劝你们还是不要继续包庇魔族，让桐华仙尊颜面无光！”
　　“包庇魔族？”张敦道：“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难道不是吗？”众人愤慨道：“我们已经确认了，那打伤俞掌门的小子，就是你们玉鼎山的人，而且，还是华乐峰的弟子！”
　　骆寒烟从前跟着下山露过几次面，他们自然对他不会完全陌生，稍微探究一下就知道他的身份。
　　“他已经不是华乐峰弟子。”张敦冷道：“华乐峰，自然不会留下一个魔族来当弟子。”
　　“那也不能代表，他现在不在玉鼎山！”众人纷纷表示怀疑：“我看你们的云堰道君和那小子似乎关系匪浅，把他带回玉鼎山的可能性是非常之大……”
　　“就是，众人皆知，你们玉鼎山对云堰道君，可是纵容得很，包括桐华仙尊也是一样，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包庇他，帮他隐藏那魔族？”
　　“如此大一个仙门，竟然与魔族为伍，真是不爱惜羽毛！”有人痛心疾首道。
　　张敦看向俞正阳，突然冷战了声。
　　“与魔族为伍这名头，恐怕俞掌门更胜任一些。”
　　“你们又要栽赃俞掌门吗？”众人怒道：“灵虚派百年清誉，怎可容玉鼎山随意诋毁！”
　　“大家稍安勿躁。”俞正阳抬手道：“今日，贫道只想让玉鼎山将那打伤贫道的魔族之人交出来罢了，至于云堰道君，应当只是误会一场。”
　　“俞掌门，你怎么这么心软，这件事明明云堰道君也有份！”
　　而张敦等人，以及后头的一众玉鼎山弟子心里都清楚，虽然俞正阳的要求只是让他们交出骆寒烟，但一旦他们这样做了，就会落实他们与魔族之人勾结的事。
　　所以他们能这么做吗？自然是不能的。
　　卫琼羽在弟子群里咬牙切齿：“这个俞掌门，还真是老奸巨猾……”
　　跟前的一个身影回过头来，在他脑袋上撸了一把，然后把头转回去，说：“别偷偷议论。”
　　这人自然是宋邑宋大师兄。
　　被摸头的卫琼羽有点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顶，男人头不可摸！
　　话说，昨日还看见了骆寒烟，那小子现在变成了一副大人模样，远远看着比他还要高。卫琼羽想起来有点无语，原来变成魔族还有这种效果。
　　话说，骆寒烟和云堰道君怎么不见了，是跑哪儿去了？
　　一方面，他又不太希望骆寒烟回来，一方面，又觉得是骆寒烟拖累了他们，一时之间，感受十分复杂。
　　他已经弄不太懂，自己现在的变化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如果是当初上山时第一次见到骆寒烟那会儿，他肯定会是第一个赞同把骆寒烟交出去的人。
　　但现在，他却只想站在人群里，选择做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人。
　　骆寒烟……你还是别回来了吧，去哪儿都好，总之就是不要在这时候出现。
　　他正这样想着，就见两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等等，那两位带着纱笠的是谁？”仙门中有人注意到那两个往张敦方向走去的人，开口问道。
　　“这位……是云堰道君吧？”众人看着其中一个说道。
　　从衣着习惯和身带的灵力来看，很容易就猜出卓溪的身份，而卓溪也并没有隐藏身份的意思，见状摘下纱笠，来到张敦等人身边。
　　对面众仙门吸了口气：“——果然是云堰道君！快将那魔族的小子交出来！”
　　卓溪看了看身旁男人，骆寒烟便也取下纱笠。
　　当他的模样袒露在众人眼前时，他们都是一惊。
　　“这小子外貌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变化，说明他已经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魔族！”
　　“他可不是自愿成为魔族的。”卓溪淡道：“罪魁祸首，是魔君嵇辰。”
　　在听完骆寒烟为何会变成魔族的故事后，众仙门相视一眼，仍然道：“就算他并非自己选择，但事已至此，难保他不会成为魔族那边的……”
　　“不如这样。”无闻大师开口道：“贫僧寺中有一处静室，可以清心静气，净化魔气。只需在里头待上几十年，相信骆施主的心，确实是可以被感悟的。”
　　卓溪笑了。
　　“大师的意思是，把人交给您，然后放小黑屋关个几十年再说么？那还是算了罢。”
　　无闻大师的话确实是这个含义，但众人见他说的如此直接了当，不由都有些恼怒。
　　“玉鼎山是打算包庇这个魔族到底吗？”
　　张敦面瘫脸：“骆寒烟已不是华乐峰弟子，他要如何都与我无关。”
　　郭景尘：“我听大师兄的。”
　　宋音离：“同上。”
　　“那就莫怪我们不客气了！”众仙门掏出武器，一拥而上。
　　这一战，打得相当淋漓尽致。
　　俞正阳自己都没想到，这些仙门会这么容易被他洗脑，对玉鼎山说动手就动手。
　　不过，多半是因为他们觉得玉鼎山已经占着第一仙门的位置太久了，内心早已眼红得不行了吧。
　　所以说，树大招风，还是很有道理的。
　　他坐在轮椅里，看着混战的两方，心里很是满足。
　　将这些人玩弄于掌心的感觉，真是不要太好。
　　整个修仙界，几乎已经都被他握在手里。
　　等玉鼎山失去地位后，他和灵虚派，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第一仙门了。
　　反正这些仙门，一个个都好拿捏得很，他随便演一演，便会跟着他走。
　　一群蠢货。
　　他在心里轻笑道。
　　坐轮椅自然是假的，只是做给其他人看罢了。这样他就能保留实力，以便后面的趁虚而入。
　　这些仙门和玉鼎山斗得越狠，他便越高兴。
　　最后，两方人都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毕竟是在玉鼎山的地盘，一众仙门除了要对付几位峰主，还要应对玉鼎山的防御结界，那结界打开后便会自动攻击外人。
　　而玉鼎山四位峰主，以及众位弟子联起手来时，他们也确实有些难以对付。
　　更何况，还有一个魔族的骆寒烟在。
　　一场混战之后，两方都选择了收手。
　　他们不想让自己消耗过大，这对修仙之人来说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事。
　　所以，给玉鼎山一个警示才是他们的目的。
　　“这次，是玉鼎山先要和修仙界撕破脸皮！”星月派掌门康仞掷地有声道，“既然如此，以后玉鼎山便是修仙界的敌人！”
　　其他仙门也纷纷表态：“如此行事，确实不配做修仙界的仙门！”
　　对此，张敦等人面色毫无波澜，只是冷笑了下。
　　好像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三日之后，修仙界所有门派，一齐讨伐玉鼎山！”众仙门很快做出决定。
　　在放下狠话后，他们并着俞正阳一起，离开了这里。
　　今天算是来弄清玉鼎山的态度，既然已经得知了，那他们自然会做出行动。
　　你说玉鼎山有个桐华仙尊？那他们现在可不怕了，因为玉鼎山如今做下的，是违背天道的事，即使是桐华仙尊，也不能偏袒自己门派的人，这是要受到天谴的！
　　俞正阳看了一出好戏，心情好得不得了。
　　他知道嵇辰会来找他，过了一天，果真收到了消息。
　　每次他和嵇辰碰面接触的地点都不一样，这次是在一处山崖上。
　　他披上黑色斗篷，顺着魔气指引，来到目的地。
　　山崖边，黑袍男子已经负手而立，正背对着他。
　　俞正阳生性谨慎，他走过去两步，开口道：“魔君。”
　　男子转过头来，确实是嵇辰。
　　俞正阳继续朝男子走去，一边道：“不知魔君有没有看到昨日那场好戏，我现在想来，还觉得十分可笑呢。”
　　“本君可没有你这样的好兴致。”嵇辰淡淡道，“交给你的事，完成了没有？”
　　“自然是完成了。”俞正阳笑道，随即一顿：“不过……天影珠一事，还未完成。”
　　“哦？”
　　“您让我去找那另外半颗天影珠，可奈何它太难得手，即便知道了它在何处，要拿到手，还是有些难度……还是需要再多些时间。”
　　“俞正阳，你是在搪塞本君吧？”嵇辰反问道：“莫不是，你打算自己私吞了那半颗珠子。”
　　“怎么会？”俞正阳立刻道，“答应魔君的事，我自然会做到，这天影珠，绝对会献给魔——”
　　话还没说完，他猛然一顿。
　　像是察觉到什么，他顿时往后退了两步。
　　“……你不是魔君，你是谁？！”
　　“俞掌门，你什么意思？”“嵇辰”微笑着朝他走过来，“竟然怀疑本君的身份，真是大不敬啊……”
　　俞正阳厉声道：“你身上的魔气越来越弱，此时已所剩无几，竟还在我面前装！”
　　“哎呀呀。”男子一摊手，随即撕下自己脸上的面具，那面具薄如蝉翼，贴在脸上压根看不出来，效果比易容丹还要好。
　　所以俞正阳才会没有发觉，因为他下意识防范的，只是和他接触的人有没有使用易容丹，却忘记了，世上还有一种易容的方法，那便是手动的易容术。
　　撕下面具后，这男子的面容俨然就是——郭景尘。
　　他感叹道：“还没玩过瘾呢，这点魔气真不够用的，三师弟也太小气了些。”
　　“说谁呢？”卓溪从后方的树林里走出来，对郭景尘道：“明明是二师兄你演上了瘾。”
　　奥斯卡小金人，非他莫属。
　　与此同时，魔族大本营中，嵇辰眼睛微眯。
　　“蠢货，竟然暴露了身份。”
　　孔梧正抱着几个魔族美女亲热，闻言道：“什么？谁暴露了？”
　　“和魔族合作的，还能有谁。”嵇辰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起身道：
　　“看来，只能走最后一步了。”
　　孔梧连忙丢开美女，追上去：“……真的？可是我们还没拿到另一半天影珠……”
　　“拿不到了。”嵇辰冷道，“一半，也够用了。”

五十九 修仙慕道（五十九）
　　和卓溪一同出现的，还有骆寒烟、张敦，宋音离，以及各位昨日还和玉鼎山放下狠话，要讨伐他们的仙门修士们。
　　“……”俞正阳看着这些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你们竟已经串通好了。”
　　昨天的那场戏……不过是演给他一个人看的罢了。
　　“串通？别说的这么难听嘛。”郭景尘把人皮面具放在指尖上转着玩儿，一边笑道：“为了让俞掌门放松警惕，成功上钩，只能这样了。”
　　假如没有昨天那一遭，以俞正阳的性子，可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易上当。
　　说到底，是让他沉迷于沾沾自喜当中，以为自己已经把修仙界各大门派拿捏在手心，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松懈一点，不容易识破郭景尘的伪装。
　　几天前。
　　郭景尘一脸莫名：“别这么看着我，我有点瘆得慌。”
　　张敦：“二师弟，记得你有门绝技，是入道前就擅长的易容之术。”
　　“是挺绝的，当时我可是号称江湖变脸第一人……不对，你们这意思是，让我出马？”郭景尘回过神来，拒绝道：“不行不行，俞掌门那人可不会这么好骗。话说，你们让我装谁？”
　　“魔君嵇辰。”卓溪主动提议道，“你只管做到容貌相像就可以，魔君身上的魔气，骆寒烟可以提供给你。”
　　“他提供给我？”郭景尘以扇掩面，看向卓溪身侧气宇轩昂的英俊男人，挑眉：“怎么提供？用哪里……？”
　　他的目光落到骆寒烟的唇上，似乎在脑补什么。
　　“……二师兄，平时少看些话本。”卓溪无语，“随便哪种方式都可以提供给你，只要你答应就可。”
　　“哼……这事风险可太大了。”郭景尘叉腰道，“不知事后师兄我又能得到什么？可不能随便使唤我……”
　　张敦皱眉：“景尘。”
　　郭景尘再次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宋音离摇了摇头。
　　卓溪果断道：“二师兄想要什么？”
　　他看出郭景尘心里的算盘，也不和他绕圈子。
　　闻言，郭景尘立马转头盯着他，一笑：“嗯……师兄想要你那乾坤袋里的宝物！”
　　他早就眼红很久了好么，那不得多要点好处。
　　卓溪：“二师兄想要多少？”
　　“那不得让师兄我随便挑吗？”他傲然道。
　　卓溪：“可以。”
　　郭景尘满意了：“那行，就这么说定了。”
　　于是，雪蔚峰峰主就这样出马了，展示出了他平时不为外人所道的精湛易容术。
　　他并非只在脸上做了功夫，连身形，也做了些改变，为了无限贴近嵇辰，基本伪装了个全套。
　　俞正阳刚开始没看出来，不是因为他蠢，而是因为郭景尘确实伪装得挺好。
　　让俞正阳信以为真，与他开始交谈，只用了短短的时间，便钓出了俞正阳勾结魔族的证据。
　　而骆寒烟借给他的魔气，也刚好开始消散。
　　“俞掌门，没想到你竟真的与那魔君嵇辰勾结。”无闻大师眼中满是慈悲，语气忧愁：“枉贫僧还为你去找东海老友借来了浑天珠……想必，这其实也是你自己想要的吧？”
　　“刚开始玉鼎山找我们求配合的时候，我们还不信！”星月派掌门康仞痛惜道：“但为了找出那个和魔族勾结之人，最后大家还是同意了试探，我们都认为，俞掌门你能经受住考验，结果却——哎！”
　　他重重叹了口气。
　　“你们针对我？”俞正阳冷笑，“莫要说的这么好听，你们从一开始就怀疑了吧。”
　　“真没有！”康仞解释道：“本来是打算一个个试探来着，当时参与灵虚派诞辰的门派，总有一个里藏着魔族内奸。只是第一个从俞掌门你下手而已，谁知道就是你？？”
　　“呵。”俞正阳低下头，笑了几声：“那倒是怪我倒霉了。”
　　“俞掌门，所以当初杀害那对夫妇的人，也是你？”有人问道。
　　骆寒烟眼神一沉。
　　俞正阳缓缓看向他。
　　“他可是个魔族，倒是没想到，你们竟愿意与他为伍。”
　　“谁与他为伍了？”众仙门连忙表示：“我们只是答应了玉鼎山的提议，和这魔族，依然是不共戴天！”
　　“但念在这位骆施主，并非自愿成为魔族，且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也未站在魔族那边。所以，贫僧可以暂时不为难他。”无闻大师双手合十道。
　　“目前最主要的，是找出那个我们当中的内奸。”
　　“没错！”众人点头道：“俞掌门，我们知道你是想转移大家注意力，让我们都把重点放在他身上！”
　　俞正阳这才发觉，原来这些人，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好操纵。
　　是他愚昧了。
　　他突然大笑起来。
　　“……没想到我演了这么多年的戏，最后倒是被你们给演了……哈哈……”
　　众人有些不忍直视：“俞掌门，你怎会这么想不开……不论如何，也不该和魔族勾结到一起去。”
　　俞正阳看着骆寒烟，终于从这个男人的眉眼中，瞥见了当年被他趁虚而入杀死的男人的模样。
　　若不是那时他贪图那男人手中的九鼎十绝印，期望那东西能帮助自己修炼，也不会对他们下手。也就不至于，被魔族抓住把柄，从此和魔族，再也扯不清关系。
　　那印鉴确实是好东西，只是，对他的修行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现在想想，确实是不值得。
　　也是这件事，开启了他为修行而不择手段的人生。
　　自那以后，类似的事情俞正阳也做了不少，到后来，他已经记不清被自己背地里害过的人的模样。
　　一个做过许多坏事的人，怎么会把自己每一个害过的人都记得清楚呢？所以哪怕骆寒烟站在他面前，他也是不太认得出来的。
　　却没想到，到头来还是那男人的孩子，揭开了他虚假的面纱。
　　只是，对方如今却也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魔族。
　　想到这里，俞正阳不禁感到快意：他也不亏！
　　“反正浑天珠已经到手，不必和你们再做纠缠。”他道。
　　在众人上来擒他的那瞬间，俞正阳打开嵇辰给他的阵法，往那深渊巨口般的阵法里一退，便消失在了原地。
　　“他居然有魔族的阵法！”众人扼腕，“他现在是跑去魔族那边了吗？”
　　“应当是吧。”
　　“灵虚派他也不要了，不管了？”
　　“看起来是的……”
　　众人正商量着下一步办法，忽然，就听得远处传来一阵动静。
　　他们放眼望去，就见在某个地方，一道红光直射入云，将那边天上的云，都染红了。
　　那道光之中，还散发着大股来自深渊的魔气，隐约仿佛能够听到，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里头发出怒吼。
　　云层之中，开始电闪雷鸣，天道已察觉到危机，正奋力与那股力量进行对峙当中。
　　众仙门脸色都是一变：“不好——魔渊缝隙被打开了！”
　　“魔族只有半颗天影珠，他们现在行动，是发现俞掌门露馅，破罐子破摔了？”郭景尘说。
　　张敦：“多半是，他们之间消息很灵通，大约在刚才，魔族那边就已经知道了。”
　　“我们得去阻止。”宋音离道，“虽然只有半颗珠子的力量，但也足够让他们放出许多魔物了。”
　　“方圆百里的百姓，恐怕都要遭殃。”众人相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一齐朝那边赶了过去。
　　身为修仙界的修士，生来便肩负护佑苍生的责任，他们无法坐视不理，也不会选择当一个逃兵。
　　此生修为，便是用来消灭一切邪恶存在，眼下这状况，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做出了决定。
　　尽管平时内部小打小算都挺精明，可一旦出大事，他们仍然会站在一起，一致对外。
　　这，就是修仙界。
　　卓溪侧过脸，与身旁男人对视，两人的手在并在一处的袖子下悄然相握。
　　他们都在给彼此坚定的力量。
　　这次过去，必然会迎面遇上魔族大军，嵇辰为了开启缝隙，一定会把现存的所有已出世的魔族都调过去，用来对付赶去的修士们。
　　这一战，并不轻松。
　　但有对方在身边，他们便不会害怕。
　　“等……等等。”一个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传来，只见孟咏歌灰头土脸的从后山跑了过来，“好不容易追上各位……方才在山下，见各位仙长踪迹，想看看出了什么事……便追了上来。那个，可以带上贫道吗？”
　　他一张清秀的脸有点狼狈，看样子爬山爬得挺辛苦的。他见到玉鼎山众人，眼睛一亮，“林道君，您也在啊！”
　　“……”其他仙门的人都没在意他，有的甚至都不认识他，见状只是转头开始启程往魔渊那边去了。
　　卓溪看了看他，对他招了招手。
　　“过来吧。”
　　孟咏歌连忙道：“好！”
　　众人用了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当他们到那里时，就见两位魔君都在魔渊缝隙旁，嵇辰正抬起一只手对着半空，那半空中漂浮着一颗正在发光的珠子。
　　不过，只有一半。
　　这正是那半颗，他从林弦思那里拿走的天影珠。
　　而他和孔梧的身后，是不可小觑的数以万计的魔族大军。果然，所有在人间的魔族，都来到了此处，准备迎接自己魔渊下同胞的到来。
　　这么多年来，陆续从魔渊里出来的魔族加起来也只有几万而已，而在魔渊下，还有上百万他们的同胞，想要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爬出来见见阳光。
　　而在嵇辰和孔梧的旁边，赫然是刚才从众人面前消失的俞正阳。
　　他见到他们，笑了声。
　　“动作倒是快。可惜，已经晚了。”

六十 修仙慕道（六十）
　　俞正阳，你疯了吗？？”修士们怒道，“竟然帮助魔族，将魔渊打开！难道你不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
　　“俞掌门……为什么……”孟咏歌怔怔地望着对面的俞正阳，有些茫然。
　　俞正阳嘲笑道：“自然知道，不过，那又如何？”
　　他现在倒是不想再装了，暴露出了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个世间如何，与我无关。”
　　此人的心，早已经在漫长的修炼过程中，变得扭曲，布满了黑色的荆棘。
　　“魔头，住手！”众仙门一拥而上，朝嵇辰和孔梧而去。
　　嵇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人群中的青年身上。
　　然而，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目光。
　　嵇辰双目微眯，望着那男人，眼中闪过冷意。
　　魔族们纷纷冲上来，拦住了仙门修士们的路，令他们暂时无法接近两位魔君。
　　修士们便和他们打了起来。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气氛也相当紧张，众人眼看着天影珠里的能量被嵇辰源源不断输送到魔渊入口，而那条原本不大的缝隙，已经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带我过去嵇辰那里。”卓溪握住身前男人的手腕，坚定道。
　　他知道，骆寒烟能做到。
　　他如今是魔族，对付这些魔物，比修士要轻松一些。
　　骆寒烟转头凝视他，没有言语。
　　无需沟通，最终他还是按卓溪的要求做了。
　　他知道，青年一定是有什么事要做。
　　所以才会这样拜托他。
　　他揽住卓溪的腰，带着人越过魔物堆，并不困难地，来到了嵇辰面前。
　　众仙门：“……云堰道君，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见青年突然被骆寒烟带过去，还以为他是要反水了。
　　卓溪没有回答，他看着对面的男子，神色淡然。
　　嵇辰一手控制着天影珠，转过头来看了二人一眼，笑了。
　　“师尊，是有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察觉到什么似的，脸色僵硬了一瞬。
　　然后，一字一顿地问：“……你们……做了？”
　　青年身上带着来自骆寒烟的魔气，而且并不是体外的那种，是从体内散发出来的，身为魔族，嵇辰很容易便能感应出来。
　　会有这种状况，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这二人已经做过最亲密的接触。
　　嵇辰手背青筋凸起，问的这句话，也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而且二人站在他面前，挨得如此近，青年竟然，一点排斥骆寒烟的意思都没有。
　　面对着他，却依旧是一副冷情冷心的模样。
　　嵇辰情绪有些激动：“明明都是魔族……为什么他可以，我不行？”
　　见青年没有否认他刚才的问话，他知道，那就是事实。
　　刹那间，他突然对青年身边的男人生出了浓重的杀意，即使对方身体里有着重岳的心脏，他也不想管了。
　　一旁孔梧察觉到他的情绪，带着点八卦地看了过来：“嵇辰，你怎么回事？”
　　这家伙这会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杀人一样。
　　他好像还没有见过对方露出这种模样。
　　孔梧又看了看骆寒烟和卓溪，挑眉。
　　这新任魔族，是把这位道君带过来给他们送肉的么。
　　而另一头，众仙门正在酣战，孟咏歌手脚并用地迈过山坡，跑到俞正阳对面。
　　“俞掌门，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大声质问。
　　俞正阳正欣赏着众人和魔族大战的场景，听到这个声音，他侧过头，看了孟咏歌一眼。
　　“你这样的人，不会懂的。”
　　“为什么我不懂？”孟咏歌激动得手都在抖，他很不明白，俞正阳的真面目居然是这样的，“修道之人，不应该如此！”
　　“我已经受够做什么修道之人了！”俞正阳挥袖道，表情不屑：“与其修那不知何时才能有突破的道，倒不如走其他路来得快！”
　　他看着孟咏歌不解的脸，冷笑一声。
　　“你，是不可能懂的。”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不行么。”卓溪淡淡道：“因为，林弦思早就已经死了。”
　　嵇辰一愣。
　　随后，他笑了起来。
　　“不可能，师尊您在唬我。”
　　他看起来丝毫不相信。
　　仿佛卓溪说的，是句玩笑话。
　　卓溪也不急，只是继续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明明你看起来很在乎他，却始终没发觉，我不是他。”
　　嵇辰的笑一滞。
　　“也许，你一直都在自以为是的喜欢他，却从没有真的了解过他。”
　　青年的话语，就像一根刺般，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在他渡劫失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卓溪用平淡的表情，说着残忍的真相。
　　身旁的骆寒烟，闻言只是微微一顿，没有太过惊讶。
　　对他而言，青年不管到底是谁，这个身体里又装着谁的灵魂，他爱上的，都是现在这个人而已。
　　他很清楚，自己爱着的人究竟是谁。
　　不像嵇辰。
　　“……不，你在骗我。”嵇辰摇头笑道，“你一定是在骗我……”
　　尽管如此，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之前，他并非没有感觉出，青年身上与从前有些不同的地方。
　　只是在察觉那种不同后，他下意识地，选择了忽略。
　　也许……他是根本就害怕面对，那人因为自己，而离开的事实吧……
　　“喂，你不是吧？”孔梧见他周身魔气躁动，状态也突然发生变化，一脸担心道：“你别被他们迷惑了，顾好天影珠啊他妈的！”
　　嵇辰垂下头，发出几声轻笑，肩膀随着他的笑一起抖动。
　　在孔梧不敢置信的眼神下，他突然收回了手。
　　“你他妈的干什么！”孔梧连忙接住天影珠，让它继续运转。
　　而嵇辰，他一边看着青年，一边笑着往后退。
　　“你疯了？？”孔梧不能理解，这家伙怎么说疯就疯，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
　　不就是林弦思不在了吗？对他刺激就这么大？他不是只是去玉鼎山做卧底，耍着林弦思玩的吗？
　　难不成，他还真喜欢上林弦思了？？
　　孔梧依旧是满脸的不敢相信，他看着嵇辰停下脚步，突然站定。
　　“？”
　　随后，他的瞳孔瞬间紧缩。
　　一簇簇黑压压的魔气，从嵇辰的身体里扩散而出。
　　他仍然在笑着，嘴角一直没有放下来过。
　　似乎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毫不在意。
　　“你真疯了！”孔梧怒吼道：“你居然自爆！开什么玩笑？！”
　　然而，他阻止不了对方。
　　只能眼睁睁看着，嵇辰的身体出现裂痕，魔气从其中奔涌而出，朝四面八方散去。
　　“……”卓溪稍微有点惊讶。
　　他只是料到，把这件事告诉对方，会对嵇辰产生不小的影响，但没有想到，他会选择自爆。
　　他真的，有这么喜欢林弦思吗？
　　你说他不是真的喜欢，好像不是；说是真的喜欢……感觉也并不能很笃定。
　　但，他为了林弦思，却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是要，去陪对方吗？
　　在众人的目光下，这位魔君嵇辰嘴角带着笑，缓缓消失在了他们眼中。
　　干干净净的，连一片衣角都不曾留下。
　　只余他身体里的魔气，在四周盘旋着。
　　而此时的魔渊上方，魔气冲天。
　　太阳被黑气遮住，所有人的眼前，都仿佛笼罩着一层黑雾。
　　“你们……简直卑鄙无耻！”孔梧一边控制着天影珠一边对卓溪和骆寒烟咬牙道：“还有你！你竟然不帮魔族，帮这些臭修士！”
　　他看着骆寒烟，嘴里吐出一连串难听的脏话。
　　卓溪和骆寒烟相视一眼，一齐朝他冲了过去。
　　他们要阻止孔梧继续使用天影珠扩大魔渊缝隙。
　　见状，孔梧将那些魔族调到了自己这边来，“把这两个人给我杀了！”
　　各门派支援的弟子也都匆匆抵达，但他们加起来，只堪堪和这些魔物打平，无法快速消灭他们。
　　孔梧被卓溪和骆寒烟阻挠着，不禁越来越暴躁，反身和二人交起手来。
　　“来不及了！”有修士大喊道，“魔渊缝隙……已经打开三分之一了！”
　　众人纷纷看过去，随即面色都变得凝重。
　　扩大后的魔渊缝隙里，又陆续钻出许多的魔物，一直在补充着魔族大军的消耗。
　　这样下去，他们根本就没有多少胜算！
　　众人的心，突然就沉到了底。
　　但尽管如此，他们依然只能选择继续作战。
　　他们……无法退缩。
　　这一战，就战了近一个时辰。
　　许多修士身受重伤，手里的剑沾满了魔族的血，他们气喘吁吁，仍奋力抬起剑，对付着身边的魔族。
　　平时的仙风道骨与风度什么的，已经荡然无存，每个人都带着狼狈，眼中只有消灭这些魔物。
　　“呵！”孔梧把天影珠收回来，大笑道：“这半颗珠子就还给你们吧，反正也没用了！”
　　天影珠被丢进人群中，却无人再去寻找它。
　　因为它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了。
　　魔渊被扩开的缝隙摆在众人眼前，局势变得有些令人绝望。
　　卓溪停下与孔梧的交手，看着那道缝隙，它如同一张令人恐惧的深渊巨口，能吞噬一切生命。
　　那里面一直有魔物不断涌出，给在场修士们带来了巨大的威胁。
　　还有的，直接冲着四面八方去了，不知道是去了哪个村庄，或是哪个城镇。
　　这个世界……真的就要被魔族颠覆了。
　　013叹气道：“宿主，我就知道还是会这样……”
　　这个世界，真的很凶险啊。
　　尽管宿主的实力是几个世界以来，从未有过的强，但与此相对的，是魔族势力也很大，带来的威胁一点都不少。
　　在这个世界里……是没有什么岁月静好的。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卓溪转头，看着正在和魔族交战的张敦、郭景尘和宋音离，以及那些曾经用崇敬而仰慕的眼神望着自己的，玉鼎山的弟子们，心里突然有了答案。
　　一只宽厚而温热的手掌握住他的手，给他带来了无尽的、温暖的力量。
　　骆寒烟静静注视着他。
　　卓溪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之间，似乎不用开口，就已经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妈的，老秃驴，拿命来！”孔梧对上了无闻大师，两人打得难舍难分。
　　反正魔渊缝隙已经打开一部分，这一次，定是他们魔族赢了！
　　谁知，下一秒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傻眼了。
　　只见两个身影，齐齐朝着魔渊缝隙而去。
　　在抵达缝隙时，那两个身影忽然化作了一白一黑两道光芒，填入了缝隙中。
　　眨眼之间，魔渊缝隙便被那两团巨大的能量所冲击，整片土地都颤抖了一下。
　　随即，缝隙上如同长出了封印一般，死死地封住了下头往上涌的魔物们。
　　魔物们撞在那封印上，竟然出不来了。
　　“……草！”孔梧大声骂道：“……疯了！疯了！一个个的都疯了！”
　　那两个人，竟然为了堵住缝隙，而选择了以身化为封印！
　　正在战斗的修士们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刚才……发生了什么？
　　云堰道君，和那个男人，就这么没了？
　　玉鼎山众人也呆了。
　　张敦看着魔渊处，额角青筋暴起。
　　果然……果然又来了！这人永远都不跟他打声招呼，就肆意妄为！
　　可这次……他似乎却再也无法，对青年进行处罚了。
　　一样东西越过人群和魔群，缓缓落到郭景尘的怀中。
　　郭景尘低头一看，极为眼熟，这是青年身上的乾坤袋。
　　青年答应了给他的报酬，就连离开之前……都记得兑现诺言。
　　“……三师弟，你真的太狡猾了！”他平生第一次红了眼睛，两滴眼泪陡然流下，“我才不会感激你！绝对不会！”
　　而宋音离，仍然沉浸在方才那一幕，两人一齐赴身的画面。
　　那一幕，深深地印刻在了她的脑海中。
　　修无情道的她，自入道后再也没有动过心；可就在刚才，她的心……却微微颤动了下。
　　俞正阳先是一愣，然后笑道：“太蠢了，简直愚不可及……”
　　这个世上，真的会有这么蠢的人，甘愿献出自己的命，来帮助别人。
　　在他对面，是怔愣着的孟咏歌。
　　他目睹了青年与男人赴身的完整一幕，整个人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一直以来心中对于修道上的迷惑和徘徊，似乎突然拨开迷雾，看到了通向他想要的那条路的大道。
　　“？怎么回事？”孔梧扭头，就见一抹刺眼的光芒在他眼前炸开，在刹那间，所有魔物都发出了哀嚎。
　　包括孔梧，也受到了这耀眼光芒的影响，浑身都仿佛被烈火炙烤一般，痛苦地蜷了起来。
　　而无闻大师，则是突然将手中禅杖往地面一定，随即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
　　“没想到贫僧这辈子，还能有亲眼见到有人成圣的一刻……真是善哉，善哉。”
　　俞正阳像见鬼一般，瞪着对面的年轻人，“……不，不可能！你明明……你明明连人都不是，为什么可以成圣！”
　　他脸上写满了荒谬和嫉妒，成圣，对他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做这么多事，就是想最终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可孟咏歌……他为什么！？
　　“原来如此……”无闻大师望着那在圣光中闭着眼，面容清秀的年轻道士，终于恍然：“这位孟施主，就是另一半天影珠。对吧，俞掌门？”
　　俞正阳面目扭曲，只顾着瞪着孟咏歌，一个字都没有回应。
　　但众人，已然是懂了。
　　难怪俞正阳对这年轻人这么好，怕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只是碍于无法强制性从他体内取出天影珠，所以大约想用其他办法来取。
　　只是孟咏歌没有让他得逞，这个年轻的道士，并未像俞正阳想的那样好拿捏，也坚守住了自己的原则。
　　修士们是不会受这圣光影响的，不过这附近的魔族，包括孔梧，全都被圣光照射得痛苦万分。
　　他们想要回到魔渊下面躲避这圣光，可惜那缝隙已经封住，根本就无法回去。
　　而逃离这里，对此刻的他们来说也太过艰难，而且这圣光的范围十分宽广，放眼一看，大约方圆百里的魔物都会被照射到。
　　在这成圣的光芒中，一切污秽，邪恶的存在，都终将消弭殆尽。
　　而仙门修士们，则有些享受地抬起头，沐浴在这光芒中，感觉自己的修为似乎都恢复了不少。
　　这就是……成圣之人的威力啊。
　　圣光的源头处，年轻的道士缓缓睁开了眼。
　　此时，他的目光中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又似乎并没有。
　　他看起来，只是比之前更悲天悯人了一些。
　　“俞正阳。”他开口道，“你不该走错了路。”
　　“什么路是对的，什么路又是错的？”俞正阳状似疯癫般笑起来。
　　众人上去将他制住，表情像要吞了他一般。
　　“装疯卖傻，你也逃不了！”
　　“随便吧……”俞正阳无所谓道，“爱怎么就怎么，随你们的便……”
　　“你定要给这些因你而死的人偿命！”郭景尘恨恨道。
　　张敦突然看向不远处，“……师尊。”
　　一袭紫衣的银发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桐华仙尊！”众修士忙打招呼。
　　张敦：“师尊，三师弟他……”
　　桐华仙尊抬了下手。
　　他一手负在身后，望着魔渊，轻叹了声。
　　“你们一直很好奇，本尊为何对他这样好，是么。”
　　“是……”宋音离突然一顿，问道：“师尊，难道您……”
　　“不错。”银发男人缓缓道，“其实，在两百多年前，本尊便算到天下会有一劫，而这劫数，终将由一个名为林弦思的孩子而化解。”
　　但那个孩子，却会因此而殒命。
　　所以，他找到那个孩子，将之收为徒弟，并用尽所有能力去对他好。他为了弥补，那孩子日后注定要为苍生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过后来他发现，那孩子身体里的魂魄，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
　　但他再次算了算，这才明白，原来当年他算出来的那个人，应该是现在林弦思身体里的那个才对。
　　困惑众人多年的疑团终于解开，他们恍然大悟，并对桐华仙尊升起了满满的敬意。
　　虽然无法插手世间之事，可桐华仙尊，依然尽自己所能，给了林弦思一个不错的生活环境。
　　还顶住压力，不去在乎众人的眼光，一如既往地做着这件事。
　　这让他们……怎么能不敬呢。
　　桐华仙尊对孟咏歌点了点头，孟咏歌便来到他面前。
　　“这世间拥有了一位圣人，苍生又可保平安了。”桐华仙尊微微颔首道，“本尊，就此别过。”
　　“师尊，您又要去哪儿？”郭景尘忙问道。
　　桐华仙尊淡淡回答道：
　　“去体会这大道。”
　　***

一 名流巨星（一）
　　回到虚空时，卓溪表现得很平静。
　　013还没从自家宿主做的决定里回过神来，它也没有想到，卓溪和男人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过还好……他们二人只是经历了一个世界，并不是真的死了。
　　否则它又得哭死！
　　但它很快注意到自家宿主的异常平静，问道：“宿主，你在想什么呢？”
　　卓溪看起来像是在沉思什么，没有和它说话，013表示都有点不习惯了。
　　“宿主你别太伤心，下一个世界，你们肯定还能再见的！”
　　它安慰道。
　　然后，就听卓溪突然道：
　　“十三。”
　　013：“在，宿主有何吩咐？”
　　“我好像……记起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了。”
　　013惊讶道：“宿主你恢复记忆了吗？这么快！”
　　“不，只是一点点。”卓溪说，“十三，你是不是也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啊！”
　　卓溪顿了顿，道：
　　“我想起来，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唤醒一个人。”
　　“所以，也许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诞生的。”
　　“真的吗？”013的电子音听起来有点困惑，它上下浮动了两下，头上出现一个问号。
　　“可是我的任务，和宿主你说的不一样呢。”
　　“也许，是中途发生了什么。”卓溪猜测道，“其他的不能确定……但现在我可以肯定，之前做的那个梦，并不只是一个梦。”
　　“所以宿主你梦到了什么啊？”013好奇道。
　　“现在先不告诉你。”卓溪道，“秘密。”
　　013：“？宿主，你对我都有小秘密了，你不爱我了吗？”
　　好问题。
　　卓溪：“爱你？哪种爱，父爱吗？”
　　013：“……宿主，你好坏啊。”
　　当卓溪再次脱离虚空时，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雪白的天花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四周的墙面也都是白的。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带着关切的女人的脸。
　　“祁祁，感觉怎么样？”
　　女人看起来大约也就三十岁的模样，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五官也很精致，完全不输那些电视上的女明星。
　　但她更有气质些，像是富家太太一般温润娴雅。
　　女人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眼里带着心疼：“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没错，这看起来不过三十的女人，就是他这身体的母亲。
　　随着资料传入脑中，卓溪感觉到后脑隐隐作痛，他往后一摸，就摸到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祁祁，别碰……”女人连忙握住他的手肘往下拉，“对伤口不好。”
　　女人叫的是他的小名，这身体名字叫苏祁，今年二十二岁，姓是随的母亲，女人名叫苏绮云。
　　卓溪只能老老实实把手收回去。
　　“以后要记得下楼梯的时候小心一点。”苏绮云嘱咐道：“妈的命都快被你吓没了……你爸当时在开会，赶紧结束会议来医院看你，你看看你把我们两个长辈吓得……”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苏绮云至今有些后怕，“要不是你表弟看到通知我们，恐怕我和你爸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病床上的青年看着她，与她相似的精致五官露出一抹乖巧之意，像是在老实听讲。听到这句话，青年笑道：“妈，你哪里有白头发了，明明很年轻。”
　　“都四十五了，哪里年轻？”苏绮云嗔怪地道，不过还是很开心，把手覆上他的手背拍了拍：“妈等会儿给你多做点好的，补一补。”
　　“谢谢妈。”
　　“客气什么？”苏绮云顿了顿，又道：“祁祁，你过阵子出院以后，还是要回去那个经纪公司吗？”
　　她说的经纪公司，是苏祁如今签约的一个小公司，苏祁目前的职业是一名艺人，大学刚毕业就自己跑去签了这公司，信誓旦旦地要当明星，爸妈也拦不住他。
　　当然，这里面原因主要是，父母都挺尊重他的，他想做什么，一般都会支持。
　　不过苏祁虽然签了经纪公司，但没有什么名气，至今也只是个住在艺人集体宿舍里无名无姓的，每天跑着龙套的存在。
　　混成这样，是因为他没钱没势吗？并不是的。
　　相反的，苏祁家很有钱，家境挺优越的。
　　事实上，他妈苏绮云是二婚，他现在的父亲也是二婚，两人都是重组家庭在一起。
　　所以他现在的父亲，应该说是他的继父。
　　这个继父名叫傅宏才，人如其名，很有才，还很有钱，是国内某集团的董事长，年轻时白手起家，现如今可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人物。
　　傅宏才虽然是继父，但他很爱苏绮云，对苏祁也是和对自己亲生儿子一样，没什么区别。
　　和苏绮云结婚七年了，两人如今依旧很恩爱，苏祁在家也过得很不错，要啥有啥，还有两个长辈宠着。
　　也许就因为这样，让他生出了独自出去打拼的想法。
　　他觉得每天在家里享受没啥意思，也不想进入傅宏才的企业做事，他不想做那种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于是不知道怎么脑子一抽，刚毕业就跑去做了艺人。
　　“祁祁呀……你想做艺人，妈理解。但是你现在那个经纪公司好像不大，会不会委屈你了？”苏绮云帮他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你爸上次说，只要你愿意，可以去一家业内最有名，最有实力的娱乐公司。”
　　这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和自己儿子提了，不过苏祁的表态从来都是：不，他就要靠自己，不想靠他爸。
　　这孩子总的来说还是有点固执的，可能也是没经过社会的毒打。
　　不过可能也是因为他做艺人的时间还不长，遇到的一些小挫折，他倒是都不声不响地过去了，也不会跟爸妈说。
　　好像怕说了，自己就输了一样。
　　卓溪理解这样的年轻人，你说他叛逆呢，也不是，主要是想证明自己，靠自己也能打拼出一番事业。
　　只是啊，娱乐圈哪有那么好闯呢。
　　曾经做过娱乐公司总裁的他再清楚不过，这里面的水究竟有多深。没有后台，没有人脉，遇不到贵人的话，基本上也就这样了。
　　但这算是苏祁的梦想，因为他曾经在日记里写过，想要证明自己，未来能拿到一个最佳男主的奖杯。
　　这是他为自己立下的奋斗目标。
　　只可惜，才刚刚开始，便发生了意外。
　　他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磕到了后脑勺，流了不少血。
　　所以苏绮云才会再三嘱咐，以后下楼梯要小心一点。
　　她实在是受不了再经历一次这样的惊魂时刻了。
　　“再说吧，妈。”青年微笑道，脸色还有些苍白，“我有点饿了。”
　　“啊……好，我现在就去给你做吃的。”苏绮云起身，递给他一杯温水：“赶紧喝点水，润润嗓子。”
　　然后她就去厨房了。
　　这是一间豪华的病房，不仅只有一个床位，而且可以说一应俱全。各种家具，单人卫浴，厨房什么的都有。
　　这种豪华病房一天的开销，也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
　　但以苏祁如今的家境，却是很正常的待遇。
　　不仅如此，傅宏才家中还配备有专门的私人医生。平时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直接叫司机去接私人医生上门来看，并不需要去医院。
　　就，确实很有钱。
　　卓溪坐在床上，背后枕着柔软舒适的枕头，捧着水杯，望着一旁窗外缓缓流动的云层。
　　周边很安静，环境也很好，丝毫不吵闹。
　　这医院并不是公立医院，而是一家私人医院。
　　他正看着窗外放空，厨房里传来苏绮云的声音，“对了，祁祁，过阵子你哥就从M国回来了，听你爸说，是想让你哥就待在国内不走了，把总公司交给他。”
　　说着，她笑了笑：“你爸才五十一，就想退休了呢。”
　　卓溪晃过神，回应道：“爸应该是想安享晚年生活，好好和妈你过二人世界了。”
　　苏绮云：“你女朋友都没谈过，还知道二人世界？尽知道拿你妈打趣。”
　　“嗯……妈你在做什么？有点香。”
　　“红枣炖鸡，山药炖排骨……都是你喜欢吃的。”
　　充满了温馨感觉的食物香气从厨房传来，不禁令卓溪想起了，曾经那个名叫喻霜的女人。
　　那位母亲对他也极好，她们身上，都有一样的相似之处。
　　那就是，她们都深爱着自己的孩子。
　　苏绮云出身书香世家，却为家庭学会了做一手好菜，完全不在乎厨房油烟。即使如今家里有阿姨，还是时常亲手给苏祁做好吃的。
　　病房里也被她摆上了新鲜的花，布置得很有暖意，让卓溪都不觉得这里像是一间病房了。
　　“所以，过阵子你跟着一起去机场接你哥吗？”苏绮云问他，“你和你哥也有六年没见了，他看见你，应当会吓一跳吧。当时我刚和你爸结婚时，你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孩呢。”
　　哥？
　　卓溪恍然，她指的是苏祁如今的父亲傅宏才的儿子：傅淮。
　　傅淮是傅宏才和前妻生的儿子，苏绮云刚和傅宏才结婚那会儿，傅淮就已经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小大人了。
　　两位父母一直想让两兄弟相处得融洽一点，但没能如愿，因为傅淮在他们结婚一年后，就出国去了。
　　在M国大学毕业后，就直接接手了傅宏才在那边的分公司，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过。
　　如今M国那边分公司已经步入稳定状态，所以傅淮才能回国。
　　听到苏绮云的话，卓溪没怎么犹豫，回道：
　　“好。”
　　怎么说那人也算是他现在的家人，只是去接下人而已，倒不是什么难题。

二 名流巨星（二）
　　卓溪就这么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临出院的时候，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人显示“徐向明”，这人是苏祁现在的经纪人，也是最初诱导苏祁签进现在这个鸿海娱乐经纪公司的人。
　　当初，徐向明把自家的公司吹得天花乱坠，说苏祁只要签了他们公司，就能走上人生巅峰，各种通告，资源取之不竭。
　　结果几个月过去了，苏祁只接到了一个一个三线开外的小成本网剧里的，一个随从的角色，没有台词的那种。
　　钱就更是没什么赚的了，也就够他一两周的生活费。
　　还是省着用的那种。
　　但苏祁没觉得不对劲，他被徐向明洗脑多了，还觉得这是正常的，要先当几年龙套，才能拍上好一点的角色。
　　他哪知道，比如鸿海一哥，人家是刚签约没多久就开始演男二了。
　　说白了，就是徐向明觉得他只是个普通的刚毕业的大学生，不太看得上他，签人只是为了达成指标，完成业绩。
　　在签了苏祁后，就没怎么上心了。
　　不仅如此，没事还会pua一下他们这些单纯不懂事的愣头青，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拿他们撒气。
　　就比如现在。
　　“苏祁，你是有多大牌啊！还没当成男一号呢，就开始玩请假这一套了，不就是摔了下？半个月不见人了！”徐向明在电话那头骂道。
　　卓溪：“……”
　　这人声音好难听，像公鸭嗓。
　　徐向明见他不说话，继续道：“剧组已经用别人代替你了，不过把我数落了一通，说我连手底下人都管不好！你是不想拍这个戏了吗？那行，不用来了！”
　　反正只是个背景板，随便用谁都无所谓。
　　卓溪是真不想去，但他知道原主挺珍惜这个戏的，尽管只是没有台词的背景板。
　　而且这个经纪人……未免也太欠揍了点。
　　他沉默了几秒，回道：“我明天就回来，今天刚出院。”
　　“嗯？”电话那头的徐向明一愣，奇怪地想，这小子怎么这回没有恭恭敬敬地叫他徐哥了？而且语气好像还有点冷，是他的错觉吗？
　　苏祁这小子，一直都对他马首是瞻的，把他当成老大哥对待，这一下子用这种态度回话，倒让徐向明有点不习惯了。
　　住了个院，态度怎么变了？
　　难不成，是发现自己以前都是忽悠他的了？
　　不能啊，这小子好唬的很，哪儿这么容易发觉呢。
　　他定了定神，道：“你知道就好！明天要是再不回来，你就不用再来了！”
　　说完，切断了电话。
　　卓溪放下手机，给他办完出院手续的苏绮云推门进来，“祁祁，是你爸给你打电话了吗？”
　　“不是。”卓溪微微一笑，“是经纪人。”
　　“这样呀。”她把包包放到床边，“经纪人打电话给你，是有什么事吗？”
　　“他就是关心我一下，还让我不要勉强，身体好了再去剧组。”青年笑得更“和蔼可亲”了。
　　“那你这经纪人还挺好的。”苏绮云摸摸他的发顶，“好啦，咱们回家吧，潘叔已经在下面了。”
　　卓溪脑袋刚拆了线，苏绮云还是扶着他一起走，生怕他站不稳，或者磕着哪里似的。
　　这潘叔是傅家的老司机了，在傅家工作了二十几年，苏祁一直叫他潘叔。
　　潘叔见到苏绮云先是叫了声“夫人”，然后对卓溪笑笑：“小少爷，身体还好么。”
　　“挺好的。”卓溪和苏绮云坐在后排，这车又敞亮又气派，一看就要不少钱，果然是傅家。
　　不过傅家的车都算是比较低调的款了，不会像暴发户那样用十分夸张的。
　　路过的人都有点酸地看着这辆车，他们得奋斗多少年才能买一辆啊。
　　有钱人的生活，真是羡慕不来。
　　回到傅家的大别墅后，卓溪见到了正在泡茶的傅宏才。
　　傅宏才一见着他们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茶具，起身过来，按着卓溪的肩膀，把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好好打量了顿。
　　“幸好没事，差点吓死你老爸了。快，坐下休息，老爸给你泡杯茶喝。”
　　他声音中气十足，长相端正，过了五十，却也只像是四十多的人。
　　穿身家居服，看着倒是挺亲切的，不像在公司里指点江山的董事长。
　　事实上在家里，傅宏才就是这个样子，对妻子好，对孩子也好。
　　他和前妻离婚，也并不是因为对前妻不好，而是两个人没有感情了，就互相选择了和平分手。
　　直到遇见苏绮云，傅爸才再次燃起了爱的火焰，而这把火一直燃烧着，两人直到现在依旧恩爱得很。
　　苏祁不想常待在家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在家总能被他爸妈闪瞎眼。
　　感觉自己就跟个巨大的电灯泡似的。
　　卓溪刚在大沙发上坐下，就见傅宏才牵着苏绮云的纤纤玉手道：“小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没把你累着吧？”
　　说着，还主动把苏绮云手里的包包接了过去。
　　苏绮云好笑道：“有王阿姨跟着帮忙照顾祁祁，我怎么会累，只是多做了几顿饭菜而已。”
　　两人牵着手在那卿卿我我，卓溪：“……”
　　真的有点闪。
　　王阿姨从厨房走出来，笑道：“小少爷这段时间都好像比以前胖了点呢，之前太瘦了，果然还是夫人做的菜好吃。”
　　作为一个阿姨，也是很会说话了。
　　卓溪掏出手机放到面前看了看，手机屏幕映出一个模样俊秀的年轻人，剪着时下最流行的帅哥头型，眼睛挺大，瞳孔很清澈，看起来挺乖的类型。
　　尤其是那不笑也仿佛带着点笑意的嘴角，让这个青年看着挺有亲和力的。
　　确实是比普通人要帅一点的类型，放在人群中能够一眼发现，而且挺耐看的。
　　但在娱乐圈，这样的帅哥还是挺多的，尤其是现在很多人都喜欢整成那种一眼就很惊艳的样子。
　　而苏祁是没有经过外力雕琢的，且他自己也不愿意，所以徐向明更看不上他，因为徐向明曾经让他去一个小诊所动一下脸，但是苏祁没有去。
　　卓溪：还好没去……那个经纪人介绍的地方，多半是个坑。
　　谁动脸会去小诊所？八成连执照证件都没有，出了意外也没人负责……
　　不过，他好像确实胖了一丢丢。
　　刚住院时，这身体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形销骨立，在苏绮云的精心喂养照顾下，现在脸上也有点肉了，配着原本就白的皮肤，看起来更乖了。
　　那双眼睛，也好像更圆了点，眼神亮亮的，像开了美颜滤镜。
　　傅宏才和苏绮云一起走过来，低头瞅了瞅他，评价道：“胖点好看，以前确实太瘦了，现在白白润润的，像个小菩萨。”
　　“？”卓溪表情有点微妙。
　　苏绮云捂嘴笑：“老公，哪有你这么夸人的。”
　　傅宏才挠挠头：“……我确实不怎么会夸人，小云你知道的，傅淮那孩子从来不需要我夸。”
　　“也是。”苏绮云表示理解，“他一向比较独立。”
　　“什么独立啊，就是闷，我是他爸，都永远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傅宏才摇头道，“我现在就希望他回来以后，能多跟咱们祁祁学学，别整天只忙着公司的事，活得都不像个人了。”
　　苏绮云拍了下他的手臂，“不许这么说傅淮。”
　　“好吧好吧……”
　　两人一直凑在一起说话，卓溪坐在那儿感觉自己已经开始成为一个发光体了。
　　不过，傅淮？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没有找到他这个大哥的社交账号，只在通讯录里有个电话号码。
　　苏祁和这个大哥，平时基本没有联系。
　　两人没有加微信，虽然有电话号码，也只是逢年过节问候一下。
　　其他时候，就没有通过电话。
　　看来，确实感情一般。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一般。
　　苏祁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位大哥不太好接近，所以慢慢的就也不主动去靠近了。
　　以至于两人基本没有什么沟通交流，关系自然就没有进展。
　　***
　　第二天，卓溪骑上原主的座驾，一辆草绿色的小电瓶，去到了那个小成本网剧的拍摄现场。
　　这小电瓶是原主苏祁的专用交通工具，他放着傅家的豪车不开，就喜欢用这小电瓶在剧组和宿舍之间跑。
　　这玩意儿倒是挺好驾驶，卓溪上手几下就掌握了，确实比傅家车库里的那些好开多了。
　　他刚到剧组，徐向明就看见了他那显眼的草绿色的小电瓶，骂骂咧咧地过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还知道过来？赶紧去换衣服去旁边侯着，现在是安阳煦的戏，你给我去一旁待着！”
　　“哦。”青年不紧不慢地应了声，把车停好，头盔放好，然后往工作间走去。
　　“你什么态度？”徐向明一愣，然后跟在他后面继续骂骂咧咧：“眼睛瞎了，没看见你徐哥我？”
　　“不好意思，刚出院，视力确实没完全恢复，看不清我胸口以下的人。”
　　徐向明有个特点就是矮，只有一米五多点，还很胖，像个胖冬瓜一样。闻言反应了一下：这小子是不是在骂他呢？！
　　但他又怀疑了一下，毕竟苏祁以前从来没怼过他，导致他不是很确定。
　　难道这小子真的是还没恢复？
　　他疑神疑鬼地跟着卓溪进了工作间，看着他拿了那背景板的衣服去换上出来，心安了些。
　　这小子倒是挺自觉，也还是那么蠢。

三 名流巨星（三）
　　和卓溪一样当背景板的人还有两个，都是徐向明手底下签约没多久的艺人，和卓溪还是一个宿舍的。
　　两人分别叫董华容和沈嘉，也刚换好衣服，正蹲在一旁玩手机。
　　见到徐向明和卓溪，两人站起来，沈嘉笑着说：“苏祁，恭喜出院！”
　　董华容：“你也太不小心了，下个楼梯都能摔跤。”
　　沈嘉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小声提醒道：“怎么说话呢！那苏祁也不是自己想摔的啊。”
　　董华容比他稍高一点，闻言俯视他：“知道了。”
　　这两人性格一看就差异挺大，一个好静，还有点毒舌；另一个活泼好动，笑起来像个小天使。
　　不过他们算是苏祁在鸿海关系最好的两个人，毕竟都住一个宿舍。
　　“你们都在这等着，都别乱跑知道不？等会导演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就上。”徐向明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三个背景板坐到了一起，卓溪听见旁边沈嘉悄咪咪说：“徐哥好像又去安阳煦那边了。”
　　董华容：“每次都这样，不奇怪。”
　　“是啊，毕竟安哥是咱们公司最火的艺人，听说好像老板都对他很客气呢。”
　　这安阳煦，是鸿海老板从别的公司好不容易挖来的，自然是当个宝一样。
　　待遇也是最好的，配了薪水最高的经纪人，有自己的保姆车，化妆间休息间，还有好几个助理跟着跑。
　　公司里的资源，也是第一个送到他手上的，这就是顶级待遇。
　　不像他们，啥也没有。
　　“安哥是签的S级合同吧，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像他一样呢。”沈嘉支着腮帮子说，“还得继续加油，奋斗啊！”
　　他做了个打气的手势。
　　董华容：“先演好每一个角色再说吧。”
　　“咦？”沈嘉见卓溪拿出手机来，好奇道：“苏祁，你这是换了新手机吗？”
　　苏祁的手机在摔下楼梯时坏掉了，家里又重新给他买了一个，最新款的，要不少钱。
　　所以沈嘉感到奇怪，“这是新出的那款么，在哪个渠道买的呀，可靠吗？我也想换一个，就怕便宜了会买到假的，但是官网那个价格又太贵了……”
　　“我也不清楚，托人买的。”卓溪没说谎，确实是苏绮云托人买的。
　　“好吧~”
　　等了五六个小时后，才轮到他们上场。
　　所谓上场，也只不过是站在主角后面挺远的地方，充当一个脸都看不太清的人形背景。
　　而主角们在镜头前谈话，就这样几个简单的镜头，男主和女主还拍了十来条才过。
　　拍完以后，沈嘉拉着董华容和卓溪跑过去，在导演的棚子底下往里头挤。
　　“看看我们拍出来效果怎么样……”
　　挤了半天，终于透过一条缝隙，看到了监视器里的画面。
　　果然，还是不咋看得清脸。
　　“你们在干什么？”徐向明冲他们道：“凑什么热闹呢？快回去把衣服换了！真是的，能干点什么……”
　　“不好意思徐哥……”沈嘉忙对着经纪人鞠了两躬，“我们这就去！”
　　他以为徐向明在公司地位挺高的，所以一直很尊敬对方，也很听话，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解雇。
　　实际上，徐向明可能没什么地位。卓溪心想。
　　因为临走前，他看到对方一脸谄媚地走过去找刚才那个鸿海一哥的经纪人，也就是安阳煦的经纪人，冯泽。
　　这是很明显的巴结了，不过那位一哥的经纪人似乎不怎么喜欢徐向明。
　　而拍完戏的安阳煦被工作人员簇拥着进了他的私人化妆间，准备卸妆。
　　他手里拿着手机，正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打着字，一边往里走。
　　这位鸿海一哥长得确实很帅气，五官俊朗出众，气质也不错，属于可塑性强的。
　　演技在外人看来中规中矩吧，但他资源多呀。
　　毕竟混到现在也是有几千万粉丝的人，待遇能不好么。
　　鸿海几乎把所有的资源，都倾向他身上了。
　　工作人员不伺候他，还伺候谁呢。
　　谁都可以不管，偏偏这位男主角那是一定要伺候好的，否则对方哪里不如意，撂挑子那这戏可就惨了。
　　从始至终，安阳煦都没看过卓溪他们一眼，好似压根就不认识他们一样。
　　也是，毕竟他们三个只是糊得不能再糊的小透明，安阳煦见到他们估计也叫不出名字。
　　傅家。
　　苏绮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剥着葡萄。
　　傅宏才坐到她旁边，“老婆，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苏绮云叹气：“祁祁刚出院就要回那剧组去，有点担心他。”
　　“我也担心啊。”傅宏才无奈：“但你也知道，祁祁一向执拗，还不许咱们帮他，自尊心很强的。”
　　“我倒是希望他的自尊心，能不要这么强……”
　　“咱们老了，管不了这么多，免得让祁祁讨厌我们。”傅宏才颇有深意地一笑，搂着自家老婆的肩道：“傅淮不是要回来了吗，让他这个当哥哥的来管。”
　　苏绮云好笑地推了推他的胸口：“哪有你这样当爸的。”
　　“长兄如父嘛，再说傅淮那小子和祁祁年纪比较相近，也就大了四岁，他们俩相处应该比咱们要亲近点。”傅宏才理直气壮。
　　“所以，等傅淮回来，让他顺便给祁祁搭把手，不挺好的吗。”
　　这样苏祁也不会怪他们，要怪就怪傅淮去，哈哈。
　　看着丈夫这幸灾乐祸的嘴脸，苏绮云笑着摇了摇头。
　　说做就做。傅宏才咳了一声，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给自家儿子打了个电话。
　　苏绮云看着电视，心里却在想：这样能行吗？傅淮那孩子好像一直都比较不喜欢和人过多接触，说话也是言简意赅的，他回来以后，会喜欢祁祁吗？
　　要是这两个孩子，感情能变好一些就好了。
　　她也希望，这个家庭能相处得更加融洽，和谐。
　　***
　　鸿海公司给苏祁他们弄的宿舍面积不大，还是上下铺的床，和大学宿舍几乎差不多。
　　旁边还有几个房间，都是给像他们这样的艺人住的。
　　回到宿舍后，沈嘉和董华容就互相磨炼起了演技，两人随便在网上找了个剧本，开始琢磨着演对手戏。
　　这样的生活是他们签约后的日常，平时也要上课，只不过公司没有给他们安排多少课程，一周也就两节，其余时间都是自己练习。
　　在两人慷慨激昂地讲着台词的背景音里，卓溪默默去了浴室洗了个澡，然后端着水杯去了小阳台。
　　阳台上有两盆沈嘉养的多肉，看起来圆润胖乎的，倒是蛮可爱。
　　“苏祁，你晚上吃什么？帮你一起点了！”沈嘉在里头喊道。
　　卓溪：“我都行，和你们一样。”
　　沈嘉发出一声哀嚎：“啊……好想吃炸鸡啊，可惜要是被徐哥发现，又会被说一顿，呜呜。”
　　“没事，吃吧，徐哥今天应该不会来。”这是怂恿沈嘉的董华容。
　　“行！那咱们今晚就偷偷吃一次！”沈嘉嘿嘿笑。
　　点完外卖，他们又继续练习了起来。
　　卓溪拿起水杯刚送到嘴边，就听到手机响了起来。
　　他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居然是“傅淮”。
　　他那个便宜大哥。
　　对方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了？他不是基本不和苏祁通电话吗，现在也没过什么节。
　　两个小时前。
　　M国。
　　“傅总，董事长的电话。”特助用双手将手机递给正在办公桌后看着电脑的男人。
　　傅淮目光落在手机上，伸手拿了过来。
　　“爸，我在忙。”
　　“知道你在忙，但是你爸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傅宏才洪亮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道，“就耽误你两分钟！”
　　男人微微皱眉，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面对着窗外的各色高楼大厦，嗓音低沉道：
　　“说吧。”
　　阳光落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上，将那深色的衬衣染成了暖色调。高大修长的身形，像雕塑般深刻立体。
　　在听完自己父亲的话后，傅淮再次皱眉。
　　“记得我说的话！”傅宏才叮嘱：“最起码先给祁祁打个电话！他刚出院。”
　　“……知道了。”傅淮应道。
　　然后他继续投身于工作之中。
　　直到两个小时后，他才想起父亲交给他的任务。
　　——给苏祁打个电话。
　　男人回想起六年前见到的那个少年，只记得对方有点腼腆的模样，以及在苏绮云引导下小心翼翼叫他的那声“哥”。
　　他并不喜欢那孩子，当然，也不讨厌。
　　只是生不出其他情绪，对他来说，苏祁并不算家人。
　　不过，现在成为了名义上的一家人，打个电话，似乎无可厚非。
　　于是，他带着些应付地，从通讯录中找出了那个很久没翻到过的电话，按下了拨号键。
　　“喂？”
　　手机那头传来一道干净的声音，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掷进了一颗小石子。
　　不知为何，霎时间男人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心脏也像是被电了一下般。
　　“苏祁。”他按下这奇怪的感受，开口道：“我是傅淮。”
　　“我知道，哥。”青年乖巧道：“有什么事吗？”
　　傅淮：“没事，只是告诉你，我下周六回国。”
　　男人的嗓音通过听筒后显得极具有磁性，卓溪在心里评价道：声音还挺好听。
　　然后他回道：“好的，我知道了哥。你吃饭了吗？”
　　出于礼貌，他这样问了。
　　男人回答得很简单：“没有。”
　　回想一下，这个说话方式……
　　卓溪突然感觉心里有点痒痒，他的直觉好像又冒出来了。
　　“那，要记得吃饭喔。”他说。
　　“嗯。”傅淮顿了顿，“再见。”
　　“嗯，哥，再见。”
　　挂断电话后，傅淮沉默地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
　　刚才那感觉，是怎么回事？
　　那奇怪的感觉，令他有些仓促地挂断了通话。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堪称有些失态的事情。
　　苏祁……
　　男人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心脏却再无反应。
　　没有像刚才那样悸动。
　　只是，他确实感到有些饿了。

四 名流巨星（四）
　　男人将助理叫了进来。
　　“点餐吧。”
　　助理梁群有些意外，平时这个点，傅总都是忙于工作，非得他来提醒才会记得吃饭。
　　可今天，却主动提起了，这怎么能让他不惊讶。
　　他不由想起刚才傅总打的那个电话，对面的人是谁？
　　是因为那个人么。
　　“苏祁，苏祁！”沈嘉把上铺的青年叫醒，在他耳边道：“出事啦！”
　　卓溪睁开眼。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爱人在这个世界有可能是他哥这件事，连做梦都梦见了两人坐在傅宏才和苏绮云面前，牵着手的画面。
　　然后傅宏才和苏绮云一脸微妙，似乎想要说什么的样子。
　　随即，他就被叫醒了。
　　“怎么了？”
　　“出大事了！”沈嘉抓着上铺栏杆道：“徐哥离职了！”
　　“听说，是跳槽去另外一家公司了。”董华容拿着洗漱用品从沈嘉身后走过去，“貌似是主动提的离职。”
　　“徐哥走了，我们就没有经纪人了！”沈嘉担心道，“徐哥是觉得我们太扶不上墙吗？让他灰心了，所以走了吗？”
　　董华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伸手撸了把他的脑袋。
　　“别瞎想。”他一脸淡定，“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卓溪看着两人互动，在心里沉吟。
　　董华容虽然没有戳破，但其实……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徐向明这人一向势力，功利性很强，让他一直在鸿海待着，带像他们这样没有名气的小新人，确实会让他不耐烦。
　　所以平时对他们态度也不好，就是在发泄，觉得自己带他们屈才了，又看不到出路。
　　徐向明既然主动提出离职，肯定是已经在其他公司找到去路了。
　　“会有人来替代他的。”卓溪也很淡定地下了床，去浴室洗漱，“换一个经纪人，也没什么不好。”
　　“就是不知道谁会来做我们的新经纪人？”沈嘉扒在浴室门口一脸好奇道。
　　“可能是杨哥吧。”董华容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目前公司里唯一手底下没有人的，只有他了。”
　　“杨哥？”沈嘉朝他走过去，“你说的是那个，曾经带出过一线明星的杨哥吗？”
　　“嗯。”
　　“如果是杨哥的话，很好啊！他很厉害的。”沈嘉鼓掌道。
　　“可惜他带出来的那个一线，后来自己玩过头跑去做犯法的事，把自己作死了。”董华容评价道，“杨哥也因为他，被降了薪水，从金牌经纪人，变成了普通经纪人。”
　　沈嘉有点崇拜地看着他，“容容，你知道的好多啊。”
　　不像他，啥也不懂。
　　感觉白当了这么久鸿海的艺人。
　　董华容波澜不惊：“还行，一般般。”
　　“以后你就是咱们423宿舍的万事通了！”沈嘉开心地踮起脚揽住他的肩膀，“这是我们宿舍赐予你的名号！”
　　“可以不要这个名号吗？”
　　“那不行，必须给你戴上！”
　　浴室里，卓溪依旧想着昨天通话里男人的声音和语气，那种熟悉感，绝不是突如其来的。
　　想了想，他洗漱完后，向苏绮云要了一张傅淮的照片。
　　“妈，你那有哥的照片吗？”
　　苏绮云在微信上给他回：“怎么啦？要你哥的照片？我帮你找找，你哥他很少拍照，大概只有企业新闻上有几张照片吧……”
　　卓溪：“就是挺久没见了，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万一到时候接机没认出来，就很尴尬。”
　　苏绮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嘛，祁祁你又在开玩笑了。”
　　过了一会儿，她翻出了一张照片给自家儿子发了过去。
　　“这张是远景，不过大致能看清脸，怎么样？这么糊的画质，你哥也还是这么帅呢。”她夸起傅淮来也是真心的，虽然傅淮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苏绮云还是很喜欢这个成熟稳重的继子。
　　卓溪点开那张照片，照片里，十来位西装革履的股东站在一起，唯独中间的男人显得十分鹤立鸡群。
　　男人身高是其中最高的，身材比例也最好，镜头有点远，脸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能看出来是很英俊的长相。
　　仔细看，和傅宏才是有点像的，不过卓溪觉得，男人可能遗传亲生母亲比较多。
　　傅淮的母亲，应当是很漂亮，却又带着英气的长相。
　　看着照片，卓溪的心情有点微妙，但他没感觉出来别的什么，可能，还是得亲眼见到才能确定吧。
　　“嘻嘻。”013突然笑了声，“看这个长相，多半就是目标人物没错了，帅炸天好嘛。”
　　卓溪：“十三，你现在已经学会用颜值来分辨人了？”
　　“咳咳，人家开玩笑的嘛。不过说真的，这不得看你吗？你难道没发现，每次目标人物的模样，基本都是按着你的审美标准来长的。”013说。
　　卓溪无法反驳。
　　因为013说的确实是对的。
　　不管哪个世界，男人的模样都很戳他的审美倾向，就像013说的一样，完全是按着他喜欢的样子长的。
　　而现在照片上的这个男人，也同样符合他的胃口。
　　不得不说……013可能还真猜对了。
　　今天宿舍三人组，依然去到了剧组当背景板，照例换好衣服，蹲在角落里候场。
　　每次他们基本上都要等大半天，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拍到他们的戏，需要等主角们就位，并且轮到那场戏才行。
　　有时候主角重复ng过多，他们从中午等到半夜都可能。
　　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在剧组里是管饭的，统一都有盒饭吃。
　　只是那盒饭都是冷的，而且饭菜质量不稳定，有时候好有时候坏。
　　但在这个影视城里长期待着的人，早已吃习惯了这样的盒饭。
　　哪天剧组的演员们心情好了，出钱给他们加个鸡腿，加杯奶茶什么的，都能高兴一整天。
　　说白了，演员这个职业，是真的不好做。尤其，是那些从底层做起的。
　　三人吃完盒饭，又待了一会儿，突然就听到片场里传来导演的怒骂。
　　“把你们惯的！状态不好就给我一边呆着去，成天在这梦游呢！”
　　“怎么了怎么了？”沈嘉八卦心起，拉着身旁两人跑过去围观，一些人也出于看热闹的心态过去看，就见这部戏的女主角郑涵，擦着眼泪在经纪人的陪同下走到一旁坐下。
　　演员被骂算是挺正常的事，不过郑涵外形可爱，容易引起人同情，有人悄悄讨论，这是因为什么？
　　“害，好像听说是失恋了，今天一来就状态很不好，导演就发火了。”
　　“那确实是，失恋也不能影响拍戏啊，好歹是女主角呢。所以说啊，女演员还是不要谈恋爱，太影响别人了……”
　　“大家都休息一会儿吧。”男主角安阳煦对导演道，“我也调整下状态。”
　　导演不耐烦地挥手：“行吧行吧，都休息十分钟！”
　　安阳煦带着经纪人和助理，又回到了他的休息间去。
　　他看起来性格比较淡漠，也没有主动去安慰那女主角郑涵。
　　众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也都各自散开了。
　　郑涵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擦着眼泪，有点愧疚。
　　“真的不好意思，都是因为我……”
　　经纪人叹气道：“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尽快调整状态就好了，今天这戏还是得拍完的，我去给你拿点小零食。”
　　“好……谢谢汪哥。”
　　她低着头消沉了一会儿，突然一只矿泉水瓶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模样俊秀的青年，面积不大，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穿着身简朴的随从服装。
　　她看了看那只拿着矿泉水瓶的手，手指很好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还有点圆润，这是一个很爱干净的男孩子。
　　她下意识接过瓶子，入手是温热的触感，这瓶子里装的竟是温水。她把瓶子放到小腹处用毯子盖好，对青年感激一笑：“谢谢你……你叫什么？”
　　“苏祁。”
　　青年说完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郑涵心想：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这么温暖的人的呀……
　　不行，她要打起精神来。
　　否则怎么对得起，剧组这么多的工作人员，和那些一直在等待的群演们。
　　***
　　“啊，吹了一天的风，晒了一天的太阳，好累！”
　　一回到宿舍，沈嘉就扑到了自己床上，董华容拍拍他的腿：“先去换衣服，洗澡。”
　　“不嘛不嘛，反正这是我的床，就让我再躺会儿~”
　　宿舍门突然被敲响，在门边整理鞋子的卓溪打开门，就见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脸有点方，气质比较朴实，像个老好人。
　　“你们好，我是杨焕，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的新经纪人了。”杨焕看了看三人，最终把视线停留在为他开门的卓溪脸上。
　　“请多多指教。”
　　这个屋子里的人，最有潜力的，也许就是面前这个……外貌虽然干净无害，眼神里却很有故事感的青年。
　　杨焕在心里暗暗揣摩着。
　　被派来当三个完全没有名气的新人的经纪人，他早有所料。
　　毕竟之前手下艺人出的那事，确实牵连到了他，尽管他压根没犯什么错。
　　顶多算是对自己的艺人监管不力，但还是降了级，减了薪水。
　　在公司的地位，也是一落千丈。
　　但杨焕并不灰心，他觉得自己是可以东山再起的。
　　最起码，公司没有把他炒鱿鱼不是么。
　　既然曾经带出过爆红的一线艺人，那么现在的他……依旧可以。

五 名流巨星（五）
　　杨哥！”沈嘉忙从床上蹦起来，“怎么突然就来了，我们都没准备呢！”
　　屋子里还没整理，乱糟糟的，他觉得杨焕一定会很嫌弃他们。
　　但杨焕只是扫视了一下他们住的宿舍，“没事，我就是来叫你们一起出去搓一顿，去吃顿夜宵？”
　　“好啊好啊。”沈嘉立马点头，看起来很开心，终于可以当着经纪人的面吃一顿夜宵了！
　　虽然徐向明以前也不怎么管他们，但出于职业操守，他们还是自觉管理身材，夜宵什么的都很少吃。
　　四人离开宿舍，乘坐出租车去了一家街边的夜宵店。
　　沈嘉下车后简直两眼放光，董华容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而卓溪则平静地关上车门。
　　出租车扬长而去。
　　“我请客。”杨焕对他们笑道：“随便点吧。”
　　“好耶！”沈嘉立马点了一堆烧烤和饮料，像是要把之前没吃的吃个够。
　　这孩子，一看就是憋狠了。
　　董华容和他坐在一起，理智地劝他，不要点太多，吃不完。
　　杨焕看了看卓溪，说：“今天你在片场帮郑涵的时候，我看见了。”
　　卓溪：“刚好手里有水，顺手帮一下而已。”
　　“这倒是没错。”杨焕认真道：“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以后成为了引人注目的大明星，这样贸然帮一个女演员，立刻就会被人拍下来散播出去，造成绯闻。”
　　“没想过。”卓溪微微一笑，“如果成为大明星，还需要在乎这点东西吗？”
　　杨焕一愣。
　　“不管做哪行，它都只是一份工作而已。”青年缓缓道，“如果做一份工作就让人束手束脚，还不如不做。”
　　他不喜欢那种太多顾忌的状态，在工作当中随手帮助一下同事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也不需要因此而感到恐惧。
　　杨焕突然懂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想做流量明星，而是想成为一名真正的艺术工作者。”
　　“是。”青年回答道。
　　杨焕看他的眼神，不禁肃然起来。
　　他开始认真地打量起这个年轻人，看他身上有没有成为实力派的潜质。
　　徐向明走前几乎没有做什么交接工作，公司只是把这三个人的资料给了他。
　　而公司对他们的培养，几乎可以说是待遇最低的那种。
　　可能不混个十来年，都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
　　这样的艺人，杨焕见过许多。之前他带的那个，曾经也是这样的。
　　但，人的潜质是可以被发掘的，一旦能抓住机会，就有可能一飞冲天。
　　之前的艺人出了那样的事，现在圈子里的人对他的态度都是有点回避，因为他们要避嫌。杨焕无法保证自己能给这三个人什么，但既然他们绑在了一起，他就会尽力去做好自己的工作。
　　家里还有妻女等着他养，不论如何他也不会放弃。
　　点的烧烤没多久上来了一部分，沈嘉和董华容吃了起来，杨焕也伸手拿了一串烤蘑菇，问他们：“我在资料上看，你们好像都有才艺？”
　　“是的！”沈嘉拍拍胸脯，另一只手还在拿着烤串吃，“我是学民族舞出身，容容以前学过街舞和rap，苏祁嘛……”
　　他突然噎住，想了想，歪歪脑袋看向卓溪：“苏祁你会什么来着？”
　　他竟然一时想不起来了，还是说苏祁没有跟他们说过自己有啥才艺？
　　董华容：……确实是没说过。
　　在三人的目光下，卓溪也想了想，回道：
　　“……我会功夫。”
　　三人：“？”
　　杨焕小心翼翼问：“什么功夫？格斗？跆拳道还是柔术？”
　　卓溪：“都会一点。”
　　实际上他觉得都沾点边，但不好形容自己的身手到底是哪一种。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身手是从哪儿来的。
　　“哇，苏祁你这么厉害的嘛！”沈嘉啪啪鼓掌，像只小海豹：“改天教教我行不！”
　　“可以。”
　　“你真好！”
　　杨焕是真有点吃惊，没想到看上去文静的青年居然拥有这种特长，不过这样在拍戏方面倒是挺有助力的。
　　有点身手的人，拍武戏时比较好过。
　　几人又继续聊了聊，杨焕简单给他们说了下各自以后可以走的路线。
　　然后苦笑道：“不过规划得再好，也要有资源才行，我会努力去争取的，希望你们能相信我。”
　　一朝落魄，他现在和这三个新人的处境比起来，好不了多少。
　　“杨哥你放心，我们当然相信你啦。”小天使沈嘉说：“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徐向明以前可是不会这样子坐下来跟他们说这么多的，在听完杨焕的话以后，他们终于意识到，真正负责的经纪人应当是什么样子的。
　　徐向明别提给他们做这样的规划了，不骂他们就算好的了。
　　“好开心啊。”沈嘉举起酒杯：“为了庆祝杨哥来当我们的经纪人，来干一杯！”
　　其他三人默默举起杯子。
　　干杯完之后，沈嘉又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嘿嘿笑道：“咱们来拍个照吧！当做和杨哥初次见面的纪念！”
　　他转过身去，用前置相机对着桌子旁的三人，把自己吃得红扑扑的脸也框了进去，然后按下拍摄。
　　拍好后他拿给每个人看，“我的拍照技术不错吧，请叫我沈大摄影师！”
　　“他好像有点醉了。”董华容看着他的样子对卓溪和杨焕说。
　　“确实是。”杨焕接过沈嘉凑过来的手机，然后看了眼卓溪，评价道：“你很上镜。”
　　对于一个年轻的艺人来说，上镜也是挺重要的。
　　要让观众一眼就被抓住，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而照片中望着镜头，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的青年，却将这一点做到了。
　　表情管理也很到位，懂得怎么控制自己的五官不乱飞，比一些当红艺人都做得好。
　　卓溪：能不好么，当初他还是司宣时，手下的艺人们上课的时候，他有时也会听一耳朵，听的多了自然就懂一些。
　　那些老师的课可是很贵的，便宜的几万一节，贵的十几二十万甚至更高。
　　他开始是抱着想看看什么课能这么贵的想法去听的，后来就是纯粹去看看艺人们有没有专心上课了。
　　卓溪看了眼那照片，点了点头：“还行吧。”
　　就是感觉沈嘉的相机美颜不如不开，有点把五官拉扭曲了。
　　杨焕和他想一块去了，他拿着沈嘉手机把上头的美颜给关掉了，才把手机还给沈嘉。
　　沈嘉抱着酒瓶子正在喃喃：“这里是哪儿啊……这床怎么这么硌得慌呢，我要睡觉……”
　　他把凳子当成了床，往下一躺后脑勺就直接磕到了旁边董华容的大腿上，董华容脑门黑线划过，扶着人坐起来：“睡什么睡，你家水晶被偷了。”
　　沈嘉立马坐直身体，一拍大腿，拿起手机打开游戏：“谁偷我水晶，我要打死他！”
　　三人看着他开始折腾手机游戏，不由都松了口气。
　　***
　　“阳煦。”经纪人冯泽手里捧着自家艺人的外套，对正在化妆镜前刷视频的人道：“徐向明离职了。”
　　“哦。”安阳煦应了声，没多少反应。
　　冯泽也就是顺口跟他提一下，“他手下有几个艺人，被分给杨焕了。”
　　“杨焕？”安阳煦抬眼从镜子里与自己经纪人对视一眼，“是他啊。”
　　“嗯，就是那个杨焕。”冯泽道，“他也是可怜，遇到那么个艺人，一朝回到解放前。”
　　安阳煦嗤笑了声。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就是怕我也出那样的事么。”他往后一靠，把一双大长腿放到化妆台上交叠起来，不咸不淡地说：
　　“放心，我可不是那家伙。”
　　好好的艺人不当，跑去玩毒，他可没这么蠢。
　　“总之……你管好自己的私生活吧。”冯泽好心劝道：“我不会过于插手你的私生活，但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别玩得太过分，杨焕那个艺人就是个例子。”
　　安阳煦有些冷地“嗤”了声。
　　“知道了。”
　　时间很快到了周六。
　　刚好这天剧组只有夜戏，卓溪跟杨焕打了声招呼，一早就骑着小电瓶回了家。
　　傅宏才周末不用上班，正在一楼客厅里用平板看时事新闻。
　　见着他回来，顿时拿下眼镜，笑道：“祁祁回来了啊。”
　　苏绮云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条端庄雅致的旗袍，肩上披着条素色披肩。看到自家儿子，眼神柔了柔。
　　“我做了小蛋糕，祁祁要吃吗？”
　　王阿姨适时将烤箱里的蛋糕端了出来，笑着说：“这是夫人刚烤好的，很香呢，小少爷尝尝吧。”
　　“好。”卓溪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口感和味道都确实不错。
　　苏绮云来到他面前，给他拢了拢衣领。
　　卓溪今天穿的是一件拼色的假两件式长袖，带衣领的。他抬头望着女人，从女人眼中看到了对儿子的疼爱与温柔。
　　只可惜真正的苏祁已经不在了，原主的记忆中甚至连自己是怎么摔下楼梯的，都不知道。
　　卓溪不知道那是否是意外，但他已经决定，帮苏祁实现他的愿望。
　　算是用对方身体的报答，尽管013说过他们只是npc。
　　但卓溪觉得，npc也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是有感情的。
　　“咳咳。”一旁傅宏才很刻意地站起来说，“小云，你看看我的着装怎么样？”
　　绝对不是因为吃醋。
　　苏绮云笑了笑，拍拍卓溪的肩，然后走过去也帮自己丈夫整理了一下衣服。
　　“很帅，很精神。”
　　傅宏才满意了，“专门挑的你上次给我定做的那套，这不得把傅淮给比下去。”
　　“你跟自己儿子比什么？”苏绮云嗔怪地道，“行了行了，你最帅。”
　　傅宏才昂起脸，心满意足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六 名流巨星（六）
　　M国机场。
　　助理将行李箱交给男人，“傅总，重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这边一切已经打理好。”
　　傅淮：“嗯。”
　　男人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透明玻璃外的停机坪。
　　他接过行李箱。
　　时隔六年，终于要回去了。
　　不知为何……心里，竟出现了一丝丝的触动。
　　那是什么感觉，他无从得知。
　　只知道那是一种，好像有人在等着自己回去的感觉。
　　“傅总，一路顺风。”助理梁群对他微微躬身，“我两天后也将抵达国内。”
　　因为某些原因，他会比傅淮晚一点回去。
　　而他们这次回国，应该就会留在国内了。
　　梁群知道董事长有意让傅淮接手国内的总公司。
　　事实上，他也挺高兴的，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还是对自己家乡的那片土地比较忠诚和向往。
　　他们，终于要回去了。
　　在M国陪着傅淮这几年，他见证了男人从一无所有，到将分公司做大做强，在这个陌生的国家站稳脚跟并不容易。
　　而现在这个男人，也不过才二十六岁而已。
　　谁能想到，他能带领着他们在M国做出这样的成绩来。
　　傅淮，注定是一个成功的人。
　　他的能力，非常人所能及。
　　“祁祁，你和你哥没有加微信？”傅家的私家车里，苏绮云有些惊讶地看向身旁青年亮起的手机，“你们平时联系吗？”
　　往日，作为父母他们没有太过关注苏祁的社交活动，所以现在才发现，原来兄弟俩还没有加上社交账号。
　　卓溪：“嗯……就还好吧。”
　　他没有说的太直白，总归原来的苏祁对傅淮确实是，更像是一个关系有些平淡的陌生人。
　　而且原来的苏祁，心里还有点怕傅淮。
　　可能是因为这个大哥总是没有多少表情，说话也冷冷的，让他完全不敢靠近。
　　坐在前排副驾驶的傅宏才闻言道：“这个傅淮……真是的，一点都不关爱自己的弟弟。不行，我现在就让他加你。”
　　说着就打算掏手机，给自己儿子打电话。
　　苏绮云连忙阻止：“不用……让祁祁现在加一下他就好了。”
　　“那也行吧。”傅宏才啧了声，“祁祁，你现在就加他，我看他敢不通过吗。”
　　他语气威严，像是在开会一般。
　　苏绮云捂嘴笑：“肯定会通过的。”
　　卓溪给男人发去了加好友的申请。
　　不过等了几分钟，也没有回应。
　　“应该是在飞机上了吧。”他猜测道。
　　傅宏才立马拿出手机给自己儿子打了个电话，果不其然是已关机。
　　“行吧，等他下飞机看到以后，要是不通过，我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苏绮云笑道：“不至于。”
　　潘叔一边开着车，一边也道：“大少爷应该是平时忙，所以没想起来加小少爷吧，这次回国以后肯定会加上的。”
　　“是啊。”苏绮云赞同道：“宏才，小淮他那么辛苦，你就别在这种小事上折腾他了。”
　　“加自己弟弟微信，能浪费他多少时间？”傅宏才哼道，“他的时间怎么比我这个董事长还值钱。”
　　“M国分公司那边确实比较辛苦。”苏绮云说，“小淮也不容易，独自一人离开家去到那么远的地方，因为各种工作，还无法回家，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可得让他好好休息几天。”
　　傅宏才：“那是我这个当爸的不让他休息吗？是他自己要求不休息的，这小子完全就是个工作狂，我看他这辈子还能娶到老婆吗……”
　　他嘀咕道。
　　苏绮云咳了声：“老公，不带你这样说自己孩子的。小淮那么优秀一个孩子，怎么会找不到对象？”
　　“我看难。老子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他都已经出生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结婚晚，很正常的……”
　　“……”卓溪听着两人的对话，默默扭头看向窗外。
　　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太阳不会太大，天空也很蓝，像一幅被画家用手描绘出来的油彩画。
　　心里带着抹期待，他回想起那张照片上的男人的身影，幻想着待会儿见面时会是什么场景。
　　傅淮……
　　真的就是你吗？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显得有些漫长，他们终于来到机场航站楼，在出口处等待着傅淮的飞机落地。
　　航站楼里人流众多，来往的人行色匆忙，没有人会在意这里站着的人是否是哪位企业的董事长。
　　傅宏才和苏绮云靠在一起，苏绮云松松挽着他的胳膊，拢了拢披肩。
　　潘叔在停车场的车里等待着他们，没有跟着过来。
　　“按着傅淮给的航班时间，大概还有五分钟。”傅宏才看了眼手表。
　　卓溪看着依偎在一起的夫妻两，感觉自己有点形单影只，自觉地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看了看。
　　宿舍群里，沈嘉发了几张他和董华容今天在片场蹭盒饭的照片，两人的脸上都抹了些灰扑扑的东西，看起来今天演的好像是乞丐。
　　沈嘉：“苏祁，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今天的盒饭特别好吃，居然有大猪蹄！”
　　卓溪回复道：“明天就回去了。”
　　“哦哦，你今天是去接你哥对吧？他在国外做什么的啊？”沈嘉闲得无聊问道。
　　“开公司的。”
　　“啊？那你哥一定很有钱吧！”
　　“还行，一般般。”
　　沈嘉看着手机想了想，也是，要是真的很有钱的话，苏祁干嘛还这么苦哈哈地跟他们一起当群演呢。
　　估计只是那种小公司吧，帮不上苏祁那样的。
　　他很快把这事抛之脑后，“这样啊，哎，导演说开拍了，我们先过去啦。”
　　卓溪：“嗯。”
　　他刚放下手机，就听苏绮云在叫他，“祁祁，快过来。”
　　卓溪起身，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了过去。
　　然后，他便与那个一手握着行李箱杆，另一只手小臂处挂着西装外套的男人对视上了。
　　男人的头发全都梳了上去，看起来一丝不苟。眉弓有些高，一双眼睛颜色偏浅，带着种淡淡的疏离感。
　　身高腿长，宽肩窄腰，一看就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卓溪看着男人，有些不自禁地吞咽了下口水。
　　013：“……宿主，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东东。”
　　事实上，在与男人对视的一瞬间，卓溪就明白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所以他的期待，马上就转换成了对男人的垂涎三尺：毕竟这样的一个男人，谁看了能不爱呢。
　　好吧，尤其是他的最爱。
　　傅淮也在注视着这个青年。
　　青年站在栏杆后，握着手机看着他，脸上的皮肤很白很光滑，看起来很显小。
　　和他完全不一样的是，青年充满了亲和感，稍有点肉的脸颊，让人看了会有点想伸手去捏一捏。
　　最无法忽视的，是青年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傅淮不知怎么形容，一瞬间他甚至有种，对方是在看一块上好的肉一般的感觉。
　　他是饿了吗？
　　带着这样的疑问，男人走出出口，来到傅宏才和苏绮云，以及卓溪面前。
　　傅宏才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自己儿子的手臂，欣慰道：“几年不见，越长越结实了，看着身体不错。”
　　作为父亲，他自然是比较关心自己儿子的身体健康的。
　　见傅淮身体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他自然是高兴的。
　　他并没有一见面，就开始问傅淮公司的事，显然，他也想让傅淮好好放松放松精神。
　　“小淮，好像又长高了。”苏绮云也柔声道：“坐了这么久飞机，累了吧？”
　　“还好。”傅淮简单回了句。
　　苏绮云注意到自己儿子一直盯着傅淮看，“祁祁？还不快跟你哥打个招呼？”
　　“哥。”青年微微低头，叫了一声。
　　傅淮看着卓溪的脑袋顶，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嗯。”
　　傅宏才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赶紧打开手机。”
　　傅淮眼露一丝不解，还是将手机从西装口袋中拿了出来。
　　开机解锁后，他看到了一个添加好友的申请。
　　傅宏才立刻道：“你弟加你微信，赶紧同意！”
　　男人动了动大拇指，点了同意。
　　“好了。”
　　“这还差不多。”傅宏才终于满意，随即说教道：“怎么说你们也是两兄弟不是？怎么能到现在才加？这就是你这个做大哥的不称职了……”
　　他走到傅淮旁边，开始念叨。
　　苏绮云有些无奈地看了眼身旁青年，就见自己儿子也正呆呆地望着傅淮，眼神一直没离开过。
　　她不由问道：“怎么了？太久没见你哥，被吓到了？”
　　傅淮如今的气势，确实比六年前更甚了，苏绮云也觉得，他在国外的变化非常显著。
　　不过，其实傅淮从前，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只是那时要青涩一点罢了。
　　但她开始有些担心起来：这样的傅淮，自家儿子还能和他靠近，成为一家人吗？
　　傅淮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感觉，连她都很明显能察觉到。
　　自己儿子胆子不大，恐怕要和傅淮相处起来，是有些难的。
　　她刚这样想着，就见身旁青年主动跟上了前面两人。
　　“没有。”青年朝她微笑，乖巧地眨了眨眼。
　　“哥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把我吓到呢。”
　　苏绮云微愣。
　　她好像，低估了自家儿子的样子？

七 名流巨星（七）
　　回去的时候，就变成了苏绮云坐副驾驶，而三位男性一起坐了后座。
　　有意让两人好好亲近一下，傅宏才坐了最边上，让傅淮和卓溪挨着坐。
　　这车后座挺宽敞，坐着三个男人倒也不是很挤，就感觉还好。
　　卓溪坐在中间，左边是傅淮，右边是傅宏才。
　　进来的时候无可避免的，两人的腿碰到了一起，隔着一层长裤布料，卓溪感觉自己的心都颤了一下。
　　男人恍若未觉，只是在坐好后，将腿移开了。
　　动作很自然。
　　然后车门关上了，傅淮拿起手机，开始和留在M国的助理梁群交流工作上的事。
　　卓溪眨眨眼，望着男人专心致志的模样。
　　过了会儿，一旁的傅宏才似乎是忍不住了，开口道：“M国那边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完？”
　　傅淮：“大致都处理完了。”
　　傅宏才：“那你现在就别处理那些了，好好放松放松，我这个董事长也没让你这么辛苦，传出去还以为我多压榨自己儿子呢。”
　　别人都是想方设法让自家儿子多上进点，只有他，老琢磨着怎么让自己儿子别这么工作狂。
　　“分一点时间给你的家庭生活知道吗？”他语重心长道：“你爸我赚再多钱，不也得多陪家人，你现在虽然还没有老婆，但起码要跟自己的家人多相处相处……”
　　见傅淮看过来，他立马对自己儿子使了使眼色，示意他看中间的卓溪。
　　“祁祁可是专门请假回来接你的，你们俩都多少年没见了？哪有刚回来就埋头工作的……”
　　“抱歉。”傅淮对身旁青年道。
　　男人声线低沉浑厚，富有磁性，在车厢内更甚。
　　那声音就在自己耳边，卓溪朝男人一笑：“没事，你忙你的。”
　　他光是看着对方，就挺满足的了，这个世间自己和对方的身份竟然如此亲近，没有什么比一家人更来得方便的了。
　　只是到时候可能两位父母会被震撼到，但经历了那么多，以前那些跟现在比起来，现在的处境也算不了什么。
　　反而他觉得，这层关系能让他顺理成章地和男人待在一块儿，不是挺好的么？
　　“咳咳！”013在他脑海中提醒道：“宿主，你不纯洁了！”
　　卓溪表示：“都是成年人了，要什么纯洁。而且你那些快乐源泉，比我不纯洁得多。”
　　013：“可它们都是珍贵的参考资料啊！”
　　“参考资料？我懂，可取下这层皮，它依然是小h书。”
　　013气愤地，报复性地把自己库存里的小h书扔了宿主一脸。
　　不对，应该是一脑子。
　　卓溪感觉自己的大脑被玷污了：“拿走，我不想看。”
　　依旧是被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以及辣眼睛的书名精神骚扰的一天。
　　他很想知道，别家的系统也会有这样的爱好吗，都跟013似的？
　　“哼。”013道，“本系统绝无仅有，只此一个，你上哪儿都找不到另一个013了！”
　　“是吗。”卓溪有点遗憾。
　　013：“宿主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它震惊，难道宿主现在还想着换系统！
　　“没什么，只是想见识一下，其他系统是什么样的。”
　　“哦……”013总算平静下来，“那宿主你这辈子可能是没有这个机会了，一个人只能绑定一个系统哦。”
　　不知为何，它有点怕宿主是真的想换系统，还有点想哭的感觉，尽管它并不是人类，也不应该有人类悲伤的情绪。
　　它明明只是一个系统，怎么会拥有那么丰富的感情呢？
　　连013自己都搞不明白。
　　前座的苏绮云主动打破沉寂，她问道：“小淮想在哪里吃饭呢？在家吃，或者在外面吃都可以的。”
　　傅淮沉默了下，似乎是在考虑。
　　苏绮云接着笑道：“如果在家吃的话，阿姨亲手给你做一桌好菜。”
　　她在傅淮面前始终自称“阿姨”，是因为她知道傅淮和亲生母亲感情还不错，她并不想强求傅淮勉强用那个称呼来叫她。
　　总归，等到他想叫的那天，就会叫了。
　　傅淮听后看了一眼身旁青年，回道：
　　“在家吃。”
　　尽管他原本是想选择在外面餐厅吃，因为身旁的人一直用那种饿了一样的目光看他，他觉得在外面吃，菜能上得快一点。
　　这样，青年应该就能不再用这种目光看他。
　　但当这个回答正欲脱口而出时，他却又选择了另一个。
　　傅淮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他的心第一次驱使他做出了他意料之外的事。
　　也许……是因为不想驳了苏绮云的好意，又也许，是因为别的。
　　回到家中后，苏绮云便换了身家居服，和王阿姨一起进了厨房。
　　王阿姨笑道：“夫人您来，我就给您打打下手对吗？”
　　“对。”苏绮云用汤勺搅拌着锅里的汤，柔声道：“傅淮许久没回来，应该很想念国内的食物了，我得多做几个好菜才行。”
　　“好，夫人，那我帮您把这个削了。”
　　苏绮云：“傅淮的卧室，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的。”王阿姨笑眯眯回答：“床上用品什么的都换了洗过的新的，房间里的东西一点都没移动，和大少爷离家时几乎一样的。”
　　“那就好，辛苦你了，王阿姨。”
　　“不用客气的夫人。”
　　***
　　饭桌上，几人相对而坐。
　　傅宏才和妻子坐在一块儿，卓溪和傅淮则在他们对面。
　　“吃吧。”傅宏才拿起筷子，给傅淮夹了一只鸡腿，“尝尝小云的手艺，你出去太早，都没能吃几次，这些年她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
　　男人看着碗里的那只鸡腿，没有开口拒绝。
　　然后傅宏才又一脸慈爱地给卓溪夹了一只更大的鸡腿，说：“祁祁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苏绮云有些无奈又好笑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哪有偏心得这么明显的。
　　傅淮碗里那只鸡腿，明显比祁祁的小了一圈。
　　傅宏才光明正大地收回筷子，“好了，都开动吧。”
　　苏绮云正想也给傅淮盛点汤，就见男人突然手一动，将自己碗里的那只鸡腿，放进了身旁青年碗中。
　　面对卓溪看过来的眼神，男人淡淡道：
　　“你不是饿了吗。”
　　傅宏才&苏绮云：？
　　他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就有点懵逼。
　　卓溪抿嘴一笑：“谢谢。”
　　“原来，小淮这么细心呀。”苏绮云有些惊讶地说：“居然看出来祁祁饿了，连我都没发现呢。”
　　“哼，这不是应该的么。”傅宏才道。
　　苏绮云：可是问题是，他们两人至今也没在一起相处多久呀……
　　所以老公你是不是关注错了地方。
　　卓溪：傅淮果然察觉了自己看他的眼神，不过他的饿吧，不是这种饿，而是那种……
　　为表礼尚往来，他也给男人夹了一筷子菜。
　　“吃吧。”
　　“嗯。”
　　“……”两位大人望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欣慰，看来，他们的关系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好。
　　这样就好了，他们也就不用总操心两个孩子相处不好了。
　　而傅淮在用餐途中，目光却时不时不自觉地落到卓溪因为吃鸡腿而变得有些油滑光亮的嘴唇上。
　　苏绮云察觉到了，她笑着递给卓溪一张餐巾纸，“祁祁，擦擦嘴。”
　　她以为是自己儿子的吃相让傅淮感到有些不适，所以男人才会时不时看过去。
　　实际上卓溪的吃相还不错，只是连吃两只鸡腿嘴上怎么着都会有油。
　　他接过纸把嘴唇擦了擦，看向傅淮。
　　好看的人就是吃饭这么平常的事，也能看起来十分的赏心悦目，傅淮动作不急不缓，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来自优秀教养培养出的沉稳气质。
　　“宿主，你又开始盯着人家看了。”013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可真行。”
　　“我不止很行，我还能上天，你想见识见识么？”卓溪问。
　　013：“……算了算了……大哥我错了。”
　　自家宿主是啥人，那它可真懂，毕竟看着过来的。
　　“话说宿主，进度条刚刚涨了百分之十哦。”
　　卓溪又开始有那种被进度条砸脸的感觉：“什么时候？”
　　“就，你刚刚吃鸡腿的时候啊。”013回答。
　　闻言，卓溪看了看身旁的男人。
　　这人……
　　果然还是挺闷骚的。
　　但是，进度条它说明了一切啊。
　　卓溪和傅淮的房间是挨在一起的，中间只隔了一堵墙。
　　旁边是二楼的书房以及休闲室影音室，一应俱全。
　　吃过晚饭以后，傅淮陪傅宏才下了一阵棋。
　　而卓溪今天留在家里睡觉，所以他已经回房间洗完澡换上了睡衣。
　　家里的睡衣都是苏绮云准备的，用的同一种真丝布料，在一个地方定做的，只是款式和颜色不一样。
　　从二楼下来，他打算旁观一下两人下棋，谁知傅宏才一看到他那刚出浴室，脸上有点红，还好像冒着热气的样子，立马笑道：
　　“祁祁过来，让我rua一下。”
　　卓溪：“我可以拒绝吗？还有，你为什么连rua这种词都知道。”
　　傅宏才理所当然道：“那是，我还知道别的词，不要以为只有你们年轻人才懂。”
　　“还有哪个？”
　　“sb。”
　　卓溪：“……好的吧。”
　　这位董事长，您平时到底在网上都看了些什么。

八 名流巨星（八）
　　卓溪把毛巾搭在头上，在傅宏才身旁坐了一会儿，看出两人这技术相当的棋逢对手，棋局有些紧张。
　　但傅宏才脸上还是笑呵呵的，而对面的男人看起来也挺淡然自若。
　　丝毫看不出，他们在棋局之上的厮杀。
　　苏绮云给卓溪拿来一杯温热的牛奶，给另外两人泡了茶。
　　傅淮落子之余，余光看见对面的青年因为喝牛奶，嘴边挂上的那一圈奶渍。
　　然后青年似乎下意识地，舌尖伸出来舔了舔那奶渍。
　　那舌尖泛着粉，出现一下便又缩了回去，但傅淮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秒。
　　“……”
　　“哈哈哈，儿子，你还是赢不过我啊。”傅宏才得意道，“你这下的什么棋，一下全乱了，果然年轻人还是沉不住气……”
　　傅淮：“有点累了，我先回房。”
　　“那你赶紧回房间休息吧。”苏绮云闻言说，“宏才你也是，都十点了，别拉着小淮折腾了，回去准备睡觉吧。”
　　傅宏才便收拾起了棋盘。
　　“哼哼，改天继续……”
　　这小子，八成是不想陪他下了，所以故意下错输给他的，他还能看不出来么。
　　沙发上的卓溪：还真不是。
　　嗯……他好像知道傅淮是为什么突然想要离开。
　　013：“宿主，你一定在偷笑。”
　　卓溪：“咳，哪有，我有那么坏吗？”
　　013：“有。”
　　等到夜深人静之时，整个客厅都关了灯，只有傅淮和卓溪的房间，还透着暖黄的灯光。
　　苏绮云和傅宏才已经睡下，他们基本到点就睡，不像年轻人一样熬夜。
　　他们的房间，离两个儿子的房间也是有点距离的，一个在二楼的这头，一个在那头。
　　傅淮的房间里。
　　“嗯，回家了。”男人立于落地窗前，一手握着手机，和电话那头的人通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较为年轻温和的声音：
　　“那就好。不过傅淮，你真的不打算告诉你的家人？我想你先亲自告知他们，以后他们才不会太过惊讶。”
　　“没有必要。”男人说：“他们知道后，只会增添无谓的担心。”
　　那声音笑了笑：“怎么会是无谓的？家人对你的担心，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更何况你这病，并不是什么绝症，只是轻度的双相情感障碍而已，只要你向家人们敞开心扉，我相信他们会起到很好的帮助你的作用，不是吗？”
　　“再说吧。”
　　“好吧好吧……不过，近来你的睡眠状况怎么样？还是睡不了很久么？”
　　“三四个小时。”
　　“果然，又开始发作了么……”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
　　傅淮：“与我而言，这已经很好了。”
　　“但是，如果长此以往下去，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而且你现在吃的药会随着时间慢慢出现耐药性，到时候又需要换另一种效果更强的才行。”
　　“那就换。”
　　“可是这样，多少会有副作用，对你的身体消耗很大。”那人劝道：“所以，我建议你还是从根源入手，家人是可以治愈你的，傅淮。”
　　治愈吗……
　　傅淮放下手机，望着窗外的点点星光。
　　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男人最终自嘲一笑。
　　倏地，身后的房门被轻轻敲了敲。
　　傅淮微顿，走过去将门打开，就看见了青年那张微微仰起的脸。
　　“哥，你还没睡么？看你房间还亮着灯。”青年说，“都十二点了。”
　　傅淮的视线从青年白净的脸，缓缓转移到那从睡衣领口不小心露出的一小片锁骨上，而后收回视线。
　　“你好像也没睡。”
　　他们两人，彼此彼此。
　　“被你发现了。”青年朝他眨眨眼，笑了：“我失眠了，睡不着。”
　　傅淮：“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挺久没回家睡觉了吧。”
　　013：骗人，明明前几天出院刚在家睡过，还睡得很香来着。
　　听到他的回答，傅淮不知是信了或者没信，只是垂着那双有些疏离的眸子，静静看了卓溪一会儿。
　　像是在等待，青年说出他的真实目的。
　　然后，卓溪就慢吞吞地，把自己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手里捏着一个白白胖胖的枕头。
　　“所以，我可以在哥这里蹭一会儿床吗？”
　　他略带期待地望着男人。
　　反正都失眠，不如一起失眠。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傅淮沉默了会儿，最终转身，将门口让开。
　　看他默许的态度，卓溪感到舒心，他拿着枕头走到傅淮床边，规规矩矩地放好。
　　“我就随便躺躺，不会把你的床弄乱。”
　　傅淮穿着和青年相似的睡衣，拿着手机定了个明天早上的闹钟。
　　刚回国，闹钟时间自然是要改了的，时间差不一样。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随即，他将落地台灯的灯光调暗了些，才来到床边。
　　青年已经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个脑袋，正睁着眼看着他。
　　傅淮恍若未觉，又好像这房间里始终没有多出一个人一样，淡定地掀开被子上床。
　　直到被青年默默看了许久，他才和青年对视，开口问道：
　　“不是睡觉？”
　　“对，睡觉。”卓溪应道，然后老实地翻了个身，准备酝酿睡意。
　　刚侧过去没多久，就听身旁男人突然道：
　　“你这里……秃了。”
　　卓溪默默反应了下，原来傅淮指的是他后脑勺摔到，做了缝合手术的那块儿。
　　因为要做手术，所以那一小块是剃掉了的，平时有上面的头发盖着所以看不出来，但躺在枕头上的时候，就容易发现了。
　　真是社死。
　　他连忙转回来，用脸对着傅淮。
　　“过一阵就长好了。”
　　男人低低地嗯了声，没有再说话。
　　013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哈哈，宿主，这也太社死了吧，秃了……哈哈哈。”
　　又不是真秃了！卓溪愤愤地想，过段时间不就自己长回来了。
　　不过他刚才是真忘了这事，不然怎么也不会给傅淮看他现在这有点窘迫的后脑勺。
　　虽说是老夫老妻了吧，但也算是第一次和这个世界的对方见面，他还是觉得要保持一下形象的。
　　这下好了，直接给人看到他脑袋后面缺了一块……
　　为转移话题，缓解一下这沉闷尴尬的气氛，他主动道：“那哥你又是为什么睡不着？”
　　青年就这样看着自己，那张并不大的脸，笼罩在他灯光投影下的阴影里。
　　傅淮突然产生了某种冲动，他回想起刚才电话中那人的话，第一次觉得……想要倾诉。
　　又或许，是因为此刻的气氛，有些令人放松。
　　“习惯了。”
　　卓溪：“习惯了？经常这样吗？”
　　傅淮：“嗯。”
　　男人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躺得十分端正，看起来却毫无睡意。
　　卓溪：“那可不太行，有在治疗吗？”
　　“有。”
　　但效果看起来，并不是很显著。
　　卓溪没有问有没有用，因为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爸妈他们，知道这事吗？”
　　傅淮：“不知道。”
　　“好吧。”卓溪说，“那我帮你保管这个秘密。不过，你还是要多放松精神，好好睡觉才能保重身体。”
　　傅淮又“嗯”了声，“你这么睡，头不痛？”
　　“不痛，已经没多少感觉了。”卓溪微微一笑，“哥，你好像在关心我。”
　　傅淮：“应该的。”
　　不管怎么说，这是他名义上的弟弟，也算是家人。
　　而且看起来比以前懂事了不少，挺乖的，也不作妖。
　　傅淮愿意尝试着去做一个好哥哥，因为他发现，和青年接触，似乎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一个听话的弟弟，他尚且是能接受的。
　　而且，此刻青年躺在他身边，散发出温热的体温，鼻间闻到的，是青年头发上清清淡淡的植物洗发水香气。
　　有点像是椰子的香气，又带着点橙子的清香。
　　不知不觉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沉默之中，卓溪最先睡了过去。
　　当第二天，闹钟响起时，傅淮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睡着了。
　　而且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平和与沉静，他已经许久，都没有休息得这样放肆和舒坦过了。
　　他将床头柜上的手机闹钟关掉，便感觉到身旁有一个人，脑袋正贴着他的手臂，睡得正香。
　　呼吸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拂在下头的皮肉上。
　　青年整个人，也几乎都贴着他的右侧身体。
　　被窝里暖洋洋的，是一个人时从未有过的温度。
　　明明应该起床了，但此时，傅淮却突然有些不知该怎么动弹。
　　他僵着身体，把按掉闹钟的手放到被子上。
　　“嗯……”听到闹钟响的卓溪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面前的人。
　　“早啊，哥。”
　　窗帘没有打开，光线不是很充足，但傅淮仍然看清了青年有些睡眼朦胧的模样，他顿了顿，道：
　　“我起床了，你想睡就继续睡。”
　　“不睡了。”卓溪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也不早了吧。”
　　傅淮：“七点半。”
　　“那就起吧。”卓溪掀开被子下床，穿好拖鞋，“爸妈应该也已经起来了。”
　　傅宏才和苏绮云一向起得早，因为他们睡得也早。
　　傅淮也下了床，转身进了浴室。
　　卓溪刚好打开卧室的门，就撞见了正从外头经过的苏绮云。
　　“额……妈。”
　　苏绮云呆了呆，确认了下，这不是自己儿子的房间。
　　这不是傅淮的卧室吗？
　　“祁祁，你怎么……从你大哥房里出来？”她语带惊讶地问。
　　“什么？”楼下的傅宏才听见动静，从客厅走过来一看，也意外道：“你们兄弟俩昨晚上睡一起？”
　　卓溪正想着怎么解释，就听傅宏才对苏绮云道：
　　“小云，你看吧，我就知道这两孩子能处得不错。”
　　他面露欣慰，看起来还挺开心。
　　卓溪略微松了口气：您老开心就好。

九 名流巨星（九）
　　苏绮云：“祁祁，昨晚是去找你哥聊天了么？”
　　“对。”青年点点头，“然后就不小心睡着了。”
　　“原来如此。”苏绮云笑了，“好啦，赶紧去自己房间洗漱一下，准备下楼吃早餐吧。”
　　“好。”
　　卓溪收拾好自己下楼后，其他三人已经在餐厅里坐着了。
　　傅淮身着深灰色的长袖衬衣和黑色西装裤，衬衣袖口解开，微微挽起。
　　卓溪今天则穿了件黄色帽衫，下头配着蓝色牛仔裤，傅宏才看见他后笑着夸道：
　　“祁祁今天看起来真精神，有点像那只年轻人喜欢的卡通兔子，叫什么来着……皮卡兔？”
　　“是皮卡丘。”苏绮云笑着纠正，对自己儿子道：“祁祁过来坐，有你爱吃的肉松三明治。”
　　卓溪倒是不挑食，什么都能吃。坐下后几人就都用起了早餐，餐厅里气氛还不错，有家的感觉。
　　傅宏才和苏绮云吃了一点就饱了，傅宏才戴上眼镜，拿起平板电脑看新闻，而苏绮云的视线在卓溪和傅淮身上游移了下，笑问：
　　“祁祁，昨天晚上在你哥房间里睡得怎么样？”
　　将口中的食物吞咽下去后，卓溪回道：“睡得挺好的，一觉到天亮。”
　　“你这孩子也是的，自己的床不睡，跑去跟你哥挤。”她无奈道，“幸好你哥房间里的床大，不然加你一个，他怎么能睡得好呢。”
　　卓溪看了看傅淮：“哥昨晚睡得怎么样？”
　　傅淮用餐纸擦了擦手，然后看向他。
　　“还不错。”
　　苏绮云微微一愣，“可是祁祁这孩子从小睡相就有些差，我还担心他会影响到你睡眠呢……”
　　睡相差？
　　傅淮面不改色地再次看了卓溪一眼，“还好。”
　　早上醒来时，青年的睡相倒是还行。
　　除了有些过于贴近他以外。
　　苏绮云说的睡相差，指的是青年睡着以后，喜欢自动贴着人么。
　　如果是这样，那确实是。
　　不过，青年这样的小习惯，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睡眠。
　　反而，昨晚大概是他最近一个月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觉。
　　不知是因为地方，还是因为人。
　　又或者，是因为那始终萦绕在他鼻间的淡淡洗发水的气味。
　　可以考虑用那种味道的香薰点在卧室里试试看，傅淮心想。
　　吃完早餐后，几人便都准备出门了。
　　傅淮要和傅宏才一起去公司，而卓溪则准备踏上他的小电瓶继续去剧组。
　　昨天晚上本来是有他的戏，但杨焕后来通知他主角有事，临时取消了那场戏，所以他才可以留在家里过夜。
　　而今天剧组还要补拍昨天晚上放掉的戏，会比较赶进度。
　　那部网剧男主是安阳煦，女主是郑涵，杨焕说昨晚主角有事，那就是他们两人其中之一了。
　　傅宏才正准备坐进车里，就见卓溪骑上了那辆草绿色的小电瓶，他笑道：“祁祁也要去工作了？要不要跟老爸还有你哥一起走啊，让老潘送你就是了。”
　　他们并不顺路，卓溪拒绝了他的邀请，“不用的，太麻烦。”
　　他戴上头盔，骑着小电瓶从他们坐的车前头呼啸而过，还空出一只手朝他们挥了挥。
　　“哎。”傅宏才摇摇头，“这孩子，就是倔。”
　　不过，看着这孩子，总觉得空气仿佛都鲜活了起来。
　　苏祁这小孩，和他们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向往自由，喜欢无拘无束，也不愿意被困在公司里，傅宏才能理解。
　　所以，被困在公司里这种事，让傅淮一个人做就可以了。
　　他扭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然后便对上了傅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傅宏才再次叹了口气，举起手摸了摸下巴。
　　他这个儿子吧……哪儿都好，一张脸也继承他的英俊帅气，可惜就是性子寡淡了点，看起来颇为无趣的。
　　男人嘛，还是要有点幽默感才好……不然怎么能娶到像小云这样好的老婆呢，是吧。
　　***
　　卓溪到达剧组时，沈嘉和董华容，还有杨焕三人正凑在一起，对着杨焕的手机屏幕说着什么。
　　杨焕的表情，看起来放着光。
　　他走过去。
　　“苏祁你来啦！”沈嘉招呼他，“快来看看，杨哥的女儿超级可爱的！”
　　杨焕的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满两岁的宝贝女儿，他正在和女儿视频通话，脸上挂着标准傻爸爸的笑容。
　　“瑶瑶，叫爸爸。”
　　“爸爸！”视频里的小孩叫完之后，就开始给杨焕唱歌，发音不是很标准，奶声奶气的，但声音很清脆。
　　她唱的是一首儿歌，杨焕听完后笑得更傻了。
　　“好听，真好听。”
　　“杨哥是在骗我们以后生女儿吗？”沈嘉愤愤不平道，“女儿也太可爱了吧！”
　　“哪是想生就能生得出来的，得看你们的运气。”杨焕收起手机，笑着说。
　　“苏祁，你来啦。”
　　他的语气轻快，还带着刚和女儿视频通话的后遗症。
　　卓溪“嗯”了声，跟他们确认了下今天要穿的服装，就去里面换上了。
　　还是那身简朴的随从的服装，手里拿着一把道具剑，不重，很轻。
　　“今天我给你们争取到了一个机会，每个人都能说一句台词。”杨焕对他们道，“虽然就几个字，但镜头会多给你们一秒钟，要抓住这个机会。”
　　“好！谢谢杨哥！”沈嘉欣喜不已，能有一句台词已经是很值得高兴的事了！
　　杨焕：“是这样，到时候男二要走，你们就一起举着剑指向他，然后对他说‘站住’。你们可以先练一练。”
　　他如今的处境，能帮三人争取到一个近景镜头和一句台词已属不易，昨天找副导演磕了大半天，还请了顿饭，对方才答应给他这一个镜头。
　　但凡他有一点点坚持不下去的念头，这事都成不了。
　　“好。”卓溪没有说太多，他知道杨焕要的不是他们的感激，而是希望自己现在带的艺人，能够有出息。
　　他所做的一切，不止是为他们，也是为证明自己。
　　所以，他们只需要抓住一切机会，尽力做好就可以。
　　三人试了几次，沈嘉惊讶地瞪大眼睛对卓溪说：“苏祁，你是怎么把剑拿得这么好看的？”
　　明明拿的都是同样的道具剑，可是他发现自己和苏祁拿剑的模样完全不能相比。
　　苏祁就好像是经过培训一般，握剑的姿势看起来极为标准好看，当他举起剑指向对面的时候，一点都不像一个群演、跑龙套的，反而拥有主角般的气质。
　　卓溪：嗯……总不能说他上辈子握剑成习惯了吧。
　　“可能，是天赋吧。”
　　沈嘉伸手锤了他的肩一下：“你这就是凡尔赛了啊，还带这种天赋的！快教教我们！”
　　杨焕也不怎么信，他觉得卓溪一定是自己私下偷偷练习过。不过他很欣赏这样的行为，即使是跑龙套，对待这份工作也很认真的态度，正是他需要的。
　　卓溪被推到前头，当沈嘉和董华容的临时老师，带着二人练习握剑姿势。
　　练了半个小时，副导演便拿着喇叭通知，马上到下一场戏。
　　这下一场戏，就是有他们镜头的。
　　他们来到场边候场，旁观着男主安阳煦和男二在布置好的屋子里对话。
　　女主郑涵在一旁补妆，见到人群中的卓溪，她先是愣了愣，而后朝他笑了笑。
　　导演：“好了，这场过，下一场准备开始。”
　　安阳煦从屋子里走出来，被一群人簇拥着，补妆的补妆，递水的递水。
　　路过杨焕和三人组时，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
　　然后来到场边的遮阳伞下，往休息椅上一坐。
　　今天太阳不晒，温度也不热，所以他没有回休息间休息，毕竟回那边也要走一段路。
　　穿着这身厚重的戏服，他是懒得走太多路了。
　　副导演：“Action（开拍）！”
　　男二推开房间门，就要往外走，却被几把剑齐齐指着，男主的随从们面无表情地对他道：
　　“站住。”
　　男二瞬间面目扭曲，怒道：“该死的三皇子，竟然打算把我囚禁起来？！你们去帮我把他找来，我要好好跟他理论一番！”
　　副导演：“过！”
　　剧组场务和工作人员们立刻冲上来重新布置场景，换下一场戏。
　　宿舍三人组被人们挤到一边，沈嘉抱着道具剑有点意犹未尽：“还没演过瘾呢……”
　　董华容安慰他：“刚才表现得很不错。”
　　“是吗是吗？”沈嘉又高兴起来了，追着他问：“有很帅气吗？姿势标不标准？”
　　董华容无奈：“帅气，标准。”
　　“嘿嘿~”
　　杨焕来到他们身边，“过会儿还有几场，都要你们在后面跟着，先等一会儿吧。”
　　“好的杨哥。”
　　时至中午。
　　刚排队领完盒饭的沈嘉看着盒子里的饭菜叹了口气：“今天的分量好少啊……有点不够吃的样子。”
　　“没有办法。”杨焕也蹲在一旁和他们一起端着盒饭，“将就吃吧。”
　　突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苏祁是谁？有人找！”
　　几人齐齐看过去，就见喊人的是剧组场务。
　　卓溪反应了一下站起身，朝那边看过去。
　　一个男人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男人一手提着一个保温饭盒，另一手小臂上挂着西装外套，往剧组里走来。
　　这个外表出众的英俊男人的出现，引起了剧组里众人的瞩目，他们不自觉地看向这个男人，在心里猜测：
　　这是哪个男演员？外形条件也太好了吧，但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
　　这仿佛上帝精心雕刻出来的脸，这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还有那双好看的大长腿……加上这身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势气质，瞬间秒杀了好多男明星呀。
　　如果对方不是艺人，那也太可惜了。
　　刚才叫苏祁的场务也表情复杂地瞅着这个男人，心说对方找的苏祁是谁？他怎么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直到男人似乎是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朝着某个方向走了过去，他才发现，好像对方找的，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几乎没有哪个工作人员记住了名字的龙套演员。
　　卓溪也有点意外：“……哥？”
　　傅淮在他面前停下，将手中的保温饭盒递给他。
　　“爸让我来给你送饭。”
　　卓溪接过那个有点重量的饭盒，好几层的，光拿着就感觉里头装了不少东西。
　　他受宠若惊道：“这……你第一天回来上班，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傅淮：“不会。”
　　主要是，傅宏才一定让他这么做。
　　在父亲的要求下，他最终答应了下来。

十 名流巨星（十）
　　傅宏才的原话是：“去给祁祁一个惊喜吧，再说了，你作为哥哥，送个饭怎么了？地址去找你苏阿姨要，她知道祁祁最近在哪拍戏。”
　　说完这段话，他就背着手离开了傅淮的办公室，临走前还念叨：
　　“哎，祁祁一个人在外头打拼，也不知道每天吃不吃得饱饭……”
　　傅淮：“……”
　　他知道傅宏才是故意为之，为了让他和苏祁关系更好一些。
　　显而易见。
　　最终，他让临时助理在饭店里订了饭菜，问了苏绮云地址，独自开车来到了这个影视城。
　　远倒是不远，开车一个来回也不过一小时。
　　但走进这里，目睹四周人流之杂乱无章，让傅淮略微有点受不了。
　　苏祁每天，就在这样的地方待着？
　　这剧组里人特别多，有吵有闹，空气质量也不太好，环境也不是很干净。
　　最重要的是，当他越过拥挤的人群找到青年时，见到的却是对方连条凳子都没有，直接坐在台阶上。
　　虽然青年身边的人大多都是这样，但傅淮心中还是不可控制地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他按捺下这种情绪，若无其事地将保温盒递给青年。
　　当看见青年眼中闪过的那抹惊喜，他突然觉得，好像这一趟送饭之行，并没有白来。
　　青年微扬着脸望着他，眼睛弯了弯。
　　“谢谢哥……也帮我谢谢爸。哥你吃饭了吗？”
　　傅淮：“吃了。”
　　“……”一旁的杨焕、沈嘉和董华容愣愣地围观，沈嘉更是嘴巴都有点合不上了。
　　几人好像突然失去了声音。
　　卓溪：“那……你是自己开车来的吗？”
　　傅淮：“嗯，车在外面停车场。”
　　停车场距离这里有段距离，所以他提着保温饭盒走了十来分钟的路程。
　　直到男人和卓溪告别，离开之后，围观的几人才如梦初醒。
　　“……苏祁，那是你哥？”沈嘉一脸震惊：“和你完全不像啊！”
　　也太帅了吧！
　　“咳，沈嘉的意思不是你长得丑。”杨焕解释道，“而是你和你哥，完全是两种类型。”
　　沈嘉赶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
　　谁能想到，苏祁他哥居然是长这样的！
　　这不是电影男主角的脸和身材吗！
　　“你哥是上班族？”杨焕问道，“有点可惜，这么好的外形条件。”
　　很明显的，剧组其他人也一直把眼珠子黏在那男人身上，这完全代表了男人的外形有多优秀。
　　即使是在看惯了俊男美女的娱乐圈，也是值得惊叹的类型。
　　“是啊。”卓溪笑笑，打开饭盒，沈嘉又是一声惊呼。
　　“好丰盛啊！你哥对你太好了吧！”
　　菜品是一应俱全，五花八门的，连餐后甜点都有，难怪这饭盒看起来这么大，几乎把整个饭店里的菜都装进去了吧？
　　“真是亲哥！”他都快羡慕哭了，怎么就没有人对他这么好呢，呜呜呜……
　　“你刚才不是说盒饭不够吃？”卓溪笑道：“我之前那份给你，这里头的也有点太多了，一起分着吃吧。”
　　傅淮给他带的这些，三个人都能吃饱。
　　他一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怎么着也不能剩着，浪费了傅淮的心意。
　　沈嘉感动得无以复加，“……苏祁，你真是天使下凡！”
　　“刚那男人是谁？”另一边的遮阳伞下，安阳煦放下勺子，双目微眯。
　　经纪人冯泽站在一旁默了默，回道：“不太清楚。”
　　安阳煦舔了舔嘴角，突然轻笑一声。
　　“别说，还挺合我胃口的。”
　　冯泽：“……你前两天不是刚加了一个女模特的微信？”
　　“啧，菜吃多了，喝喝汤也不错。”安阳煦满不在意道，“人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行了，等会儿你没事的时候，去帮我打听一下，那男人刚才接触的是哪个人。”
　　冯泽闭了闭眼。
　　“……阳煦。”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安阳煦冷笑道：“耳朵都起茧子了，我再告诉你一遍，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想插手太多。不然我可以立马跟老板说把你换掉，就像上一个一样。懂么？”
　　“……我懂。”
　　“那就好，你应该明白，我不喜欢不懂事的经纪人。”
　　“……嗯。”
　　在安阳煦的催促下，冯泽最终在围观过的剧组工作人员口中打听到了那名男人的身份。
　　“好像是杨焕手底下某个艺人的家属吧？叫什么来着……哦，对，好像叫苏祁。”
　　“有听到一点他们的对话，那男的貌似是他哥吧。”有人回答道。
　　如果是别人来问，他们兴许不会回答得这么快。不过见是冯泽，自然答得爽快。
　　谁让他是安阳煦的经纪人呢。
　　得到答案后，冯泽便告诉了安阳煦。
　　“苏祁。”安阳煦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轻轻一笑。
　　下场戏开拍时，他突然开口道：
　　“——让苏祁站前面来吧。”
　　导演副导演，包括其他工作人员都是一呆，似乎不太明白他的行为。
　　话说……苏祁又是谁？
　　杨焕此时不在，唯有场务对苏祁还有点印象，他连忙对随从堆里的卓溪喊：“苏祁，出来！”
　　卓溪有点不解地站了出来。
　　这个安阳煦是想干嘛？
　　只听对方带着笑意道：“他们演的是我的随从，也是侍卫，当然要挑选一个样子好看点的在前头当牌面，不然不是显得我这个三皇子随身带的人很寒碜。”
　　导演们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不过，这安阳煦大概是和这个苏祁有点交情的，否则不会这么帮他。
　　导演们不介意卖安阳煦这个面子，他们只想尽快拍完收工。
　　于是他们默许了安阳煦的行为，让卓溪在最前面。
　　卓溪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而安阳煦没有和他说话，只是把脑袋转过去，继续对着镜头开始演戏。
　　这一条过了之后，沈嘉凑上来问卓溪：“苏祁，刚刚是怎么回事啊，你认识安哥么——”
　　安阳煦是鸿海一哥，属于他们心里大神一样的存在，沈嘉平时都不敢和安阳煦说话的，因为他感觉他自己和对方之间隔着一条好宽的鸿沟。
　　他们对安阳煦这人也不怎么了解，只知道对方平日里性格冷冷淡淡的，好像对什么都不是很在意。
　　不过稍微火一点的，有点脾气好像也挺正常，但他没想过，安阳煦会知道苏祁的名字，还让他站到前面去。
　　迟钝如沈嘉，也感觉出安阳煦这举动里暗藏的奇怪之处。
　　“他这么做是在帮你，还是你得罪他了呀？”
　　卓溪：“我也不清楚。”
　　看起来对方像是在主动向他示好，但他身上有什么可图的？安阳煦是出于什么目的帮他？
　　他开始有些警惕。
　　毕竟有句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原来你叫苏祁。”一道女声从他身后响起，卓溪转头一看，是郑涵。
　　她穿着配色活泼的古装，头上盘着俏皮可爱的发髻，耳边垂下的两抹发带在白皙脸颊旁微微晃动：“你现在方便吗？我想和你聊一聊。”
　　卓溪还没说话，沈嘉就已经按着他的肩膀把他往郑涵这边推，一边笑道：“方便，方便的！你们聊，我们先去洗手间！”
　　说完就拉着董华容开溜了。
　　卓溪：“……”
　　这家伙，会不会过于有眼色了。
　　反倒好像弄得他和郑涵之间有什么一样。
　　其余人员都在准备进行下一场戏的场景搭建和拍摄工作，没有人注意这边。
　　郑涵往安静的长廊里走了几步，转过身，对他道：
　　“安阳煦好像盯上你了。”
　　看她如此直白，卓溪也道：“被他盯上的话，会怎样？”
　　“大概……会挺惨的吧。”郑涵扯了扯嘴角。
　　“我只知道，他是一个挺可怕的人。”
　　“可怕？”
　　“听说的，还有就是……直觉。总之最好是……不要和他走得太近。”郑涵提醒他。
　　卓溪：“谢谢你的提醒，我明白了。”
　　“没有什么，上次的事也还是要谢谢你。”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你可能不太明白。”郑涵低下头，轻声道：“在这个圈子里，哪怕一点真心，也难能可贵……”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卓溪已经听不清了，“什么？”
　　“没事。”她抬起眼，朝他露出一抹微笑，“我先去背台词啦。”
　　在郑涵离开后，一只手搭上卓溪的肩膀，“哒哒！苏祁，说，你是怎么得到郑涵青睐的！”
　　卓溪只得把上次和郑涵的接触告诉了他。
　　沈嘉恍然：“原来是这样啊。不过说起来，你知道昨晚为什么突然不拍了么？”
　　“为什么？”
　　沈嘉四下看了看，然后凑到他耳边，悄咪咪道：
　　“因为昨晚有个男的，突然闯进剧组，把郑涵给带走了。大家都说，那好像是她的男朋友呢。”
　　卓溪：“哦。”
　　这些事情老实说他并不是很关心，八卦别人的隐私，也不是他爱做的。
　　他现在比较关心的是，怎么再次和傅淮见上一面。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在算算已经快隔了一秋了。
　　如何兼顾事业和恋爱，确实是亘古不变的难题。
　　不巧的是，在晚上九点拍摄完之后，剧组还搞起了聚餐活动。
　　副导演拿着大喇叭到处喊：“想一起去的就去啊，只要是剧组的都可以！”
　　卓溪他们原本打算回公司宿舍了，听到这个消息，沈嘉立马就来了精神。
　　“有聚餐？要钱吗？”
　　董华容去问了问，回来道：“好像不要。”
　　“那咱们必须去！”沈嘉举起拳头，“副导演，加我们一个！”
　　副导演扫了他们一眼，啥也没说，只表示默许。
　　一辆大巴车，载着剧组众人去了一个饭馆搓了一顿。
　　主角们自然没跟他们坐大巴，是坐自己的保姆车去的。
　　见到安阳煦从车里出来，两位导演都面带笑容地去接他：“阳煦进去坐吧，位置都留好了。”
　　至于郑涵，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因为这部剧其实一番是安阳煦，郑涵的番位远没有安阳煦重要。
　　是的，这圈子就是这么势利，里头的人，早已对此见惯不惯，也没觉得不对。
　　吃饭时，导演和场务们基本也是在捧着安阳煦说话。
　　“咱们这剧，全靠阳煦了，播出以后一定能火！”
　　“毕竟安哥出演的戏，好像都小爆过！”
　　“来来来，干杯，预祝咱们这剧大火！”

十一 名流巨星（十一）
　　剧组聚餐？”沈嘉的手机里，传出杨焕的声音，得知三人参加聚餐去了，他嘱咐道：“好吧，记得最好不要玩得太晚，明天还是要继续工作的。”
　　“好的呢杨哥！”沈嘉笑嘻嘻道，然后放低声音：“放心吧杨哥，我们就蹭吃蹭喝一下，很快就回去！”
　　跟着剧组就是有一点好，那就是可以偶尔蹭点福利，免费的美食谁会不吃呢！
　　剧组包了三桌，一桌是主演和导演们，一桌是场务道具服装等工作人员和配角们，另一组就是他们这些没啥名气的小角色了。
　　主演们那桌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其他两桌基本就真是在吃东西，没怎么交流。
　　沈嘉像个推土机一样，吃完一碗又一碗。
　　旁边的人看着有点震惊：“你好能吃啊，关键还不胖。”
　　做他们这行的，都挺羡慕那种光吃不胖的人的。
　　沈嘉：“嘿嘿，过奖过奖。”
　　董华容抽了一张餐巾纸递给他，有点嫌弃：“把你鼻子上沾的饭粒擦擦，看看人家苏祁，再看看你。”
　　沈嘉接过纸巾，有点不好意思地往卓溪看去，就见青年尽管坐在这种档次一般的饭馆里，但给人一种不掉价的感觉，吃着寻常的饭菜，却仿佛置身于高级餐厅一样。
　　他摸摸鼻子，“还真比不了，这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东西。”
　　就非常有自知之明了。
　　而这头，卓溪不怎么饿，没有盛多少饭菜，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拿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看着上头傅淮的账号头像，想了想，敲出来一行字。
　　“哥，吃饭了吗？”
　　真是俗套的开场白，不过很万能。
　　发送成功后，他就盯着手机，看傅淮会怎么回复过来。
　　等了大约五六分钟，傅淮似乎才看到消息。
　　傅淮：“已经十点了。”
　　意思就是，这个点他肯定吃完挺久了。
　　卓溪：“我刚吃完QAQ。”
　　傅淮：“吃太晚对身体不好。还有，QAQ是什么。”
　　卓溪：“就是哭泣的意思。”
　　又过了两分钟，傅淮回：“中午的饭菜怎么样。”
　　卓溪：“很好吃，肯定不便宜吧。”
　　傅淮：“嗯，S市最贵的饭店。”
　　卓溪：“QAQ哥破费了。”
　　傅淮那头似乎顿了顿：“没有。为什么又哭？”
　　013笑出声：“哈哈哈宿主，目标人物好像理解不了你发的颜文字，他好一本正经喔！”
　　卓溪嘴角一个劲往上扬，都快放不下去了，他打了几个字发出去：“只是发着玩的，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傅淮：“是。”
　　傅家的书房里，男人坐在书桌后，看着面前的一堆文件和资料，按了按额头。
　　他从不会在处理工作的时候和别人聊天，但当看到给他发消息的人是苏祁时，他选择了拿起手机，给青年回消息。
　　也许是出于傅宏才的叮嘱，让他和青年好好相处，不能不理人。
　　但眼下这状况，确实是有史以来头一遭。
　　以往他在工作的时候，哪怕是傅宏才给他发消息，也得等到他处理完工作才能得到回复。
　　手机再次震动了两下，青年回道：“那好吧，不打扰你了，记得早点睡觉。”
　　傅淮回了个“嗯”。
　　将手机放到书桌边上，看着它屏幕慢慢熄灭下去，再也没有动静。
　　他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过了一会儿，却像是不经意似的，目光落在手机上，一触即离。
　　青年……还真的没有再给他发消息了。
　　这么晚了，是睡了吗？
　　大约一个小时后，他处理完手头的一切事情，起身离开书房。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正好碰见同样来倒水的傅爸。
　　傅宏才见到他，拍了拍他的肩，对他道：“忙到这么晚，早点休息吧。”
　　说完就拿着杯子上楼回房了。
　　傅宏才：哎，有点同情自家儿子，自己房间里还有亲亲老婆在等他，傅淮回房间却得面对空空如也的屋子，真可怜。
　　咳，他绝对没有炫耀的意思。
　　就是有点发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的儿媳妇啊。
　　傅淮回到卧室，将白天嘱咐临时助理去商场购买的助眠香薰从购物袋拿出来，点上。
　　然后快速洗了个澡，吹干头发，躺到床上。
　　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六分。
　　如果，能在一小时内睡着就好。
　　助眠香薰的味道和青年身上的那种有点相似，都属于让人放松身心的气味。
　　可在闭上眼许久后，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果然——还是没用的。
　　他又失眠了。
　　他坐起身，用钥匙打开床头抽屉最下面那层，从里面拿出一瓶药，突然想起之前私人医生对他说的话。
　　“傅淮，尽量不要靠药物入睡，这样以后只会越来越糟的，不到逼不得已，不要轻易吃药。”
　　男人握着药瓶，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药放了回去。
　　再试试吧。
　　“什么？安哥请大家去唱歌？”沈嘉欢呼道，“安哥万岁！我们去吧？去吧啊？”他看看身边的卓溪和董华容。
　　安阳煦微笑着对众人道：“想回去休息的也可以回去了，不强求各位，想去的就去。”
　　“这个，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了，我去！”有人也举手道。
　　“安哥这么大方，咱们当然得奉陪啦！”
　　“哈哈，不好意思，我真困得不行了，你们去吧……”有人打着哈欠说。
　　卓溪和董华容相视一眼，对沈嘉道：“可以，不过只玩一会儿。”
　　沈嘉一听到吃的玩的，就跟脱缰野马一样，还得有人管着他才行。
　　安阳煦的目光越过一群脑袋，落到卓溪脸上，唇角往上一扬。
　　ktv里，众人群魔乱舞了一阵，嗨翻了天。
　　好不容易放松一下，他们都敞开了劲儿使劲玩儿。
　　就是有点摧残在场其他人的耳朵，卓溪听多了都有点受不了。
　　安阳煦点了好多箱酒，不过都是啤的，他们明天还要工作，当着导演们的面，也不会太放肆。
　　众人分成几桌，各自凑在一起玩摇色子喝酒的游戏。
　　啤酒虽然不容易喝醉人，但喝多了喜欢上厕所。
　　卓溪没喝多少，但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往洗手间跑，没多久，他也感觉有点想去了。
　　沈嘉和董华容正在和其他人玩游戏，卓溪也就没和他们说，直接推开包厢门出去了。
　　在他出去后，和导演们碰着杯的安阳煦眼睛一转，也起了身。
　　“我去下洗手间。”
　　“哦哦，好，去吧去吧……”
　　“阳煦。”经纪人冯泽来到他身后，叫了他一声。
　　安阳煦回过头，有些不可一世地看了他一眼。
　　“别多管闲事。”
　　卓溪没有想到，他从洗手间回来，路上居然会碰到安阳煦。
　　而且，还是以这么难以言喻的姿势。
　　他垂眸，看了看对方撑在自己脸颊旁的手臂，沉默不语。
　　搞什么？还壁咚？这是拍戏拍上瘾了么？
　　就挺莫名其妙的。
　　安阳煦用手臂拦住他的去路，眉毛微挑，露出一抹略带深意的笑容。
　　“找你有事。”
　　卓溪有点无语：“你能站好吗？”
　　看着对方这姿势，他都想亲自出手，帮对方扳直身体。
　　但对方好歹是他现在公司的一哥，所以他想了想，还是给了人一点面子，没有出手。
　　否则换了哪个不认识的人，他早就给对方一个过肩摔了。
　　安阳煦带着疑问道：“我没站好吗？”
　　他打量了下自己的姿势，啧了声，收回手，把两只手都插进了裤兜里。
　　卓溪理了理身后的帽子，“你想做什么。”
　　他问的很直接，语气不卑不亢，这让安阳煦不禁有些对他另眼相待。
　　这小子，怎么一点也不会看眼色的？
　　“那我就直说了吧……我想知道，白天给你送饭的那个人的联系方式。”
　　他有些高高在上地说。
　　然后他很快便听到青年说：“不好意思，我拒绝告诉你。”
　　想得美。卓溪心想，原来安阳煦的目的在这里。
　　013叹道：“他这是看上你男人了呀！”
　　而且看起来，还有种势在必得的感觉。
　　可惜，他面对的是卓溪。
　　卓溪觉得，安阳煦的行为，就属于挖墙脚挖到正主脸上来了。
　　真是老鼠啃了牛屁股——属实牛逼。
　　他记住这个人了。
　　“为什么不想告诉我？”安阳煦始终微笑着：“你要知道，只要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很多……”
　　像白天拍戏时那个举动，只是一个小小的甜头。
　　他觉得，青年不会拒绝这样的好处，除非他——一点都不想往上爬。
　　他不知道的是，只要卓溪愿意，别说往上爬，他压根就不用爬，他能直接坐火箭冲上天去。
　　“没兴趣。”卓溪说完就准备走，安阳煦再次伸手拦住他：“你这是欲拒还迎？想和我谈条件么？”
　　“你有……”病这个字还没说出口，耳边突然传来几声惊呼。
　　是三个穿着裙子的女生，她们捧着脸看着安阳煦，“真的是煦煦！”
　　安阳煦立马换上了一副更加和蔼可亲的笑脸，放下手，“你们好。”
　　“煦煦，我们是你的粉丝！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嘛！”女生们激动地围上来。
　　没想到唱个k，也能遇到自己的偶像。
　　“当然可以。”安阳煦笑道：“来吧，有笔吗？”
　　“我去找服务员拿！”
　　“……”卓溪转头就走，回了包间。
　　外头，在给粉丝签完名后，安阳煦望着包厢的门，眯了眯眼。
　　他就不信，苏祁会真的拒绝那些好处，拒绝他。
　　只要多加把劲，多给对方一点甜头尝尝，相信苏祁很快就会明白，在这个圈子里混，不懂事一点是不行的。
　　【小剧场：
　　013

十二 名流巨星（十二）
　　这天晚上，宿舍三人组没有玩很久就回去了。
　　第二天起来后，卓溪给傅淮发了条消息。
　　“哥，昨晚睡得怎么样？”
　　知道了对方的小秘密，自然就拥有了顺理成章借这个秘密去关心对方的理由。
　　只是，他也是真的想知道，傅淮昨晚有没有睡好。
　　傅淮大概是不经常盯着手机，过了大约半小时后，他才回了消息。
　　傅淮：“还好。”
　　男人握着手机，没有选择实话实说。
　　事实是，昨夜他仍旧经过了失眠的困扰和煎熬，直到凌晨三点多，才堪堪入睡。
　　还好？
　　卓溪盯着屏幕里这两个字想了想，觉得傅淮可能没有说实话。
　　总归，他直觉应该不会是“还好”这么简单。
　　卓溪：“入睡还算轻松吗？”
　　傅淮：“嗯，买了助眠香薰。”
　　卓溪：“这样啊。”
　　虽然这样回了，但他仍然觉得傅淮是在装没事。
　　这人，一向如此。
　　不行，改天他得去查查看，傅淮这失眠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祁，吃包子嘛？”沈嘉的声音从宿舍门外传来，“刚买的，还热乎着呢！”
　　卓溪应了声。
　　一边吃着包子，他们一边去赶地铁。
　　小电瓶昨天留在影视城里了，没有开回来。
　　到达目的地后，剧组还没有开工，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收拾场地。
　　沈嘉左右环顾了下，拉了拉两人，悄咪咪道：“今天咱们的戏就一场，要不去找点外快？”
　　所谓外快，就是去别的剧组当群演，只要时间错开，也不耽误这边的事。
　　像他们这样的，拍一部戏下来也只是个背景板，是没有多少钱的，但是如果有空的时候，去其他剧组挣点外快，就能多赚点钱。
　　这里很多人都这样干。
　　搁大演员身上，那就叫“轧戏”。
　　不过他们属于名不见经传的小龙套，是没人在意的。
　　“你们去吧。”卓溪坐到一旁台阶上坐下，这位置经常有人坐，倒也不脏，“我今天没什么兴趣。”
　　沈嘉：“好吧好吧，那我和容容去了哦，待会儿见！对了，要是杨哥过来了，别告诉他我们去干嘛了哦！千万记得！”
　　卓溪：“好，知道了。”
　　二人离开后没多久，剧组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演员们陆陆续续的都过来了。
　　大伙儿有些睡眼惺忪，昨晚嗨得有点晚，他们几乎都才刚醒不久，而现在已经是上午的十点半了。
　　这次导演倒是没骂人，毕竟他们自己也是睡了这么久。
　　“来来来，都打起精神来，开工了听见没有！”副导演拿着喇叭喊道。
　　卓溪看到了安阳煦和郑涵，两人不约而同地，在进来的时候看了看他。
　　候场的龙套不止卓溪一人，有男有女，都坐在场边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玩手机。
　　只有卓溪看着场内拍摄，似乎是在观摩他们的工作。
　　“哎，兄弟，你看的这么认真？”旁边一个穿着百姓服装的群演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是想学习怎么当主演么？哈哈……”
　　卓溪：“不是。”
　　他只是看一看，这个剧组的水平到底怎么样。
　　在一番观察之下，他得出了结论。
　　确实是个挺三流的剧组，从剧本到导演，用的都不是很好。
　　他以前也做过影视投资，培养过演员，更清楚该如何做出受人欢迎的剧或电影，并不是小白。
　　而这个剧组的水平，懂的人一看就知道属于哪种。
　　这样的三流网剧数不胜数，投资小，花的心思也不多，拍摄比较随便，但运气好的话，还真能小爆一下，回报可能会是巨大的。
　　但终究只是小概率，因为观众们并不是傻子，这样粗制滥造的剧看得多了，谁都能分辨得出其中好坏。
　　但这不影响投资方继续做这样的剧，毕竟成本非常低，做的再多，只要能爆一两部，就能很赚钱了。
　　至于没爆的那些，也就污染污染一下观众们的眼睛了，他们是无所谓的。
　　安阳煦看起来是拍这样的剧已经拍习惯了，他的演技已经进入了模式化的状态，不怎么灵动。
　　而郑涵比他好一些，应该没多少经验，大概也是半个新人。
　　这部剧说白了本身不是很上档次，剧组上下都挺敷衍的。
　　卓溪看破一切，却没打算作任何想法，因为他已经没有把目标放在这个剧组，或者说是鸿海这个公司上了。
　　“卡！”又一场结束，演员们开始休整。
　　两位导演喝着奶茶，靠在椅背上看着监视器，看了一会儿，最终道：
　　“行了，就这样吧。”
　　安阳煦坐在躺椅里，助理拿着小风扇给他吹风，他状似不经意地扭头看了卓溪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他是被人围着伺候的对象，而那个青年，却只能孤零零地坐在场边，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个叫苏祁的青年终究是还太嫩了，不懂得上位的好处，娱乐圈是一个很势利的圈子，你爬不上去，就没有人会理你。
　　他经历了这么多终于到现在的位置，自觉历经千帆，比这些初来乍到的新人懂的多得多。
　　苏祁，总有一天你会来求我帮你的。
　　他笑着想。
　　“喂，等等，你不能进去！”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像是有人强行闯了进来。
　　众人纷纷伸长脖子看了过去。
　　“怎么回事啊？”
　　“大白天的，这谁啊？不知道我们在拍摄么？”
　　“我找郑涵！”闯进来的男子看起来像是个白领，外表文质彬彬的，只是脸色有点难看，“我是她男朋友，你们拦我干什么！”
　　“怎么又是你？”副导演满脸无语地叫了一声，“上次就是你，这回你又来！郑涵，你这私人感情能不能处理好了！”
　　剧组工作人员们也开始议论起来。
　　“还真是上回那个……”
　　“这是个圈外人吧？郑涵这男朋友怎么找的……做事一点不顾后果……”
　　郑涵连忙赔罪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立马处理……”
　　她来到男子面前，握住对方手腕：“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这样了吗？我真的只是在拍戏，没有做别的事情，为什么你就是不能相信我呢——”
　　男子甩开她的手，眼神有点嫌弃：“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你非得做这种工作，随便找个班上不行吗！”
　　“我们不要在这里说可以吗？”郑涵恳求道，“你跟我进休息间，咱们好好说……”
　　“说什么说！”对方看了看四周，拧起眉头道：“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要么你就别做演员，要么就分手！”
　　“嘿！这人怎么说话呢？怎么听着我这么想打他呢？”围观的一些群演忍不住道，“做演员怎么啦？人家女孩子做演员又不是什么值得羞愧的事，怎么在他嘴里就好像见不得光似的？”
　　“就是，还闹得这么大，人家一个女孩子脸往哪儿搁？”
　　“要我说哪，趁早分了吧，这种男人留着干嘛！”
　　郑涵：“我不想和你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有些事我已经再三跟你解释过了，你到底要不要和我去单独聊聊……”
　　她是做不到，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理智地处理事情的。
　　但她的男友，却似乎一点都不想配合她。
　　是了。他一直都是挺大男子主义的人，只是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觉得这种大男子主义挺有男子气概的……
　　现在想来，却是自己猪油蒙了心吧。
　　一而再再而三地经历这样的事，郑涵也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如果你连单独沟通都不愿意了……那我们还是分手吧。”她狠了狠心道。
　　男子闻言眼睛一瞪，伸手就要来抓她的胳膊，“你说什么——？”
　　还没碰到人，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就先握住了他的手臂。
　　“她说了，要跟你单独谈。”青年微笑着说，“听不懂么？”
　　郑涵男友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呆愣了一瞬，然后挣扎道：“放开！你谁啊你，多管闲事——”
　　他挣扎了半晌，才发现自己压根挣不脱这个年轻人的手。
　　这青年看着无害，可放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却仿佛有千斤重。
　　“你确定要这样吗？”卓溪再次问道，“这可不是绅士的行为。”
　　男子与他对视，看着他的眼睛，莫名的就有点开始怂了。
　　“……行。”他脸红脖子粗地说，“单独聊就单独聊，怕你不成！”
　　最终，男子还是和郑涵去了休息间里。
　　“哇，帅哦小兄弟。”刚才和卓溪搭话的群演对他比了个大拇指，“英雄救美呀这是。”
　　卓溪：“真不是。”
　　他只是看不惯这种人。
　　况且上次郑涵特意提醒他，也算是好心，他没法看着对方面临这种境遇而袖手旁观。
　　郑涵的经纪人汪哥姗姗来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不会是那家伙又来了吧？”
　　副导演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猜的没错……赶紧去看着你家艺人，把事情给我处理好了，以后别再出现这种情况……”
　　汪哥连忙赔笑：“好的……我明白了，保证不会了！”
　　被这么一闹，剧组众人也没多少心思干正事了，他们凑在一起讨论刚才发生的事，窸窸窣窣的说个没完。
　　十来分钟后，休息间的门被打开，那男子大步走了出来，带着点怒气冲冲，看了众人一眼：“……看什么看！”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众人又回头看休息间，只见郑涵在汪哥的陪同下走了出来，眼睛有点红，见众人都在看自己，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以后真的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副导演皱眉道：“这么说是分了？”
　　郑涵：“嗯，分了。”
　　“那多好！”有人叫道，“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分得太对了！”
　　“就是就是，分得好分得妙！”
　　“行吧。”副导演脸色这才好看了点，拿起喇叭：“都回到自己工位上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别看热闹了！”
　　郑涵颇为感激地朝卓溪投来一个眼神，尽力调整状态，准备下场戏的开拍。
　　等到这一天所有的戏都拍完以后，她卸下了妆，来到卓溪面前。
　　“嗯？”挣外快归来的沈嘉和董华容有点懵逼地看着她，又看看卓溪：“怎么回事？”
　　他们是错过了什么！
　　“苏祁。”郑涵一脸认真地望着青年，发出邀请：“谢谢你今天帮了我……作为报答，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十三 名流巨星（十三）
　　安静雅致的餐厅里，郑涵摘下墨镜放到包包里，朝对面的人俏皮一笑。
　　“我没有迟到吧？”
　　语气微微上扬，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开场白的方式。
　　餐厅里流淌着缓和的钢琴曲，气氛正好。
　　对面的青年开口道：“没有，时间刚好。”
　　郑涵朝他吐了吐舌头。
　　“你知道的，尽管我是个没有多少人认识的女演员，但出来和异性吃饭，还是得花些时间打扮一下的。”
　　女孩子嘛。
　　不过也正是因为没人认识，所以她出行可以不必那么小心谨慎，反正不戴口罩，也没人知道她是谁。
　　坐下后，郑涵支着腮帮子打量了卓溪一会儿，笑着说：“为什么会答应我的邀请呢？感觉你看起来好像是会拒绝的样子。”
　　“只是觉得，你可能想找个人倾诉吧。”卓溪说。
　　也正是如此，他最终答应了郑涵请吃饭的事。
　　郑涵愣了下。
　　随即，她绽放出一抹更加真心的笑容。
　　“你这个人，真的很敏感啊。”
　　“不过。”她说，“昨天的事，真的很谢谢你。”
　　卓溪摇了摇头。
　　郑涵一笑：“先点餐吧，我已经开始有点饿了~”
　　待吃的上来后，她切着牛排，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青年。
　　“其实，你应该觉得我很没有眼光吧？”她苦笑了下，“找了那样一个男朋友，还跑来大闹剧组……”
　　卓溪：“没事，谁没遇到过一两个渣男呢？”
　　郑涵叹了口气，放下刀叉。
　　“其实一开始，他并不是这样的。”她缓缓道，“我从来没瞒着他自己的职业，他早就知道我是演员……只是后来渐渐的，他变了。”
　　对面的青年静静地注视着她，像是在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他开始越来越喜欢拿我是演员来做文章，每次产生一点小分歧，就会怀疑这怀疑那的……”
　　郑涵喝了口柠檬水，笑笑。
　　“我知道，他也许是听了旁人的一些流言蜚语，因为他妈包括他家里人，也都不太喜欢我这个职业。”
　　“只是我以为，他会理解我的。”她叹了口气，“——到底是不行。”
　　“在他们的眼中，女演员挺肮脏的，好像什么都做得出来，可我自己知道，我从来没有做过他们想的那些事，包括这个网剧女主的角色，也是我和汪哥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争取下来的。”
　　“嗯。”
　　“他们却就这样，否定了我的努力。”她笑着摇摇头，“苏祁，你说这可笑不可笑。”
　　“嗯，可笑。”
　　卓溪也知道，不少人对女演员这三个字确实抱有很大的恶意和揣测，觉得女演员多半都是靠爬床爬上去的。
　　这本身就是一种有色眼镜，而圈外人甚至比圈内人更在意。
　　郑涵：“如果他一开始就跟我说在意这个，那我就不会和他在一起了，谁能知道……”
　　说变就变，还带临时反悔的。
　　卓溪：“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再找就是了。”
　　“你说得对，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呢。”她看起来已经放下许多，笑起来眼里的光也多了些，“来，干杯。”
　　他们都没有点酒，点的是饮料。
　　二人用饮料干了个杯，各自喝了一口。
　　“这家餐厅口味很好，你觉得怎么样？”郑涵带着期待地问他。
　　卓溪：“还不错。”他把装着饮料的透明玻璃杯放回桌上，余光突然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抬起眼望过去，正好和落地窗外面的男人对视上了。
　　傅淮穿着一身没有丝毫褶皱的深色正装，打着领带，乌黑浓密的头发向后梳起，只有一两缕碎发垂在额头上。
　　他眉眼冷峻，身后跟着一个也身着正装的男子，男子微低着头，像是他的助理。
　　“傅总？”特助梁群有些不懂，傅总怎么突然停了一下，他在看什么？
　　他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进餐厅，看到里头相对而坐的一男一女，又看看自家老板。
　　傅淮的停顿很短暂，大概只有半秒钟的时间，很快便继续往前走了。
　　梁群连忙跟上。
　　“……”看着男人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卓溪默默收回视线，掏出手机。
　　郑涵刚才刚好在低头吃东西，没有看到这一幕。
　　见卓溪看手机，她也笑了笑，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还真有，她打开消息提示，看到经纪人发来的一段心灵鸡汤。
　　汪哥怕她想不开，挺关注她心理状况的，还特意发消息安慰她。
　　看到那段话，郑涵抿唇一笑。
　　“谢谢汪哥，我没事啦，在外面餐厅吃饭呢~”
　　汪哥：“吃饭？那要记得控制一下食量，别吃热量太高的。”不愧是经纪人，什么时候都记着这茬。
　　郑涵：“知道啦知道啦……我会管理好自己的身材的。”
　　而卓溪这边……他给傅淮发了个消息：“我刚才好像看见你了，哥？”
　　没多久，回复来了。
　　傅淮：“嗯，你没眼花。”
　　卓溪：“哥你是路过么？”
　　傅淮：“是。”
　　卓溪：“是赶着去工作么？”
　　傅淮：“嗯。”
　　男人的回复总是特别惜字如金，卓溪想了想又发过去几个字：“好吧~工作顺利。”
　　他以为傅淮不会再给他回过来了，却没想到手机又震了震。
　　傅淮：“想谈恋爱了？”
　　噗嗤。
　　看着这几个字，卓溪在心里闷笑。
　　男人明显是看到了他和郑涵一同用餐的画面，并且产生了那么点误会。
　　直接问他是不是想谈恋爱什么的，倒是让他没想到。
　　就很直白。
　　心里笑着，手上却一本正经地回复道：“没有，只是和剧组同事吃个饭。”
　　傅淮：“同事？”
　　短短的两个字，却仿佛带着某种深意。
　　又像是揶揄。
　　真的只是同事？
　　卓溪：“对啊，只是同事，哥你别多想。”
　　这句话发送过去后，对面就没有再回复了。
　　不知是傅淮在忙没有时间看手机了，还是说他并不相信这个解释。
　　013出声道：“宿主，你觉不觉得你们这样子，有点像是一个被妻子误会的丈夫，在给妻子做解释啊。”
　　“妻子？”卓溪轻笑一声，“十三，这话我喜欢。”
　　013：“啊呸，宿主你真是，给你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了，你心里绝对没有我。”
　　卓溪有点不明白：“前面这句我懂，后面这句是什么意思？”
　　013傲然道：“我是说你心里没点13数。”
　　13数＝B数。
　　好冷的笑话。
　　和郑涵的这顿饭吃得还算舒服，郑涵临走前，对他说：“杨哥看起来是个不错的经纪人，我相信你不会一直是龙套的，加油喔！”
　　她笑容灿烂，像是一朵乡野田间的向日葵，盛放着热情。
　　二人挥别后，卓溪回去了公司宿舍。
　　不过这天说变就变，他快要回到宿舍的路上，下起了一点雨。
　　沈嘉在宿舍里给他打电话：“苏祁，好像下雨了耶，你带伞了吗？”
　　卓溪：“没带，不过马上回来了。”
　　“那就好，杨哥说等会过来找我们说事情呢，赶紧回来吧。”
　　“知道了。”
　　回到宿舍后，沈嘉凑上来，露出奸笑：“你回来啦，和郑涵小姐姐的约会怎么样？哎哟，你这衣服都湿了耶，为了赴佳人的约，连淋雨都不顾……”
　　他几句话就描述出了一个为爱痴狂的痴情人的形象，卓溪默默看他一眼：“你应该去写小说，我先去洗澡换衣服了。”
　　沈嘉：“嘻嘻~”
　　等卓溪洗完澡出来，杨焕已经来了。
　　“洗完了？”杨焕对他道：“过来坐吧。”
　　卓溪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几人围着一张挺小的桌子说起了正事。
　　杨焕：“是这样的，过段时间会有一个大佬们组的局，如果你们能去露露脸，会有很大机会。”
　　沈嘉眨眨眼，卓溪没多大反应，董华容则皱起了眉头。
　　“大佬局？”
　　杨焕点点头：“对，不过你们别多想，我打听过了，应该不是那种局……就是喝喝酒吃吃饭，推荐推荐自己而已。”
　　他特意探听过，确认不是那种情色局才打算让几人去的。
　　杨焕没有让几人以身上位的想法，如果有这种想法，那他早就行动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默默在背后试图求资源。
　　这段时间，他被不少人婉拒，经历了许多次被关在门外的情景，但他没有灰心。
　　只要有一次机会，他也会抓住的。
　　“既然这样，那去吧。”卓溪说。
　　沈嘉也说：“当然去！”
　　他们都把这段时间杨焕的努力看在眼里，自然不会辜负对方。
　　董华容：“好吧，去。”
　　见三人都答应了，杨焕终于松了口气。
　　他笑着说：“谢谢你们愿意信任我。”
　　沈嘉：“应该的啦！”
　　***
　　咖啡馆里。
　　女人一边抚摸着趴在自己腿上的那只布偶猫，一边小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美式咖啡。
　　她妆容精致，气质大气，着装也很时尚，大波浪卷发上架着一副太阳镜。
　　女人抬眼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开口道：
　　“儿子啊，最近工作怎么样？回国后适应的还行吧？”
　　“嗯，还行。”男人望着玻璃窗外，似乎是在想什么。
　　女人漂亮的眼睛一转，笑道：“工作上没问题，那什么时候给老妈带个女朋友来看看？”
　　傅淮收回视线，与女人对视。
　　“不知道。”
　　“我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哎。”女人叹道，不过很快又对别的感兴趣起来：“行了不说这个，对了，你和云云的儿子相处得怎么样？”
　　“……”傅淮道，“你好像对这个更感兴趣。”
　　“那可不是？”女人扬唇一笑，“你也知道，虽然我早就和你爸分开了，但那不影响我和云云的感情，男人算什么？只有姐妹才是真的。”
　　说完，她点了点怀中布偶猫的鼻子：“对吧，艾瑞丝？”
　　傅淮不置可否。
　　女人名叫曾白薇，是他的亲生母亲，也是傅宏才的前妻。
　　按理说前妻和现任妻子是不太可能和平相处的，在一起怎么都会尴尬，但曾白薇和苏绮云不太一样，两人在一次偶然相遇后，竟然成为了好闺蜜。
　　而且，还是在傅宏才和曾白薇已经离婚，再婚娶了苏绮云之后。
　　两个女人时不时就会约着出去小聚一下，聊聊天逛逛街，做做美容sap什么的。
　　曾白薇没见过几次苏祁，但她对于自家儿子和这个名义上的弟弟的相处模式，还是挺好奇的。
　　就自家儿子这个性格，和苏祁在一起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画面呢？
　　曾白薇表示她很想亲眼看看，可惜好像目前不太能实现。
　　“所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她提醒道。
　　傅淮面无表情：“还不错。”
　　曾白薇一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还……不错？”
　　傅淮：“嗯。”

十四 名流巨星（十四）
　　曾白薇：“看来，那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她评价道。
　　能让自己儿子开口说相处得不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至少，这代表傅淮不讨厌苏祁那孩子。
　　曾白薇挺高兴的。
　　傅淮沉默着，没有说话。
　　很不错吗？应该是吧，最起码他在重新见到对方的第一眼起，就没有生出反感或者是别的什么心思。
　　相反，青年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令他最在意的是，也许真的只有苏祁在身边时，他才能睡得着。
　　之前买的助眠香薰一点作用都没有发挥，尽管气味相似，却完全无法让他安然入睡。
　　唯一的解释是，那天晚上让他悄然入睡的原因，就是身旁的那个青年。
　　但这件事实在有些太过荒谬，一个人给另一个人带来的影响力，会这么大吗？
　　而且苏祁和他，并没有过多少交集。
　　所以，傅淮难得的有些想不通了。
　　宿舍里。
　　“哎，有个新闻。”沈嘉啃着黄瓜对宿舍中另外两人道：“容江集团今日正式收购某电子产品企业……哇塞，又是这个容江集团。”
　　之所以对这个名字熟悉，是因为它几乎什么类型的业务都有涉猎，沈嘉之前是因为打游戏而认识这个名字的，现在时不时还会看到这集团各种收购其他企业的新闻。
　　这可是国内一大风云集团啊，实力强劲，背后资本深不可测。
　　他感叹道：“这就是上层人士的日常么，好像每天都在收购呢。”
　　什么时候他也能像这样啊，不过转念一想，他好像没那么高的智商，估计让他来也是破产，还是算了吧。
　　董华容听了后没多大反应，继续拿着手机和人开黑。
　　卓溪：容江……嗯……好像有点耳熟。
　　哦，对，他便宜老爸傅宏才的集团，不就是叫这个名字么。
　　还真巧。
　　要是沈嘉知道他的舍友之一，就是大名鼎鼎的容江集团董事长的继子，怕是要跳起来。
　　不过因为不同姓，很难会想到那方面去。
　　即使知道了苏祁家很有钱，也不会往容江集团的傅家去想。
　　一般人谁能想到啊！
　　沈嘉看着新闻啧啧了几声，把苹果核往垃圾桶一丢，钻进被子里：“睡觉睡觉，都十一点了，明天还要去剧组呢！”
　　董华容：“你先睡吧，我最后一把。”
　　“是最后一把吧？”沈嘉嘻嘻笑，把脑袋伸出来瞅了眼：“哟嚯，战绩不错嘛，可以带飞了都。”
　　董华容：“一般一般。”
　　“嘿嘿。”沈嘉缩回脑袋，正准备往被窝里躺，突然顿了下，疑惑道：“苏祁，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有吗？”卓溪摸了下自己的脸，“没什么感觉，应该是温差原因吧。”
　　最近天气一到夜里就降温的厉害，白天有时候却又热得不行，温差比较大。
　　“是吗？”沈嘉恍然，“你没感觉不舒服吧？没生病就行，我以为你刚才淋了雨，感冒了呢。”
　　“应该没这么夸张。”好歹也是个大男人，哪儿那么容易生病，卓溪上了床，掀开被子，道了声晚安。
　　灯光昏暗，万物皆寂。
　　没多久，董华容也结束游戏上床睡觉了。
　　恍惚之间，卓溪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就听到沈嘉在他身边说话，听起来似乎还有些着急。
　　“……怎么办啊！我就说肯定是不对劲，苏祁会不会烧傻了啊！”
　　另一个声音像是董华容的：“你别急，先想办法，我们可以打电话给他的家人，或者直接打120。”
　　“哦，对！”沈嘉立马应道，然后凑过来，找卓溪的手机。
　　在床头一阵摸索，他找到了手机。
　　“苏祁，你能听见我们说话嘛？”他见床上的青年睁开眼动了动，连忙问。
　　他也是半夜起来上厕所，借着灯光瞥见卓溪睡了以后眉头紧皱，看起来挺难受的样子，伸手碰了下他的额头，发现烫的很，这才确定，真是生病了。
　　这不很明显就是发烧了嘛！
　　卓溪：“我……”
　　刚想开口，就感觉喉咙很痛，意识也有些朦胧，脑袋晕晕沉沉的，四肢也不太听从指挥了。
　　好吧……他确实是高估了自己。
　　不过，可能也有这身体不久前才摔到，住过院的原因。
　　“算了算了，你别说话了！”沈嘉忙道，然后把他的手拿起来解了下锁，“你好像烧得挺严重的，我们这宿舍里的退烧药又刚好用完了，这也太操蛋了！不过我记得你说过，你家里人就是本地的对吧？”
　　卓溪：“嗯……”
　　沈嘉打开他的通讯录，看着被置顶在第一位的那个名字，呆了一秒钟。
　　“傅淮？这是谁啊？”
　　不姓苏，看着也不像个女生的名字，沈嘉感到有些费解，但情况紧急，他还是选择了拨通这个电话。
　　毕竟，能被放在第一位的电话号码，一定是苏祁非常重要的人。
　　现在是将近凌晨两点钟，仍然没用多久，就有人接通了电话，这人好像还没有睡。
　　一道极有磁性的男声通过听筒传了出来：“苏祁？”
　　沈嘉：“那个……请问你是苏祁的家人吗？他现在发烧了，烧得很严重，我是他的舍友，现在宿舍里没有药，附近的药店也很远，你能不能来接他啊？或者买药送过来……”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生怕耽误了事。
　　电话那头的男人微微一顿，“地址在哪。”
　　沈嘉连忙说了地址。
　　电话挂断后，他才想起那声音挺熟悉的，“这是不是就是上次给苏祁送饭的人呀？”他和董华容面面相觑。
　　董华容：“好像是。”
　　男人的声音辨识度还是挺高的，一听就能认出来。
　　“那不是他哥么？可是他哥怎么是姓傅啊，和苏祁不是一个姓诶。”沈嘉纳闷道。
　　而此时的傅家。
　　客厅里的动静让原本睡下的傅宏才和苏绮云都注意到了，他们走出房间，就见到了傅淮。
　　客厅里的灯被打开，男人一边将手塞进袖筒，一边和人在通电话。
　　“马上过来，用最快的方式。”
　　“嗯。”
　　“儿子啊，这是怎么了？”傅宏才不解道，“出什么事了？”
　　这大张旗鼓的。
　　傅淮转头看他一眼。
　　“苏祁病了。”
　　“什么？！”傅宏才大惊失色，立马不淡定了：“是祁祁给你打的电话吗？他现在在哪里？”
　　傅淮：“在他们公司宿舍，我现在过去接他，电话是他舍友打的。”
　　“那你快去！”傅宏才连忙催促，“所以你刚才是在给柯医生打电话吧？你办事还是稳妥的，去吧去吧，赶紧把人给接回来……不然你苏阿姨要急死了。”
　　说着，他拍了拍一旁在听到苏祁生病后，就满脸焦急的苏绮云的手背：“小云，别太担心，傅淮很快就把人接回家了，不会有事的。”
　　苏绮云面容焦虑：“……嗯。”
　　急切的心情让她此时说不出太多的话，只一心牵挂着自己的孩子。
　　宿舍里的卓溪：“……其实我感觉还行，就是脑子有点沉……”
　　然后身上有点冒冷汗，还一阵冷一阵热的。
　　在沈嘉给他递了一瓶水之后，话倒是能说出来了，嗓子也没那么烧得慌了。
　　沈嘉一通电话打给了傅淮，卓溪心里还是挺庆幸的。
　　还好他之前把傅淮设为了置顶，不然要是打给了傅宏才或者苏绮云，恐怕会让这两位长辈担心的不行。
　　他不知道的是，傅家的人都已经快为即将回家的他，做好万全的准备工作了。
　　整个傅家，都被惊动了。
　　晚上不堵车，所以傅淮来的很快。
　　由于沈嘉提前给外面的保安大叔打电话说过了，所以男人很顺利地进来了。
　　他只身前来，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款风衣，身上带着点黑夜里裹挟的寒气。
　　一出现在宿舍里，沈嘉和董华容就没来由的想立正站好，那股逼仄的气势，让他们有些不敢动。
　　卓溪靠坐在床头，见到男人进来，他耷拉着眼睛打了个招呼：“……哥。”
　　傅淮嗯了声，走过来，伸手碰了下他的额头。
　　然后在另外二人惊诧的目光下，直接弯下腰把床上的青年抱了起来。
　　卓溪反应有点迟缓地抬手圈住男人的脖子，抬头望向对方。
　　在傅淮眼里，就是他烧得迷迷糊糊的，一张脸也红着，呆愣地注视着自己。
　　青年的体重算不上很重，至少对傅淮来说，将他抱起来完全没有问题。
　　沈嘉张大嘴：这……这突如其来的男友力是怎么回事，他一定是脑子抽了。
　　不过，苏祁他哥也太厉害了吧，一定常常健身！
　　傅淮：“我带他回家。”
　　“好的……”沈嘉和董华容目送二人离开，沈嘉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不应该是去医院吗？”
　　董华容沉思了下说：“或许苏祁家里有医生呢。”
　　这句话有两种意思，第一，是苏祁家有人是做医生的，第二，是苏祁家配备有私人医生。
　　显然，沈嘉听了他的话后理解成了第一种意思，他恍然大悟：“这样啊。”
　　董华容默默看他一眼。
　　楼下，保安大叔看见刚才进来的那辆车又开了出去，只掀起眼皮瞅了眼，没说什么。
　　不过，作为一个保安，每天见那么多车进进出出，他倒是认得出，开那车的人绝对很有钱。
　　那车款式虽然低调沉稳，但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价格。
　　车内，卓溪被放在副驾驶位置，他的视线一直跟着傅淮转。
　　是傅淮帮他系的安全带，把他安置好后，男人便启动了车。
　　黑暗中路灯留下的光影在傅淮脸上一道道划过，卓溪看得有些入了迷。
　　脑袋再昏沉，也不妨碍他盯着对方看。
　　“啧啧……”013感叹：“美色误人啊，看来宿主已经彻底烧傻了。”
　　卓溪：“十三……晚点我再跟你算账。”
　　013：“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我去看书了！”
　　随着013的沉寂，卓溪继续望着身旁开车的男人，打算借着生病的理由，一次性看个够。
　　傅淮偶尔转过视线来看他两眼，对上的都是青年那双因为发烧而比平时要更水润的双眼，那眼睛里似乎还笼罩着一股雾气，朦朦胧胧的。
　　他想起刚才进的那宿舍，那地方很小，最多不过四五十平，却是三个人住。
　　从里头的样子来看，青年在外的生活过得并不如意，环境远没有在家里来的舒适。
　　但似乎，苏祁对家里两位长辈说的却是，他在公司里住的挺好的。
　　傅淮记得傅宏才和他提起过。
　　如今看来，是苏祁撒谎了。

十五 名流巨星（十五）
　　傅家。
　　傅淮停好车，解开安全带，看向身边的青年。
　　青年垂着眼，把脸对着他，傅淮将上身俯过去，帮青年将安全带解开。
　　解开后，他打量着青年神色，伸手一只手，试了试青年额头温度。
　　傅淮的手带着凉气，冰冰冷冷的，刚一触碰到皮肤，卓溪就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然后，他动了动头，在男人掌心里轻轻蹭了蹭。
　　滚烫的皮肤和额头散落的碎发触碰着傅淮的掌心，男人微顿。
　　“到家了。”
　　“……”傅宏才瞪大眼睛，看着卓溪像个物件一样一路被傅淮抱进来，整个人都蚌住了。
　　不是……他这儿子力气这么大的么？
　　他纳闷地想，不过很快就顾不得这个了，他和苏绮云跟着傅淮进了继子的房间。
　　苏绮云掀开被子，傅淮把怀里的人放到床上。
　　“柯医生，快来看看！”傅宏才转头，对身后刚才跟随他们一起进了房间的，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男子说。
　　男子提着一个药箱，穿着简便。他微笑着走上前，用电子体温计给卓溪量了体温。
　　然后在几人的目光下，从药箱里拿出一次性针筒和药，“是高烧，需要紧急退烧，先打一针退烧针。”
　　“祁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苏绮云坐在床边，抚了抚床上青年的额头，满眼疼惜：“是不是很难受？”
　　卓溪摇摇头：“……还好。”
　　早知道就不淋雨了，不过现在这是不是也算因祸得福？无意中和傅淮又有了进一步的接触。
　　柯远微笑道：“请小少爷把手臂伸出来。”
　　卓溪躺在被窝里把手臂挪出来，苏绮云正准备帮他把衣袖挽上去，却听傅淮道：
　　“我来吧。”
　　苏绮云一想，也是，虽然是自己儿子，但到底是成年人了，自己动手还是不太方便，还是让傅淮这个当哥哥的来吧。
　　都是男性，也没什么需要避嫌的。
　　傅淮坐到床边，打算把床上青年的衣袖挽起，却发现袖子有点紧，挽不上去。
　　“直接帮你弟把上衣脱下来吧。”傅宏才揽过苏绮云，对傅淮道：“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和你苏阿姨先出去等着。”
　　傅淮沉默了一秒：“……嗯。”
　　脱上衣？
　　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等着打针的柯远，目光里带着些深意。
　　柯远秒懂，他背过身去：“麻烦傅大少爷，不对，傅总了~我就不看了，小少爷这千金之躯，岂是我等能看的。”
　　就相当相当的自觉。
　　傅淮不置可否。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被窝里的人。
　　青年半眯着眼望着他，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缓缓地，朝他抬起了胳膊。
　　那像是一个求拥抱的姿势，又像是主动让傅淮扶他起来。
　　眼下情况十分紧急，傅淮别无他法，只能伸手将青年扶起，让他上半身伏在自己身上，然后动手将青年的上衣自腰间卷起，脱了下来。
　　“行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柯远转回去，见到的就是一个，被傅淮用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只光溜溜手臂的青年。
　　“……”柯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笑笑：“ok，这样就行。”
　　随即用棉签给要打针的位置消了毒，把针打了进去。
　　卓溪隔着被子靠在傅淮身上，闻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气息，感觉有点困。
　　但打完针后，傅淮就帮他把上衣穿了回去，然后他重新躺回了被窝里。
　　柯远一边收拾药箱，一边看了眼正在帮床上青年掖被子的男人。
　　“我出去开药吧，顺便跟傅董和夫人说一声。”
　　傅淮：“嗯。”
　　“傅大少爷，您也出来。”柯远微笑道：“我有事想跟您说。”
　　客厅里。
　　“这些是开的药，每天按时服下就行，打过退烧针，见效会比较快，不过烧退了以后，可能小少爷的身体还是会有点虚弱，因为他之前伤到脑袋，身体免疫力有点下降。”
　　“我看看……”苏绮云把那些药看了一遍，记住了吃药的时间，“谢谢小柯医生，大半夜的，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身为医生，应该的。”柯远露出温和的笑容。
　　“然后就没什么事了，只要记得一定按时吃药就行。烧应该明天早上就会退掉大半，不用太担心。”
　　傅宏才：“好的小柯医生，慢走啊！”
　　柯远拎上药箱咳了声，又看了眼傅淮：“好，那我先走了。”
　　“我去送他。”傅淮对两位长辈说。
　　傅宏才摆摆手：“去吧去吧，我们去看看祁祁。”
　　“他睡着了。”傅淮阻止道，“最好不要。”
　　“这样啊……”傅宏才有点无奈，“那好吧，那就不去打扰他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我去厨房给祁祁煮点姜糖水和粥。”苏绮云说。
　　傅淮转身，和柯远一同走出家门。
　　柯远的车停在别墅外面，他走到自己车旁，把药箱放上车头，然后看向身后的男人。
　　别墅外有几盏路灯，所以倒是不黑，柯远能看清男人的脸色，波澜不惊，不动声色。
　　他微微一笑，开口道：“傅大少爷，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啊。”
　　傅淮和他视线相交，语气平静：“什么事。”
　　柯远面带兴味：“作为你的心理医生的直觉告诉我，你对你的这位弟弟，好像有些过于在意了。”
　　傅淮：“……”
　　“而且，你自己应该也是知道的吧。”柯远又道，“看来，傅大少爷好像挺喜欢这个弟弟的？”
　　傅淮顿了顿，“也许吧。”
　　“挺奇怪的，在以前的那些心理咨询时，从没听你提起过他。”柯远说，“老实说，有些突然。”
　　傅淮忽然道：“在他身边时，我能很快睡着。”
　　柯远一愣。
　　“嗯？”愣完之后，他脸上的兴味越发浓厚了，像是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这样么？那还真是很值得高兴的事，你的病都多少年了？有一个人能帮你从里面走出来的话，好像是一个很大的转机……”
　　“但我仍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患上这个病。”傅淮道。
　　“你不是跟我说过么？”柯远想了想，“当时你说，你从能感觉到情感开始，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什么。我觉得，也许真是缺了什么吧，所以才让你有了这病，就是为了等待有什么人，来填补你心里缺失的那片空白。”
　　傅淮：“心理医生，说话都这么文艺吗。”
　　“哈哈，也许吧。”柯远笑道，“好了，我先回去了，既然那个弟弟对你这么重要，那你可要好好照顾人家啊，傅大少爷。”
　　说完，他转身朝男人挥了挥手，“再见。”
　　看着柯远的车消失在视线中，傅淮垂下眼。
　　重要……么？
　　他回到家中，迎面而来的是傅爸，“儿子啊，今晚也辛苦你了，回去睡觉吧，你也累了。”
　　说着拍拍傅淮的肩，回房间了。
　　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再过两三个小时天都要亮了，他们老年人实在是熬不住，眼皮直打架。
　　苏绮云在煮了姜糖水和粥以后也回房了，粥是用电饭煲煮的，按两下就行，煮好了会自动保温。
　　傅淮也回了房。
　　但是，他依旧没睡着。
　　感官不自觉地留意着一墙之隔的房间的动静，青年方才看起来有些难受，嗓子也是哑的。
　　过了一会儿，傅淮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几声咳嗽声。
　　“……”傅淮从床上起身，来到青年的房门外。
　　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地打开了房门，就见床上的青年正从被子里伸手，想要拿床头柜上的水杯。
　　男人大步走过去，把水杯拿起，递到青年面前。
　　青年半靠在床头，看见他，怔了怔，像是没想到他会过来。
　　“哥，你不睡觉的么？”
　　“睡了一会。”傅淮说，“先把水喝了。”
　　卓溪乖乖捧着水杯，喝了几口。
　　嗓子很干，不喝水就难受，想咳嗽。
　　“起来了，就把药吃了。”傅淮接着道，去外头把药拿了进来，顺便把杯子里的水也重新装满。
　　被对方这么照顾着，卓溪感觉心里有块地方软软的，果然还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傅淮把药的分量和服用频率都记得很清楚，药片掰出来放进卓溪掌心，看着他用水送下去。
　　“饿吗。”他问。
　　卓溪：“不想吃东西……想洗澡，身上出了汗。”
　　有点黏糊糊的，他感觉不怎么舒服，况且他本身也有点洁癖，出一身汗不能洗澡的话，太难受了。
　　傅淮：“你现在不能洗澡。”
　　退烧就是要捂出汗，洗澡可能会加重病情。
　　况且青年这会儿烧也还没退，根本就洗不了。
　　卓溪和他对视，“可是……不舒服，身上很黏。”
　　傅淮能理解这种感觉，确实是不会舒服的。
　　他深思半晌，最终决定采取一个折中的办法。
　　他去浴室打了盆水，拿了块青年用的毛巾，回到床边。
　　卓溪看着他，眨眨眼。
　　“闭上眼。”傅淮沉声说。
　　青年的视线，令他心里有些震颤。
　　好像再下一步的动作，突然就做不下去了。
　　直到青年听话地闭上了眼，男人才动了。
　　被温水沾湿的毛巾挨上颈间肌肤，卓溪舒服地下意识扬了扬脖子，像一只听话的猫。
　　傅淮握着毛巾的手掌微僵。
　　但他只能选择继续。
　　他用毛巾给青年把能露在衣服外面的部位都擦了一遍，包括脖子、手臂，手心。
　　再然后，男人似乎陷入了轻微的犹豫当中。
　　正当他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的时候，就见靠在床头的青年，主动伸手把上衣拉了上去。
　　拉到胸口上面的位置，卓溪闭着眼睛说：“嗯……还有这里。”
　　傅淮：……
　　他可能真的是烧得有些糊涂了，此刻的意识，应当也是迷糊的。
　　否则，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目睹一切的013表示：害，那你就太天真了，他家宿主就算在发烧，那也不影响他发骚啊！

十六 名流巨星（十六）
　　青年的上身皮肤白皙，肌肉纹理清晰，没有多余的赘肉。
　　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温润清透的感觉。
　　因为身上出了些汗，所以看起来带着些水光。
　　傅淮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两秒，随即移开。
　　卓溪睁开眼，表情有点疑惑，像是在说：怎么停了？
　　然后，他的手就被男人给拿了下来。
　　傅淮：“这样会着凉。”
　　卓溪：“可是……”
　　他是真的不舒坦啊，谁出一身汗躺在被窝里会舒服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给按住了后颈。
　　傅淮伸出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脖颈上，微微用力，把人拉了过来。
　　卓溪眼前一花，就又扑进了那带着木质香调的怀中。
　　他把下巴放在男人宽阔而坚实的肩膀上，眨了眨眼。
　　傅淮垂下眼，拿过另一块干燥的，没有沾水的毛巾，从背后伸进卓溪上衣里，帮他把身上出的汗擦干。
　　因为这个姿势，他是看不到青年上身的，完全凭感觉来动作。
　　背后擦好之后，该擦前面了。
　　傅淮换了个姿势，坐到青年身侧，将人背对自己。
　　青年大约是没什么力气的，直接靠在了他胸口，眯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傅淮把青年身前也擦了一遍，动作不急不缓，力道也刚刚好。
　　卓溪舒服得都快睡着了。
　　很离谱的，他连傅淮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苏绮云在床边守着他，见他睁眼，连忙问道：“祁祁，肚子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退烧针起了点作用，卓溪已经明显感觉头没有昨晚那么晕沉了，他坐起来，应了声好。
　　“对了……哥呢？”
　　苏绮云把床头柜上的粥端在手中，用勺子搅拌了两下，微笑着叹了口气。
　　“你哥呀，早就出门去公司啦，天刚蒙蒙亮就走了，公司里事情多，他又是刚回来接手，还是很忙的。”
　　卓溪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所以傅淮有睡觉吗？该不会觉都没睡就去上班了吧……
　　这哪是拼命三郎啊，这简直就是要命三郎。
　　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来，祁祁，张嘴。”苏绮云送了一勺温热的粥到他嘴边，语气轻缓。
　　卓溪抬手：“妈，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苏绮云感慨地叹了声，还是顺从了，她看着卓溪，道：“你说你，签约那个什么经纪公司以后，妈就十天半月才能看见你一次，现在好不容易有照顾你的机会，还要自己来……”
　　青年腼腆一笑：“我长大了嘛。”
　　013小声吐槽：“才不是，我敢打赌要是喂他的是目标人物，他绝对乐意得很！”
　　“怎么着，你是吐槽上瘾了吗？”卓溪对013道，“你好像很闲，十三。”
　　“才没有！”013反驳道，“我日理万机，还有好多快乐源泉等着我去临幸它们呢！”
　　“那你快去。”卓溪催促，“请不要时刻提醒我，我的系统是一个没什么用只会看小h书的存在。”
　　013表示好扎心：“你……！宿主你！呜呜呜！”
　　心碎的013又去蹲角落画圈圈了。
　　吃完粥后，苏绮云出去了，卓溪打开手机充上电，给沈嘉打了个电话。
　　“喂，苏祁，你现在怎么样了啊！”沈嘉的大嗓门通过听筒传过来，“我在公司练习室上课呢，容容也在！”
　　“好多了，但是恐怕得请个假。”卓溪说，“还没好全。”
　　沈嘉听出他声音还是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回道：“那就请假吧，身体比较重要！我已经跟杨哥打过招呼了，他知道你生病了，说给你批两天的假呢！”
　　“那我去谢一下杨哥。”
　　“嗯嗯，去吧，等你回来喔！”
　　在微信上感谢过杨焕后，卓溪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给傅淮发消息了。
　　让对方好好工作吧，他还是不去打扰了。
　　“祁祁，小柯医生来看你了。”苏绮云在门外敲了敲房门。
　　卓溪说了声“进”。
　　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柯远是过来看他现在情况如何的。
　　昨天卓溪没有仔细看过这位医生，这会儿才发现，这位傅家的私人医生竟然这么年轻。
　　外表斯文，气质温和，脸上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挺和善。
　　在查看过后，柯远笑着对苏绮云道：“夫人不用担心，小少爷现在状态还不错，烧也退了大半，继续休养一天就好了。”
　　“谢谢你，小柯医生。”
　　卓溪看着对方，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对苏绮云道：
　　“妈，我还想喝粥，之前喝的好像消化掉了。”
　　苏绮云听了立马道：“好，那我去再煮一些。”
　　她离开后，卓溪定定望着柯远，柯远拿上药箱准备走，见状挑了挑眉：“小少爷好像有话要跟我说？”
　　“是。”卓溪点头，“我想知道，我哥的失眠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柯远放下药箱，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有些犹豫。
　　“不能说，是代表很严重？”卓溪问。
　　“这个，主要是傅淮不让我告诉别人，作为医生，当然是要有职业操守的了。”他正色道。
　　卓溪注意到他对傅淮的称呼，他叫自己小少爷，却直呼傅淮的名字，这代表，他和傅淮的关系是比较亲近的。
　　“你和我哥，认识很久了吗？”
　　柯远一笑：“小少爷你应该知道，你哥之前一直在M国吧。”
　　“嗯。”
　　“我在回国做医生之前，也是在M国留的学。也是在那时候，认识你哥的。”
　　卓溪眯了眯眼。
　　青年突然抿起的唇，没有逃过柯远的眼睛。
　　他眼中再次出现某种兴味，笑道：“然后我回国后就成了傅家的私人医生，这也需要归功于傅淮。”
　　“原来是这样。”卓溪颔首：“我哥应该挺欣赏你。”
　　“大概不是。”柯远否认道，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应该是因为，只有我发现了他身上的不同之处吧。”
　　“不同之处？”卓溪想了想，“跟他的失眠症有关？”
　　“这个嘛……”柯远笑笑，拿出自己的手机，对他晃了晃。
　　“要不，先加个好友再说？”
　　“……”卓溪从枕头下面拿出手机，和对方加了好友。
　　柯远给他发过来一份文件，卓溪皱眉：“这是什么？”
　　“这个呀，是我们医院最近的一个项目，需要不少投资，还差最后一笔，就能多购买几台进口医疗机器。”柯远笑得和善，“小少爷想从我这里知道那件事的答案的话，请先投资一下哦。”
　　“……”卓溪现在看对方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奸商一样。
　　不过幸好，苏祁的卡里其实蛮有钱的，他并不缺钱。平时花钱不大手大脚，而苏绮云和傅宏才每个月都会往他卡里转生活费，长期积攒下来，确实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他思考了几秒，最终做出了决定。
　　“银行账号。”
　　柯远：“小少爷真大方！账号是68237648……”
　　在看到收款到账的通知后，柯远脸上的笑更真实了。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好友兼病人给卖了。
　　在听完后，卓溪微微一愣。
　　“双相情感障碍？”
　　竟然是这个原因吗……
　　在知道真相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心里泛起了点点疼痛。
　　有点心疼。
　　和简单的失眠症无关，双相情感障碍，他曾经听说过一点，那是比失眠症还要麻烦得多的病症。
　　男人看起来和常人无异，所以他平时需要多能掩饰自己，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呢。
　　柯远看出青年神情中的凝重，“小少爷也不用太担心哦。”
　　“为什么？”
　　柯远神秘一笑。
　　“因为据我所知，他好像已经找到，那颗能治好他的解药了。”
　　卓溪一怔。
　　解药？
　　柯远意有所指，表情也很有深意地望着他。
　　他不由想到了自己身上。
　　或许有那么点自恋吧……不过，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回去的时候，柯远握着手机满意地给人发了条信息：“院长，最后一笔投资已经搞定了。”
　　然后切换另一个联系人，又发出去几行字。
　　“傅大少爷对不起，我不小心说漏嘴了，你弟弟现在已经知道了，不过他真的很关心你啊。”
　　ceo办公室内，男人看着手机里那几行字，眉眼沉了沉。
　　这个柯远……是因为什么出卖自己，他不用想都知道。
　　目光落到“关心”那两个字上，傅淮又是一顿。
　　——是青年主动问的吗。
　　他……一直在想着自己失眠的事？
　　知道自己的病情后，青年又会怎样看待他。
　　他退出当前聊天窗口，回到好友界面。
　　看到其中的苏祁这两个字，男人心底沉寂了下来。
　　寻常人只会觉得，他这样的人就是怪物。
　　一个患有精神上疾病的人，常年睡眠不足，发作时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大概，会觉得很可怕吧。
　　也罢，让青年从此对自己敬而远之，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不想哪天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青年刚好就在他的身边。
　　那后果……无法想象。
　　手机突然一震，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男人漆黑的瞳孔微微一收。
　　因为，这条信息正是青年发来的。
　　苏祁：“哥，有个好消息，我有两天的假期！所以今晚要一起睡觉吗？”
　　傅淮：……
　　所以，假期和一起睡觉，到底有什么关系？

十七 名流巨星（十七）
　　或许是这条信息的冲击力有点大，傅淮迟迟没有回复。
　　卓溪握着手机等了会儿，没多久又睡了一觉。
　　中途苏绮云进来，叫他吃了药，卓溪打开手机看了看，男人还是没有动静。
　　是在忙，还是不知道怎么回了？
　　吃了药人就困，卓溪再次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因为感觉到身旁那股熟悉的气息。
　　傅淮没穿西装外套，只余衬衫和马甲，打着一条靛青色的领带，上面一只小小的铁灰色领带夹反射着暖黄色的灯光。
　　男人不知来了多久，又或者坐在这看了他多久。
　　卓溪看着他，眨眨眼，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透透气。
　　“哥，你回来啦。”
　　傅淮眸色深沉，低低应了声。
　　“嗯。”
　　卓溪转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已经快六点半了。
　　那傅淮应该没来多长时间，毕竟他下班一向不会太早。
　　“哥……你是有事情想和我说吗？”卓溪睡了一天，身体已经好了大半，他坐起身，背靠床头，认真地看着对方。
　　“你知道了？”傅淮问道。
　　卓溪点点头：“嗯。”
　　他知道傅淮指的是什么，回答的也很快。
　　傅淮没有说话。
　　卓溪：“爸妈还不知道吧？”
　　“嗯。”
　　卓溪想也是，傅淮这病要是被两位长辈知道了，铁定是担心的不行的。
　　所以傅淮压根没有打算告诉他们。
　　他只打算，自己一个人扛着。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卓溪歪了歪头，状似无辜地问。
　　“……”傅淮凝视他半晌，最终开口道：
　　“你是认真的？”
　　“不是哥你那天和我一起睡之后，说睡得不错吗？所以我就想，也许有个人陪你一起入睡，你失眠的状况会好呢？”青年十分认真地说。
　　他的眼神看起来如此单纯，好像什么也没有想，只是想着要让傅淮能够好好睡觉。
　　“我知道了。”傅淮道，沉默两秒，又道：“你一直住那个宿舍？”
　　“是啊。怎么了？”
　　“住的习惯？”男人的目光落在青年脸上，带着些探究。
　　“还好，虽然那地方小，但我的两个室友都挺爱干净的。”卓溪微笑着回答。
　　不过他感觉傅淮好像还有话没说完，他乖巧地望着对方，等待男人继续开口。
　　果不其然，在几秒钟的静默之后，傅淮道：
　　“我在离你们公司不远的地方，有套房子。”
　　说完后，他看见青年的唇微微张开，似乎有些惊讶。
　　“可以搬过去。”男人说道。
　　卓溪指了指自己：“我一个人吗？”
　　傅淮眼神一沉：“你打算让你的室友们一起去？”
　　“不是。”卓溪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哥，那不是你的房子吗，你……不去住吗？”
　　听到这个回答，男人眼神才柔和下来。
　　“去。”
　　“既然哥搬去住，那我也去。”青年看起来有些雀跃，“不是我一个人就好。”
　　傅淮原本就没打算，让他一个人过去。
　　他起身道：“该吃饭了。”
　　卓溪掀开被子跟着起身，刚踩上拖鞋就晃了晃，傅淮托住他的手肘，垂眸，两人的呼吸交错，近在咫尺。
　　卓溪灿笑着把自己的手从男人坚硬的胸膛拿了下来，“哥，领带夹很好看。”
　　傅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领带夹，又抬眼目送着青年走进浴室。
　　卓溪：“我先洗个澡，憋好久了，哥你先下去帮我跟爸妈说一声吧。”
　　傅淮：“可以洗了？”
　　“对啊，我发消息问了柯医生，他说烧全部退掉就可以了，这一天不洗真的好不舒服。”
　　“你们加了好友？”
　　“对。”卓溪从浴室门后边探出个头，“好了哥，我要洗澡了，待会儿见。”
　　直至青年的脸消失在门后，傅淮才收回视线。
　　柯远……
　　“阿嚏——”私立医院里，柯远穿着身白大褂，端的是温文儒雅，不过这个喷嚏打破了他的气质，他打完喷嚏后若有所思：“怎么回事，该不会是傅淮在骂我吧？”
　　“阿远啊，你说什么呢？”院长拍拍他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和蔼可亲，“傅大少爷怎么会骂你？他可是那么有涵养的人，我可从来没见过他骂人。”
　　柯远笑了笑。
　　“院长，那是以前。现在嘛，可就说不定了……”
　　毕竟，从前的傅淮无悲无喜，心里是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或者人的。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那个叫做苏祁的青年，似乎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有那个青年在，傅淮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意外。
　　因为如今的傅淮，确实已经开始让他刮目相看了。
　　院长挠挠他那噌亮的脑袋顶，“什么意思？罢了罢了，反正你是傅大少爷的心理医生，他的状况，你比我这个当院长的清楚得多……”
　　柯远笑眯眯：“嗯。”
　　其实，在此之前除了他以外，确实没有人知道傅淮的病。
　　这对于外人来说，是一项机密。
　　不止是因为傅淮自己不想告诉别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傅淮是要接手容江集团的人。
　　自然是不能让高层那些董事和股东知道这件事的。
　　所以，只希望傅淮能尽快好起来吧。
　　柯远在心里叹了声。
　　也希望他把这个秘密告诉苏祁，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
　　“什么？你们要去c区住？”苏绮云愣了下，看向傅淮：“是不是祁祁要求的？你不用听他的……”
　　“不是。”男人淡淡道，“是我打算搬出去住。”
　　“为什么呀？”苏绮云有些不解，他看看卓溪，又看看傅淮，“是在家里住的不舒服吗？如果阿姨有哪里做的不好，小淮你可以说出来……”
　　傅宏才笑着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你想太多了，傅淮怎么会是因为这个才搬出去住呢？明明就是儿子大了，留不住了啊。”
　　卓溪也对她道：“妈，你是不知道，你和爸两个人每天在家里产了多少狗粮，让我和哥两个单身汉看了有多扎心。”
　　苏绮云嗔怪地捏捏他的脸，柔声道：“什么狗粮？就瞎说，我和你爸又没有故意秀恩爱。”
　　“无形中的秀恩爱，才是最致命的。”卓溪一本正经说。
　　傅宏才揽着妻子感慨：“咱们儿子真懂事，还知道搬出去住，给咱们夫妻两留二人世界的空间，太懂事了……”
　　苏绮云推了推他的胸膛：“都多大的人了，不正经……小淮，你搬出去住的话，生活方面能顾得好吗？”她有些担心的问。
　　傅宏才一副了然的模样：“你就放心吧，他之前在国外可是一直独居的，也没人和他住，还不是过的好好的。再说这回祁祁也跟着一起，两个人互相照应，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可是祁祁不会照顾人呀。”苏绮云一脸担忧地看了看卓溪：“他连削个土豆都削不好，到时候恐怕还要小淮照顾他。”
　　傅淮本来就忙，还要照顾她儿子，这让苏绮云怎么过意得去呢？
　　就在这时，傅淮开口了：“我会请个阿姨。”
　　“好吧……”苏绮云这才放了点心，“那祁祁公司那边说好了吗？”
　　“说好了。”卓溪回道，“公司那边本来就可以自己选住不住宿，我和杨哥打了招呼，他说可以，离得不远就行。”
　　“杨哥？”苏绮云疑惑，“你换经纪人了吗？我记得以前那个不是姓徐。”
　　“换了，以前那个离职了。”
　　“这样啊……”苏绮云点点头，“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搬过去呢？”
　　卓溪看向男人。
　　傅淮坐在旁边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闻言道：
　　“明天。”
　　“这么快呀？”苏绮云一惊，“那我得赶紧帮祁祁把东西收拾一下……”
　　卓溪笑着起身，按住她。
　　“不用了妈，我自己来就行。”
　　“可是……”
　　“我已经长大了。”青年朝她弯起眼睛，“这些小事，就让我自己来吧，正好明天还有一天假，时间还是够用的。”
　　“好吧。”苏绮云抬起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如果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给妈妈，知道吗？”
　　在她眼里，苏祁永远都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孩，也许是长不大的。
　　但此刻她发觉，不是这样的，她的孩子，总归是长大了。
　　从他要去做艺人而离开家的那一天起，这孩子就慢慢成长为一位真正的大人了。
　　她确实不该，再继续用对一个孩子的心态去看待他了。
　　夜晚，卓溪随便收拾了点东西，他要带的东西总共也没多少，一个行李箱就刚刚好。
　　不过，他带上了苏祁的那本日记。
　　那里头有着原主的执念，他觉得把它留在这个没有了主人的房间里不太合适。
　　“笃笃。”卓溪敲了敲男人的房门，几秒后，门被打开了。
　　傅淮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中，男人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上身的布料比较贴身，隐约能看到那优秀的胸部线条。
　　咳……卓溪耳尖一红，这胸肌……
　　傅淮高挺的鼻梁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薄唇成一条直线，望着门外的人。
　　卓溪：“我来看看，哥你收拾好了吗？”
　　傅淮侧过身，他就走了进去，一眼看到墙边摆放着的一个灰色行李箱，看来傅淮也没多少东西，收拾的比他还快。
　　“对了哥，你近视吗？”他好奇地看向男人。
　　傅淮拿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回道：“轻度，平时不戴。”
　　“哦……”看着男人回到书桌后坐下，他走过去，“房子那边准备好了吗？我们明天是不是还需要采买点东西？”
　　“不用。”男人递给他一个平板，“选一下。”
　　“？”卓溪低头一看，上头赫然是许多种不同品牌不同花色的床上用品，傅淮这是叫他挑？
　　“哥，我们不自己去商场买吗？”他问道。
　　“我让特助去买。”傅淮淡道，抬眼看着站在手边的青年。
　　卓溪：“原来特助……是做这个的？”
　　而此时的特助梁先生望着不久前手机里自家老板发来的命令，也是有点想流泪。
　　他还是第一次接到这种指示……身为特助，他居然还要去负责帮老板布置新住处。
　　这不涨工资，都说不过去啊！
　　“嗯……”卓溪捧着平板想了想，还是放了下来。
　　傅淮再次看向他，似乎是在问他，怎么了？
　　只见青年朝他微微一笑，道：
　　“我觉得，像这种东西，我们还是亲自去买吧。”
　　傅淮顿了顿。
　　“嗯。”
　　原本是没这个打算的，但不知为何，在青年这样说了之后，他还是答应了。
　　逛商场是一件索然无味且浪费时间的事，但如果是和青年一起去的话……
　　似乎，还能接受。

十八 名流巨星（十八）
　　第二天傅淮照样还是那个点起，因为他还要去公司上班。
　　但走之前，他将一串钥匙留给了还在被窝里睡得正香的青年。
　　卓溪伸着懒腰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门把手上挂着那串崭新的钥匙。
　　手机里是傅淮不久前发来的信息：你先过去，开门后设置一下自己的指纹。
　　卓溪勾着唇角，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家里只剩苏绮云和王阿姨，都在厨房里忙，听到卓溪下楼，苏绮云走出来道：“祁祁，洗漱了吗？可以吃早餐了。”
　　苏祁平日里不用早起的时候，也不会起得很早，苏绮云很了解他，故而掐好了时间给他做的早餐。
　　只能说是很巧，因为今天没事，只要搬个家，所以卓溪也多睡了一会儿。
　　吃完早餐后，卓溪就拖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了。
　　苏绮云上前抱了抱他，摸摸他的头，帮他顺了顺短发。
　　“和你哥一起住，要多听你的哥的话知道么？”
　　青年点头：“我知道了，妈。”
　　“你这是带的当季的衣服吧？后面天气变冷以后要穿的厚衣服，妈找机会再给你送过去。”
　　“不用，到时候我自己回来拿就是了，还能顺便陪陪妈。”青年看上去十分乖巧。
　　苏绮云帮他理了理衣领，笑了：“说的也是。好了，去吧，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我记得你今天不是和闺蜜有约吗？”青年说，“我自己去就好了，哥有留地址。”
　　“好吧，祁祁真懂事。”苏绮云欣慰道，“不过你哥吩咐了老潘送你过去，还有你那辆小电瓶车，也叫人给你带过去了。”
　　卓溪看了看外头庭院，果然没看见那辆小电瓶，傅淮也太周到了。
　　司机潘叔来到他面前，笑容和蔼：“小少爷，走么？”
　　“嗯。”
　　几个小时后，卓溪站在了新家的门口。
　　这是一个环境十分不错的别墅区，里头都是独栋别墅，多以两层的为主。
　　不过虽然如此，装修都比较偏简约利落风，并不奢华。
　　他拿出钥匙开了门，输出自己的指纹后，就带着行李箱进了门。
　　房子内部整体是一种极简风，墙面上没有多少装饰品，只有几副风格干练的装饰画。
　　卓溪喜欢那几面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干净透明，从里头能欣赏到外面院子的景色，有花园，庭院，居然还有游泳池。
　　这房子里虽说好像装饰不多，但家具和电器一应俱全，卓溪上了二楼，参观了下几间卧室。
　　主卧很明显能看出来是哪里，家具也已经都采买好了，只是还没有铺上床上用品。
　　他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转身去了楼下。
　　“这张沙发看起来不错。”013评价道，“躺上去一定很舒服。”
　　它说的是位于客厅电视墙前的那张实木大沙发，很宽敞，上头还铺着柔软的毛毯。
　　卓溪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一通折腾下来，也才下午三点多。
　　考虑到这会儿傅淮应该在忙，他没有给对方发消息打扰，而是刷了会儿手机。
　　app给他推送了一堆实时新闻，他随意点开了几个。
　　“演员何星晖获xx奖项提名，然前不久传出的打人传闻令众人议论纷纷……”
　　013也跟着他一块儿看，一边看一边啧啧：“这人当演员怎么还打人呢？这样都能提名奖项呀，娱乐圈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包容耶。”
　　卓溪：“或许是没有实锤吧，只是传闻，也不一定是真的。”
　　“哦……等等宿主，看看下面那个，我看见帅哥了！”013有点激动地指挥道。
　　卓溪：“？”他点开下一个新闻，“法国籍设计师尼尔森于今日回国，预计会掀起国内另一番时尚热潮……”
　　“金发蓝眼耶。”013感叹，“长得真好看，不过看起来好像是个混血，小说里混血男主的脸就是这样的吧。”
　　卓溪不咸不淡地把这个新闻划走，“有傅淮好看么？”
　　013：“？宿主，你也太偏心了，让我欣赏欣赏别的帅哥怎么了，可恶。”
　　卓溪把自己的平板解锁放到茶几上，“给你，自己看去，只要你能看。”
　　013表示受到了蔑视，“当然能，以为我没手就不能看了么。”
　　说着，平板就自动打开软件，浏览了起来。
　　卓溪挑挑眉，原来还能这样。
　　距离地面几十层楼高的办公室内，男人望着落地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昏黄的光洒了进来，将影子拉长。
　　几分钟后，梁群看着自家上司从办公室出来，表情闪过一丝惊讶。
　　“傅总。”
　　“嗯。”男人大步走进电梯，一边对他道：“下班吧。”
　　梁群再次吃惊：今天傅总不加班了？
　　他都准备定晚上的盒饭了呢，没想到男人今天却准时下班了。
　　“……是。”他微微躬身，目送傅淮的身影消失在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后。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居然不用加班了，梁群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
　　“咖嚓”一声轻响，玄关的门被打开。
　　男人踩着柔软的拖鞋走了进来。
　　他在进门时看到了青年的鞋子，但进来后，却没有看到人。
　　男人扫了一圈大客厅，目光落在二楼的卧室。
　　正打算往楼上走，在经过沙发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只见青年正侧着身体，怀里抱着一个沙发靠枕，窝在那儿睡得正香。
　　青年今天穿着件布料松软的针织长袖，领口松松地垂下去，隐约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往下延伸的一小片胸膛。
　　傅淮眼神一顿，走过去，将青年握在手里的，要掉不掉的手机拿了出来，放到茶几上。
　　短短的接触，傅淮感觉到青年的手指有些凉意。
　　他再次伸出手，握住青年快要垂到地毯上的手指。
　　那手指不像女孩那样柔软，但触感也很好，很修长，每一根手指都长得恰到好处，仿佛艺术品一般，吸引着傅淮的目光。
　　青年从小大约就没干过多少活儿，手上没有留下任何破坏美感的痕迹，肤色也很均匀。
　　他轻轻将青年的手放回身侧，刚想拿过一旁的毯子给人盖上，青年便动了动，醒了。
　　“哥？”
　　卓溪其实早就感觉到有人接近，不过他知道那是谁，所以赖了会觉儿。
　　他也感觉到傅淮握了他的手，好像还摩挲了一下，男人手上有握笔握出来的茧子，磨得他有点痒，所以他彻底清醒了。
　　傅淮垂眸望着醒来的青年，觉得对方就像是一只刚睡醒的猫，眼睛都是润的，带着些慵懒。
　　“嗯，我回来了。”
　　对于青年睡在沙发上等待他回家这件事，傅淮心里感受有些复杂。
　　他从未想过，有天会和某个人住在一起，并且回家时，还有人在家里等着自己。
　　只因为，他先前答应过青年，下班后一起去商场买东西。
　　卓溪坐起身，看了看落地窗外头，“太阳下山了吧？我们现在出去么？”
　　他仰头望着男人，而从傅淮的视角，很容易就能看到他领口下一览无余的景色。
　　“……”傅淮移开视线，“嗯，走吧。”
　　卓溪刚站起来，肚子就叫了一声。
　　傅淮缓缓看向他。
　　卓溪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嗯……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哥，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
　　“那正好，我们吃完饭再去逛商场好了。”
　　二人一同出了门。
　　卓溪看着傅淮的车旁边那辆熟悉的草绿色小电瓶，有点想笑。
　　这对比，也太强烈了。
　　他敢说，要不是这小电瓶是他的，傅淮绝对不会让它出现在自己的车旁边。
　　在餐厅里吃饭的时候，傅淮突然开口道：
　　“要给你配个司机吗。”
　　卓溪没反应过来：“司机？电瓶车要配司机做什么？”
　　“……我的意思是，给你配一辆车，和司机。”傅淮说。
　　“不用了哥，我现在只是一个没有人知道，也没有粉丝的小龙套，太高调了不好。”卓溪回道。
　　他要是用这个排场去剧组和公司，得把所有人下巴给震掉。
　　傅淮“嗯”了声。
　　他并非不懂青年的考量。
　　确实，青年说的是对的。
　　看上去，他也并不想依靠傅家去做什么。
　　但他如今是傅家的人，也是他傅淮的弟弟，傅淮觉得，他当然值得这样的待遇。
　　若苏祁的顾虑是自己没有名气，怕被人说闲话，傅淮觉得，也许他也可以出手帮忙，让青年改变现在籍籍无名的现状。
　　只不过他明白，青年并不会想让他这样做。
　　所以，傅淮没有再提。
　　他只是说：“那车和司机，先给你留着。”
　　“嗯？”卓溪有点惊喜，“哥你的意思是？”
　　傅淮：“以后用得上。”
　　卓溪闻言，面露羞涩：“哥，你真看得起我，还有，你对我真好。”
　　“……”傅淮道，“好好吃饭。”
　　青年这偶尔发作的表演欲，叫他看了个透彻。
　　但他并不反感，反而清楚得很，在青年这幅模样之下，有着一抹并不弱势的，冉冉燃烧的灵魂。
　　现在在他眼前的这个苏祁，是一个有头脑，有想法的人，胆子还大，打破了傅淮曾经对于他的印象。
　　六年前见到的那个少年，连多看他几眼都不敢。
　　他原本，是害怕他的。
　　六年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人望着对面的青年，深邃眼瞳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十九 名流巨星（十九）
　　环境优美的欧式露台上，两位气质出众的女子正坐在一起聊着天。
　　一头长波浪卷发披肩的自然是曾白薇，她身旁的是将头发挽起的苏绮云，两人风格不同，穿着打扮也不是一类的，但坐在一起，却意外的融洽。
　　曾白薇面露诧异：“什么？云云你说，傅淮和祁祁搬去c区的房子了？”
　　苏绮云刚做好美甲的手指拈了块做工精致的小饼干，递给她：“是呀。”
　　曾白薇接过饼干咬了一小口，眼睛一转，笑了：“看来，他们俩相处得是真不错，还是祁祁厉害，把傅淮这小子都降服了。”
　　“怎么说呢？”苏绮云有些不解地看她。
　　“傅淮这小子，虽然和我相处的时间不是特别长，但我也算了解他。他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容忍程度可是非常低的，更别提住到一起去了。”曾白薇啧啧道，“所以说，祁祁真不是一般人。”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闻言，苏绮云只当她是有些夸张了，无奈地摇摇头。
　　“我说的是真的呀。”曾白薇拉过她的手摇了摇，“可不是在夸大其词，你是不知道我生的这个儿子到底有多……”
　　她看起来非常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似乎有些一言难尽，“算了，一时半会说不完。”
　　“我看小淮挺好的，又聪明又上进，年轻有为，虽然话不多，但也很有礼貌。”苏绮云说。
　　曾白薇叹气：“这算什么？我倒是希望能有个像祁祁一样的儿子呢，傅淮难得和我联系一回，联系了也只是说一两句话，毫无乐趣……”
　　两人是越看，越觉得对方的儿子比较合自己心意，就差交换过来了。
　　最终，两人相视一笑，曾白薇没好气说：“不说这个了，既然出来聚，就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时间，走，做脸去。”
　　苏绮云揣着小包包被她拉着手往楼下走，微笑道：“好。”
　　度过了愉快放松的一天，回到家中已是晚上。傅宏才知道苏绮云今天和前妻约会，所以也没回来很早，特意在公司多待了会儿。
　　即便如此，看到妻子和前妻约会到这时候才回来，还是有点怨气。
　　“小云，怎么才回来，我找不着我那件毛线开衫了……”
　　苏绮云把包包放到沙发上，然后就拿着手机进了房间，给自己儿子打了个视频电话。
　　“祁祁，你现在是在卧室里吗？”
　　傅宏才背着手嘀嘀咕咕跟着她走进房间，凑过去看手机屏幕里的青年。
　　卓溪坐在一个房间里，举着手机对他们笑：“对，这是我的新卧室，今天刚布置好的。”
　　“还行吧，没家里的好。”傅宏才瞅了眼，评价道。
　　苏绮云：“晚饭吃了吗？在哪里吃的呀？”
　　“和哥在外面吃的。”那头，青年回答道。
　　苏绮云又和自己儿子聊了聊，然后才挂断视频通话，转身去衣柜里找了件毛线开衫出来。
　　“在这里。”
　　傅宏才这才笑了：“谢谢小云，果然还是得问你才行。”
　　他搂着妻子的腰往外面走，“今天王阿姨新买了点水果，可新鲜了，咱们一起去吃吧。”
　　而那头，卓溪放下手机，从卧室走了出去，来到书房里。
　　傅淮正在桌后敲键盘，见他进来，眼神略带探究。
　　“搞定了。”卓溪对他道，“我先去洗澡了，哥你不介意我用你房间里的浴室吧？”
　　“既然要一起睡，那也是你的房间。”男人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下未停：“请便。”
　　“好嘞。”卓溪应道，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了，我问了柯医生，还真有这么个疗法呢，好像叫什么陪伴入眠法？他还说确实可以试试，说不定会很管用，而且不会像吃药一样有耐药性。”
　　傅淮动作一停，看他一眼。
　　“试一试，就知道了。”
　　“嗯！”
　　这是他们第二次同睡一张床，卓溪倒是习以为常了，他丝毫不紧张。不仅不紧张，还很放松，就像睡在自己床上一般。
　　而傅淮，在结束工作，洗完澡躺上床后，身体便微微紧绷着。
　　卓溪感觉到了，他偏过头看着对方，“哥，你不习惯么？”
　　男人嗓音低沉：“也许。”
　　“你是不是紧张啊？”卓溪动动身体，靠近了些，观察着傅淮的表情，一本正经分析道：“也对，你肯定不习惯和别人睡一起的，不过多睡睡就好了吧。”
　　傅淮沉默地与他对视：“……”
　　卓溪在心里坏笑。
　　他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挨着男人方向的那只手，在被子底下摸索着，碰上了傅淮的手掌。
　　傅淮没有动，只是小幅度转头，看着他，眼神略带询问。
　　卓溪：“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他的手指放肆地爬上了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然后轻轻覆盖住。
　　他能感觉到，傅淮的手轻微地动了下。
　　随即，那只宽大的手掌翻了个面，手指展开，将他的手握住了。
　　带着点不容拒绝，不许再胡闹的意味，傅淮在他耳边道：“睡觉。”
　　因为睡在一起，那声音十分近，令他耳边的空气，都仿佛跟着震动了起来。
　　用那些小女孩喜欢说的形容词，那就是“低音炮”。
　　卓溪不动了，他乖乖闭上眼，准备和男人一起迎接明天太阳的升起。
　　但他没能睡着。
　　大概是因为下午睡了几个小时，加上前天生病也睡了不少，他没有多少困意。
　　在过了大约十多分钟后，他睁开了眼。
　　身旁男人始终没有动过，一直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丝毫未改。
　　卓溪转头，听着身边男人频率均匀的呼吸，和那双阖上的眼眸，有点意外。
　　——傅淮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男人应该是真的很缺乏睡眠了，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此时也是真的已经进入了睡眠当中。
　　和卓溪的装睡不同，他睡得不着痕迹，悄无声息。
　　卓溪就这么看了对方半晌。
　　最终，他轻轻一笑，再次闭上了眼。
　　次日。
　　卓溪朝正在镜子前打领带的男人伸出手，掌心向上，“哥，可以交出来了。”
　　傅淮微顿，眼神划过一丝困惑。
　　“治疗失眠的药啊。”青年对他招了招手，“你现在已经不需要它们了，所以给我吧。”
　　“……”傅淮没有考虑多久，便走到床头，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两瓶药递给了卓溪。
　　“乖。”卓溪握着药瓶晃了晃，笑容灿烂：“以后不许吃这么多药了，身体怎么受得了，药再好也是有副作用的，现在么，有我就够了。”
　　傅淮觉得，青年现在似乎已经完全把他自己当做了他的专属药丸。
　　不过，这枚药丸，确实作用显著。
　　昨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能睡得那样快。
　　或许，确实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身体本能地，想要把之前缺的那些睡眠，全都补回来。
　　卓溪把药收到身后，笑着问他：“早餐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都可以。”傅淮回道。
　　“好，我记得昨天咱们买了些食材，我去看看做点什么——”卓溪兴冲冲地往厨房走去。
　　“……”不知为何，看着他往那个方向走，傅淮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不行，不能让他去”的莫名冲动。
　　仿佛让青年进那个地方，后果会很严重。
　　这种念头出现得十分突兀，也不知从何而来，但傅淮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追了上去，握住青年的手腕。
　　“算了，我来。”
　　正打算大显身手的卓溪：“？”
　　013想捂脸：“不是，宿主，都这么久了，你还对自己的厨艺没点b数吗……”
　　它敢打赌，目标人物一定是感应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反应这么快。
　　不过也是，毕竟心理阴影是挺大的，而且看样子伴随了很久。
　　看着男人进入厨房，卓溪只好跟在后头，给对方拿下墙上挂着的围裙。
　　傅淮正在解袖扣，把衬衫袖子挽上小臂。
　　“哥，低头。”青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傅淮侧过身，便闻到了一股清新的气息，青年双手举着围裙套到他的脖子上，像极了一个环抱的姿势。
　　傅淮下意识怔了怔，而后便看着卓溪转到他身后去系围裙带子。
　　“哥，真的不要我来做吗？”卓溪看起来还有点不死心，“咱们搬新家的第一顿早餐，好像还是要有点仪式感的。”
　　“我会做得有仪式感。”傅淮从冰箱里拿出食材，“你不用动手，负责吃就可以。”
　　“哥，你怎么这么贤惠呀。”卓溪抱着手臂椅在厨房门口，笑着调侃：“又会管理集团，又会投资，还会做饭，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贤惠？
　　傅淮转头看了眼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青年，从青年的话语中感觉出了莫大的真诚。
　　看起来，他是真的这么觉得。
　　然而这个词，从没有人敢用来形容他。
　　而且，从青年嘴中说出来，他也并没有觉得不舒服。
　　好像对方笑成这个样子，不论说出什么，他都是能够包容的。
　　等傅淮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出来时，卓溪看着盘子里的东西喃喃道：“香肠吐司卷？好像不难，我应该也能做吧。”
　　013赶紧制止他的想法，“不行，宿主，你真的不能，不要总是产生一些危险的想法，我觉得傅淮也不希望自己的房子有一天突然炸掉吧。”
　　卓溪：“……”
　　有那么严重吗？

二十 名流巨星（二十）
　　灯火通明的酒店宴会厅中，许多西装革履，华裙艳服的人们在此交谈，互相碰着手中的透明高脚杯。
　　这是属于上层人士的局，许多人都有钱有势，而且不论白道黑道，估计都有人涉猎。
　　表面光鲜亮丽，暗地里却不知道藏了多少污垢，这是卓溪来到这里后的想法。
　　这也就是杨焕之前说的，大佬们的局。
　　杨焕以前大概也和这里的一些人认识，带着卓溪，沈嘉和董华容三人不停地试图和那些打过交道的人交谈，寒暄，但对方看起来，似乎都不太领情。
　　“杨焕，你这是打算东山再起？可惜这几个，似乎没什么潜力。”一个年龄大约四十多的中年男子举着酒杯晃了晃，像打量货品一般把杨焕身后三人打量了一遍，然后嗤笑道。
　　杨焕忍着不悦，没办法，这些成功人士向来喜欢揶揄像他这样的失败者，他们本身就是看不起别人的，觉得除了自己以及和自己能相提并论的那些上层人，其他人都像蝼蚁一般。
　　但如果想要成功，只能不要面子，以及坚持不懈的努力，他笑脸相迎，向对方介绍着自己手下新带的这三位年轻人的优点。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没什么兴趣，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杨焕脸上挂着笑脸与对方告辞，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沈嘉在后头悄咪咪跟卓溪还有董华容咬耳朵：“杨哥还真是持之以恒呢，都被好几个人拒绝了。”
　　杨焕的目的其实就是给自己拉投资，只要有人愿意投资他带的艺人，以后艺人出了头，这些大佬自然会有回报。
　　只是因为杨焕失过一次手，现在已经没有大佬愿意信任他了。
　　出过事的经纪人，基本都被拉了黑名单。
　　毕竟大佬们有那么多艺人可以挑选，不必选这个出过事的。
　　董华容表情不太好看，似乎很不适应这样被人当做商品打量的感觉，而卓溪也差不多，他觉得这地方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不远处，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女孩穿着一条体现曼妙身材的连衣裙，正在翩翩起舞，旁边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都在笑着鼓掌。
　　女孩的老板一脸骄傲地道：“这是我们家新签的艺人，舞蹈学院出身的，这身段，脸蛋，可都是顶好的。”
　　女孩一舞跳完，有些羞涩地躲到了老板身后。
　　“确实，应该挺上镜，这五官还有点电影感。”一个男人评价道，视线一直落在女孩身上没移开。
　　女孩的老板对她道：“这位是李董，还不快和李董打个招呼。”
　　转头又给众人赔笑，“她年纪小，还没大学毕业呢，没见过世面，胆子有点小。”
　　“李……李董好。”
　　“没事，正常，要的就是这种青涩的感觉。”李董笑道：“最近我这边正好有个电影剧本要投资，我看她就挺合适。”
　　“真的吗？”女孩的老板惊喜道，“那敢情好！”
　　这李董可是资本雄厚的一位投资商爸爸，没有人不想攀上他的，入了他的眼，那还愁什么资源呢。
　　老板连忙对女孩道：“李董喜欢你呢，快陪李董喝几杯酒，谢谢李董的赏识。”
　　“……好。”女孩其实不会喝酒，但为了红，为了做电影女主角，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陪这位大佬喝酒。
　　这是她的梦想，老板告诉她，要完成梦想，就必须要做出一点努力。
　　喝酒，她总归是要学会的。
　　其他人有些失望，这么快就被李董挑上了，看来他们得去物色物色别的了。
　　目睹着这一幕，沈嘉小声说：“那个女孩……好幸运啊。”
　　喝个酒，就能做电影女主角，也不是谁都能遇到的。
　　董华容不置可否。
　　卓溪把目光从那位正和女孩碰杯的李董身上收回来，淡淡道：“幸运吗？不一定。”
　　也许，只是成为了资本的一枚棋子罢了，还可能，要付出的会比现在更多，更无法想象。
　　就在这时，大门处传来一阵动静，沈嘉转头看去，然后吃惊道：
　　“……是老板和安哥诶！”
　　鸿海老板身旁跟着安阳煦，两人脸上带着微笑，一齐走了进来。
　　安阳煦的经纪人冯泽在后头，却像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人，没有几个人会注意到他。
　　鸿海老板带着安阳煦和会场里的大佬们打了招呼，随即看到了杨焕和卓溪三人。
　　他的表情有点不悦，似乎觉得杨焕这样的行为有点不听公司的话。
　　他插着兜走过来，摸了把自己人中处的两撇胡子。
　　“杨焕，你怎么私自带他们来这里？我好像没有允许你这么做吧。”
　　杨焕：“老板……但这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机会，应该不算越距。”
　　“哼。”鸿海老板眯着眼看了下他身后三人，对身旁的安阳煦道：“阳煦，你看吧，咱们公司里除了你，也没别的能拿得出手的艺人了，还得全靠你啊。”
　　安阳煦微笑道：“哪里，我看他们几个挺不错的。”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对面的青年。
　　卓溪和他对视，眼神坦然，毫无退缩之意。
　　“他们哪比得上你。”鸿海老板不以为意，“行了，咱们过来露完脸就走吧，你不是还有通告要赶么。”
　　“嗯。”安阳煦点头，和他一起转身离开。
　　在走到宴会厅大门时，他有些意味深长地回头再次看了眼卓溪。
　　那表情，似乎带着些玩味。
　　卓溪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安阳煦这是什么意思？
　　他在暗示什么？
　　杨焕和沈嘉看起来都有点丧气，不被自己老板看好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
　　但杨焕很快鼓起精神，继续去和人搭话，哪怕得到的是冷眼。
　　沈嘉看着他，有些感叹：“杨哥真的很不容易啊……不过如果是徐哥的话，应该不会为我们做到这种程度吧。”
　　董华容难得赞同：“肯定不会。”
　　“所以我们要好好配合杨哥，不能让他丢脸。”沈嘉握着拳头道。
　　他话音刚落，整个会场的灯光突然转变了色调。
　　从明亮光鲜的冷白调，变成了带着点暧昧气息的淡紫色。
　　走在前面的杨焕一愣。
　　沈嘉纳闷道：“怎么回事？灯光师是弄错了吗？”
　　“……应该没有。”卓溪眼神一凝，“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的表情不太对劲？”
　　在场众人的表情，在灯光发生变化的那一刻起，就随之转变了。
　　好像脱下了羊皮的狼，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众人的脸上，都透出某种心照不宣的深意，眼神也变得有些露骨。
　　刚才那位李董放下了手里的高脚杯，将自己的手放在了那女孩的腰上。
　　女孩一惊，随即有点想挣扎，但李董用的力气很大，她没能挣开。
　　她有些无助地望向自己的老板，却发现她的老板也正搂着一个女子亲热，完全没有理她。
　　“想要资源，你懂的。”李董猥琐一笑：“只要你跟了我，多少资源都有。”
　　女孩沉默了。
　　她在做内心的挣扎，腰上越来越过分的手，令她感觉有些反胃。
　　可是，她竟不敢反抗了。
　　因为身边的人，全都开始做着和李董一样的事。
　　就算她反抗，也没有人会帮她。
　　杨焕黑着脸，快速回到卓溪他们身边，沉声道：“我被人摆了一道，这里不是单纯的局。”
　　灯光越来越暗，沈嘉心里也越来越不安，他抓住杨焕的袖子：“那……杨哥，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好辣眼睛啊！他们四周的人，居然都开始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那边那个老男人，居然把手都放上一个女孩的胸了！
　　沈嘉捂着眼睛不敢再看。
　　董华容把手放在他的肩上，神情凝重。
　　“我们走。”
　　杨焕也当机立断：“走。”
　　他只是来拉投资的，不是来让自己手里的艺人卖身的。
　　四人往大门处走去。
　　卓溪终于明白安阳煦刚才的表情是什么意思，看来，对方早就知道这个局的真实性质。
　　他们之所以离开的那么快，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很明显，杨焕是被他以为是好朋友的人骗了，对方告诉他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酒局，却没有说后面的东西。
　　三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把沈嘉围在中间，一齐向出口走。
　　沈嘉是他们中年龄最小的，无意中就成为了他们的重点保护对象。
　　就在这时，卓溪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
　　他扭头一看，对上了一张有些令人不适的男人的脸，还挺眼熟，刚好就是最开始嘲讽杨焕和他们的那个中年男子。
　　一只手朝卓溪的身后伸了过来，卓溪迅速反应，一把按住了那只手。
　　“你干什么？”
　　中年男子笑得十分有深意：“你说干什么？不是想要资源吗，那就跟我睡一回……”
　　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完，他的表情突然扭曲，因为他被一个过肩摔摁在了地上。
　　“……哇。”沈嘉拿开捂着眼睛的手，没忍住赞叹道：“苏祁，你好厉害啊！”
　　杨焕语气肃然：“怎么回事？他刚才是想摸你吗？”
　　“是。”卓溪居高临下地看着中年男子痛苦的脸，“不过没让他得逞。”
　　这动静惊扰了场内所有人，他们满脸诧异地望着这一幕，“天啊！这是在干什么？”
　　暧昧的气氛被打破，他们也进行不下去了，纷纷走了过来。
　　灯光恢复明亮，众人看看被摁在地上的大佬，又看看杨焕等人，神色都有些不快。
　　“你们搞什么？”
　　“你这家伙……居然敢打我！”中年男子在地上哀嚎：“你还想要资源，做梦去吧！我要你死！”
　　“这不是xx企业的薛总吗，你们居然对他这么不敬！”人群中有人惊道，“杨焕，你完了！”

二十一 名流巨星（二十一）
　　卓溪仍旧没松手，他听着被他摁在手底下的薛总一直在那叫嚷“让你死”，不禁扬起嘴角，笑了。
　　“你让谁死呢？”他俯下身，微笑着询问。
　　薛总没忍住打了个寒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青年此时看起来突然变得有点可怕，但他很好面子，当然不能表现出自己气势弱了。
　　“……当然是你！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老子看上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老老实实被我包养不就什么都有了？居然对我动手，你、你们给我等着瞧！”
　　杨焕眉头紧皱。
　　然后众人便听到那丝毫不慌乱的青年，又轻笑了一声。
　　“包养我？”卓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你确定？”
　　薛总：“……你这笑是什么意思？放开我！”
　　围观众人不由在心里想，早就听说这位薛总男女不忌，看来，确实是真的。
　　啧，男人的味道真有这么好么？他们倒是觉得终归没女人好。
　　这薛总也是惨，居然被这没眼色的小子摁在了地上，这脸可是丢大了。估计怎么着，也得从这小子，还有杨焕他们身上找回来。
　　他们正这样想着，就见那青年继续用一只手按着薛总，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姿态是闲庭信步般的轻松。
　　“喂，哥。”青年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却在开口的瞬间柔和下来，“跟你说件事。”
　　刚接通的电话那头，男人的嗓音充满磁性，在卓溪耳边响起：
　　“嗯，说。”
　　“有人想包养我。”
　　“……”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傅淮开口了，只说了简洁的两个字。
　　“在哪。”
　　“a区的景南大酒店，46层左转的宴会厅。”卓溪快速说完后，抿嘴一笑，“哥，我在这里等你。”
　　“你哥是谁？”在青年挂断电话后，薛总连挣扎也忘记了，他满腹怀疑：“叫你哥来也没用，今天你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卓溪松开手，笑看薛总狼狈地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衣装。
　　“喂！”薛总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看样子也是在叫人：“有个不长眼的臭小子对我动了手，把警察和公司法务都给我带过来，今天我要让这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什么？居然有人敢对薛总您动手？！”电话那头的秘书闻言立马应道，“好的薛总，马上来！”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哥厉害，还是我这个在S市屹立近三十年的老企业家厉害。”薛总打完电话，昂着头冷嘲道。
　　他觉得这青年是在装腔作势，搞排场，想让他息事宁人。他这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会被这么一出拙劣的戏码给吓到？
　　今天这事，没完！
　　杨焕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站出来：“薛总，要不是您先想对苏祁动手，他也不会反击，这事不能全怪我们。”
　　“你别乱说！”薛总瞪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他做什么了？你有证据吗？”
　　杨焕环顾了下四周，“会场负责人在吗，我想看下监控。”
　　一位穿着制服的酒店经理走了过来，不紧不慢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边的规矩就是在灯光变暗后关掉监控，既然您来到这里，难道连这点都不知道吗？”
　　旁边众人发出几声促狭的嘲笑。
　　“就是，装什么清高呢……”
　　“来都来了，还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杨焕握了握拳，迈出一步：“……我并不知道内情，否则就不会带他们过来了。”
　　现在说他是被人坑了，恐怕也没人会信，只觉得他是在撒谎。
　　杨焕知道现在他百口莫辩，但不管怎么说，他都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因为有人告诉我，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酒局……”
　　“我们这是普通的酒局啊。”一位身材有些富态的大佬展开手臂，耸耸肩，一脸疑惑：“哪儿不普通了？不就是喝喝酒，聊聊天吗？”
　　杨焕有些哑口无言：“……”他懂了，这些人又开始装了。
　　人群中，方才被李董看上的女孩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离开李董的身边。
　　她松了口气，紧张的心也放了下来。
　　甚至有些庆幸，这突如其来的被打断的场面，使她成功得救了。
　　她默默越过人群望向那个青年，青年漫不经心地看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对着这些上层人士，态度也丝毫不卑微。
　　反倒是冷漠地注视着他们，就像在看一群有些肮脏的爬虫动物。
　　这个青年，和她是完全不一样的。
　　女孩捂着胸口，有些苦涩地想。
　　她也想和青年一样，可是，她没有那样的勇气，她的性格决定了她的命运，注定是被人握在手里的。
　　同时，她也为青年而感到有些担忧，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他能从这里脱身吗？
　　之前老板还告诉她，那位薛总是S市的老商人了，人脉畅通，资本雄厚，手里经营着国内乃至国外的大大小小几百家工厂，也算是个蛮粗的大腿。
　　而那青年看起来势单力薄，能拧得过这大腿吗？
　　很明显，在这里的其他人，也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觉得，这个年轻人太年轻气盛了，做事完全不顾后果。
　　惹怒了薛总，可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原本被薛总看上，只要献个身就好了，还能得到许多资源，可现在，这事就没得说咯。
　　这青年以及带他来的杨焕，怎么说也得脱层皮，才能从这里离开了。
　　或许，还得承受点牢狱之灾。
　　啧，说起来，这青年模样长得确实还不错，身高腿长的，腰也细，气质干干净净。最主要是那双眼睛，玻璃珠一样，挺有灵气，像是薛总会喜欢的类型。
　　薛总以往身边带的人，不论男女，基本上也都是这一款的。
　　卓溪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的目光，一个个看过去，神情不卑不亢，甚至带了点睥睨。
　　一众大佬：“……”这年轻人是有多不懂看眼色，居然摆出这种姿态面对他们。
　　但同时，他们也不禁开始怀疑：这青年刚才打电话叫“哥”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众人的第一反应并不觉得那人会是青年的亲哥，而是感觉像某种没有血缘关系的“哥”，不是认的，就是两人有着某种不纯洁的关系。
　　可问题是，如果这青年身边真的有什么厉害人物，或者是被什么厉害角色给包了，他还用得着跟过来这里吗？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他们知道以这青年的真实身份，却还默默无闻地当着龙套，只会觉得这事十分荒谬。
　　在他们眼中，有钱人家的孩子想要进娱乐圈玩儿，根本就不用愁资源，自然就有人捧着怕摔了，他们是无法理解苏祁的行为的。
　　可他们不懂的是，苏祁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证明自己而已。
　　或许对他们来说，这是十分可笑且无法理解的一个愿望，但却是苏祁唯一的坚持。
　　他只想告诉其他人，他和那些真正的富家子弟是不一样的。
　　而卓溪选择了尊重他的意愿。
　　薛总在打完电话后就抱着手臂瞪着卓溪，两人相对而立，都在等着自己叫的人来。
　　薛总身后的大佬们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时不时交头接耳一下，谈论间发出几声笑。
　　酒店负责人也和他们站在一起，很明显是与这些大佬站成一队的。
　　就这么过了二十来分钟。
　　就在薛总看了好几次表，有点不耐烦的时候，会场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
　　薛总一喜，随即冷笑着看了卓溪一眼，“苏祁是吧，马上你就会被送进监狱了……我会让你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价的。”
　　卓溪：“呵呵。”
　　他在脑海中叫了声013：“来的应该不是他的人吧。”
　　013：“害，既然宿主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嘛。”
　　“只是确认下。”
　　“行吧行吧——你猜的没错，来的是你男人，行了吧。”
　　卓溪嘴角一扬，“嗯。”
　　看着他脸上的笑，薛总没来由地背后一寒：“……你又笑什么？”
　　说实话，他有点后悔刚才准备对青年动手动脚了。原本以为这青年是和外表一样无害的人物，结果现在才发觉，对方哪里是什么好对付的小白兔，完全就是个扎手的刺猬。
　　但转眼间，他突然就见卓溪脸色一变，从那副令他冒冷汗的刺猬模样，换上了乖巧无害的面具。
　　薛总：“……”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还没来得及想通，宴会厅外的人已经走了进来。
　　薛总：“总算来……了？”他声音一滞，只因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男人，并不是他叫来的人。
　　“哥。”卓溪眼睛小小地亮了一下，然后垂着眼睫，有点点委屈地走过去，拉住男人的衣角。
　　“——就是他。”一根手指伸出来，指向正在发愣的薛总。
　　至于薛总为什么发愣呢，因为这走进来的男人，身后不仅跟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助理的人，还有左右两排清一色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最少有二三十个！
　　但这些身形高大的保镖的气势加起来，却都不及最前头的这个男人。
　　他刚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傅淮一身墨蓝色西装配马甲，打着一条黑色领带，肩上披着件灰黑色的中长款大衣，袖筒未穿，大衣衣摆垂在那双比例惊人的大长腿旁，更显得男人的腿修长笔直。
　　优越的身材将这一身体现得淋漓尽致，带着压倒性的气势，男人有些疏离的眸子静静地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薛总脸上。
　　“你想包养谁。”
　　扑面而来的某种看不见的压力，令薛总心跳越来越快，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等等，你是谁啊？我可不记得有你这号人物！”
　　他努力维持镇定道。
　　杨焕和沈嘉他们也是一脸惊讶地看着男人，脑子感觉有点宕机了。
　　不是……苏祁他哥，怎么好像看起来真的不是一般人啊？？
　　傅淮身后的梁群微笑着走上前，附耳对薛总说了句什么。
　　随即，众人就见薛总表情一僵，整个人都仿佛被定住了。
　　梁群从手中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纯黑烫金的名片递给对方，笑得完美无缺。
　　“如果薛总没有听说过也不要紧，有任何疑问，可以带着这个来找我们。”
　　说完，他就退回到了男人身后。
　　————————————
　　【小剧场】
　　013：哼唧，说好的靠自己呢，不还是找了你男人！
　　卓溪（微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办法应对呢。
　　013（惊）：那你还当着这么多人把你男人叫来！
　　卓溪（淡定摸013狗头）：你不懂，这是情趣。

二十二 名流巨星（二十二）
　　其他大佬们目睹薛总的反应，也都感觉有点不妙。
　　对方到底什么来头？
　　他们光是端详了傅淮一番，就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并非普通人。
　　不论是从穿着还是周身气势，还是举手投足间给人的感觉，都不是能轻易装出来的。
　　而且对方看起来虽然年轻，却令他们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危机感。
　　这只能说明，男人的实力和地位，并不比他们低。
　　可S市……还能有多少比他们在场的人还强的人？
　　他们思索半晌，内心越来越惊疑不定。
　　而傅淮看向牵着自己大衣袖角，垂着头的青年，顿了顿，抬起戴着手套的大手，在青年的发顶轻轻揉了下。
　　“没事了，我在。”
　　卓溪微微一怔，然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有点享受。
　　众人&薛总：……敢情刚才变脸那么快，就是为了给这男人看的吧？现在这幅样子，就跟只听话的猫似的，哪还有半分刚才那冷傲的模样！
　　就连杨焕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果然是个做演员的好苗子，这演技……真是令人惊叹啊。
　　不过，他倒是觉得，苏祁这样子做并不是为了让男人看自己有多委屈，只是在玩而已。
　　因为他很清楚的看到了，男人在把手放到青年脑袋上时，眼中闪过的那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宠溺。
　　他知道青年这副模样是在演，但却心甘情愿地宠着他，甚至配合他。
　　这……真是亲哥啊。
　　杨焕觉得除了亲哥，估计也没人会这样做了。
　　方才梁群递名片的时候，在场大部分人目光都跟着那名片跑，但没人看清，那上面到底写着什么，只能看出，那名片做工很精致。
　　所以杨焕这会儿也是抓心挠肝地好奇：苏祁他哥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薛总那嚣张的气焰，在男人身后的助理上前说了句什么话后，忽然就灭了。
　　此时的薛总有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傅淮，又看了看卓溪，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他捏着手里的名片，整只手都在微微发颤。
　　傅淮……
　　居然是姓傅的。
　　前段时间就听说，那位容江集团的大少爷回了国，而且很有可能会继承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再且说这位傅家大少爷……在国外混的那些年，传说可是涉猎黑白两道的……之所以能让自家集团在国外从籍籍无名到名声大噪，可谓是一路踏着血路走上去的。
　　业内人都评价说，傅宏才的这个儿子，是个狠人。
　　而这个狠人……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
　　薛总两腿一抖，突然双手合十，讨饶道：“……误会啊！我刚才只是跟这位小先生开个玩笑，什么也没打算做，真的！”
　　巧的是，他叫的人刚好到了，秘书带一堆人气势冲冲地走了进来，“薛总我来了，是谁这么不长眼？”
　　薛总忙给他使眼色，叫他闭嘴，一时看起来像是眼睛抽筋了一样。
　　秘书听他的话报了警，警察是跟着一起过来的，进来后便掏出了证件：“我们是a区的民警，报案人称这里有人蓄意伤害人？谁是受害者？”
　　那两位身着警服的警察扫视着众人，犀利的目光从众人身上划过。
　　最后落在傅淮身上，他们开口道：“请问你是？”
　　只因这男人看起来太过惹眼，所以他们的注意力第一个放在了傅淮身上。
　　然而这却把薛总吓个半死，他连忙凑上来：“哎哎哎，都是误会、误会！”
　　薛总把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警察先生，是我的秘书没搞清楚状况就报了警，已经没事了，这……这都是误会一场！”
　　秘书有点纳闷地瞅着他。
　　叫报警的人是你，现在说是误会的人也是你。
　　敢情我就是个背锅的。
　　他来前和这两位警察打了招呼，他们本来是打算一来就把人带回派出所的，但这会儿薛总突然变了副样子，叫他们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傅淮沉着冷静地与他们对视，带着手套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袖口，神情中带着淡淡的漫不经心。
　　两位民警不想就这么算了，他们可是答应了薛总秘书的，这来了以后又什么都没做就要回去，显得他们好像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一样。
　　在打量完傅淮后，他们又把目光转到了男人身旁的青年身上。
　　只见青年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与他们对视。
　　民警：“……”
　　二人相视一眼，眼神中差不多一个意思。
　　刚才薛总秘书怎么说来着？
　　有人打人？该不会是这个青年吧。
　　可是这青年看起来完全不像有身手的样子，反而更像是被欺负的那一个，要是他们强行把人带走……事情恐怕就难办了。
　　而且眼前这个气势惊人的男人，似乎也只是在护着青年而已，他以一种沉稳的姿态，将青年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再说这青年，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眼神清澈明亮，身形还有些消瘦，要非说他打了薛总……似乎还真不怎么让人相信。
　　薛总虽然四十多岁，但好歹也是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怎么会那么容易被这么一个年轻人打了。
　　两位民警在思忖过后，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行吧。”其中一位瞥了眼带他们来的薛总秘书，语气有点沉：“胡乱报警，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这次就算了，以后别这样了。”
　　说完，他们就离开了。
　　秘书点头哈腰地赔笑：“是是……这次是我草率了，不好意思，浪费了警力……”
　　妈的，老板突然变卦，还能怎么办，只能自己背这个锅了。
　　真是有苦难言哇。
　　薛总并不在意自己秘书的想法，他只是大大地松了口气：还好事情没闹大。
　　看着秘书身旁的公司法务等人，他没好气道：“还不快回去，这里没你们事了！”
　　一众人：“……是，薛总。”
　　秘书纳闷地凑近，薛总把手里的那张烫金名片在他面前一闪而过，秘书立马瞪大眼睛。
　　原来是这样……
　　难怪把他老板吓成这样，原来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就是傅家的大少爷！
　　“一切都纯粹是误会，现在误会已经解开了……”薛总搓着手试探道：“……您看？”
　　傅淮神色淡漠。
　　“他对你动手了么。”男人问身旁青年。
　　卓溪在他耳边小声道：“想动，没成功。”
　　“这样么。”傅淮沉吟了下，目光重新落回薛总脸上。
　　“薛总前几日打算竞拍的那块地，看起来似乎不错。”
　　薛总脸色一垮，“那地——！不成，傅总您不能这样，我已经说这是误会了！”
　　“不是误会。”男人薄唇中轻轻吐出几个字，“道歉。”
　　薛总脸有点黑：“这——”
　　他环顾四周，见其他和他相识的人，都在看热闹，想到要给卓溪道歉，有点拉不下面子。
　　但傅淮的意思很明显，如果他打算就这么蒙混过去，他想要的那块地，指不定就没了。
　　让他道歉，就是让他承认自己对这青年动手动脚，在这么多人的场面，薛总到底是犹豫了。
　　可事情由不得他选择，傅淮的态度很明确。
　　他只能低声下气地对卓溪道：“……对不起，苏先生，是我不该对你不敬，还望你大人有大量……”
　　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道歉，这还是薛总的头一回。
　　他心里憋屈的要死，可又没办法。
　　卓溪歪了歪头，双手环胸，“哦，行吧，希望薛总以后注意着点，否则痛的可能就不是手了。”
　　薛总：“……”
　　傅淮垂眸看向青年：“回去了。”
　　“嗯，好。”卓溪笑眯眯跟在男人身侧，心情挺好，还和梁群打了个招呼。
　　梁群看着这个外表如小白兔一般的青年，在心里评估到：这位傅家小少爷，一定比看上去要可怕得多。
　　虽然是继子，但可以说凡是傅家的孩子……基本不会有一个弱的。
　　而且有句话怎么说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卓溪又冲杨焕沈嘉董华容三人招了招手，三人愣愣地跟了上去。
　　会场内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开口拦住他们，众大佬们举着酒杯神色莫名地目送他们离开，然后纷纷将目光转到了一脸菜色的薛总脸上。
　　“薛总，你刚才称呼那人为……‘傅总’？”
　　有人问出了在场众人心里的疑惑和揣测：“……哪个傅？不会是……那个傅家吧？”
　　其实许多人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他们有点不敢置信，所以还想确认一番。
　　酒店楼下，傅淮对梁群道：“送这几位先生回去。”
　　梁群微微俯身：“是。”
　　然后男人看了卓溪一眼，坐进了那辆纯黑色的车里。
　　卓溪没犹豫地直接也跟着坐了进去，傅淮的眼神意思很明确——叫他跟上来。
　　“……额。”杨焕眼看着青年消失在车门后，有点不知所措，瞅着彬彬有礼的梁群，和周围一众高大的保镖们，与身边的沈嘉和董华容面面相觑。
　　梁群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坐进另一辆车里。
　　“请。”
　　沈嘉张大嘴巴瞪着眼前的这辆车，这一看就很值钱啊，这个车标，他只看见很有钱的人开过。
　　他有生之年居然可以坐这么贵的车，真是刺激，值了！
　　最终，三人都坐进了车里，被送回了鸿海。
　　而先启动的那辆车里，卓溪有些期待地问身旁男人：“哥，我们去哪儿啊？”
　　傅淮动作慢条斯理地摘下手上的手套，看他一眼。
　　“去公司。”
　　卓溪笑了：“你是要带我去参观你的总裁办公室嘛？”

二十三 名流巨星（二十三）
　　傅淮没作回答，他只是面不改色地望着车窗外，问道：
　　“你的经纪人，带你去那种地方？”
　　说到这个，卓溪就觉得自己得帮杨焕说句话了，“其实他也不知道会这样。”
　　“不过，哥你是生气了吗？”他有些好奇地凑近了些。
　　傅淮泰然自若地轻瞥他一眼，“没有。已经下午五点，先回公司，再一起回去。”
　　“好。”卓溪颇为老实地坐好，“我没有异议。”
　　过了片刻，傅淮发现身旁青年正在看手机，他侧目过来，视线落在卓溪蓬松的发顶。
　　“在看什么？”
　　卓溪唇角轻扬，把手机屏幕朝他转了转。
　　“在看刚才录的东西。”
　　“你录了视频？”傅淮缓缓道，在看了两眼后，很快移开了目光。
　　卓溪录的，是从会场灯光暗下来后的场景，视频里，人们靠得很近，画面也有些不堪入目。
　　“脑子转得挺快。不过，这样的场面，不用看第二次。”男人淡道。
　　卓溪收起手机：“怎么？”
　　“辣眼睛。”
　　卓溪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看着男人一本正经地说这三个字，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依然还是很帅就是了。
　　傅淮右手放在车窗窗框上，左手放在膝盖处，双腿交叠，是一个既好看，又舒展的姿势。
　　***
　　容江集团总部的前台小姐姐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陌生的面孔跟着那位新任ceo的集团大少爷进来这里，不由都看了过来。
　　青年长得实在是有些过于眉清目秀了，还显小，气质还像个大学生似的。这样的一个年轻人突然出现在集团一楼大厅里，十分惹眼。
　　有几个抱着文件夹正在电梯口谈笑风生的员工见了傅淮立马站直了身体，肃然道：“傅……傅总好。”
　　“嗯。”男人应了声，朝高层专用电梯走去。
　　卓溪跟在他身后，两人连步伐频率都差不多。
　　几位员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额……那人是谁？”
　　他们面面相觑，很明显，没有人回答他们的疑问。
　　前台：“那个小弟弟长得可真俊秀，啊，见惯了老……不是，年长的男人，突然看见一个这么嫩的，莫名想要联系方式呢。”
　　她拿出小镜子照了照，用手指擦了擦口红边缘，微笑道。
　　另一个前台：“你休想，那个弟弟必是我的！”
　　“哎呀，咱们都是好闺蜜，这种事你就让让我嘛。”
　　“什么都可以让，就是小帅哥不能让！”
　　两人又娇嗔了几句，突然前台电话响起，她们立马换上专业的表情和语气，接待起了打电话来的客人。
　　“您好，这里是容江集团总公司……”
　　完全看不出方才嗔闹的影子。
　　总裁办公室内，卓溪打量着这间宽敞大气的办公室，对面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明亮透彻，一张深咖色的木质办公桌，上头放着一台黑色的电脑显示器和键盘，还有许多文件。
　　旁边是会客区，摆着两张一看就很舒适，简约且气派的沙发，茶几上有一套低调沉稳的茶具。
　　另一边，是一整面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书籍，大半还是外文的。
　　书架后，是傅淮的私人休息室，里面有一张床，看起来不比家里的差。休息室里衣柜，卫生间等一应俱全，俨然就是一个小家。
　　床边的落地衣架上，挂着两件傅淮的衣服。
　　参观完男人的办公室后，卓溪回到办公桌前，傅淮已经在桌后开始处理工作了。
　　修长有力的手指，一下下翻阅着手中的文件，不时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上勾上几下，然后签名。
　　卓溪俯下身，支着下巴靠在桌角，注视着对方。
　　傅淮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无聊的话，帮我整理一下书架。”
　　卓溪微微一笑：“还是算了吧，有些外文的我都看不懂，等下给你弄得更乱了。”
　　傅淮不置可否。
　　如果特助梁群在这，多半会惊愕地瞪大双眼：要知道傅淮可是从来不让人碰他的书架的，一直都是只有他自己能够去碰，其他人哪怕是他这个特助，都不被允许这样做，因为傅淮讨厌自己的书架被别人弄乱的感觉。
　　卓溪欣赏了片刻男人认真工作的模样，起身来到落地窗前，从上往下，俯瞰着脚下的风景。
　　嗯……这总公司周边的绿化做得很不错，花坛修剪得也很上档次。
　　突然，他的视线被身旁不远处的一株小小的花苞给吸引了。
　　就在他的左手边，落地窗后面的位置，放着一个花架，花架上头摆放着一个不大的花盆，花盆里载着还未开花的幼苗。
　　纵使是花苞的样子，卓溪也还是认了出来：“这不是海棠花吗？”
　　013肯定道：“没错，就是海棠花。”
　　卓溪伸出手指，指尖碰了碰其中一朵雪白的花苞，花苞轻轻摇晃了下，像在跟他打招呼。
　　“他居然……在办公室里放了这个。”他在心中喟叹一声，同时心底深处，泛起了点点甜意。
　　曾几何时，他也为男人买过一盆海棠花，那时是放在了他们的家中。
　　那盆花后来成为了男人在整个家中除了他以外，最重视的物件，卓溪时常会看到男人给它浇水，如果下雨了，还会特意从窗台拿下来，以免淋死。
　　总之，是挺在意的。
　　而这，只是因为那是他买来的罢了。
　　男人对他买来的东西，很珍惜爱护。
　　而现在，傅淮也在办公室里放了一盆海棠花。
　　这必然不是巧合。
　　卓溪眼中，那弱小的，白白的花苞变得越发可爱起来，他忍不住地嘴角上扬，又摸了摸另一朵小花苞。
　　“真可爱。”
　　“什么？”傅淮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男人高大的身形将他笼罩在身前，低沉的嗓音也仿佛近在耳边。
　　卓溪回过头，就见男人正一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眸光微沉地望着他。
　　“咳，没什么，我是说这花真可爱。”卓溪道。
　　“你也喜欢？”傅淮淡淡问道。
　　“挺好看的，谁会不喜欢呢？”
　　傅淮没有再说话，他凝视青年半晌，道：“以后还要去那种地方，记得先跟我说一声。”
　　好歹他也能先派人查下，有没有问题。
　　卓溪：“你还在意着这事呢？好好好，我知道了，以后肯定跟你说。”
　　他的口吻就像在哄一个小孩，傅淮听后眯了眯眼。
　　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卓溪：“哥，你别这么看我。”
　　傅淮：“怎么。”
　　卓溪：“就……压力山大。”其实不是，主要是被男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心里就开始痒，想撩人。
　　傅淮未置可否，他最后看了卓溪一眼，回到办公桌后继续完成最后的一点工作。
　　卓溪不想打扰他，索性在沙发上拿了个抱枕，然后坐到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晒太阳。
　　太阳快下山了，此时温度不高，也不刺眼，哪怕是正对着也只觉得暖暖的很舒服。
　　当梁群回到公司，来找上司汇报的时候，一进来总裁办公室，就见到青年抱着抱枕，慵懒地望着窗外的画面。
　　向来气氛冷峻的总裁办公室，忽然被打破了这种冰冷，变得有些温暖起来。
　　青年和办公桌后的男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两人的气质，却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傅总，人都送回去了。”
　　傅淮头也未抬：“嗯。”
　　“那我先出去了。”梁群自觉地离开了这里，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苏祁苏祁！”手机上，沈嘉在他们四人的群里激动地问卓溪，“你哥到底是什么人呀，看起来超厉害的！还有，那个可恶的薛总叫你哥‘傅总’来着，你哥叫傅淮对吧，我在网上都搜不到耶？”
　　卓溪回道：“搜不到正常，也就一般般厉害吧。”
　　沈嘉：“我才不信什么一般般！话说你哥和你不是一个姓诶，为什么啊？”
　　卓溪：“因为我们是异父异母的兄弟，父母都是重组家庭。”
　　这时董华容出现了，他发消息道：“看吧，我就说是这样。”
　　杨焕也打字道：“原来如此，所以苏祁你才不想借助你哥和父亲家里的势力发展对吧？倒是能理解……”
　　沈嘉：“啊，这样啊，但是苏祁，你哥还是对你很好的吧，你叫他他立马就来帮你了，好羡慕啊。”
　　卓溪发了一个乖巧微笑的表情。
　　杨焕突然发来私聊：“苏祁……那个，你到底是什么家世啊？”
　　发完这句，他还加了个流汗表情。
　　看起来有点小心翼翼。
　　卓溪回复他：“杨哥，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以后你自然会知道了，还有，把我当成普通人看待就可以，我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杨焕：“好的吧……我就是压力有点大，怕没保护好你。”苏祁家庭背景这么好的话，他还真怕自己一不小心没伺候好，惹上事了。
　　毕竟苏祁他哥，看起来真的不太好惹。
　　光是想到之前那副场景，杨焕就有点腿软。
　　他见过不少大佬，但没有一个是像傅淮这样的，所以他怂了。
　　当苏祁的经纪人……会不会已经成为了一个高危职业啊。
　　但得到青年那样的回答后，杨焕心里总算安定了些。
　　苏祁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不骄不躁，处事也淡定，他觉得自己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当初就觉得这个年轻人可以，现在，他更加深了这个想法。

二十四 名流巨星（二十四）
　　哥，昨天睡得也好吧。”清晨，卓溪在浴室里拿起牙刷挤牙膏，一边问卧室里的男人。
　　“嗯，不错。”傅淮应道。
　　卓溪看着洗漱台上和自己同款不同色的牙刷，笑了笑，把手中牙刷放进嘴里，开始刷牙。
　　刷了几下，他走到浴室门边，倚着门框往外看。
　　床边，傅淮正背对着他，抬手解开真丝睡衣的上衣，衣服滑下，宽阔的脊背映入卓溪眼底，肌肉的走向是这么的恰到好处，带着种莫名的性感和力度，卓溪刷牙的动作不禁都慢了下来。
　　傅淮很快将一件黑色衬衣换上，一穿上后，那顶好的身材就被掩盖了起来，但又仿佛是个衣架子，将衬衫穿得极为挺拔好看。
　　这衣服挂在衣柜里是一个样，上了傅淮的身就又是另一个样，卓溪看得全神贯注，目不转睛，直到傅淮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身来，他才站直了身体，朝对方一笑。
　　傅淮抬了抬下巴：“？”
　　卓溪：“哥，你身材真好。”
　　傅淮从饰品盒中挑出一对袖扣，开口道：“常去健身房，你也可以。”
　　“我懒。”卓溪直白道，“有那时间，更想瘫在床上或者沙发上，不想动。”
　　傅淮：“想去健身房的时候，可以叫我。”
　　说完，男人便拿起外套离开了卧室。
　　卓溪眨眨眼，快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跟着出去。
　　请的阿姨每天下午过来打扫和做饭，但早上的早餐一般都是傅淮亲手做，卓溪现在很期待每天早上吃什么，毕竟是对方做的。
　　吃什么都美味。
　　刚来到一楼客厅，他就注意到了茶几上新出现的一个白色箱子，像是药箱的模样：“这是？”
　　傅淮回头看了一眼，“给你准备的。”
　　卓溪走过去打开一看，好家伙，难怪这么大一个，里头几乎什么都有，常见的药物都准备好了。
　　傅淮这是准备充分，怕他再生病？
　　卓溪感觉心里甜滋滋的，不过他没说出来，而是对男人笑道：“哥，你真细心。”
　　***
　　影视基地中，青年一手插兜站在高大的城墙下，手里握着一个卡其色的皮质钱包，似乎是在等人。
　　不久之后，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年轻男子一路低着头走过来，看起来好像是在找自己落下的东西。
　　“……你好。”男子顶着一头碎短发，终于看向了卓溪，“你手里的钱包……”
　　“这是你的？”卓溪举起手中的钱包，问他：“能证明一下？里头都有什么？”
　　年轻男子立马回答：“里面没有钱，只有六张会员卡，一张S市的游轮聚会卡，还有一张身份证和一张照片。”
　　卓溪听完后，把钱包递给对方。
　　男子接过，表情虽然平淡，但眼神中还是透出了一丝失而复得的欣喜。
　　“……谢谢。”
　　事情还要从半个小时前说起，卓溪路过的时候无意中捡到这个钱包，打开一看，里面虽然没有钱，但有身份证和一些卡，还有一张照片。
　　那照片起初看到的时候，他觉得有点眼熟，像在哪儿见过，但又回想不起来。
　　而那身份证上显示，钱包主人应该是一个叫做许迦的人。
　　他刚好离开剧组准备回去，由于时间不急，所以就干脆在这等了一会，因为他感觉失主应该会回来找。
　　从钱包的外表脏污程度来看，大概刚丢没多久，失主确实很可能会很快回来。
　　果不其然，对方就回头来找了。
　　许迦打开钱包，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的卡和身份证少没少，而是看向那张照片。
　　卓溪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不过他没有问什么，只是看对方打扮随口问了句：“你是摄影师吗？”
　　“是。”许迦点点头，用手指蹭了蹭那照片，抬眼看他：“谢谢你在这里等我，而不是把它交给基地工作人员。”
　　碰上个没有耐心一点的，就会直接交给工作人员，等人去认领，而不是在捡到的地方等待。
　　他看了面前的青年几眼，眼神从打量转为探究。
　　卓溪：“我脸上有花么？”
　　许迦腼腆一笑：“不是，就是感觉你五官长得挺好的。不好意思，可能这是摄影师的职业病吧。”
　　卓溪：“好吧。”
　　许迦：“总之真的很感谢你，这个钱包里的东西都可以丢，只有这张照片是独一无二的。”
　　卓溪从他的话中感觉到了点什么，那照片上的人，他很明确地记得，性别为男，好像是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黑发少年。
　　他不由问道：“那是你的什么人？”
　　许迦微微一笑。
　　“前男友。”
　　“原来如此。”但那照片看着挺陈旧了，还泛着黄，大概拍了挺长时间了。
　　“他……已经不在了。”许迦垂下头，指尖拂过照片上少年的脸，声音很低。
　　卓溪表示了遗憾：“节哀。”
　　“没事。”许迦重新抬起头，轻轻吐息道：“已经是很久的事了。”
　　“那……我先走了。”卓溪说着就打算离开，他还和傅淮有约呢，时间也快到了，骑着电瓶车过去差不多。
　　“等等。”许迦递给他一张巴掌大的名片，轻笑着说：“你是艺人对吧？如果有拍照的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免费给你拍一次。”
　　卓溪随手接过，揣进兜里，然后和对方告别。
　　“所以我到底是在哪里见过那照片上的人呢？”卓溪在路上回想道，“013，你有印象吗？”
　　013：“没有印象，但我也觉得眼熟。”
　　“……好吧。”
　　私人健身房到了，一楼的接待员带着标准微笑把他带到了傅淮定好的包间。
　　这是傅淮定的私人包间，面积很大，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健身器材，场地空旷，很适合用来做运动。
　　里头配了一个健身教练，穿着简单的运动背心和短裤，身体肌肉发达，是欧美人喜欢的那种体格。
　　见到卓溪，教练立马灿笑着走了过来，“请问是傅先生还是苏先生？”
　　“我姓苏。”
　　“好的苏先生，我看你身材偏瘦，是没有健身过吗？那刚好，我很会带新人的，你想先做哪种项目呢？”教练很是热情地给他介绍。
　　卓溪：“我想先等人。”
　　“害，等人的时间不要浪费嘛，咱们可以先来热身一下的。”教练有点热情过了头，性格十分外向，卓溪有点无语，不过热身好像还行，还能接受。
　　但做了几下拉伸动作，他越来越感觉有点不对劲，这教练把手放在他腰上的时间是不是过于长了？
　　教练：“对，要这样做才不会拉伤……”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男声就从后方传来，“这里不需要你了。”
　　卓溪站直身体，一回头，就看见了傅淮的脸，男人冷然地望着健身教练，语气有些寒。
　　教练感受到了那股凉气，连忙应道：“……好，我这就出去。”
　　说完就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感觉还有点心虚的样子。
　　卓溪看着朝他走过来的男人，无奈道：“刚才我差点都想给他一拳了。”
　　要是傅淮还没来的话，他真会。
　　那教练该感谢傅淮救他一命。
　　而且都秋冬季节了，那家伙还穿得这么少，颇有点炫耀的意思。
　　可惜卓溪并不喜欢那种过于夸张的身材，傅淮他不香么。
　　傅淮去隔间里换上了一身白色的长袖长裤运动服，来到卓溪面前。
　　健身房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沉，悬在山顶上要落未落，此时是下午的五点，今天可能是容江集团的傅总下班最早的一天。
　　因为早上离家时，和青年约好了下班带他健身，所以工作时，尽量把事情都压缩到了一起处理，在四点半前，便都处理完了。
　　“给他一拳？”傅淮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用你现在这只骨瘦如柴的手？”
　　卓溪把手放到男人掌心，随即就被握住了，傅淮圈住他的手腕，似乎是在估量什么。
　　“骨瘦如柴？”卓溪握了握拳，笑道：“没那么夸张吧。”
　　傅淮看向他的眼。
　　“你应该多吃点。”
　　“吃得够多了。”卓溪耸耸肩：“就是长不胖，我有什么办法。”或许是这身体体质原因，还真是不容易吃胖。
　　“我以为，是为了上镜好看。”男人沉声道。
　　“不是。”卓溪忍俊不禁，“我还没人认识呢，哪有这么多偶像包袱。”
　　“嗯。”傅淮保持握着他手腕的姿势，把人带到瑜伽垫上。
　　“已经热身好了，就先做两组俯卧撑。”
　　卓溪：“哥你不健身吗？”
　　傅淮单膝下跪，在他身侧，闻言道：“你是新手，不看着容易出事。”
　　“好吧。”
　　卓溪有点高估这身体，他做了十来个俯卧撑，就开始喘了。
　　傅淮见状道：“休息会儿。”
　　013：“什么鬼，我从未见过如此放水的教练！”
　　他家宿主才做了十来个而已耶，就这？
　　水简直放得比太平洋还多！
　　卓溪眼睛一弯：“没事的，还能再做完。”
　　傅淮淡淡道：“你刚开始健身，不用强度太高，慢慢来，免得肌肉拉伤。”
　　卓溪只好停下来。
　　傅淮递了一块毛巾给他。
　　二十分钟后，男人注视着身边正在做引体向上的青年，目光紧贴。
　　“慢点。”
　　卓溪做了一组后呼吸有点不匀，他趴在单杠上，把自己挂在了上面。
　　“哥，我想喝水。”
　　“现在不行。”傅淮向前走两步，抬手把人从单杠上“扛”了下来，“今天就到这里。”
　　卓溪舔了舔唇，用毛巾擦擦脸，还有点意犹未尽。
　　“健身的感觉好像还不错，下次可以再来吗？”
　　傅淮：“嗯，和我一起的话，可以。”
　　卓溪偷偷笑了。

二十五 名流巨星（二十五）
　　鸿海娱乐经纪公司内，杨焕面色有些难看地站在老板办公桌前。
　　“上次明明批下来三套写真拍摄的经费，为什么现在是两套？我手里那三个艺人都需要拍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宣传写真，不然连好一点的物料都没有……”
　　鸿海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手里捏着雪茄，两条腿架在桌上不甚在意地说：
　　“最后批给你两套就是两套，两套不就够用了么？你手里那三个又不是什么大明星，甚至连出道都算不上，随便拍拍就得了。”
　　杨焕还想努努力：“可是……”
　　“杨焕啊。”鸿海老板凉凉地看他一眼，慢条斯理说：“现在的你，可没那么多资本和我提条件，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
　　“但他们都是鸿海的签约艺人，那不是他们应得的吗？”杨焕据理力争。
　　“呵。”老板把雪茄往嘴里一塞，摊手：“没办法啊，你要知道最近公司财务方面也有点紧张，资源和经费都往安阳煦身上倾斜了，哪儿还有那么多经费拨给你那边，是吧。”
　　最后，杨焕垂着头从老板办公室走了出来。
　　卓溪、沈嘉和董华容都在外头等他，见了他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肯定是没争取到了。
　　前两天那个剧组的戏杀青了，所以他们现在不用每天去剧组了，杨焕本意是想让他们好好上一阵课然后每人拍一套照片，之后好用来发微博宣传。
　　因为他们连像样的宣传照也没有，这是杨焕一定要争取下来的。
　　可现在却只有两套的经费，公司明显是在为难他。
　　听完结果后，沈嘉想了想，拉着杨焕的手道：“……没事的，不是有两套吗，我下次再拍就是了！”
　　他表情有点忍痛，还是挺遗憾的。
　　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呢，但结果如此，他们三人里，总得有一个人不拍才行。
　　董华容：“我这次不想拍，你们拍吧。”
　　卓溪：“你们别争了，你们俩拍就好，我另有办法。”
　　其他三人都用一种面带惊讶的表情望着他，像是在说：是要动用你家里的关系了么！
　　卓溪摇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怎么都站在这儿。”一个耳熟的声音传来，他们转头，就见安阳煦双手插兜从他们身边走过，侧过脸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来找老板批经费？”
　　“……”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自然都对彼此的动向有些了解，杨焕感到有点面上无光，他竟谁也争不过，还要自己的艺人委曲求全。
　　心里愧疚感更甚，他低下了头，一时说不出话。
　　“要我帮忙吗？”安阳煦看向卓溪，笑眯眯问。
　　“不用。”青年平淡地回应。
　　“是吗。”安阳煦继续往老板办公室里走，扔下两个字：“行吧。”
　　冯泽看了他们一眼，也跟着进去了。
　　办公室的门“嘭”地关上，四人相视一眼。
　　宿舍里，他们围着桌子坐成一圈，杨焕瞳孔放大，瞪着桌面上那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名片，表情有点不淡定了。
　　卓溪：“怎么了？他不是摄影师吗？”
　　杨焕拿起那张名片看了又看，还呼口气，用手擦了擦，感叹：“……不，他是摄影师，但他可不是一般的摄影师。”
　　卓溪：“？”
　　杨焕：“你真的不知道许迦这个名字？”
　　“许迦……”沈嘉挠挠脖子，眼睛一亮，“对了，直接网上查嘛！”
　　掏出手机，输出许迦这两个字，冒出来一堆搜索结果。
　　不过排在第一个的，却让沈嘉没忍住也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他真的是摄影师诶，而且……拿了好多看起来好厉害的奖啊……”
　　“许迦，是目前国内数一数二的人物摄影师，非常擅长拍人，圈子里就没有人不想邀约他的。”杨焕紧紧盯着卓溪，“原来你们认识吗？”
　　“就……前几天第一次遇到。”卓溪不想解释太多，他的关注点在于，原来许迦是个挺有名的摄影师。
　　杨焕：挺？那不是挺好吗，那是非常，极致的有名！
　　“他会答应帮你拍吗？”他有些担心地问。
　　卓溪：“会的。”
　　“那就好。”杨焕松了口气，随之又有些操心：“他是因为你的家世？还是？”
　　他知道青年不愿意靠家里，所以怕他是迫不得已动用家里的势力，心里并不情愿。
　　“因为，我上次算是帮了他个小忙吧。”卓溪说。
　　“原来是人情啊，那就好，那就好。”杨焕点头道。
　　许迦的工作室坐落在一处很有格调的花园里，当卓溪去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用画板画画。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见到人，许迦微笑着放下画板，起身将他们带入自己的工作室。
　　工作室是干净透明的风格，没有太多遮挡物，光线非常好，里头有的，几乎都是拍照的工具。
　　杨焕有些恭敬地道：“许摄影师您好，这是我们带来的备用衣服……”
　　他手上捧着几套男装，都是从公司里借来的，用完还得还回去。
　　许迦把那些衣服挑出来看了看，皱起眉头。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杨焕：“？”
　　刚才还和风细雨的年轻摄影师，此时的神色就像有人欠了他八百万似的，显然，他对这些衣服都不满意。
　　卓溪看出来对方在艺术方面原来是挺有脾气的，不像平时说话待人那样温和，“公司里能借的，只有这几套是我的尺码。”他解释道。
　　“那你自己的私服呢？”许迦打量了他一会儿说。
　　卓溪：“都在家里，要回去拿么？就是你工作室这边离得有点远。”
　　杨焕心说，苏祁呀苏祁，对着这么大一位摄影师，你说话好歹客气一点呀，怎么能跟对同事朋友似的这么直白。
　　他以为许迦会觉得苏祁态度不尊敬，但没想到，许迦的反应只是：“那好吧，我这里还有几套衣服，你跟我去看看。”
　　两人互相用着一个语气交谈，气氛竟然出奇的和谐，他们就像认识的朋友一般，谁也没有在意谁客气不客气这种事。
　　杨焕总算放下了担心：看来许迦反倒是不在意这些，他和苏祁，还挺合得来的。
　　“那，那我在这里等你们？”他感觉许迦并不太喜欢让别人进入他的私人领地，自觉地道。
　　“嗯，那边有饮水机，想喝水可以自己动手。”许迦回头说。
　　卓溪跟着对方进入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里面有几个简单的落地衣架，上面挂着十几套衣服，有男士也有女士的。
　　数量不多，他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自己能穿的。
　　如果没有的话，还得回家去拿。
　　许迦挑着衣服，一边挑一边打量他。
　　不时停下来思考一下，似乎是在脑中勾勒着自己想要拍摄的画面。卓溪没有打扰他，耐心性子让对方思考。
　　然后许迦拍了下他的肩膀，把手里的一件蓝色衬衣递给他。
　　“就这个吧。”
　　卓溪：“？”
　　他看着这衣服，发出疑问：“裤子呢？”
　　“裤子不要穿。”许迦说。
　　卓溪眼露震惊。
　　许迦啊了声，解释道：“不是什么都不穿，你穿着内裤就好了，这件衬衣是长款的，能盖到你臀部以下。下衣失踪知道吧？”
　　卓溪：“不知道。”
　　“没事，不用知道，就差不多是那个意思。”许迦把他往帘子后面推，笑道：“去换衣服吧，相信我的眼光。”
　　“……行。”卓溪心说，好歹还有件衣服，不是一丝不挂就行。
　　这衬衣看着挺正经的，应该能穿。
　　等他换好衣服出去的时候，许迦和杨焕都直直地看了过来，目光在青年那双笔直纤细的长腿上划过。
　　苏祁的体质原因，导致他的体毛比较稀疏，颜色也淡，他没有“毛裤”，不仔细看都看不出多少腿毛。
　　“本来还想让你把腿毛除一下，现在看来不用了。”许迦微笑着朝他招招手：“过来。”
　　他喜欢安静，工作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也没有别的帮手，他一向习惯自己动手。
　　卓溪的头发被他用手揉乱了些，扣上的衬衣纽扣也解开了几颗，卓溪：“这是？”
　　他低头看着许迦的动作，有点不解。
　　杨焕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苏祁这腿，怎么比女孩子的还好看……让他这个直男看了都有点心动。
　　“好了，去那边的地毯上吧。”许迦指了指对面搭建好的摄影区。
　　深色地毯上，放着一个咖色的软垫，卓溪走过去坐下，低头把自己的衣领又给扣上了。
　　许迦脸色一变，立马走过来，语气柔和道：“苏祁，我要的就是那种似露非露，钓系的感觉，你这都扣上了，我拍什么呢？”
　　“钓系？”卓溪抬起眼，“你要我做那种引诱的姿态？”
　　“不是引诱。”许迦想了想，“就是那种自然的……算了，说不清，那这样吧，解两颗总行了吧。”
　　卓溪点头。
　　许迦重新回到对面，拿起相机，在镜头中一看，他突然发觉，只解两颗扣子的青年，看起来比刚才效果还要好一些。
　　青年性格举止略微保守，许迦努力提点他：“你看着我的镜头，把我想象成，你最想要在一起的那个人……”
　　卓溪盯着他看了片刻，还是放弃了。
　　“想象不了。”
　　许迦莫名感觉自己受到了某种侮辱：“……那你想象一下，他就在这里，看着你。”
　　他话刚说完，就见青年闭上了眼。
　　三秒钟后，青年再次睁开眼，但这一次，却给了许迦完全不同的感觉。
　　青年的眼神出现了某种叫做缱绻的东西，他仿佛在看着一个很有魅力的人，而那个人，被他凝望着，青年的眼中出现了火花四射的感觉。
　　一旁的杨焕：……虽然看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许迦将青年最迷人的那个瞬间捕捉了下来，随即他抬起头，若有所思。
　　怎么觉得，苏祁眼中看的那个人，并不是一位女孩呢……

二十六 名流巨星（二十六）
　　许迦这边的成片出得很快，全都是他一手制作出来的，第二天，杨焕那边就收到了热腾腾的成片。
　　为表谢意，卓溪请了对方去吃晚饭，所以这天晚上，回去得比较晚。
　　许迦吃完饭喝了点小酒，就好像有点醉了，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嘀咕什么，卓溪只好打了个车把人送回去。
　　“唔……我家在，嗝……在朝乐华苑f区x栋1209……”许迦挂在青年身上打了个酒嗝，然后被卓溪有点嫌弃地推进了出租车后座。
　　两人都坐好后，许迦凑过来盯着卓溪看，看了一会儿笑出声：“苏祁，你怎么变成五个了啊……”
　　“你家里有人吗？”卓溪问他，许迦晃晃悠悠地没回答，他拿过许迦手机，用他的指纹开了锁，发现对方通讯录最上面的人，是他的妹妹。
　　“我哥喝醉了？”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女生有些青涩的声音，还有点着急：“好的，我在家，请麻烦把他安全地送回来，谢谢……”
　　许迦听到这声音，扑过来：“圆圆，作业写完了吗……”
　　“哇，哥你是魔鬼吧，都喝成这样了还问我作业！”许圆圆无奈道。
　　许迦开始傻笑。
　　电话挂断后，卓溪把手机还给身旁的醉鬼，然后打开自己的手机屏幕，给傅淮发了个消息。
　　“哥，还在公司吗？”
　　他今天和傅淮打了招呼，晚上不会很早回去，傅淮当时说自己也要加班，同样会晚点回去。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四十分了，傅淮不会还在工作吧。
　　容江集团总部的总裁办公室中，男人拿过手机，看到上面的消息，抬起手指点了几下。
　　“嗯，在公司。”
　　其他人已经下班回家，一整栋大楼，只有他这一层是亮着灯的。
　　卓溪：“我等会儿送完人回来会路过公司，要不我来找你，一起回去？”
　　傅淮：“可以。”
　　卓溪想了想，又道：“发个东西给你。”
　　他快速挪动手指，发了他觉得最满意的一张宣传照给傅淮。
　　“哥，这照片还没有发布出去，除了摄影师和经纪人，你可是第一个看到的人。”
　　傅淮的手一顿。
　　他看着照片中直视镜头的，衣着单薄还不扣好扣子的青年，目光从那解开的衬衫领口，下滑到青年光溜溜的腿上。
　　衬衫下摆盖住了照片里人的大半个大腿，露出的并不是很多，称不上露骨，但也称不上保守就是了。
　　青年微微仰起的脖颈，略微突出的喉结，在照片中看得清清楚楚。
　　凌乱的黑发，因为瘦而线条清晰的下颚和锁骨，以及那双透着些距离感的眸子，给人带来某种禁欲的感觉，和他身上的衣服是矛盾的，但却……又莫名地和谐。
　　最重要的是，照片里的人，仿佛透过照片，正在直直地凝望着他。
　　他看的人……是谁？
　　傅淮心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这是他没有见过的青年的一面，和平日青年在他面前喜欢露出的那种乖巧表情不同，这样的对方，更贴近傅淮认为的，真实的那个人。
　　拍这照片时，苏祁看的肯定是镜头，而镜头后的那个人，除了摄影师，还能有谁。
　　男人突然生出了一丝不悦，在察觉到这种情绪后，他将手机放下。
　　卓溪：？怎么没动静了，难道傅淮又开始忙工作去了，没再看手机？
　　几分钟后，他总算收到了男人发来的回复。
　　只不过，说是回复好像不太准确，因为傅淮发给他的，是一篇娱乐新闻的链接。
　　“男艺人丁某某在接受采访时称，男艺人应当也要恪守男德，拒绝太过暴露的服装和造型……”
　　这标题太过明显，卓溪还没点开，看到标题都没忍住笑了。
　　傅淮这是在调侃他不守男德吗？
　　013：“啧啧，果然我就知道……”
　　“你又知道什么了？”
　　“嗨，就你男人那个性子，只是给你发这个新闻已经不错了。”013感叹。
　　卓溪也赞同道：“确实。”
　　他拿起手机再次给男人回了过去：“哥，你怎么这么皮。”
　　傅淮：“皮？”
　　卓溪：“你还没说，照片怎么样呢。”
　　傅淮：“一般。”
　　卓溪：“只是一般？这可是著名大摄影师许迦的作品，经纪人也说这组照片氛围感很绝。”
　　013默默地给卓溪旁边的醉鬼点了根蜡：完了，许迦，危。
　　傅淮：“嗯，一般。”
　　发送完这条消息后，男人再次点开那张照片，然后，面无表情地按下手指，将图片保存进了相册。
　　他只是想看看，这照片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是不记得什么大摄影师的名字的，但从此刻开始，傅总记住了有史以来第一个摄影师的名字。
　　许迦。
　　“照片已经通过公司官方微博发出去了，点击量还不错。”
　　杨焕盯着手机说，“你们三个人的宣传照是分批分时间发布的，不冲突，目前点击量都还不错。”
　　沈嘉也紧张地握着手机：“这可是我们第一次上公司微博宣传耶，好期待。”
　　鸿海的官微还是流量挺高的，毕竟也是捧出过几个大明星的公司，还是有人关注着的。
　　有新人要宣传时，一般也是先上官微发宣传照，向大众介绍新人。
　　他们的宣传照下面，评论的比较多的是夸赞，路人对于他们还算比较友好：
　　“小哥哥不错，皮肤真好，笑起来还有点可爱呢。”这是沈嘉下面的评论。
　　“这个小哥哥好像不太会摆表情，哈哈，不过长得还是挺帅的。”这是董华容照片的评论。
　　沈嘉惊道：“突然多了两千多个粉丝关注我耶！”
　　他看看董华容的微博：“容容你也是！”
　　董华容似乎不是很在意这个，没有和他一样紧盯着账号看涨了多少粉，而是拿着手机在打游戏。
　　闻言只是淡淡回应道：“喔。”
　　杨焕见了想挠头，不过一想，这种处变不惊，没有多少名利心的艺人倒是还不错，最起码不会有太重的得失心。
　　只要听话，敬业，也能做一个好艺人。
　　卓溪正在鼓捣苏祁的账号，他登录上去，里面还有着苏祁以前发的几十条动态。他大致浏览了下，都是些分享生活的，没有什么不好的，从原主发的这些动态可以看出，他是个比较热爱生活的人。
　　他刚从账号主页退出来，手机忽然连续响起了新消息通知音，软件页面，也差点被卡住。
　　另外三人都听到了这动静，董华容看过来一眼，沈嘉和杨焕则是凑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是关注你的人给你发了很多消息吗？”
　　等他们看清卓溪手机上的私信消息时，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果子树下的梨：苏祁是吧，鸿海的新艺人？也太不要脸了，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碰瓷我们哥哥的照片，拍得一模一样，还敢放出来！”
　　“饼子：自己好好看看，这是我们哥哥去年拍的一张杂志封面，你这完全就是抄袭！”
　　“煦煦的风花雪夜：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真是想红想疯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碰瓷的！”
　　“……”卓溪看着那张照片上的人，不是安阳煦还是谁？
　　这些私信轰炸他的人，每一个说的话都很不好听，一下子冒出成百上千个安阳煦的粉丝来轰炸他，手机能不卡才怪。
　　杨焕脸色微变，他认真地看了看安阳煦的照片，然后才算松了口气：“根本没有多少像的地方，只是氛围和色调感觉有点相似而已，不能说是抄袭。”
　　沈嘉忿忿不平道：“可是他们好像已经认定苏祁的照片是抄袭的安阳煦的，这可怎么办？”
　　这回，他连安哥也不叫了，直呼安阳煦的名字。
　　他们又去搜了搜，发现已经有安阳煦的粉丝，开始建了苏祁抄袭安阳煦的话题，并且大肆批判转发。
　　“安阳煦粉丝的战斗力也太强了，照片才发出去几个小时？最多不过四个小时吧。”沈嘉无语道。
　　手机一直叫个不停，卓溪索性把声音和振动关掉了，然后放下手机，看向二人。
　　“这……”杨焕蹙着眉头想了想，“先辟谣吧，用你自己的账号发，我去找公司公关部的人，让他们用官微再发个澄清文案。”
　　卓溪听他的，发了一行字。
　　“苏祁sq：没抄袭，无雷同，请勿强行盖章。”
　　“哇……”沈嘉看到后张大嘴巴：“苏祁，你好怼啊……”
　　果不其然，他这条动态一发出去，就有安阳煦的粉丝摸到他的账号里面，开始喷他。
　　“抄袭还这么理直气壮，真是究极嫑脸！”
　　“这种货色也能当艺人吗？鸿海爸爸赶紧把他开除了行不行？”
　　“你说没抄袭，那你倒是说说，这照片是在哪儿拍的，摄影师是谁？”
　　“就是，敢不敢说出来啊？”
　　看到这条评论，卓溪一脸淡定地回复了几个字。
　　“苏祁sq：许迦工作室。”
　　两分钟后，他这条回复被顶到了评论区最上面。
　　一众安阳煦粉丝在下面嘲讽他：“还许迦？？你知道许迦是什么人么，他怎么可能会给你拍照片！当初我们煦煦约他拍照约了大半年都没约到，你不过是一个没有名气的新人，许迦怎么会给你拍！”
　　“就是，太好笑了，撒谎都不知道找个可信度高一点的。”
　　“姐妹们别说了，煦煦刚才点赞了咱们粉丝发的一个动态！快去围观！”
　　“所以说嘛，煦煦都认同是抄袭了，这人还在这否认，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杨焕从公关部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说，这事有点大，牵涉到安阳煦，所以他们要看安阳煦的意思。”
　　“这不是欺负人吗？”沈嘉拍桌子，“窦娥也没这么冤的，苏祁那照片本来就是许迦拍的呀，那位许大摄影师怎么可能抄袭呢！”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他们都不相信那是许迦拍出来的。”杨焕叹气，“光是苏祁说，可信度不高，毕竟许迦什么性子，圈里人都比较了解，他很难约的，就是大明星也得看他心情。”
　　“所以……只能去找许迦，请许迦出来澄清一下了。”杨焕有点忐忑地看向沙发上的青年。
　　他担心的就是，许迦已经帮了一次忙，这一次，还会不会答应。
　　毕竟给一个籍籍无名的娱乐圈新人拍照这种事，那位大摄影师，也许并不太想出来认吧。
　　“等，等等！”沈嘉忽然惊呼一声，在手机上点了点，“……我没眼花吧，许迦真的出来说话了耶！”
　　“？”杨焕凑过去看，然后整个人差点呆住。
　　只因那位许大摄影师，此时正在苏祁的那条动态的评论区里，和网友们舌战群儒。
　　“许迦今天也很忙：我来告诉你们，这，就是老子拍的！货真价实！你们来跟我说说，到底哪里和你们哥哥的杂志封面像了？还碰瓷？？我看你们是脑子进水了，还是100度的那种沸水！老实说，安阳煦的粉丝们，我忍你们很久了，天天这儿碰瓷那儿碰瓷的，老太太都没你们懂！”
　　“……”卓溪也看到了这段话，他抬起头，和杨焕以及沈嘉对视一眼，三人一时鸦雀无声。
　　不是，那位许大摄影师温和的外表下……原来这么毒舌的吗？

二十七 名流巨星（二十七）
　　但许迦的毒舌，也直接让还在蹦跶的那些安阳煦的粉丝哑口无言。
　　他们点进去这人的主页，是经过认证的账号，不管怎么看，都确实是许迦本人。
　　刚才还说许迦不可能给一个新人拍照片的粉丝，感觉自己的脸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疼。
　　“明天开始减肥：那啥，纯路人……围观下来就感觉安某粉丝真的有点过分了，两张照片根本谈不上抄袭，真就空口鉴抄呗？”
　　“丁逸晨走花路：同感，关键是安阳煦还点赞了，难道是默许自己的粉丝搞事吗？”
　　早有人看安阳煦的这些粉丝不惯了，这几年偶尔就出点这种事，受害人还各不相同。
　　那些粉丝在许迦出声后就宛若成了哑巴，一个个不出声了，像是在装死。
　　“安阳煦：抱歉，刚才换衣服误触打开了微博，还手滑点了赞，请大家多多关注我们公司的新人。”
　　休息室里，安阳煦把手机往化妆台上一丢，眯了眯眼。
　　“冯泽。”他声音有些冷：“你去帮我查查，许迦为什么会帮苏祁拍摄。”
　　“或许，他们本来就认识吧。”冯泽回道：“时间宝贵，明后天还有两个导演的面要见，眼下并不是关心这些事的时候……”
　　“……”安阳煦坐在椅子上，仰起头，不冷不淡地看他一眼：“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给换掉。”
　　哪有这么不听话的经纪人，总是喜欢多管闲事就罢了，他说的话也不听从。
　　但不得不说，冯泽的业务能力很强，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向鸿海老板提出辞退对方的原因。
　　冯泽静默了下，随即恍若未闻道：“阳煦，你以后还是应该好好管管那些粉丝，否则，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惹出事来。”
　　安阳煦不以为意：“确实，他们说苏祁那照片碰瓷我的杂志封面这事，不是我指使的，但那个赞，可不是真手滑。”
　　冯泽：“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有必要做到这样吗。”
　　安阳煦嗤笑一声。
　　“你不懂。”
　　他只是好心，想要教教苏祁这个新人，在圈子里混，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眼色。
　　“算了，现在不想看见你，你出去，叫助理进和化妆师进来。”
　　冯泽早已习惯他的脾气，闻言也不生气，只是依言转身出去了。
　　安阳煦双手放在化妆台上，转着手机玩儿，垂着眼若有所思。
　　到底为什么？
　　难道……是他小看苏祁了？
　　苏祁之所以不把那男人的联系方式给他，莫非是因为……那男人其实是他的金主？
　　否则他实在想不通，许迦怎么会给这么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拍照片。
　　“哥哥……”他缓缓扬起嘴角，“真有意思，会玩儿。”
　　而此时，卓溪正在手机上和许迦道谢。
　　许迦很快回复：“不用客气，我只是忍不了自己辛苦拍出来的作品，被说成抄袭。”
　　他又恢复了那温和的模样，通过短短一两行字也能感受出文艺的气质，和艺术家的尊严：“谁也不能污蔑我的作品。”
　　卓溪：“还是要谢谢你，帮我们省了一笔公关费。”
　　许迦：“嗯？你们那是什么公司，给自己艺人公关，还要收费么。”
　　卓溪：“就……差不多吧。”
　　许迦：“我懂了，鸿海一哥是安阳煦对吧，难怪他的粉丝那么嚣张。”
　　他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明星的事，只是偶尔听说一些，但最讨厌的就数安阳煦那群无脑的粉丝了，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卓溪回道：“是。”
　　许迦有点同情他：“真惨，你签了几年？”
　　“五年。”
　　许迦发了个胖猫摇头叹气的表情给他。
　　杨焕在一旁道：“安阳煦发了声明，大家渐渐的不再关注这件事了，苏祁，你看看自己的账号，有一部分路人成了你的粉丝。”
　　卓溪把手机切到微博。
　　“麻溜的小板凳：这个小哥哥的照片真的拍的很好看呀，舔屏中，谁也不要来打扰我。”
　　“明天可以不上班吗：怎么办，每次看这照片里的小哥哥，我就会开始心跳加速，集美们，请问我这是怎么了——”
　　“某家的喷子粉丝请滚粗：楼上的集美，让我来告诉你，你这是典型的犯花痴了啊！”
　　“来一桶薯片：那个心跳加速的集美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是！这个叫苏祁的小哥哥的眼神，也太撩了吧！咳，我不是说那种很明显的撩，而是看起来不撩，但是莫名就让人心里小鹿乱撞的！”
　　还有一群因为听说是许迦最新拍摄对象而慕名前来围观的网友，“咱们许仙儿实力不减啊，把一个新人都拍得这么好看！”
　　有不懂的网友提问道：“那啥，许仙儿是什么？”
　　“害，就是许迦的外号，因为他的作品都带着股超凡脱俗的仙气儿，人也是，所以有这么个外号！”
　　“哦哦，原来如此……”
　　卓溪看着账号的粉丝数量逐渐增长，心里倒是有了那么点成就感，原来当艺人，是这种感觉？
　　他从来没做过艺人，这确实也是第一回体验。
　　不过，他能猜到，安阳煦那个点赞，肯定不是什么误触。
　　就算他没有在背后主导粉丝，但想要火上浇油添一把柴，是绝对的。
　　“安阳煦现在在哪？”他微笑着问自己的经纪人。
　　杨焕愣了愣，“应该在公司休息室里准备一个视频平台的上门采访吧……等等，你是想去找他吗？这会儿不能去，正是出事关头，难免引起大家误会。”
　　“他在微博上这么照拂我，只是想去感谢他一下。”青年笑得无害。
　　杨焕踌躇了下，“……那，好吧。”
　　“安哥，有人找你。”一个公司工作人员对休息室里喊道。
　　大伙儿都是做这一行的，对圈子里最新发生的事都很关注，刚才苏祁和安阳煦粉丝的事一出他们就刷到了。
　　在一群人的注视下，青年和他的经纪人走进了安阳煦的休息室。
　　“额，苏祁该不会是来找安哥麻烦的吧……”
　　“不至于吧，他敢么，安哥可是咱们公司一哥，他自己什么身份地位，这总拎得清吧。”
　　“就是，再说安哥不就是手滑点了个赞，他都公开道歉了，还让大家多多关注自己公司的新人，苏祁哪儿还有那个脸找他麻烦啊。”
　　众人围在休息室外面，议论纷纷。
　　一个长相稚嫩的女助理悄声道：“不过我觉得苏祁那个照片确实拍得挺好看的诶，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许迦许老师会帮他拍宣传照，这谁能想到啊。”
　　“我也觉得……这里头总有点原因的吧，许迦可不是有钱就能请的，也许是两人认识呢。”
　　“是哦，苏祁看起来也不像有钱人，要是有钱怎么会现在才拍一个宣传照，我记得他们这些新人好像进来以后都在跑龙套吧。”
　　“是啊。”
　　休息室中，安阳煦坐在柔软的椅子里，公司内部的造型师正在帮他做头发，冯泽立在一旁，见二人进来，造型师从镜子里看了安阳煦一眼。
　　“你先出去吧。”安阳煦懒洋洋说。
　　造型师：“行。”
　　冯泽：“二位这是？”
　　他向前一步，拦在自己的艺人面前。
　　卓溪微微一笑，“只是找安哥说点事。”
　　安阳煦的声音从冯泽背后传来：“让开。”
　　“……”冯泽顿了顿，走开了。
　　“找我什么事？”安阳煦微微挑眉，仍然坐在那里，没有起身。
　　卓溪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要比吗？”
　　安阳煦有些意外，“比？比什么？”
　　而后他就见青年勾唇一笑，道：“安哥，要来，就光明正大的来，你不是演员吗。那我们就比，谁能最先拿到，最佳男演员的奖项。”
　　“……”安阳煦双眼微眯，“你在和我开玩笑？”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新人，竟然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他觉得苏祁多半是喝醉了。
　　“我像是开玩笑吗？”卓溪笑得“和善”，“相信安哥和我一样，都最讨厌那种在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吧，要比，那就比明面上的，不是么？”
　　“好吧，说的也是。”安阳煦抱起手臂，饶有兴致：“那输了的人，要做什么？”
　　“输了的人，叫对方爸爸就成。”
　　“啧，就这？”安阳煦似乎不太感兴趣，“可是我总觉得，我好像占了你便宜，毕竟你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呢。”
　　“这个，不劳你费心。”卓溪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不能太过分，要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所以，比不比？”
　　“比啊。”安阳煦笑道：“这样吧，比普通的也没意思，要比，咱们就比最强的。国际电影节，金熊奖，如何？”
　　他最近一两年拍的电影也有几部，接下来还有不少好饼，所以完全不虚，既然苏祁敢提出这么没脑子的比试，那他何不配合一下。
　　没想到，青年很快就答应了。
　　“好。”
　　“……”笑望着对方离开，安阳煦吐出一句感慨：“真是疯子。”
　　“……不是，苏祁呀。”外头，杨焕紧跟着自己的艺人，“你认真的？可是依我们现在的实力……”
　　“从现在开始，有任何大导演找人试镜的消息，都告诉我一下。”青年平静地对他道。
　　“……好吧。”杨焕闭了闭眼，心说这几乎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苏祁有这个志向，他只能表示支持。
　　只是，他已经大概预见到，未来青年辗转于各种试镜场合的画面了。
　　比较有名的那些大导演的戏，主角基本上都会公开招募，每次都会有几万甚至几十万的人参与选拔，这是一场并不简单的战役。
　　看来苏祁这是……下定决心了啊。
　　哎，算了算了，反正两人赌的也只是叫对方爸爸这种事，最多也就是输了，叫安阳煦一声爸爸而已。
　　杨焕如此安慰自己。

二十八 名流巨星（二十八）
　　苏祁，这是怎么回事啊？”许久不见的郑涵给卓溪发来了问候的消息，看来是也看到了网上的动静，“这热搜，安阳煦手滑？”
　　卓溪回复道：“已经没事了。不过，上热搜了？”
　　郑涵：“是呀，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卓溪去看了下，还真是，之前安阳煦粉丝闹的那一波，以及安阳煦的手滑点赞还有澄清等，都在无意中给他带来了一部分热度。
　　作为这次事件的受害者，他的账号关注度甚至已经开始超过沈嘉和董华容。
　　“这是因祸得福呀。”杨焕感叹道，“现在大家都在讨论许迦给你拍摄的宣传照的事，还有安阳煦到底是不是真手滑。你也知道，我们是没钱买热搜的，说明它是自己涨上去的。”
　　经此一事，倒是反而吸引了不少路人进来看热闹，然后就被宣传照给吸引了注意力，最后摸进卓溪的微博主页里，关注了他。
　　这也是他账号粉丝涨的快的原因。
　　他刷新了两下手机，后台一直提醒有新粉丝关注，正打算退出，却看到一条艾特他的动态。
　　“郑涵：有缘不久前和这位小哥哥@苏祁sq合作过喔，小哥哥是个非常奶思的人，人品好长得也好看，一定是颗未来之星！”
　　卓溪一顿，切到微信，给郑涵发了条感谢信息。
　　郑涵：“我是真心的啦，自己欣赏的人，当然要夸一夸啦，不过我也没多少粉丝，可能发了也效果不大！”
　　“好羡慕呀。”一只手圈住卓溪的脖子，在他耳边酸唧唧道：“啧啧，连郑涵这么可爱的妹子都帮你说话，我怎么就没有这个福气呢？”
　　沈嘉说完，笑嘻嘻地锤了他一下。
　　卓溪正经道：“别开玩笑，她最多只是把我当做朋友。”
　　“害，我知道啦。”
　　沈嘉摊手，“就是开开玩笑么，这不是看气氛有点沉闷，行啦，我和容容才不会因为这个就嫉妒你呢。”他是喜欢把什么都说开的人，“各自有各自的福分，能得到多少，那都是注定的，我可佛系了~容容，你说是吧？”
　　董华容从手机游戏里抬了下眼神，“嗯。”
　　杨焕把一个文件夹拍在桌茶几上，对他们道：“都过来一下。华容，你也别玩游戏了。”
　　三人聚了过去。
　　杨焕肃然道：“从今天开始，我打算把你们的课程细分一下，你们告诉我，各自都想走哪种路线，朝什么方向去发展？”
　　这是一个很犀利的问题，不是一时半会能回答出来的，沈嘉摸摸耳朵，看看另外两人，对杨焕道：“这个嘛……杨哥，我得仔细想想。”
　　三人里回答的最快的就是卓溪，他直接回答道：“演员。”
　　“哇，苏祁你好酷啊。”沈嘉有点佩服他的果断，“不像我，还有点选择困难症……”
　　杨焕叹了口气：“事实上，刚才发生了件事……”
　　沈嘉一脸懵：“什么事？”
　　在听完经纪人的讲述之后，沈嘉不可置信地望着卓溪，就连董华容也直直地看了过来。
　　沈嘉：“苏祁，你真的太太太让人佩服了！”
　　他就说刚才青年带着经纪人干嘛去了，原来是去给公司一哥安阳煦下战书去了。
　　虽说确实很不可思议……但也确实非、常、酷！
　　看着沈嘉的星星眼，卓溪稳若泰山：“没什么好佩服的。”
　　“不管怎么样，我支持你！”沈嘉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再说不就是叫他一声爸爸吗？多大点事！”
　　董华容拍了下他的脑袋，“你可真会说话。”
　　***
　　“傅总，恭喜您。”容江集团的顶层会议室，待人都走完后，特助梁群手持黑色文件夹，微微躬身，“恭喜您成功接任董事一职，我想从今天开始，属下应该称呼您为——‘傅董’了。”
　　刚刚进行的各股东会议，是有着集团全部拥有股权的所有人，以及董事高层们的一次集体会议，目的就在容江集团下一任董事长的即位者身上。
　　而傅淮凭借自身出类拔萃优秀的能力，成功地说服了那些董事，接替傅宏才，成为了集团的新任董事长。
　　虽说这是大伙儿一开始就有所准备的事，但到了这一刻，梁群心中还是有些澎湃。
　　他也知道，傅淮这些日子暗地里和那些董事高层们斗智斗勇，有多激烈，这都是普通员工平时看不见的厮杀。
　　而现在，他的职位也跟着升级，从总裁特别助理，变成了董事长特别助理。
　　这谁能不开心呢？毕竟工资待遇也是跟着水涨船高啊。
　　果然，选择跟着傅淮，成为对方的左膀右臂，是他做过最机智的选择。
　　“嗯。”男人只是应了一声，没有多做回答。
　　梁群口袋里傅淮的手机蓦地振动起来，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眼，恭敬地递给男人：“是您父亲的电话。”
　　傅淮接过。
　　“喂，儿子啊。”傅宏才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我和你苏阿姨已经在飞往俄国的飞机上了，我们要出国玩一阵子，公司和你弟，就都交给你了啊！”
　　傅淮：“……”
　　傅宏才奇道：“怎么不说话，刚接任董事长，还不高兴？”
　　傅淮没什么表情地回道：“高兴。祝你们一路顺风。”
　　“哈哈，那就行，以后靠你了啊，我可正式退休享福了……”傅宏才又念叨几句，最后才挂了电话。
　　没办法，儿子太有出息。
　　不过假使不让傅淮这样独当一面，自己还坐着董事长的位置的话，他恐怕傅淮也难以完全放开手脚去做事。
　　索性退了休，带着老婆环游世界不是更好？
　　两个儿子相处得也还不错，没有什么太值得担心的，所以他才这么放得下。
　　哎，还是那句老话——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集团中，傅淮在跟傅爸通话的时候，梁群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随即有些微微的惊讶。
　　待男人结束通话后，他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低声对男人道：“傅董……小少爷那边，好像出了点事。”
　　因为苏祁是傅淮的弟弟，所以他之前顺手关注了下对方的微博账号，也知道这位小少爷目前在做的是艺人的工作。
　　苏祁发的动态，被手机推送了过来。
　　点进去一看，下面的评论，就大概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傅淮看了两眼。
　　“蜜瓜甜哈：这个苏祁是打哪儿冒出来的？不及我们煦煦万分之一！模仿照片都模仿得不像，知道什么叫东施效颦么！”
　　“……”男人目光微沉，滑下去继续看了几眼。
　　虽然事情已经控制住了，但是之前网友们留下的评论，依旧在评论区里，大部分都是攻击苏祁的。
　　梁群有些犹疑：“小少爷他们公司，处理事情的效率这么低的吗？”
　　还任由那些网友攻击他们小少爷，梁群都觉得有点过分了。
　　明明他们小少爷拍的照片挺好看的，连他这个直男都觉得好看。
　　咳，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他们傅总……不对，傅董好像看挺久的了。
　　最后，傅淮将手机还给了自己的特助，转身进了电梯。
　　梁群暗暗瞥了瞥自己上司的神色，感觉……好像没什么变化？
　　自己的弟弟被这么欺负，经纪公司也不作为，傅董作为哥哥，难道不应该是来天凉王破那一套么？
　　还是说傅董，对这个弟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喜欢？
　　察觉到自己发散的思维，梁群赶紧停止自己的脑补：算了算了，他只是个特助，关心那么多做什么，上司要做什么，他只要配合着就好了。
　　不过回家以后，还是得把手机上那个无意中下载的小说软件给删除了，小说广告看多了，脑回路都有点歪了。
　　自家上司好歹也是个沉稳的人，怎么会一言不合就让人家天凉王破呢。
　　次日。
　　梁特助决定收回自己昨天的想法，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是草率了。
　　男人坐在办公桌后，将一份文件递给他。
　　“准备一下。”
　　梁群小心翼翼确认道：“傅董……我刚才没听清，可以再说一次吗。”
　　傅淮眉头微蹙，冷冽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我说，准备一下，收购鸿海娱乐经纪公司。”
　　梁群：好家伙……原来不是天凉王破，这是直接要把人家给收购了啊。
　　鸿海。
　　接到电话的鸿海老板瞠目欲裂：“……什么？？你说谁要收购我的公司？？”
　　对方：“就是那位……容江集团的新任董事长，是的，你没听错。我说，你到底是做了什么？那位只要亲自出手，就没有他收购不下来的公司，更何况你这只是个小小的娱乐公司……”
　　“我踏马哪知道这是为什么！”鸿海老板抓狂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不时抓几把自己并不茂密的头发，“老子这是招谁惹谁了！他以为他是姓傅的，老子就拿他没辙吗？有种就来！”
　　几个小时后，望着出现在面前的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的气势却突然就蔫了。
　　明明只是一个还不到三十的年轻人，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可怕！
　　“哎哎，怎么回事，这波人是做什么的啊？”外头围观的公司员工议论道，“从来没见过诶，不过中间那个，又高又帅，好英俊好有气势啊！”
　　一个男员工也忍不住捧脸：“是啊……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人的类型。”
　　“一边去，还你梦中情人呢！”众人调笑道。
　　数十位黑衣，带着墨镜的保镖从老板办公室里走出来，挡在众人面前。
　　众人有点怂，不敢再往前凑，也就听不到里面发生什么了。
　　只知道好像还挺安静的。
　　大约半小时后，老板办公室的门开了。
　　刚才突如其来的那群人，又很快离开了。
　　谈判，只用了短短的半小时。
　　鸿海老板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
　　透过打开的门，他看到外面探头探脑看向他，然后露出惊愕表情的员工们。
　　但他，已经什么也顾不上了。
　　该死……对方到底是怎么在不足一天的时间内，就弄到他这么多把柄的！
　　那份收购协议，他根本就没有选择拒绝签名的权利。
　　那个男人……从一出现在这里，就是势在必得。

二十九 名流巨星（二十九）
　　傅淮接手董事长一事，卓溪是知道的。
　　傅宏才一个视频电话打给他，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顺带跟他说，带着苏绮云去国外旅游去了。
　　苏绮云在视频那头关心了自己儿子好一阵，在傅宏才开始试图抢手机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小云，行啦行啦，讲够久的了，飞机都要起飞了。”
　　这位前傅董表面上是提醒飞机即将起飞，实际上是有点吃醋了。
　　没办法，他就是这么霸道的男人！
　　简直就是醋精转世。
　　苏绮云对他的德行一清二楚，不免有些好笑，收起手机：“知道了。”
　　她望向身侧的飞机窗，“希望小淮和祁祁，都能独当一面，成为更好的人吧。”
　　“出来玩就不想那么多了。”傅宏才握了握她的手，大臂一挥：“看，小云，这是我为你包下的私人飞机，就我们两个人，是不是很惬意？”
　　苏绮云有些无奈：“好了，坐好，不要乱动了。”
　　这人，一离开工作以后，怎么比平时更像个小孩了。
　　明明工作的时候，完全是另一幅样子。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在爱的人面前，有的人就是会像个孩子。
　　卓溪隔着屏幕，也感觉到了那恋爱的酸臭味。
　　两位长辈总算有时间天天腻在一起，他觉得自己混得还不如他们呢。
　　虽然和傅淮住到了一起，但他们能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傅淮平时回家后大部分时候还是在书房处理工作，两人聊天的时间，恐怕也只有睡前那一会儿。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傅淮眼下的黑眼圈，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以来的陪睡工作初见成效，傅淮似乎每天晚上都还睡得不错。
　　和陪睡工作一同有进展的，还有稳步上升的攻略进度条，涨得不快，但每天都在增加，偶尔还会突然多涨一两个点，卓溪知道，大概是傅淮那会儿正好在想他吧。
　　“宿主，真是奇了怪了。”013疑惑道：“你这天天和人睡在一起，都这么近距离了，怎么这次进度条反而涨得这么平缓，不太科学啊。难不成……目标人物真的把你当弟弟啦？”
　　卓溪：“不要问这么智障的问题，如果真是这样，进度条就不会涨了。”
　　013：“哦豁——”
　　说的也是。
　　紧接着013又道：“不过难怪他最近看起来好像比之前还要忙，原来是在准备接他爸的位置啊。”
　　“他们在说什么？”卓溪发现公司里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议论纷纷，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他和沈嘉刚从上面的训练室下来，上了两节艺人培训课，多半都是些长篇大论，而且是卓溪早就知道的一些东西。
　　非常理论派的课程，但没有原因的话，不能缺席，还是十多二十个艺人一起在一个教室上的。
　　董华容因为昨夜吃坏肚子，今天请假没有来。
　　沈嘉竖起耳朵听了听，然后摇头：“不知道。”
　　不过，总觉得好像错过了什么。
　　杨焕在外面跑资源，打听消息，这一天也没在公司里。
　　卓溪回家后，男人果然还没回来，他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观摩了几集现在电视台热播的剧。
　　傅淮请的阿姨姓吴，在厨房里笑眯眯问他：“苏先生今天想吃什么？”
　　卓溪随口说了几个菜，离开沙发想去厨房给吴阿姨打下手，剥个豆角什么的，再次被婉拒。
　　这位烫着方便面式发型的阿姨显然也是见识过他的威力，连忙洗了一盘水果，摆在好看的盘子里，笑着递给他：
　　“苏先生拿去客厅吃吧，看电视当然要配水果了，全部吃完都可以，冰箱里还有留给傅先生的呢。”
　　她知道这房子里住的是一对不同姓的兄弟，尽管不同姓，可感情还挺好。虽然傅先生不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但却是一个很好的哥哥。
　　她时常想，要是自己的孩子能有个这么细心体贴，能力又强的大哥就好了，苏先生这福气，真是无人能比呀。
　　013：可不，还不止，这可是几辈子的福气呢。
　　在卓溪把电视剧看了三集半的时候，阿姨的晚饭也做好了。
　　玄关处传来声响，是傅淮回来了。
　　阿姨热情地从厨房走出来，“傅先生，饭菜都做好了，吃完可以不用洗，就放在厨房，等明天我过来洗就是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份工作给的酬劳不少，这么爽快又省事的雇主，可不多见。
　　“不用。”男人走进客厅，把手上的外套放到沙发背上，随即提着公文包走向楼上的书房。
　　“吴阿姨，你不用想太多。”卓溪拿起水杯倒水，“我哥他说不用，就是真的不用。”
　　“这……好吧。”吴阿姨笑笑，“那我走了啊，苏先生，饭菜要记得趁热吃，凉了对胃不好。”
　　“好，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
　　卓溪歪了歪头，看了眼楼上打开的书房门，然后心有灵犀般的，男人的身影从门后出现，两人视线相交。
　　“哥。”白色大理石餐桌旁的青年笑得十分温和：“吃饭了。”
　　他穿着一身毛绒绒的针织家居服，宽松的面料，塌下来的头发，让青年整个人看上去，带着种自然的散漫和慵懒。
　　于傅淮而言，此刻他眼中看到的，却是一只收起了自己爪子的猫，用着睥睨众生的眼神，懒洋洋地摇晃着身后的尾巴。
　　两人落座。
　　“这个啤酒鱼味道不错。”卓溪用公筷给对面的人夹了一筷子鱼肉，“哥，尝尝？”
　　傅淮没有拒绝。
　　“这两天你刚做董事长，应该很多事要忙吧？”卓溪问道，“晚上要不还是早点睡觉吧，反正睡得早，也能起得早。”
　　“嗯。”
　　倏地，卓溪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将电话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经纪人杨焕有些不淡定的声音：“苏祁……出大事了！”
　　卓溪：“？”
　　什么大事，难道是有导演看上他了？
　　杨焕有点结巴：“……就，就是……公司被收购了！公司老板……也换人了！”
　　天晓得他这一天的心路历程，早上出去的时候，公司还是那个公司，结果回来的时候，却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一个惊天大新闻：鸿海被一个大集团给收购了！
　　“收购？”卓溪微愣，反射性地看向正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电话那头的杨焕：“……据说收购鸿海的，是那个容江集团……就是很多人都知道的那个……那个，苏祁，你哥是姓傅对吧。”他吞了下口水。
　　“嗯，对。”卓溪语气平静。
　　杨焕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自打知道是容江集团收购的鸿海以后，苏祁那位哥哥的身份，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容江集团……姓傅……
　　网上虽然没有傅淮的资料，可是，是有傅宏才的资料的啊！
　　容江集团的前董事长，两天前刚卸任的那位，傅宏才，就是姓傅！
　　而苏祁他哥，也姓傅！
　　他要是还猜不出来，那可就真是傻缺了。
　　再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杨焕觉得，苏祁他哥，一定是对鸿海不满意了……
　　否则，没有什么可以解释，昨天苏祁刚被网友攻击，今天鸿海就被收购这件事。
　　这是……妥妥的为弟出气的意思啊！
　　杨焕好像看到了悬在自己头上的那把刀，它说不准就要掉下来了，毕竟他可是苏祁的经纪人。
　　连公司和公司老板都可以说换就换，他这个经纪人，还远吗？
　　“那苏祁你、你哥，傅先生他，没有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吧？”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小心翼翼过。
　　卓溪：“应该没有。”
　　杨焕：“呼……”
　　卓溪：“就这样，我先挂了。”
　　杨焕一颗刚下去点的心，又提了上来。
　　挂这么快干嘛？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
　　而卓溪把手机放回原位，看着对面面不改色，坦然自若的男人，轻轻挑了下眉头。
　　“哥，你……”
　　“你在家里，是爸和苏阿姨的宝贝。”傅淮放下筷子，缓缓擦了擦手。
　　卓溪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你应该知道，如果他们了解到你曾经住在那种地方，受着那样的待遇，会是什么反应。”男人沉声道，“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会知道。”
　　卓溪点点头：“有道理。”
　　傅淮：“这次是我做的主张，他们不知情。如果你觉得不好，可以直接说。”
　　“没有。”青年又摇摇头，认真道：“怎么会不好？哥只是为了我好而已。”
　　“……”老实说，傅淮没有想到，得到的会是这样的回答。
　　他原以为，青年会愤慨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擅作主张，插手他的事情。
　　可对面的青年，此时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不开心的情绪出现。
　　甚至托着下巴，眼带笑意地望着他。
　　那视线，就像是有只猫爪子在他的小臂上轻轻挠了下似的，让人心跳都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傅淮在这一瞬间突然肯定，对面的青年，是在撩他。
　　而且，他不在意自己出手收购他所在公司的事，反而好像还有点高兴。
　　默默吃瓜的013：那是，他家宿主，老双标了。
　　换成别人肯定不行，但只要是目标人物，干啥都是美的。
　　十级双标认证。

三十 名流巨星（三十）
　　男人的心里，蓦地生出了一丝不悦。
　　他沉沉与青年对视，然后问道：
　　“——你在看谁？”
　　卓溪眨眨眼。
　　傅淮不会以为，他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吧。
　　这是什么奇怪的误会。
　　他勾勾唇，认真回道：“我在看你啊。”
　　在听到青年的回答后，傅淮心里的那点不悦，突然就消散了。
　　不过，傅董还是有点操心的。
　　毕竟，苏祁是他的弟弟，却时不时地喜欢用这种眼神望着他。
　　那不是看自己的兄长，应该有的眼神。
　　或许，苏祁这样，是为了练习眼神杀？
　　他拿起手机，点开屏幕看了眼，上头的青年用的也是那样的眼神，凝望着镜头。
　　好像，相差无几。
　　果然，应当是为了练习吧。就算是他也知道，要上镜的艺人，很多都会专门去练习自己的眼神，这样才能捕获更多的粉丝。
　　“嗯？”卓溪余光瞥见男人的手机壁纸，莫名感觉特眼熟，他把脑袋凑过去一看，这不正是许迦给他拍的写真吗。
　　傅淮用的这张，也是他最满意的一张。
　　“哥，你也喜欢这张？”他很感兴趣地问。
　　傅淮：“上次你发给我，就用来做背景了。”
　　卓溪立马腼腆道：“哥，你对我的演艺事业，还真是支持。”
　　傅淮神色淡淡地望着他，像是在说：“不然呢？”
　　若真的不支持的话，就不会选择收购他们公司，而是直接让青年离开那里，不要再做这劳什子的艺人。
　　“虽然你们公司现在隶属于容江，但我不会改变你的合同待遇。”男人平静道，“一切，还需要你自己去争取。”
　　他知道青年不喜欢被人把资源砸在头上的那种感觉，傅淮也不想养出一只金丝雀，而且他也不觉得，青年一定需要给他砸资源才能混上去。
　　“嗯。”卓溪微笑着点点头。
　　“不过，车给你配好了。”傅淮接了句。
　　卓溪：“嗯？”
　　他有点意外，男人之前说给他留着车，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果然还是记着这事啊。
　　“有了车，以后你要去做什么，会更方便点。”傅淮轻描淡写道。
　　卓溪眼睛一弯，没有拒绝男人的好意。
　　“谢谢哥。”
　　只是给配了车，倒也不算开了很大的金手指。
　　傅淮到底还是深谋远虑的，始终知道他想要什么。
　　鸿海。
　　“哎哎，今天新老板上任，艺人们都要去办公室见新老板一面，混个脸熟。你们去了没，没去的话赶紧！”员工对路过的艺人和经纪人们说。
　　艺人和他们的经纪人闻言都有点紧张，昨天突然听闻自己待的公司换了老板，一时还有点接受不了，有的晚上都没能睡好。
　　但后来他们想通了，这不管老板是谁，只要给他们的福利待遇不会变就行，管他那么多呢？而且据说收购公司的是个大集团，那不比以前还要好吗？
　　所以现在倒是没有人埋怨觉得不好，只是一想到要面对新的老板，有点担心自己不了解新老板的喜好，没法进行讨好。
　　在这圈子里混，情商和人脉是极为重要的，要重新和新的老板讨好关系，他们能不愁才怪。
　　以前的老板虽然脾气不大好，还很势利眼，但只要你懂得讨好他，他就会给你面子。
　　而这位新老板的情报和身份，他们是一概不知，要知道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经纪人们带着自己的艺人一个个进了老板办公室，最后出来的时候，脸上表情都有点紧张。
　　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不外乎别的，只因这位新老板，也太公私分明了点，对于他们的讨好，竟然完全不在意。
　　还让他们好好工作，别整那些有的没的。
　　和之前的老板，是完全不一样的。
　　杨焕带着自己手底下的三个艺人在外面等着，面上神色也不太轻松。
　　“沈嘉，董华容是谁！”老板助理在门口喊道。
　　杨焕忙带着两人进去了，临走前还有点纳闷，怎么没连着苏祁一块儿叫进去。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是要苏祁单独进去的。
　　他带着沈嘉和董华容出来后，老板助理就叫了苏祁的名字，还示意杨焕也跟着一起。
　　杨焕连忙跟上。
　　卓溪走在前头，进入这位鸿海新任老板的办公室。
　　这老板办公室没有多大的改动，只是摆件什么的换了点，应该是这位新老板的喜好。新任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正装，头发梳的整齐，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
　　一见到卓溪进来，他立马起身相迎，严肃了一个早上的脸，也变得喜笑颜开。
　　“小少爷……请坐，要喝茶还是咖啡？”
　　杨焕嘴角一抽，刚才他带着沈嘉和董华容进来的时候，这位老板可不是这个样子。
　　果然，是个人都会看人下菜碟。
　　“都不用。”面对对方的主动示好，卓溪表现得云淡风轻。
　　他在一旁的皮质沙发上坐下，略带询问地看向对方。
　　“好的……小少爷你好，我姓郝，叫郝彦，是傅董派过来接手鸿海的人。”郝老板热情地朝他伸出一只手，表情和蔼：“以后私底下我就这么称呼小少爷你行吗？有其他人在的时候，就还是叫你的名字。”
　　卓溪盯着对方的手看了两秒，才伸出手握了下：“你随意。”
　　郝老板很会察言观色，见他态度平淡，大约是不喜欢太过客套和虚头巴脑的人物，便开始和他聊起了正事。
　　“这公司之前的老板实在是有些不作为，自己公司里的艺人出事，也不去公关，我万万是看不惯这样的作为的。只要是我手底下的人，出任何事，我都会立马让公关部去处理，小少爷你放心。”
　　卓溪颔首：“嗯，不错。”
　　“还有，我大致看了下，一些签约没超过一年的艺人，许多都没有得到他们该有的待遇，和合同里描述的不一样。在这方面，我也会尽力改进，向他们履行合约上的义务。”郝彦接着说。
　　“嗯。”卓溪重新打量起这个郝彦，倒是比之前那个老板靠谱点，不过他心里明白，大概主要原因是，想做给傅淮看的，新官上任，没点作为也不太行。
　　“对了，傅董给小少爷配的车已经在咱们公司的地下停车场里了，小少爷需要用的话，可以跟我说一声，我派司机过来。”郝彦笑着说。
　　“还有，沈嘉和董华容的待遇也有所提升，公司都给他们配了专用车，有需要的时候都可以用。”
　　杨焕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新老板一口一个小少爷的，他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片场。
　　不过听得多了，他倒也有些习惯了。
　　也是，堂堂容江集团董事长的儿子……确实当得起小少爷这个称呼。
　　不过……傅董？苏祁他父亲还亲自招呼了这些事？
　　给沈嘉和董华容提升待遇，明显也是为了让给苏祁的福利看起来不那么突兀，他们这是，跟着沾了光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郝老板和他有点什么关系呢。
　　离开后，电梯里面，杨焕感叹道：“你父亲对你真好……”
　　卓溪侧了侧脸，“不是。”
　　杨焕一呆：“什么不是？”
　　“这个傅董，不是我爸。”他听到青年如此说道，“是我哥，他前不久刚继任董事长的位置。”
　　杨焕再次震惊。
　　什么……
　　他想起之前剧组见过一面的那个男人，那么年轻，最多也没超过三十吧？居然就已经是这么大一个集团的董事长了……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这就是世界的参差么。
　　“那个，苏祁啊……你哥今年多大？”
　　卓溪：“满二十六了，虚岁二十七吧。”
　　杨焕：……果然让人很挫败。
　　才二十七啊！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么！
　　“对了，昨天我打听到，有个挺有名的文艺片导演，赵导，正在公开招募男主角……你要去试试吗？”他说起正事。
　　卓溪：“文艺片？叫什么名字。”
　　杨焕：“我想想，哦，对，叫《风信子》，文艺片拿奖比较容易，不过赵导的男主角不好拿，参加试镜的人非常多。”
　　卓溪：“试一试吧。”
　　“行，那我给你报名了，后天他们就开始试镜了。”
　　“嗯。”
　　电梯门打开，他们看到了安阳煦的脸，以及他身后的经纪人冯泽。
　　“这么巧。”安阳煦轻笑了声，手插在兜里，侧过身子，“请。”
　　卓溪也不跟他客气，走出电梯。
　　“杨哥，听说你昨天去打听了赵导那部电影？”安阳煦突然开口道，“真的很巧，我也申请了试镜，他们那边已经通过我的申请了呢。”
　　杨焕一僵，扭过头和他对视。
　　卓溪并不在意：“那又怎样？”
　　他侧过头，看了安阳煦一眼，眼睛里只有淡然。
　　“只是通过试镜申请，又不代表已经选上了。”
　　安阳煦笑容一收。
　　“说的也是。不过，你觉得你能比过我？”
　　“时候未到，谁也不知道答案。”卓溪耸耸肩：“最多，也不过是叫对方一句爸爸，对吧，安哥？”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安阳煦转头走进电梯，眯了眯眼。
　　怎么感觉这小子就是学不会看眼色，就算公司老板换了人，他也还是对公司贡献最大的艺人，其他那些小艺人，一年赚的也就只有他一个零头而已。
　　身后的冯泽突然道：“等会去见新老板，客气一点，他有可能不像之前的那么好说话。”
　　“我知道，不用你说。”安阳煦面无表情地说。
　　那又怎么样？就算不巴结老板，他也是鸿海一哥。

三十一 名流巨星（三十一）
　　试镜的现场，是在一个酒店的二楼，人来人往，有些吵闹。
　　楼梯口的横幅上，挂着印着“赵传导演《风信子》电影男主角试镜现场”的横幅。
　　来试镜的人，有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也有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的，和已经出道的演员们。
　　已经有了些名气的，都戴着口罩，有的还戴着墨镜和帽子，全副武装的模样，身边跟着一大帮人，有经纪人和助理，以及形象管理团队。
　　“都让让，让让。”一个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烦地别开过道里的人群，“都挤在这里干什么，别人不用走路了啊。”
　　他身后是自家的艺人，一个身形瘦高的男演员，戴着口罩和框架眼镜，众人一边往两边散，一边好奇地打量那人。
　　这又是哪个明星？
　　各种猜测先不提，这位男艺人也进入了那个有着赵导和一众电影制作人，投资商等的试镜厅。
　　杨焕手里握着自家艺人的资料，手扶在栏杆上，抿了抿嘴。
　　身旁的青年正在看手机，看起来波澜不惊，杨焕不禁为他的好心态感到钦佩。
　　“苏祁，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他问道，“我现在有点紧张，忐忑。”
　　“紧张和忐忑，有什么用？”卓溪转头看了他一眼，“等结果就好了。”
　　一个小时前，他刚从那扇试镜厅的大门出来，工作人员叫他们等结果。
　　他们身边很多人，也都是叫等结果的。
　　因为第一轮选人，不会直接决定是谁，而是筛掉一些，再进行下一次的试镜。
　　而安阳煦，在他之前通过了这一轮的试镜。
　　“这个电影的风格挺适合他的……他能一次过也是正常的，不过你应该也不会差。”杨焕怕他心里有负担，安慰道：“你表现得比我想象中好多了，其实你刚才演的不让人出戏，眼神也比较到位，我真没想到，你不是科班出身，也没上过多少培训课，居然能发挥成这样。”
　　回想起一小时前旁观青年试镜时的画面，杨焕至今都有些不敢置信。
　　是他低估了苏祁，这个年轻人，真的比他想的还要优秀。
　　只是人选众多，他也很难保证赵导最终的选择会真的落在他们身上。
　　这种小众文艺片的选角，往往十分玄妙，导演要的不全是演技，而是人物的感觉。
　　在又等待了二十多分钟后，一位赵导身边的女性工作人员拿着结果出来了。
　　过道上等结果的人们一拥而上，“终于出来了！”
　　工作人员看着手里的文件，一个个念出名字。
　　“谷嘉慕、江前、窦宜然、冯极……”在接连念出几十个名字后，她盖上文件，“你们通过了初选，后天下午两点半再来这里进行下一轮。”
　　被念到名字的人，爆发出了喜悦的欢呼声。
　　“——过初选了过初选了！”
　　“好的好的，后天一定到！”
　　杨焕面露惋惜，看向身边的青年：“没选上没事，咱们再接再……”话还没说完，就见青年已经往楼下走了，他连忙跟上。
　　“苏祁，你没事吧？”他打量着青年的神色，生怕他不高兴。
　　卓溪露出一个有些疑惑的表情。
　　“既然没通过，那就回去了，怎么？”
　　杨焕：“没，我以为……”以为他是受了打击呢，但一看好像也没有，苏祁看起来神色如常，没有丝毫不开心的迹象。
　　“别想太多，我没那么玻璃心。”卓溪对他说，“这次不行，那就下次，没什么的。”
　　“你看得开就好，我回去继续给你找资源去。”杨焕一脸傻爸爸式的感动和欣慰。
　　卓溪：“别用和你女儿视频通话时候的那种表情看我……”
　　莫名感觉被占了便宜。
　　杨焕摸摸鼻子，“好的。”
　　突然，离他们不远处一个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你这表肯定动了手脚！我不管，我要举报你！”
　　他们扭头望去，就见一个穿着卫衣夹克配牛仔裤的年轻人正在一辆出租车旁边，和里头的司机吵得不可开交。
　　司机的声音听不太清，看表情像是被冤枉了一样。
　　“我才不信，这么点路你要我八十！”年轻人把上半身探进车窗里，去碰那个打表器，只留个下半身在外头，看着莫名有点喜感。
　　在和他争吵了几分钟后，司机变了脸，“行了行了，给二十就行，快点，我还赶时间呢！”
　　原来是交警出现在了附近，所以他不想再多逗留。
　　年轻人气哼哼地给他扫了二十，“坑人坑到我头上来了，也不看看小爷是谁……”
　　出租车司机连忙扭着方向盘，溜之大吉。
　　那年轻人抱着怀里的文件夹转身，就对上了站在酒店门口，正神色淡淡望着他的青年。
　　那一瞬间，他有些怔住了。
　　杨焕疑惑道：“苏祁，你认识他？”
　　卓溪：“？不认识。”
　　他收回视线，打算和杨焕一起坐上他们来的时候停在外面的车，却被叫住了。
　　“——等等等等！”那人冲到他面前，张开手臂拦住他，头上的两根呆毛随着风弹了弹。
　　“那个……请问你有没有兴趣做我的电影男主角！”
　　卓溪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长风衣，他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没什么表情地打量起了眼前的人。
　　对方手中的文件夹，隐约能看到“xx剧本初稿”的字样，厚厚一沓，大约真是剧本。
　　只是对方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出头，不比他大，难道就已经是导演了？
　　他看向身旁的杨焕，面露询问。
　　杨焕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认识这人。
　　“我，我叫唐元思！”年轻人站直身体，拉了拉自己的衣服，十分严肃又态度端正地自我介绍：“我是一名新人导演，最近正在寻找角色，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看看我的剧本呢？”
　　“为什么是我？”卓溪问道。
　　唐元思嘿嘿一笑，盯着他看了又看。
　　“因为，我觉得你身上有种我想要的特质！”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不太像个正常人了，一会儿表情肃然，一会儿发出两声笑声，像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精神病。
　　杨焕向前一步：“这位先生，我们也不能贸然答应你，我甚至连你的名字都没有听过……”
　　唐元思连忙道：“没听过没有关系，这酒店楼上的赵导你们认识吧，那是我师哥！我今天过来主要也是蹭蹭他的光，来看看有没有合适我电影的人选！”
　　杨焕：“那先生为什么不上去挑呢？上面还有这么多人。”他有些费解。
　　只见唐元思非常有深意地看着卓溪一笑：“那当然是因为，我已经找到我想要的男主角了呀。”
　　他死死挡在卓溪面前，就是不往酒店里走一步，看样子是想死缠烂打。
　　杨焕感觉有点头疼，但一方面他又觉得，或许这不失于一个机会：“苏祁，你觉得呢？”
　　他看向青年。
　　卓溪：“那就看看剧本吧。”
　　唐元思立马笑逐颜开：“好！”
　　酒店一楼大厅的待客区，三人相对而坐。
　　楼上不时有人下来，经过时看他们一两眼，目光没有停留。
　　这里头没有他们眼熟的人物，只当是不认识的人，就这么过去了。
　　偶尔有几个觉得卓溪眼熟，但就算想起他是不久前微博上被安阳煦粉丝围攻的人，也不会想要过来和他攀谈，毕竟只是一个新人，如果是安阳煦坐在这里，场面就大不一样了。
　　而卓溪在简单看完唐元思递给他的剧本后，一时没有开口说话。
　　杨焕有些忐忑地看着他：“你觉得怎么样？”
　　因为只有一份，所以他先让卓溪看了。
　　卓溪把剧本递给他，然后看向对面一脸期待望着自己的年轻导演。
　　“这个剧本，是你自己写的吗？”
　　唐元思用力点头：“对，这个电影的导演，编剧都是我，这还只是初稿，后面还会小修一下，会比现在更优秀！”
　　“你说这是电影。”青年漫不经心问道，“那这部电影的投资方呢？”
　　“这个嘛……”说起这个，唐元思表现得有点心虚，他用手指卷着衣角，吞吞吐吐：“投资已经拉到了，就差那么一丢丢……”
　　杨焕忍不住问：“一丢丢是多少？”
　　一部电影，如果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那也是够呛，这真得问清楚。
　　唐元思伸出四根手指，灿笑：“就……大概四百万的样子，不过真的，其他的都准备好了，配角和拍摄场地都定好了，就只有剧本里的这一个男主，还没有人选……”
　　“这是双男主的电影吧，另一个男主是谁？”卓溪突然问。
　　唐元思：“就是谢航，童星出身的那个，出道九年多了，现在急着转型，所以很好谈下来……”
　　见青年拿出手机开始上网搜索谢航的资料，杨焕有些惊讶，“你已经打算接了么？”
　　看这架势，八九不离十了。
　　卓溪：“考虑中。”
　　杨焕认真看完剧本后下结论道：“这剧本确实还不错，挺有深度的，也容易调动观众情绪，引起共鸣。”
　　就是这导演吧……怎么看都有点不靠谱，而且还缺资金。
　　虽然是赵导的师弟，但却籍籍无名，说明他也是个还没做出什么成就的新人导演。
　　唐元思眼睛亮亮地盯着卓溪，看着他搜索完另一位男主的资料，满眼期待地问道：
　　“怎么样？你考虑好了吗？”
　　卓溪：“什么时候开拍？”
　　“这个，资金到位了，就可以开拍了……”唐元思缩着脖子对手指。
　　这资金问题，真的是老大难，不是他耍耍赖就能弄到手的，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是没多少把握。
　　“四百万是吧。”对面的青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重新看向他。
　　“我投了。”
　　杨焕&唐元思：“QWQ？？”

三十二 名流巨星（三十二）
　　卓溪刚才看手机，其实是在看银行账户里还有多少余额。
　　这一看发现，正好还有四百多万。
　　投出去之后，他也没剩多少钱了，不过反正他现在在家和公司都用不着什么钱，剩下这十几万，够用挺久了。
　　投出去的钱，总有一天会赚回来的。
　　也算是对唐元思这个电影剧本的欣赏，和支持。
　　唐元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在那喃喃：“四百万诶，真的吗？我看中的男主角，居然要投资四百万……”
　　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然后疼得龇牙咧嘴：“嘿，嘿嘿……”居然不是做梦！
　　他这是捡到宝了呀！
　　“你叫苏祁是吧，你放心！咱们现在就去我家签合同！”他猛地起身，拉住卓溪的手，生怕他跑了似的，“投资我这个电影绝对不会亏，等播出以后你也可以拿分红的！”
　　“分红我倒是无所谓。”他听到青年说，“我想拿的，是国际电影节金熊奖的最佳男演员。”
　　唐元思把自己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字形。
　　“你说真的！”
　　“嗯。”卓溪再正经不过，“当然是真的。”
　　唐元思：“好狠……等等，我接个电话，喂，师兄？”
　　“元思啊。”赵导在电话那头问道，“你不是要来吗，咋还没看见人呢？”
　　唐元思傻笑，“嘿嘿，师兄，不瞒你说，我已经找到人选了，所以就不上去啦！”
　　赵导：“什么？你在楼下？找的什么人？”
　　“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赵导笑道：“你这小子……神神秘秘的，还跟我玩这一套。行了，关于你那个电影的资金，我已经尽力了，差的那点，你还是得自己想办法补一补……”
　　唐元思话语里的喜悦之情都快溢出听筒了，“资金我也凑到了！现在万事俱备啦！”
　　赵导纳闷道：“哈？你这到底是在找男主，还是拉投资啊。”
　　唐元思：“嘻嘻，不跟你说了师兄，你好好工作吧，改天说！”
　　挂了电话后，他拉着身旁的青年往外走，“走走走，去我那里签合同去！”
　　他是真怕人跑了啊，这样又答应当男主，又给他投资金的人上哪儿找去。
　　他正打算叫个车，却发现青年朝酒店外的一辆车走了过去，他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哦对，你们艺人都有保姆车！”
　　他喜滋滋地跟上去，也没什么架子，等卓溪进了车，才跟着钻进去。
　　“嗯？这车怎么好像……”他左瞅右瞅，都觉得这不像是那种公司统一发的艺人保姆车，这车内看起来……好气派啊！
　　空间又大，坐着又舒服，用的车载香水也是顶级的，唐元思莫名开始在脑子里脑补一位有钱人家的少爷来当艺人的故事，这完全不像是个普通艺人啊！
　　杨焕：小伙子，你真相了。
　　卓溪的手机响了声，是群里沈嘉发的消息：“苏祁，杨哥，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他们知道今天杨焕带卓溪过来试镜，所以有点关心。
　　卓溪敲了一行字：“没通过，不过找到了不错的电影项目。”
　　沈嘉看着这行字，心说这话看起来怎么跟老总谈生意似的。
　　不过他没想太多，“真的啊，那太好了，恭喜恭喜！晚上要一起去搓一顿嘛，给你庆祝！”
　　卓溪：“不了，今晚有约。”
　　沈嘉：“苏祁，我感觉你最近好像有情况啊，都不怎么和我们聚了！”
　　杨焕一直窥屏看他们在群里聊天，见状连忙打字：“别瞎说，苏祁是要回家去。”
　　沈嘉了然：“哦~一定是苏祁你哥给你设了门禁时间对不对？难怪~”
　　顿时有点同情，看来和自己的兄长搬到一起住，也不是件快活的事啊，到处都要被管着，也不自由了。
　　卓溪没有解释，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总不能说，他是要利用好晚上的时间，好好和傅淮相处吧。
　　他确实不想浪费任何和男人待在一起的时间。
　　更何况，今天还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今天，是傅淮的生日。
　　而卓溪在前几天，就定好了一只手表，作为送对方的生日礼物。
　　这会儿刚好能顺带去取。
　　见他下车去，拿了一个精致又简约的礼品袋回来，唐元思一脸八卦。
　　“送人的呀？”他打量着那袋子的logo，羡慕道：“这牌子可不便宜。”
　　卓溪把袋子放到身边，随口道：“也就一百多万。”
　　算不上最高档的，只是他挑来挑去，还是比较喜欢这一款的款式。
　　傅淮并不缺钱，即使他要送最贵的，也可能没有对方家里的那些贵。
　　所以他就想，干脆选最合适的款式吧。
　　最贵的也不一定好看，最起码他选的这只外观绝对很称对方。
　　嗯……就是不知道傅淮会不会嫌弃太便宜了。
　　一旁的唐元思和杨焕：“……”
　　什么叫也就一百多万！
　　已经很贵了好嘛！
　　“所以，是送谁呀？”唐元思悄咪咪捅了捅杨焕。
　　杨焕把脸凑过去，“送给他哥。”
　　唐元思更羡慕了：“哎，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弟弟啊。”
　　不然做梦都能笑醒。
　　杨焕则默默想：也是，送给那位的话，一百多万的表，好像确实算不了什么。
　　拿了表后他们就去了唐元思家中，他的家也是他的工作室，里面堆满了各种散乱的书籍和修改中的剧本，说是家，好像确实更像是一个工作的地方。
　　唐元思打印出四份合同给卓溪签了，然后抱着自己那两份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一份是签约成为他这部电影《坠落》的男主角，一部是投资入股的合同。
　　卓溪把一张银行卡递给他：“这里面刚好四百万，密码是745196。”
　　“好，好……”唐元思宝贝地收起银行卡，然后扑通一下跪下来，抱住青年的腿。
　　“以后你就是我爸爸！”他痛哭流涕，“终于可以启动这部电影了，我等了好久……呜呜呜。”
　　杨焕看得瞠目结舌。
　　“这……唐导，真不用这样……”
　　卓溪抬手，摸了下唐元思头顶的呆毛。
　　“起来吧，我没别的要求，只希望能把这部电影拍好。”
　　唐元思站起来，一抹脸：“你放心！不就是金熊奖吗？到时候咱们整个组全都上红毯，让别人羡慕死去！”
　　“嗯。”青年看着他，应了声，随即带着经纪人，离开了这里。
　　唐元思有些出神地望着玄关，过了片刻，喃喃道：
　　“……果然没错，他……就是余沧。”
　　余沧，剧本《坠落》中的男主，和另一位男主段默一起，成为了这部戏的双男主。
　　谢航饰演的段默，是戏中的一位警察，在战火纷飞的背景下，是一位正派角色。
　　而余沧，他站在段默的对立面，是战乱时期中，一个黑帮的小头目。
　　这两人看似不会有渊源，可实际上，他们曾是幼时伙伴。
　　因为战乱而分开后，再次见面，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对方的对面。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很宽的河流，任谁踏出一步，都会被席卷进漩涡里。
　　他们幼时的感情，并不是萍水相逢，而是长达两年的陪伴之情。那时的他们穷途末路，身世可怜，彼此陪伴度过了最无依无靠的那段时间。
　　但后来段默被他的父母找到，回归了家庭，还成为了一名警察；只有余沧，依旧徘徊在暗巷之中，过着舔刀饮血的日子。
　　再次相逢，是因为一个案子，而余沧，也被卷入了这桩案子当中……
　　面对昔日好友，青年倚在墙边，笑容浅淡。
　　“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会死在你手里呢。”
　　段默腰间别着纯黑色的枪，泛着冰冷的光，他猛地用手将青年的肩膀握住，抵在墙上。
　　“……那你就赶紧收手，离开那个地方！”他咬牙说出这句话，幽暗的瞳孔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青年有些苍白的脸。
　　青年身着月牙白唐装，微微一笑，伸手推开了他。
　　然后用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道：“承蒙段警官关心，不过，我并不懂你在说什么。”
　　青年的脸庞像上好的羊脂玉，温润清雅，他脸上总是挂着那副散漫的表情，嘴角总是向上的。
　　只有段默知道，青年如今所在的，是怎样充满了危险的地方，一个不小心，就会死无全尸，万劫不复。
　　他想要将青年从那个地方拉出来，可青年却毫不领情。
　　“走了。”余沧将手插进裤兜中，背对着他，抬起一只手挥了挥。
　　“下次再见面时，希望段警官能够拿出证据再动手。”
　　段默原以为，余沧已经彻底沦为了黑道的走狗，为那帮做了无数坏事的人卖命。
　　也许，他根本就无意从那个地方出来。
　　可却不曾想，其实——
　　余沧早就累了。
　　他已经不想再待在那里了，可是他明白，他抽不了身。
　　所以，他千方百计地，帮段默找出那些人的漏洞，更是暗中配合段默，完成了这一次的行动。
　　可段默，却直到最后才明白。
　　他拥着躺在血泊之中的青年，手指将青年身上的唐装攥出了一道道褶皱。
　　“……余沧，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颤抖着声音，“早点告诉我，我会亲手把你从那里拉上来……为什么不说？”
　　青年嘴角带着血，闻言轻笑了声。
　　“这趟浑水……你淌不了的。”他抬起手，想要摸摸抱着自己的人脸上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可身体却没办法支撑他做完这个动作，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因为……你生来，就是属于光明的啊。”
　　“……”看完剧本，男人眉头微蹙。
　　卓溪坐在地毯上，手肘撑着膝盖，问道：
　　“怎么样？”
　　傅淮把剧本放回茶几上，沉吟道：“——所以，你投资了四百万？还答应演男主？”
　　卓溪：“对。”
　　傅淮：“这两个男主，是什么关系？”
　　卓溪眨眨眼。
　　“小时候算是竹马吧，长大以后成为对立，但其实他们都不曾背叛过彼此。”
　　傅淮眼神有些幽深，他停顿片刻，“你的理解能力，还不错。”
　　卓溪小幅度歪了歪头。
　　“哥，你是真心在夸奖我吗？”
　　“是。”
　　“不枉我回来的时候特地给你带了蛋糕。”卓溪把茶几上的蛋糕一点点解开，笑着说：“来，到了给傅董庆祝生日的时候了。”

三十三 名流巨星（三十三）
　　蛋糕不大，也就六寸大小，做工精致小巧，白色的奶油上点缀着几块水果，卓溪在上面插上两根蜡烛，一根是“2”，一根是“7”。
　　沙发上端坐的男人，目光深沉地望着他的举动。
　　“我不是小孩了。”傅董认真地说。
　　“谁说只有小孩有权利这样过生日了？”跪坐于茶几旁的青年把脸转向他，笑容灿烂：“来，许个愿吧。”
　　“……”男人本不想配合，从七岁那年起，他就不再以这样的方式过生日了。
　　但青年的笑脸，实在有些难以拒绝。最后，傅淮还是垂下眼睫，许了个愿。
　　卓溪问他：“哥，你许的什么愿啊？”
　　傅淮淡然回答：“希望我们一家人幸福安康。”
　　“我就知道。”卓溪把蜡烛拿下来，“猜你也不想吹蜡烛，就没买火机，这样也行吧。”
　　他切了一块蛋糕递给男人。
　　傅淮盯着那块蛋糕，“我不吃甜的。”
　　“真的吗？我说过不要做太甜。”卓溪拿起叉子尝了一口，舔了舔嘴角，“还行，不是很甜。”
　　傅淮目光落在他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油，不知在想什么。
　　“吃一口？”卓溪举起蛋糕试探道。
　　傅淮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蛋糕。
　　最终，男人张开了唇。
　　蛋糕软软香香的，不会特别甜，口感有些像棉花糖。
　　“哥你不喜欢吃的话，那我都吃了哦。”青年双腿交叠捧着蛋糕碟子往嘴里塞了一口，看起来吃得挺香。
　　傅淮突然察觉到什么，目光一凝。
　　卓溪：“？哥，怎么了。”
　　他有点无辜地看了过来。
　　傅淮声音微沉：“……那是我吃过的叉子。”
　　卓溪看了看手中的叉子，笑了。
　　“那有什么，我又不嫌弃你。”说完又吃了两口。
　　傅淮有些沉默。
　　他们二人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亲近的？
　　也许……是在不知不觉中，他还未察觉的时候。
　　他们俩，就像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完全成为了，某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你吃吧，我去工作了。”男人作势起身，然后便被拉住了手。
　　卓溪咽下口中的蛋糕，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等等，礼物还没送给你。”
　　青年去拿礼物了，傅淮垂下眼，将他刚擦过嘴的餐巾纸用修长手指拎起来，扔进另一侧的垃圾桶中。
　　在几个月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一个人做这些琐碎的事情。
　　时间，真的是个挺神奇的存在。
　　当看到青年送给他的礼物时，傅淮表现得很淡定。
　　青年的眼神略带期待，在这种眼神之下，男人伸手，将那个巴掌大的小盒子从礼品袋中拿了出来。
　　打开盒子，一只精美的手表正静静地躺在盒子里，表盘沉稳大气，时针有节奏地走动着。
　　他合上盖子，对青年道：“谢谢。”
　　“不用客气。”卓溪抿唇一笑，拿出手机，“爸妈也有话要跟你说。”
　　手机屏幕里，是傅宏才和苏绮云的脸，他们坐在一起，祝傅淮生日快乐。
　　傅宏才：“儿子，又长一岁了，爸对你没什么要求，照顾好自己就行！”
　　苏绮云：“小淮啊，照顾自己只是基础的，最重要的呢，是要找到一个知心的人，如果有喜欢的女孩子，要告诉阿姨喔……”
　　卓溪没想到她居然开始给傅淮催对象了，看傅淮的表情好像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他把手机对准自己：“妈，你觉得我哥这么优秀的人，会找不到吗？你们在国外要注意身体，这种事就不需要操心了……”
　　013笑得猖狂：“是呀是呀，毕竟人家身边已经有一个了嘛。”
　　苏绮云果然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你说的也是，祁祁，最近怎么样呀？”
　　卓溪简单说了几句。
　　“好，那你和你哥两个人，要好好的。”苏绮云欣慰道，“看你们过得开心，我就满足了。”
　　这话是真心的，对她来说，眼下没有什么比看到这两兄弟相处和睦来的重要。
　　这样她和傅爸在国外玩得也放心。
　　她不怎么上网，所以没有看到之前网上发生的事，卓溪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免得她想太多。
　　结束视频电话后，傅淮问他：“我可以上去了？”
　　卓溪没忍住，笑了。
　　“好，你去工作吧。”他把手放上男人的肩，把人往楼梯口推了推，“我也该看剧本了。”
　　两个人各自都有自己该做的事，这种状态也挺好的。
　　傅淮嗯了声，去了楼上的书房。
　　而卓溪把剧本拿回手中，坐回地毯上继续看。
　　要理解透彻余沧这个人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没有什么演技上的技巧，就只能让自己，真正去成为这个人。
　　对他来说，这可能也是最简单的方法。
　　两个小时后。
　　夜色已深，落地窗外漆黑一片。
　　傅淮从书房中走出，站在二楼的栏杆后，一眼便看到了，楼下客厅里趴在茶几上睡着的青年。
　　现在天气已经很冷，不过房子里开了暖气，所以卓溪只穿了件不厚的长袖和长裤。
　　但尽管如此，在客厅里睡着，显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青年一只手里还握着用来做标记的马克笔，另一只手放在另一侧，脑袋枕在胳膊上，一动不动。
　　傅淮注视了青年一会儿，然后走下了楼梯。
　　棉质拖鞋没有发出多少声音，又或许是青年睡得太沉了，似乎没有受到任何打扰。
　　傅淮来到青年身边，俯下身，打算把那只笔从青年的手中抽出。
　　然后，青年就醒了。
　　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下，卓溪睁开眼，维持着趴在茶几上的动作，看向自己上方的男人。
　　傅淮身体一顿，手掌也停住了，看起来，就像是将手覆在青年手背上一般。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随即，傅淮将视线移开，整个人也站直了。
　　“别在这里睡。”他淡淡道，“回房去。”
　　卓溪伸了个懒腰。
　　“好的哥，这就去。”
　　***
　　第二天，傅淮带着特助梁群，开了一个集团内部会议。
　　会议结束后，众集团高层坐在会议桌旁互相聊天。
　　一位高层对傅淮笑道：“傅董手腕上这块手表，看着不错呀，在哪儿买的？”
　　他自然是看出这牌子不是很贵了，但怎么可能直接说出来，那简直是低情商发言。
　　而且他们平时戴手表之类的，也不会完全只戴最贵的，那不是暴发户行径么。
　　他瞅着傅淮的手表虽然牌子不是最贵的，但做工似乎还不错，样式也好，寻思着自己哪天也买一块戴戴。
　　傅淮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不是买的。”
　　高层一愣，“啊？那是？”
　　只听男人淡道：
　　“我弟送的。”
　　高层：“……啊，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傅董和你弟的感情可真好。”
　　对傅家的事，他们这些高层倒是有所耳闻，听说傅宏才的那位继子，偏要自己跑去做明星，不来容江集团做事。
　　其他的，也没太多了解了。
　　不过他感到奇怪的是，原来傅淮和他这个没有血缘的弟弟，关系好像还不错？
　　否则，又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戴对方送的手表呢。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才开会期间，男人总是有意无意地将手放在桌上，感觉好像有点炫耀的意思。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他抛到脑后了：又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表，傅淮有必要炫耀吗？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对此，特助梁群觉得他比较有发言权。
　　做了特助这么多年，他敢说，他真没见过自家上司在开会的时候把戴着手表的那只手，放在桌子上那么多次，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块手表，肯定是挺合傅淮的心意就对了。
　　更别提在高层问那个问题的时候，直接回答说“我弟送的”这种事。
　　就，梁群表示，他也挺意外的，压根就没想到，傅淮会这样回答对方。
　　看来，傅董确实挺喜欢那个弟弟的……
　　不过也是，梁群回想起见过几次的那个青年，长得干干净净，挺好看的，性格也好，不闹幺蛾子，要他有这么个弟弟，他也喜欢。
　　而送礼物的人表示：“嗯？你问我觉得傅淮会不会戴那块手表？”
　　卓溪轻笑了下，对013道：“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他当然会戴了。”
　　013震惊：“哇，宿主你会不会太自信了一点。”
　　卓溪：“那要不要来打个赌？”
　　013：“好啊，赌什么？”
　　“叫我爸爸。”
　　013突然变怂：“……那还是算了吧。”
　　它还真没这样的信心。
　　卓溪：“哦，没关系，就算不打赌，你也是我的好大儿。”
　　013：“？？谁是你的好大儿，你才不是我爸爸，配得上当我爸的，最起码也得是主神大大！”
　　卓溪神秘一笑。
　　“这样啊，那或许到头来，你还得是我儿子。”
　　013感觉自己的智商突然有点不够用了：“什么意思？宿主你说清楚！”
　　“没什么。”卓溪云淡风轻道，“只是直觉，以后你自然就懂了。”
　　013在苦思冥想后，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然后它气哼哼地想：
　　……这绝对不可能！宿主你是在想屁吃！

三十四 名流巨星（三十四）
　　几天后，唐元思的电影项目万事俱备，只需要再围读定妆，就能正式开始拍摄了。
　　由于卓溪现在也是身为投资人，所以关于电影的一些决策事项，唐元思也会来问问卓溪的意见。
　　比如这场地布置怎么样啊，服装定得有没有毛病之类的，这几天在手机上骚扰卓溪最多的，就是此人。
　　频繁的程度，连傅淮都引起了注意。
　　早上吃早餐时，卓溪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几声，男人略微抬眼，“是电影导演？”
　　卓溪拿过手机一看，笑着摇头：“这次不是，是杨哥发的消息，说公司准备再给艺人们拍一组宣传照，这次投入的资金挺充足的。”
　　“嗯。”男人微微颔首，随即沉吟道：“宣传照？”
　　卓溪：“怎么了？”
　　“什么？”杨焕听着电话，一脸懵逼，“又把许老师请来了？”
　　这次拍摄，不是公司出钱出人吗，为什么许迦又被叫来了。
　　电话那头的青年有些无奈地轻笑：“没办法，是我哥指定的，说让许迦来拍，我就给他发消息了，没想到他刚好空闲，就答应了。”
　　不过，这次可是给钱的。
　　杨焕连忙咳了两声：“……原来是这样啊，看来傅董应该挺欣赏许老师的作品的，所以才指定再次让他来拍摄？”
　　“或许吧。”卓溪说，“我准备好出门了，你到哪儿了？”
　　“别，祖宗，你再等等，我马上就开到了。”杨焕打着方向盘回道，公司给配的这车，一般是他在开，他自觉地每天接送卓溪，生怕这位小祖宗一个兴起又骑他那辆电瓶车。
　　这怎么说得过去，傅董这个当哥哥的，都给自己弟弟配了这么好的车，还让人骑电瓶的话，岂不是他这个做经纪人的失职。
　　“对了，等你们正式开拍进组以后，我会给你找一个助理跟随进组，帮忙照顾你，跑跑腿什么的。”他一边开车一边跟青年聊道，“到时候我会偶尔去看你，有什么事一定记得跟我说，你第一次以男主角的身份进组，多半有些地方不习惯……”
　　他念叨起来，就像个老妈子一样，卓溪不由道：“我还没进组呢。”
　　“就是还没进组，所以得多叮嘱一点，不然我要是把傅董的宝贝弟弟给磕着碰着了，傅董还不得找我算账吗。”杨焕表示。
　　“嗯……”卓溪犹豫片刻，问：“你有没有觉得，你刚才那句话好像开车了？”
　　“什么开车？我正在开呀……”杨焕疑惑了两秒后总算反应过来，“我的小祖宗，你居然拿你哥开玩笑！”
　　不过也可见，青年和他哥的关系确实挺好，杨焕有些欣慰：看来电视上常演的那种豪门兄弟斗争，在他们二人身上是不成立的。
　　也是，那位傅家大哥接手家族集团，而苏祁一门心思做演员，二人的人生目标似乎并不一样。
　　也正是这样，所以才能维持这样平和的局势吧。
　　放别的豪门家庭里，怕是斗得比电视里还狗血。
　　毕竟，现实往往只会比写的和演的更精彩。
　　卓溪笑道：“他出门了，又不在家，好了，你到了打电话给我。”
　　“好嘞。”
　　这次拍摄地点定在外景，不用去公司，他们先去了许迦的工作室。
　　看见他，许迦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来了，我在挑场地，你看看哪里好？”
　　完全看不出上次在网上舌战群儒的模样。
　　这反差，让杨焕看得都咋舌。
　　“那我先回公司了，沈嘉和董华容那边还有个选秀小网综要去参加，你要回去的时候可以打电话，我来接你。”
　　“看情况吧。”卓溪说，“还不知道几点结束。”
　　“行，那我走了，许老师，我家苏祁就交给你了。”
　　许迦笑着摆摆手，“放心去吧。”
　　卓溪注意到他摆放在桌上的几个相框，拿起来看了看，“这些草原动物也是你拍的？”
　　“是啊。”许迦问，“你觉得怎么样？”
　　卓溪评价道：“挺野性和张狂的。”
　　“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许迦握住他的手，眼神柔和，“其实这照片刚洗出来，你是第一个观赏者。”
　　卓溪看着照片里昂首挺胸遥望远方的猎豹，点了点头：
　　“那我很荣幸。”
　　许迦是有自己的艺术信仰的，而这也体现在他的作品当中。
　　这样沉浸并且投身于其中的人，是他为之欣赏的。
　　不过想起对方那早逝的男友，便觉得对方身上多了一层略带伤感的阴影。
　　许迦继续拿起平板，“我觉得这个场地不错，你觉得呢？”
　　***
　　这次有充裕的资金支持，拍的也是自己想拍的人，许迦工作得更享受了。
　　拍完第一组后，他抱着相机去到笔记本电脑后查看照片，这次他带上了自己常用的摄影团队，团队工作人员恭恭敬敬地，一口一个“许老师”，丝毫不敢怠慢。
　　沉迷在工作状态中的许迦是比较严厉的，皱着眉头盯着电脑，开始挑毛病。
　　“不行，重来。”
　　“好的好的许老师……”工作人员连忙示意重新准备拍摄，然后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谁啊？……什么？项目负责人要来参观？”他挠挠头，“这位年轻艺人这么受他们公司欢迎么？拍个照片还有负责人来参观？”
　　纳闷归纳闷，该做的还是要做到位的，他连忙跑到出口处，去接了人过来。
　　只是当见到人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点呆住了。
　　这……什么负责人长这么帅啊？这难道不应该是哪位男明星吗？
　　“谁来了？”许迦有些不悦地扭头，他觉得有人打扰到了他的工作，向来不喜欢有人突然来到他的拍摄场地，于是扭头去看。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他团队工作人员的迎接下，迈着一双大长腿走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个像是助理的男子。
　　最意外的，莫过于卓溪了。
　　“哥？你怎么会来？”
　　许迦转头看看他，又看看男人：“哥？”
　　“这长得也不像啊……”围观的工作人员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不过真的好帅啊！好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看起来有点冷，你敢过去么？”
　　“说实话……确实不太敢，嘿嘿……”
　　傅淮在场边站定，笔挺的西装裤没有一丝褶皱。
　　他鼻梁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配上这身高定西装，看起来禁欲又清冷。
　　深邃的眉眼，带着令人迷醉的感觉，至少许迦团队中的小姑娘们，已经激动得移不开眼了。
　　“这位……傅先生，您要个椅子坐一下么？”迎傅淮和梁群进来的人下意识问道。
　　怎么说也是这个拍摄项目的负责人，可得好好伺候着。
　　他不知道的是，指定许迦来给卓溪拍摄的是这个男人，出资金的人，也是这个男人。
　　他们都以为，这真是卓溪公司的负责人。
　　难怪会来，原来是这艺人的哥哥啊。
　　“不用。”傅淮简单回应，目光落在对面的青年身上，“只是路过，顺便看看。”
　　“这样啊……”那人抹了把冷汗，怎么大冷天的，他却开始冷汗直冒了。
　　这艺人到底在的是什么公司，一个负责人都这么有气势。
　　许迦眯了眯眼，继续投入工作，“准备拍摄吧。”
　　“好嘞，许老师！”
　　卓溪挺配合，按照许迦的要求摆着姿势。
　　只不过每过那么一会，他的眼睛就会落到男人身上，看着对方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心里痒痒的。
　　他好像明白，傅淮为什么要指定许迦了。
　　而许迦，在举着相机拍摄了几张照片后，突然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那股有些冷的视线。
　　他是被死亡凝视了吗？
　　许迦转过头来，傅淮却已经移开了目光。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的拍摄工作，令许迦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被人死亡凝视得压力山大。
　　……有必要吗？
　　休息调整时间，卓溪来到男人面前，“哥，你不是很忙吗？”
　　男人抬起手，将他头顶的一片细小落叶取下，嗓音低沉道：“路过看看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哦。”卓溪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傅淮：“怎么？”
　　卓溪：“咳，没什么，哥，我觉得你还是把眼镜取下来吧，一堆人正盯着你看。”
　　“难道取下来，他们就不看了？”虽然这样说，傅淮还是把眼镜拿了下来，交给身后的梁群。
　　果不其然，还是有那么多人盯着这边看。
　　卓溪叹了口气。
　　“没办法，实在是你长得太出众了。”
　　“嗯。”傅淮并未否认，“我先走了，好好工作。”
　　离开前，他缓缓抬起手，在青年的发顶揉了揉。
　　“加油。”
　　卓溪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嗯，谢谢哥。”
　　旁边的围观群众：“……啊啊啊，这个苏祁，笑起来感觉有点可爱诶！”
　　“我也觉得，他们说话的时候，他看起来好乖好奶狗哦。”一个妹子掏出手机，“不行，我要关注一下他。”
　　“我也要我也要！”
　　013：“宿主，她们在说你奶狗，求问，这是什么意思。”
　　卓溪：“你不是有搜索引擎，搜一下就知道了。”
　　“我这不是天真的以为，你会告诉我嘛。”013跑去搜索了，然后看到结果，发出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卓溪：“……你什么成老母鸡了？”
　　013：“不是。宿主，好好笑啊，哈哈哈……她们居然觉得你奶！不行了，我要笑死了哈哈哈……”
　　它家宿主跟这个词有个屁的关系！
　　还奶狗，明明狠起来要人命好不！
　　而卓溪的关注点在于：傅淮没有否认自己夸他长得太帅的话，看来，傅先生对于自己的外表认知，很是清晰啊。

三十五 名流巨星（三十五）
　　拍摄完毕后，许迦有些纳闷地去问卓溪。
　　“我什么时候得罪你哥了？”
　　卓溪拍拍他的肩。
　　“可能是因为上一次的照片吧。”
　　“上次的？”许迦默默反应了一下，然后恍然。
　　他有些犹疑地看了看身旁青年，“……他真是你哥？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没有。”卓溪回答。
　　许迦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原来，是这样啊……”
　　他好像懂了什么。
　　不可说，不可说。
　　***
　　著名电影导演赵传的师弟准备拍摄的电影《坠落》定下所有角色，即将开拍的消息在网上传了开来。
　　毕竟是赵导的师弟，还有赵导在微博上帮忙提过一两次，关注度也不算小。
　　有网友感叹：“其中一个男主是谢航？这是我看着长大的明星啊，他好像几岁就开始演戏了。”
　　“没错，感觉他这次可能会演一个和以往都不一样的角色吧，看这部电影的简介，应该是个挺大的突破。”
　　“不是，谢航我认识，但是另外一个男主是谁啊？”也有人关注点在公布的演员名单中，另一位男主角的名字，“苏祁？好像没听说过啊。”
　　“加一，确实没听说过，好像是新人吧。”
　　“去搜索了一下他的名字，原来和安阳煦是一个公司的，之前两人好像还闹过不愉快？”
　　“吃瓜群众表示，看到这个苏祁的宣传照了，感觉和余沧这个人物，不是很合啊。”
　　“我也觉得，气质相差蛮大的，这新人看起来有点稚嫩，长得虽然挺顺眼的，但是真能演余沧？”
　　更有甚者，开始怀疑唐元思挑人的眼光。
　　“到底只是赵导师弟，没有赵导那种犀利的挑演员的能力。”
　　“这电影拍出来以后成绩估计不咋样，大家随便看看就得了。”
　　这件事带来的热度，也吸引了一些关注卓溪的路人。
　　“我觉得这个小哥哥挺符合的啊，宣传照和演戏的时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再说定妆照还没有出来呢。”
　　“莫名有点小期待，这电影简介之前看过，故事情节应该挺刺激的吧，希望唐导能拍好。”
　　“想看看定妆照，不知道会是什么感觉。”
　　苏祁的账号粉丝，正在缓步上涨，不过跟另一位男主谢航那几百万的粉丝比起来，确实有点可怜巴巴。
　　谢航主动发了一条动态：“唐导的作品《坠落》即将开机，作为其中一位男主演，我感到非常荣幸，也期待与@苏祁sq的合作。”
　　“这人感觉好像还不错？”013跟着卓溪一起看手机。
　　卓溪：“明天去围读定妆，就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了。”
　　与此同时，在S市的另一个娱乐公司中，苏祁的前经纪人徐向明，正握着手机，脸色有点黑。
　　他身侧沙发上，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是他从鸿海离职，进了这个公司后新带的艺人。
　　鸿海只给他一堆没有名气的小艺人带，所以徐向明觉得没有前途，加上刚好那会儿这个公司向他发出了邀请的意向，所以他没有多少犹豫地跳槽了。
　　来到这里后，就一直带着这一位。
　　名气确实比之前带的那些大，就是有点不太好伺候。
　　不过徐向明不在意这些，他只想捧出一个一线，奠定自己金牌经纪人的实力。
　　“赵导师弟唐元思的这个电影饼，本来以为咱们能拿下。”他看着网上的消息，感到有点不可思议：“怎么会是苏祁？他明明在鸿海一点都不受重视，而且只是个没用的……”
　　在此之前，他特意跟唐元思那边接触了好几次，试图拿下余沧的角色，和谢航搭戏不亏，唐元思和赵导的关系也是一个噱头。
　　虽然唐元思那边一直没给回复，但也没有拒绝，只说在考虑中。而且唐元思一直没有定下余沧的角色，他本以为这饼最后终究得是他们的，结果却被苏祁抢了先。
　　“哼。”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年轻人有些轻蔑地看他一眼，“这个叫苏祁的，是你以前带的人？那还真是老熟人相见啊。”
　　他的表情就像在说“你怎么这么没用”。
　　徐向明有点想骂人，但忍住了，眼前这位可是比他脾气还暴躁，“没事，就算要开机了又怎么样？咱们照样能把角色抢回来。”
　　“什么意思？”何星晖双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吊儿郎当地望着他：“你是有主意了？”
　　徐向明咧嘴一笑。
　　“只要苏祁演不了了，那唐元思的第一人选，不还得是你。放心，拿下余沧这个角色，你之前的那些不好的历史事件，就会变得不值一提。”
　　“所以说，这个角色对我很重要。”何星晖一字一顿道：“徐哥，你可得好好帮我。”
　　他的语气带着些威胁，听起来并不像是请求。
　　徐向明想起他的那些打人传闻，不禁汗毛一立，连忙回道：
　　“那当然，你是我现在唯一的艺人，我不帮你还帮谁。”
　　鸿海公司大楼中，卓溪坐电梯去往地下停车场。
　　刚才那位郝老板十分热情地邀请他喝茶，还表示他即将进唐元思的剧组，问要不要给他安排几个助理。
　　卓溪不想要那么多人跟在自己身边，就拒绝了。
　　况且带那么多助理去，那他到底是去拍戏的，还是去享受生活的呢。
　　有杨焕安排的那一个，就够了。
　　“喂，哥。”他接起电话，“我马上下来了。”
　　今天他和傅淮约了去听相声，嗯，没错，就是听相声。
　　前两天定的票，还是无意中听杨焕提了一嘴，说今天有表演，所以生出了这个想法。
　　他想看电影什么的，这阵子院线里又没有什么好看的电影，所以选了这个。
　　当然，重要的不是去做什么，而是和傅淮一起。
　　傅淮六点下班，然后便赶过来接他。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具有磁性的低沉嗓音：
　　“嗯。”
　　男人坐在车后座，微微侧头，望向车窗外。
　　驾驶座的司机潘叔欣慰地笑道：“大少爷和小少爷关系真是越来越好了，果然是两兄弟么，这一家人就是越处越好的。”
　　他也算是看着傅淮长大的，后面苏祁来了傅家，这兄弟俩，他都挺喜欢的。
　　看着他们兄友弟恭，潘叔表示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傅淮没有开口。
　　兄弟么。
　　潘叔又道：“这有时候吧，老潘我也遗憾没有个弟弟妹妹什么的，独生子女真是寂寞啊，还是有个兄弟姐妹的好，互相都能帮扶着。”
　　这人一老吧，话就变多了。潘叔说完才感觉自己好像说太多了，默默停下了话头，从后视镜中看了下后座傅淮的反应。
　　男人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神色平静，又好似在想着什么。
　　而这边，卓溪出了电梯，走进停车场，还未找到傅淮的车，就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他反射性地顺着声音来源处看过去，就见一辆银白色的汽车后头，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还挺眼熟，这不是安阳煦么。
　　安阳煦捂着脸，眼神阴翳地望着对面的中年男子，露出一个带着嘲讽的冷笑。
　　“打得爽么。”
　　那中年男子一点不怂，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老子养你这么大，把你培养到现在赚这么多钱，让你给老子再转两千万都不肯？那老子把你养这么大有什么用！”
　　卓溪停下了脚步。
　　主要是，他现在继续走的话，很有可能会被他们察觉，因为距离不远。
　　而现在这幅情景……嗯，感觉挺尴尬的。
　　013：“好劲爆的画面哦，宿主你真的不拿手机录下来吗，到时候拿去嘲笑他呀。”
　　卓溪：“你以为我闲的没事吗。”
　　和安阳煦不对付归不对付，这种事他还不屑去做。
　　那头，安阳煦又冷笑了两声。
　　“是啊。”他幽幽道，“培养我，指的就是牺牲我的自由，不顾我的意愿，强行让我学一堆我不想学的东西。对你来说，我真的是你的儿子吗？”
　　安爸怒道：“你现在是埋怨我了？要不是老子这么培养你，你现在哪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呵……对你来说，我根本只是一颗摇钱树吧。”安阳煦自嘲一笑，摇了摇头，“真不想承认，我有你这么个爹。”
　　安爸眼睛一瞪，又想伸手打他，然后就被旁边的冯泽抓住了手腕。
　　“安先生，如果您不想在赌场玩的时候被人举报，吃牢饭的话，就请自觉离开。”冯泽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是在忍耐。
　　“你要送我吃牢饭？”安爸不可置信地望着安阳煦：“我是你爸！我就不信你这个兔崽子做的出来！”
　　“做不出来？”安阳煦眼神一凝，“那你试试吧，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
　　“……你给我等着瞧！”安爸愤怒地指着他，手抖了抖，怒哼一声，转身离开。
　　安阳煦把口罩拉上，目光冷厉。
　　冯泽看了他片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只是道：“……上车吧，你的脸需要处理一下。”
　　“嗯。”
　　安阳煦一转头，就对上了卓溪的视线。
　　他脚步一顿，整个人都像僵住一般。
　　“……你怎么在这儿？”
　　卓溪奇道：“这里是公司停车场，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放心，只是路过，我什么也没听见。”
　　嗯，也没看见对方一边脸都给打肿了。
　　安阳煦现在的感觉就是有人又给他打了一巴掌似的，为什么正好就被这家伙给撞见了！
　　青年说完之后，就扬长而去，安阳煦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眼睛一眯。
　　“他居然没有趁着机会，落井下石？”
　　冯泽：“幸好苏祁不是那种人，否则我们会很难看。”
　　“……那又怎样，反正我是不会输给他的。”安阳煦又燃起了斗志，打开车门坐进车里，“把药箱拿来，我敷下脸。”
　　男人绝不认输！

三十六 名流巨星（三十六）
　　近来天气是又降温了。
　　连老潘都带上了围巾和手套，而卓溪坐进车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车内的暖气。
　　这种时候，就会很明显地意识到，冬天是真的来了。
　　昨天唐元思还发消息给他，说这个季节拍戏就有一点不好，会比较冷，不过他已经派人给剧组采买好了一卡车的暖宝宝，到时候贴在服装里面，也看不出来。
　　而且，总比大夏天的拍冬天的戏好，那不得热出一身的汗。
　　卓溪今天出门的时候，里面穿的高领白色毛衣，外面一件墨绿色羊羔绒外套，倒是不冷。
　　就是想起早上醒来的时候，自己手脚并用地贴着旁边的人，一睁开眼，对上的就是傅淮那双平静无波澜的眼睛。
　　两人每天睡在一起，但从来没一次这么亲近过。对此，卓溪的解释是：
　　“那个……昨晚好像特别冷，哥你应该也感觉到了？”
　　“嗯。”傅淮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胸口拿下来，然后起床。
　　出门前，卓溪听到男人吩咐吴阿姨，来之后把卧室的被子换成更厚的。
　　吴阿姨：“好的傅先生，苏先生的房间也是吗？”
　　傅淮：“嗯。”
　　吴阿姨有些纳闷：你说这两兄弟明明睡一个房间，怎么苏先生房间还得弄得跟在住着一样。
　　是的，吴阿姨知道他们二人睡在一起，当时还感叹了好一阵，觉得自己第一次见两个兄弟感情这么好的。
　　在习惯以后，倒是不再大惊小怪了，只是偶尔想起来，还是会感慨。
　　人家都说兄弟俩好得穿一条裤子，到这儿就变成了兄弟俩好得睡一张床。
　　不过傅淮房里那张床确实大，睡两个大男人还余出不少位置。
　　但苏祁的房间没人用，却还一直给布置着，所以吴阿姨唯一纳闷的就是这个。
　　难不成苏先生哪天还得回去睡？所以才时刻准备着。
　　吴阿姨猜的不错，傅淮确实是有这个打算。
　　起初是因为睡不着，所以让青年和自己一起睡，但傅淮并没有觉得会这样一直保持下去。
　　总有一天，他们是要回到之前的状态的。
　　他们都是成年人，需要有自己的空间，而苏祁也迟早会谈恋爱，说不定还会带女朋友回家。
　　傅淮早就做好了，放他离开的准备。
　　毕竟，对方没有那个义务和必要，始终睡在他的房间里。
　　他不久前见过一次柯远，柯远说，他现在状态基本趋于稳定，连药都不需要再开了。
　　所以，傅淮原本是打算，这两天跟青年说，不用再和他睡一张床的事。
　　但今早睁开眼时，望着青年近在咫尺的脸，以及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这个想法不知为何又突然消失了。
　　他没有说出口。
　　只是在吩咐吴阿姨的时候，那想法又冒了出来。
　　就这么备着吧，如果苏祁哪天向他提出想回自己房间，也就方便许多。
　　看着青年坐进车里，傅淮眸光微沉。
　　潘叔：“小少爷好，今天冷得很诶，不带个围巾吗？”
　　卓溪拉了拉毛衣衣领：“不用，还好。”
　　他看了眼身旁坐得端正的男人，傅淮的一身西装裹在大衣中，脖子上戴着一条黑灰格的围巾，即使穿得比之前多一些，也依然有型。
　　“先去吃晚餐吧。”他对男人道：“有点饿了。”
　　傅淮“嗯”了声，对潘叔道：“去临晖路那家餐厅。”
　　“好的大少爷。”潘叔笑呵呵地启动了车子。
　　相比起傅董这个称呼，他还是更习惯这么叫傅淮。
　　反正都叫了几十年了，也没啥毛病。
　　吃完晚饭，从餐厅出来的时候，是傅淮亲自开车。
　　潘叔送他们到这里后，就被傅淮叫回去了，不用等他们。
　　卓溪刚走到车门旁，准备伸手打开副驾驶的门，就见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按住了他面前的车门。
　　傅淮看着他，用另一只手，将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
　　卓溪和他对视一眼，目光跟随着男人的手而动，最后，傅淮将那条还带着温度的围巾，围到了他的颈间。
　　“进去。”男人说完，便拉开了车门。
　　卓溪坐进去，抬头看着他，傅淮把车门关上，却没有去驾驶室，而是暂时离开了一会儿。
　　过了几分钟，他回来了，驾驶室的车门被打开，一股冷空气席卷进来，很快又随着车门的关闭而消散不见。
　　一杯带着点醇厚香气的热饮被放在了两人中间，傅淮道：
　　“把安全带系上。”
　　卓溪系上安全带，看着那杯热饮，开口问道：“这是给我准备的么？”
　　“嗯。”
　　卓溪把它捧进手里，用来暖手：“谢谢哥。”
　　傅淮一边开车，一边道：
　　“当做，你请我听相声的回礼。”
　　虽然，他对相声并不怎么感兴趣，也没有听过。
　　卓溪没忍住笑了，“所以，有什么感想？”
　　傅淮：“听完之后，需要给你写一千字的观后感吗。”
　　卓溪摆摆手。
　　“不用，我们只是去放松的。我也没有听过，咱们都算是头一遭。”
　　傅淮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未置可否。
　　将近三个小时后，二人从剧场走了出来。
　　卓溪把口罩拉下来，下巴埋在围巾里，回想起刚才的场景，眼睛弯了弯。
　　他看向身旁的男人：“我觉得还挺好笑的，哥你呢？”
　　当时满场都戴着口罩，因为必须戴口罩才能进去。
　　而当大伙儿爆发出热烈笑声的时候，他转头看了对方一眼，发现男人看起来，似乎仍旧没有什么变化。
　　嗯……果然，想让对方笑，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
　　他觉得傅淮的评价，可能最多是“一般”这样子。
　　傅淮依然戴着口罩，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还行，就是有点吵。”
　　男人身形卓越，气度不凡，在公众场合里也十分惹眼，周边不少人，都不自觉地把视线投了过来。
　　卓溪把口罩重新拉了上去，与男人并肩而行。
　　“那下次，还是看电影吧。”他小声说。
　　傅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看电影？”
　　男人脚步停住，卓溪也跟着停下来，有些诧异地微微张大眼睛：“是啊，怎么？”
　　傅淮沉吟道：“你确定，跟我？”
　　“那有什么问题吗。”青年笑了起来，眼睛里带着清浅的笑意：“哥，我又没有女朋友，不跟你看，还跟谁看。”
　　傅淮微微颔首。
　　“有道理。”
　　“哥，我觉得你在嘲讽我。”青年向他靠近了些，语气中带着点揶揄，“单身狗怎么了？你不也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傅淮微微一顿。
　　“你好像，很光荣？”
　　“哪有。”
　　二人身后不远处，几个女生凑做一堆，有些激动地看着他们。
　　“……他们是什么关系啊？感觉站在一起挺有cp感的哎！”
　　“虽然都戴着口罩，但是看背影，我就有点小激动……”其中一个女生抓紧身旁闺蜜的手，“是一对吧？是吧是吧？”
　　“嗯……我觉得蛮像的，应该不是咱们的错觉吧？”
　　“还是不能随便下定论，咳，咱们还是别乱yy了，不能跟在网上似的……”
　　她们按捺下来，强装镇定：“说不定人家只是兄弟呢。”
　　“说的也是，不过真的好配啊……”
　　女生们细细的声音传入耳中，傅淮淡淡瞥了眼身旁青年。
　　青年恍若未觉，见他看过来，还眨了眨眼。
　　“哥，怎么了？”
　　傅淮收回视线。
　　“没什么。”
　　“对了，哥。”卓溪对男人道，“过几天我就正式进组了，到时候可能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你一个人没事吧？”
　　他指的是，对方失眠的问题。
　　“嗯，没事。”傅淮回道，“柯医生说，自行稳定下来后，基本不会反弹。”
　　“那就好。”卓溪放下心来，既然这样，他去剧组后也能更安心点。
　　“所以，你可以搬回自己房间了。”傅淮说。
　　卓溪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傅淮一顿，转过身，看向他。
　　青年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一般。
　　“……哥。”他听见青年有些落寞地说：“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渣啊，用完就丢什么的……”
　　傅淮：“……”
　　013“啪啪”给卓溪鼓掌：“宿主，你这演技，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绝了！”
　　而且说来就来，完全都不需要提前准备的。
　　卓溪没理它，只是保持着这幅有点宕的状态，跟上男人的步伐。
　　傅淮沉默着，没有开口。
　　“我是认真的。”片刻后，他沉声道，“你房间的被子，也已经换好了。”
　　“我知道了。”卓溪叹了声，“那我今晚就回自己房间睡吧。”
　　傅淮：“嗯。”
　　这一天，迟早是要来的。
　　青年总不能，和他睡一辈子。
　　未来，他们都会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不打算用失眠这个原因，一直禁锢着对方。
　　回到家后，卓溪就从傅淮房里，把自己的那些东西拿了出来，放到旁边的次卧里。
　　傅淮坐在书房中，门没有关，不时就能看见青年抱着东西往次卧走。
　　不知为何，此刻的傅董，也突然觉得，自己是否有些“渣”了。
　　只是，青年有时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他看的那个人，也许并不是“哥哥”这种身份。
　　回想起不久前剧场外，那几个女孩讨论的内容，傅淮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渐渐有些超出了他的掌控和预料。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急匆匆地，将青年赶出自己的房间。
　　看着青年垂头丧气的模样，傅淮收回视线，将手中的文件翻到了下一页。
　　013：“宿主，你这是玩的哪一通啊。”
　　卓溪：“到时候你就懂了，这事吧，得让他先明白。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激他一下。”
　　013只能表示：“你们这老夫老妻的……也是真会玩。”

三十七 名流巨星（三十七）
　　这一个晚上，是搬到这边来后，他们二人第一次分开入眠。
　　卓溪这边拿着手机和沈嘉还有董华容他们开黑。
　　“我靠，许老师你好坑啊！”蓝牙耳机里传来沈嘉激动的声音，“来，跟在我后面，我保护你！”
　　潜台词是：球球你，不要再继续坑我们了，上个段不容易啊。
　　许迦有点不太好意思地道：“我很少玩这个游戏，不怎么会。”
　　沈嘉：“没事没事，多玩玩就会了，哎，别去那边草丛，里头有人！”
　　许迦：“啊……不好意思，又死了。”
　　“没事。”董华容的声线宛若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我把塔偷了，赢了。”
　　“耶！”沈嘉欢呼一声，“容容你太棒了！苏祁也很棒，拿了八个人头！额……许老师也很棒，新手玩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许迦：“谢谢，不过我玩不了了，还要去洗照片。”
　　“那你去吧。”卓溪回到队伍房间，“还要来的话跟我说。”
　　“嗯，再见。”
　　“许老师再见！”沈嘉热情地道别，等许迦走后，对卓溪感叹道：“没想到许老师看起来厉害，实际上这么坑啊。”
　　“他说了他不怎么玩。”董华容说。
　　卓溪：“是的，而且是你让我拉他的，现在又嫌弃人家菜。”
　　沈嘉：“我我我哪敢！那可是许迦许老师！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们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突然就怂了，毕竟可是一流摄影师啊。
　　“那苏祁你还来么，我和容容还得打两把才能上段呢。”沈嘉问道。
　　卓溪：“我不来了，看剧本。”
　　沈嘉：“好吧~也对，你最近准备进组了，是得好好看剧本。那下次约！”
　　“你们俩的综艺录的怎么样？”
　　“还可以吧，杨哥说我们俩表现得都挺好的，事业稳步上升中~”沈嘉有点小嘚瑟地说。
　　“行。”卓溪关了游戏，坐在床上，拿起剧本开始看。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风吹动窗帘发出的布料摩擦声。
　　看了会儿剧本，他瞥了眼床头柜上的数字时钟，十一点二十三分。
　　与此同时，旁边的主卧中，男人的手机响了。
　　傅淮将手中的钢笔放下，点开视频通话。
　　“嗨~儿砸。”曾白薇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和傅淮这边不同，她的背景是一片亮眼的蓝天白云，“老妈现在正在国外嗨皮呢，认识了一个大帅哥，比你爸帅多了，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下次我回家，会把他带给你看看的~”
　　傅淮：“嗯。”
　　曾白薇凑近看了看他，“儿子，你就不能多跟妈妈说几句话嘛？最近工作怎么样，顺心吗？”
　　“工作没有顺不顺心。”傅淮淡道，“还算顺利。”
　　“好吧~那生活方面呢，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当妈的八卦之心又熊熊燃烧起来了，“对了，前几天是你生日对吧，忘了祝你生日快乐~不过你都虚岁二十八了吧，也该成家啦？”
　　傅淮面无表情：“没考虑过这些事情。”
　　曾白薇啧了声：“怎么能没考虑呢？你爸也不管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跟妈说啊，我就是飞回国，也得帮你追到人才行。”
　　见屏幕里面的男人不说话，她眯了眯眼，试探道：“……儿子，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傅淮重新看向她，沉默。
　　“女人的直觉可是很敏锐的好嘛。”曾白薇勾唇一笑，“说吧，在为什么事而烦恼呢？”
　　傅淮停顿片刻，然后道：
　　“如果一个人长期失眠，需要在另一个人的身边才能睡着，这是为什么。”
　　“嗯？”她想了想，认真道，“这个嘛……我觉得是因为，他潜意识里认为，在那个人身边的时候，很安心吧。”
　　回答完后，屏幕那边的人依旧保持了沉默。
　　然后，她听到傅淮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先挂了。”
　　“等等……”她终于反应过来，“不是，儿砸，你长期失眠？还有……你到底把谁给睡了？？”
　　“亲爱的，你在惊讶什么？”一位长相立体度十分高的外国男子走了过来，拥住她的肩膀，好奇道：“是什么事让你反应这么大？”
　　曾白薇僵硬半晌，然后捂住了脸。
　　“亲爱的……我觉得，好像有什么超出我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
　　第一次和青年分开睡，傅淮确实没有失眠。
　　只是，他睡着后，却做了一个梦。
　　一个有些离奇的梦。
　　在梦中，他凝望着一个身着蓝色长衫的身影，那人背对着他，手中握着一柄泛着银光的长剑。
　　当凝视着对方时，他感觉到了自己内心那股迫切想要上前的冲动。
　　那个身影是那么熟悉，又轻飘飘的，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会消散而去。
　　当他好不容易靠近，终于伸出手抓住对方有些微凉的手时，却发现他们二人，正快速地冲着下方的一道缝隙飞去。
　　那缝隙如同一张深渊巨口，马上就要将他们的身体吞噬。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身旁那人的声音。
　　“我们会再见的。”青年朝他微笑着，轻声说。
　　再然后，便是一片虚无。
　　寂静的房间里，男人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板，面色沉静。
　　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将他从睡眠中唤醒。
　　仿佛有什么，从手中溜走。
　　傅淮已经很久没有再做过这样的梦了。
　　以至于他已经快忘记了，曾经令他难以入眠，甚至睡着后不久，也会被惊醒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正是这种，失去了什么的感觉。
　　他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当苏祁睡在身边时，他从未再有过这样的感觉。
　　那个青年，神奇地填补了他内心的不安，令他能够安然入睡，心底深处，也不再躁动。
　　夜深人静，男人来到走廊，在次卧的房门前停住。
　　“叩叩。”
　　没有动静。
　　傅淮再次敲了两下，然后从房间里，传来青年有些困顿的声音。
　　“……哥？进来吧……”
　　房门被打开，房间内开着一盏有些昏暗的落地灯，青年从被窝中坐起，靠在床头，睡眼朦胧地望着他。
　　他看起来方才睡得挺香，穿着宽松的睡衣，双手放在被子上，表情带着点困惑。
　　“有什么事吗。”
　　傅淮来到床边，低声道：
　　“——回去吧。”
　　“……回哪儿去？”卓溪和他对视，疑惑道。
　　“不是哥你说，让我回自己房间的吗？”
　　013再次鼓掌：“绝了！好一招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宿主，我太佩服你啦！”
　　卓溪没好气：“一边去。”
　　“……”傅淮在床边坐下，垂眼望着青年干净的双手，缓缓道：
　　“——我后悔了。”
　　他这一生，从未说过这句话，也不曾为什么事而后悔过。
　　唯独此时此刻，却是真心感受到了这种感觉。
　　他说完这句话后，青年却没有多少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随即嘴角轻轻一扬。
　　“那，以后还赶我出来么。”
　　“不赶了。”傅淮道，“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真的？”
　　“嗯。”
　　“就算晚上抱着睡也可以？”
　　“……”傅淮眼神一暗，“可以。”
　　“行吧。”青年作出思考的模样，“那我再想想……”
　　见他装模作样，傅董当机立断，直接起身，将青年从被窝里抱了出来。
　　“……”卓溪讶异地看着他，“哥，你这是做什么？”
　　外面的空气很冷，但男人身上的热度，却源源不断地通过两人的身体接触，而传达了过来。
　　傅淮的胸口震动了几下，“你不用思考了，已经不早了。”
　　卓溪：“那……也不用这么做啊，我可是你弟诶。”
　　“……你有把我当哥么？”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仿佛看透一切。
　　“……啊。”卓溪的睫毛扑扇了两下，垂下眼：“这个么……”
　　傅淮步伐沉稳，把人抱入了自己房间里，放进被窝。
　　“那个，哥……你力气真大。”卓溪笑着夸赞，“果然健身很有用。”
　　傅淮也上了床，将床头的灯调到一个合适的亮度，然后道：
　　“既然这样，那明天一起去健身。”
　　卓溪：“那还是算了，我明天早上就得去参加围读了……”
　　“几点。”
　　“八点。”
　　“那还不快睡？”傅淮看他一眼，“明天早上，我送你过去。”
　　“哦……行。”卓溪闭上眼，“哥，晚安。”
　　“……嗯，晚安。”
　　第二天早上，卓溪从车里下来，唐元思和一众剧组人员瞪大眼睛望着那辆车扬长而去，张大了嘴巴。
　　“苏祁……你到底什么家世啊？那车，没八位数拿不下来吧？”
　　唐元思愕然地问。
　　就算知道苏祁是挺有钱的，毕竟四百万说投就投，但他也没料到，对方会坐这么贵的车啊。
　　卓溪微微一笑。
　　“这个嘛，不方便透露。”
　　“傅董。”傅淮的车里，一道男声含着点怨气说：“你知不知道，昨天半夜，凌晨两点！你妈给我夺命连环call，一直问我你到底得了什么病，我没办法，最后只能告诉她了。那可是半夜两点啊！作为一个作息规律，矜矜业业养生的医生，我感觉我头发都多掉了十几根！”
　　男人的回答相当淡定：“嗯，辛苦你了。”
　　柯远：“要不是你是傅淮，我的多年好友，我是真不想当你的私人医生了！你妈又是怎么察觉的？你是跟她说了什么？”
　　傅淮：“没什么，到公司了，我先挂了。”
　　“喂，傅淮……”柯远有点无语地看着手机，这人，果然还是这样毫无感情。
　　就是不知道，他对他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是不是也是这个死样子。

三十八 名流巨星（三十八）
　　你好，我是谢航，是接下来和你对手戏最多的演员。”一位身着灰色长款羽绒服的男演员笑着朝卓溪伸出手，“请多指教。”
　　“苏祁，日后也请多指教。”卓溪回握了下对方，这位叫谢航的男演员，外形确实不错，而且属于硬朗中带着点儒雅，又挺正气的感觉，很适合段默这个角色。
　　唐元思在挑演员这方面，确实眼光不错。
　　咳，他可没有变相夸自己的意思。
　　013：我信你个鬼……
　　这次是围读加定妆，预计在今天一天时间内就全部完成，几乎所有剧组人员都来到了现场。
　　众人各自打了招呼，认了认人，便开始进行围读。
　　主角和配角们纷纷拿着剧本，进入角色状态，开始对词。
　　遇到感觉有问题的地方，就会提出来，然后唐元思会认真重新审视那个地方，看是否需要修改。
　　同时，也是根据围读时的情形，考察演员和人物角色，是否能很好地契合在一起。
　　中途也有遇到一些小问题，不过很快都解决了，唐元思也修改了一些不通的地方，剧本看起来，也更通畅了许多。
　　“合作愉快。”谢航起身，再次和卓溪握了握手，“苏祁，不对，余沧。”他笑容开朗，又十分有礼貌，“以后，你也可以就叫我段默。”
　　卓溪点头：“好。”
　　谢航看了他几秒，感慨道：“刚见到你的时候，我真的不觉得你像余沧，但刚才围读的时候，我才发现我错了。”
　　卓溪挑了挑眉。
　　谢航爽朗一笑，“当你进入状态的时候，余沧就从你身上活了过来，这不是彩虹屁，是我的真实想法。”
　　唐元思走过来拍了拍他们二人的肩膀，也笑道：“没错，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就说我看人很准吧。”
　　谢航抬手做了个揖，“唐导，在下佩服。”
　　他原本挺担心演余沧的那个人能否胜任，毕竟这也会影响到他的角色，但现在他安下了心，也知道唐元思没有选错人。
　　“好了，准备一下，去拍定妆照吧。”唐元思说，“然后就得发到网上了。”
　　“嗯，好的。”
　　杨焕给安排的助理是个圆脸小哥，姓周，长着一对小虎牙，比苏祁就小一个多月。他跟在卓溪身边，帮他拿东西之类的，有时还要帮忙保管手机，跑前跑后，人还挺机灵。
　　“苏哥，这衣服真好看。”见青年出来，小周眼睛一亮，感叹：“立马感觉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了。”
　　“是吗。”卓溪照了照镜子，剧组造型师过来给他做头发，打发蜡。
　　原本细碎的刘海被全部梳上去，露出额头，整个人的感觉立马就变了。
　　当他造型做完，来到摄影棚时，唐元思双眼也是一亮。
　　青年穿着一身白色绸缎唐装，和他年轻的外表产生了反差，但却奇妙地融合。精心装扮的头发，显出他的地位，透着些漠然的眼神，让人看了就感觉，他是不会对弱者多看一眼的那种人。
　　这就是余沧，在外人眼中，没有感情，只有利益的黑帮头目之一。
　　他行走在危险的沼泽中，手上鲜血无数，有时却又像是一只笑面虎，藏在那张时而冷漠，时而含着笑意的清秀脸庞背后的，是令人胆寒的血刃。
　　“苏祁，看镜头！不……还是不用看了，就这样吧。”唐元思在一旁指挥着，“嗯……这样就不错，不错！”
　　他的拍完后，谢航穿着一身民国年代的警察制服走过来，两人擦肩而过时，他笑着拍了拍卓溪的肩。
　　“很帅。”
　　“苏哥，喝水。”小周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然后展开手里的羽绒服，给青年披上。
　　卓溪把矿泉水拿在手里，围观了下谢航拍定妆照的场面。
　　等主角配角们的定妆照都拍摄完毕，唐元思就筛了筛，发了一组到网上。
　　关注过《坠落》这部电影官方账号的用户，立马收到了消息推送。
　　他们打开一看，便被这组带着年代感气息的照片给吸引了。
　　演员中，谢航定的是一番，所以他的照片在第一个。
　　大多数人都只认识他，第一个就是观察他的定妆照，然后感慨：“感觉挺突破的，谢航好像真没有演过这种类型的角色呢。”
　　“制服好好看呀，谢哥越看越帅！”
　　“年代戏有那个感觉了诶，有点期待了！”
　　“话说现在大冬天的，穿这身应该挺冷的吧，保重身体啊。”
　　无意间右划到第二张，网友们一愣，这就是另一位男主，饰演余沧的演员？
　　“我靠，我靠，姐妹们，太绝啦！”这组定妆照的动态下面，陆续出现了几条类似的回复，“余沧那张定妆照，我看到以后只想说，哥哥快看我一眼！”
　　“哈哈，还哥哥呢，这个演员叫苏祁，好像才22岁，说不定比你都小呢。”
　　“什么？才22岁？为什么定妆照看起来这么有故事感啊！妈妈，他太有余沧的感觉了！”
　　“他们公司的官微有他的宣传照哦，那个照片上面和这里的完全不像一个人，这反差太大了，这么年轻，难道演技真的这么好？”
　　“不至于吧，应该是得益于定妆照是静态吧，真拍起来，可不一定哦。”
　　“赞同，我也感觉动态估计不太行，余沧这个角色可是很难把握的。”
　　“哼，你们怀疑归怀疑，不妨碍我去粉这位小哥哥，我宣布我就此成为他的粉丝！”
　　“苏哥，这半个小时里，你的账号涨了一千多个粉丝诶！”小周给卓溪报喜讯，“大家还给你的第一条动态留言了呢。”
　　卓溪正在卸妆，闻言表示自己知道了。
　　刚卸完妆，拿回自己的手机，一旁的几个工作人员，忽然用一种有些微妙的眼神看向他。
　　他们相视一眼，小声地交头接耳，像是在讨论什么事情。
　　“那个……苏祁啊。”唐元思推开门进来，脸色有点尴尬，“出了点小问题，网上……好像有人爆了你的料。”
　　卓溪：“？”
　　他点开手机，搜索苏祁的名字，最新的动态显示，果然有一段关于他的爆料。
　　“天空翱翔的鹰：披马来说件事，那个姓苏的新人男演员，是我的高中同学，一个班的。当时上学的时候，他压根不长现在这样，而且成绩挺烂的，差点就被学校开除了，人品也不怎么样，玩得特别开，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才跑去做艺人的吧。”
　　评论区是一些吃瓜群众：“姓苏的男演员？谁啊？玛德最讨厌猜来猜去的了，能不能把名字打出来啊。”
　　“我好像知道是谁了，是不是最近公布出演唐姓导演电影的那个？”
　　“就是之前被安阳煦粉丝说碰瓷安阳煦的那个苏祁嘛，挺好猜的啊。”
　　“什么，原来他是这种人吗？还整容了？那以前得长的多丑啊，人品还差，真当娱乐圈什么歪瓜裂枣都能来啊。”
　　唐元思一脸郁闷地刷着手机，“这高中同学是哪个？不会是故意来黑你的吧。”
　　在他的账号里，也渐渐出现了一些叫他好好选演员，说苏祁有问题的评论和留言。
　　谢航的粉丝也有看到那个爆料的，信以为真，觉得苏祁配不上和谢航一起演男主。
　　“唐导，还是换个人吧！这个苏祁好像不太行啊，会给航航和电影都带来负面影响的！”
　　唐元思挑了一条回复过去：“我自己选的人，自己清楚，苏祁不是那种人。”
　　他要是这么容易信，那他就不是唐元思了。
　　卓溪看着那条来自高中同学的爆料，眉头轻挑。
　　谢航走过来，说：“看起来应该是有人故意做的，想阻挠苏祁演余沧这个角色。”
　　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他什么手段没见过，这么点心思还是看得出来的。
　　“玛德，到底是谁。”唐元思叉着腰，鼓起嘴巴：“让我知道了，直接给他拉黑名单，居然玩这种阴的。”
　　不过还好，因为苏祁本身热度不高，所以这事没上热搜，只是小范围内的人在讨论。
　　“让你经纪公司去查一下，到底是谁干的。”谢航出主意道，“这事，还是最好尽快解决一下。”
　　卓溪：“嗯，我明白。”
　　恰好杨焕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要来接他回公司。
　　这边的事都完成了，卓溪和唐元思以及谢航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坐上杨焕的车回了鸿海。
　　车上，杨焕纳闷地问他：“那个自称你高中同学的人说的，是真的吗？”
　　整过容？成绩很差，人品也很差？
　　他怎么一点没看出来。
　　“没整过，全校二十名，人品怎么样，你应该很清楚。”卓溪坐在后座，回想起苏祁的过往，望着车窗外道，“很明显，是有人让他这么说的。”
　　“我也说肯定是这样。”杨焕松了口气，“他说的那些，跟你完全沾不上边，但是就算这样，网上那些没见过你的人，还是会当真。”
　　“嗯，很正常。”
　　“郝老板通知我来接你的，说公司准备了几个公关方案，让你去看看准备用哪个。”
　　“嗯，到公司再说吧。”
　　鸿海大楼内。
　　“苏祁，你看看，这些都是公关部出的主意，你觉得哪个比较好。”郝彦在办公桌后对他道，“还有，这是那个自称你高中同学的人的身份姓名和地址什么的，都已经查出来了。”
　　杨焕不由惊了：“老板，动作这么快的吗？”
　　“额……”郝彦略有点心虚，因为查这人的事，压根不是他做的，而是他上面的人给他的资料。
　　多半，是容江那边的那位下令查的吧。
　　你说说，整谁不好，非得盯着容江集团的小少爷整，这不是找死吗？

三十九 名流巨星（三十九）
　　公关部出的方案，卓溪简单看了一遍。
　　而那个所谓的同学，身份确实是苏祁以前的高中同班同学，现在是一名下岗在家的无业游民，待业中。
　　难怪对方会做这种事。
　　也不知道幕后指使，是怎么找到这么个人的，为了对付他，也算是费了点心思。
　　办公室里就卓溪，杨焕和郝彦三人，他们有点紧张地盯着正在翻文件的青年，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决定。
　　卓溪把文件夹合上了。
　　郝彦不自觉屏住呼吸：“小少爷……想怎么做？我们会积极配合，不管用什么方法……”
　　他有点担心青年会迁怒于他，毕竟他现在是苏祁名义上的公司老板。
　　有人这么黑自己，换谁都高兴不起来吧。
　　见青年还未开口，杨焕主动出主意：“要不，让人去找你高中学校的老师或者其他同学，帮你澄清一下这个黑料？”
　　既然不是真的，那澄清一下，证明苏祁没有整容，成绩其实还不错，人品嘛，他觉得苏祁高中时期应该也是差不到哪儿去的。
　　那个黑他的人完全就是为黑而黑，瞎说一通。
　　毕竟收了钱。
　　“不用这么麻烦。”卓溪道，“我开个直播，自己澄清一下就行。”
　　“啊？”杨焕和郝彦都是一脸懵，突然听他说直播，不知道他是要干什么，“直播跟网友们说么？可是光这样他们不太容易相信的……”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卓溪起身，“杨哥，帮我发个微博，今晚九点，我开直播。”
　　“额。”杨焕接过他的手机，和郝彦对视一眼，郝彦摊了摊手，表示：就按小少爷说的做吧。
　　“对了。”卓溪对郝彦道，“那个人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发给我一下。”
　　“好的。”郝彦连忙点头。
　　卓溪正打算让杨焕开车送自己回去，手机就响了。
　　杨焕刚发完微博，看着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傅淮”两个字，手抖得跟帕金森一样：
　　“是……是是傅董打的电话。”
　　卓溪把手机拿过来，“喂？”
　　听筒中传来男人沉稳的嗓音：“下来。”
　　卓溪走到落地窗前，往下一看。
　　傅淮的车停在公司楼下，这是来接他回家的？
　　卓溪嘴角轻轻一勾，把手放在透明玻璃上，“傅董，你这会不会有点太高调了。”
　　“我记得，这个公司是我们家的。”傅淮云淡风轻道。
　　所以，高调什么？
　　不存在的。
　　“嗯……也对。”卓溪轻笑道，“知道了，马上下来。”
　　傅淮：“嗯。”
　　“我先走了。”卓溪对另外两人道。
　　杨焕&郝彦：“好，好的，小少爷慢走——”
　　等青年离开后，杨焕反应过来，他怎么也跟着郝老板喊起了小少爷。
　　不过……傅淮竟然亲自来接苏祁下班回家，车都开到公司楼下了，这是真宠啊。
　　还好，苏祁并不是那种恃宠而骄的人，这但凡换成别人，真的很难不被宠出一个娇生惯养的脾气吧……
　　来到楼下，卓溪看着驾驶室的男人有些意外，“潘叔呢？”
　　居然是傅淮亲自开车，他还以为是潘叔当司机。
　　“我让他提前下班了。”傅淮解答了青年的疑惑。
　　坐进副驾驶后，卓溪带着点探究地看向他：“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早上两人起来后，傅淮对他的态度，以及两人的相处，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但现在，他倒是看出一点不同了。
　　就比如现在，傅淮这亲自接送他上下班的行为，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
　　看着他将安全带系上，男人缓缓道：
　　“以后，我决定不再以兄弟的身份，和你相处。”
　　卓溪：“嗯？”
　　傅淮：“当然，这需要时间。”
　　男人将手从方向盘上收回，然后放到身旁青年的安全带扣上，试了试是否扣好。
　　“但是，我相信，你也是这么希望的。”
　　卓溪眼中漫上了点点笑意。
　　“好。”
　　“回家吧。”
　　“等等，回家之前，我要去趟书店。”
　　“书店？”
　　“对，买点东西，晚点要用。”
　　“嗯。”
　　而在网上，相信那段爆料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把这名叫做苏祁的新人演员，想象成了一个如爆料中一般差劲的人物。
　　“接受不了这样的人做演员！而且还一上来就演电影男主，这是有后台啊！我严重怀疑，多半是带资进组的吧！”
　　“确实很有问题，一个之前都没人认识的新人，刚一出现在大众视野里，就能演一部电影的男主，这妥妥的资源咖啊。”
　　“关键人还不咋样，我们观众才拒绝看这种人演的戏好么。”
　　“突然对《坠落》这电影的观感也不怎么样了，能用这种演员，而且现在都还没见导演他们回应，没准是屈服于那个资源咖的背后势力，不敢说话呢。”
　　“……”唐元思对着手机生气中，“苏祁，你看看这些人说的，太过分了！不行，我要现在就发微博告诉他们，你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不急。”手机这头的青年不紧不慢道，“唐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说你真打算直播啊？”唐元思有点不理解，“你说了他们能信么？到时候他们肯定会骂得很难听的，还是我去澄清吧。”
　　“没事。”青年的声音听起来淡定得不行，“我有把握。”
　　唐元思忽然好奇起来，“所以你到底是要直播做什么啊？告诉告诉我呗，好奇死我了……”
　　“直播做题。”卓溪淡道，“他们不是说苏祁成绩不好，不配当演员吗，那我就证明给他们看。”
　　唐元思：“……啥？”
　　***
　　看到苏祁说要直播的动态后，关注此事的网友们宛若打了鸡血一般。
　　“哈哈，这人打算开直播澄清了，可咱们有这么好骗么，以为弄个直播哭一哭就能博得同情心呢。”
　　“今晚九点啊，那会儿我刚好闲的不行，去看看这人想怎么卖惨！”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那个爆料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说得跟真的一样。”也有帮苏祁说话的，“我不管，到时候我也去看直播，支持苏祁小哥哥。”
　　“切，楼上是光看颜值，不看人品吧，什么样的人都粉，也不怕脏了自己的眼。”
　　“现在的小姑娘啊，就是只看脸，别的啥也不管，没啥脑子。”
　　“我就觉得这爆料八九不离十，这直播我还非看不可了，不信这个苏祁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1。”
　　***
　　晚上九点，苏祁的账号准时开了直播。
　　守着他账号誓言看个究竟的网友们一个激灵，然后就看到了一双屏幕前调试镜头的手。
　　青年将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身前的桌面，调好角度后，就把手放回了桌上。
　　“大家好，我是苏祁。”青年的声音通过网络传达到每一位点进直播的网友手机中，语气听起来不骄不躁，竟然给人感觉还挺舒服，像是涓涓清泉流动的声音，“如你们所见，我正在直播，今天就给大家直播一下做试卷。”
　　屏幕前的网友们：“？？”
　　他们这才发现，青年身前的桌面上，确实摆着一沓试卷，看起来挺厚的，是整整一套。
　　有网友发表评论道：“什么啊，做试卷有什么稀奇的？这就能证明成绩好了？谁知道有没有提前背答案啊，说不准镜头后天就贴着答案呢！”
　　诸如此类的评论一条条划过去，青年没有在意，只是拿起了笔。
　　“别的不说，我发现这小哥哥的手很好看耶。”有网友夸赞道，“刚才就被他的手吸引了注意力，低头认真的样子也挺吸引人的……”
　　“哈哈，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他的手特别好看！”
　　“小哥哥的睫毛好长好密啊，羡慕哭了。”
　　“颜控党们能不能发表评论，看着辣眼睛，长得好看就能当演员吗？门槛还没这么低！”
　　网友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而卓溪没有抬头看这些自动刷上去的评论，只是开始动笔。
　　时间一点点流逝，网友们看得越来越失去耐心，觉得十分枯燥：“就这？好没意思，还以为他要卖惨呢。”
　　“等等，你们认真看，他做得好快啊。”有人注意到青年的速度，“刚才那道题我当初可是花了好几天才解出来的，他居然只思考了几秒钟就写出来答案了。”
　　“切，那说明他早就知道答案啊。”有人嗤之以鼻。
　　一开始，大部分网友都是这么认为的，毕竟青年看起来实在写得太顺利了，这套试卷难度不低，已经毕业的人也不敢保证能做得这么快。
　　但等青年将这套试卷写完，又拿出另一套的时候，他们不自觉地瞪大了双眼。
　　“什么玩意……怎么又来一套？”
　　一套试卷，青年用了大概一个小时写完，全程没有抬过头看任何地方，而这第二套，同样也是花了差不多的时间。
　　第二套写完后，青年又拿出了第三套。
　　网友们：“……”
　　不是，这有完没完了？
　　“卧槽，刚才那套试卷，可是曾经折磨了我整整一个月，他却只花了一个小时就写完了，这还是人吗！”
　　“关键我仔细看了，他写的答案好像都是对的！”
　　“太神奇了吧，而且他没有看过其他地方，怎么抄答案啊！”
　　“就算是提前背的，也不可能背下来好几套的答案吧？”
　　“我，我才不信，他肯定作弊了！”一些人依然不相信自己所见到的，“哪有人能写一套试卷写这么快的，很明显有问题吧！”
　　当屏幕中的青年将第四套试卷写完以后，网友们讨论得更激烈了。
　　但他们的话题，已经从怀疑转变成了别的。
　　“这太不科学了！不是说他成绩很烂吗，你跟我说这叫成绩烂？？”

四十 名流巨星（四十）
　　又一次感受到了当初上学时被这些试卷支配的恐惧了，只不过这次看得好爽啊，想想我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试卷折磨的同学了。”
　　“苏祁苏祁，能不能教教我啊，要是我老师长你这样，我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成绩，呜呜呜。”
　　就在众人发表感想的时候，就看到直播画面中，青年的身后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该睡了。”傅淮来到青年身后，提醒道。
　　卓溪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笑了。
　　“知道了。”
　　然后，画面就被关掉了。
　　网友们：“……”
　　不是，刚刚那个男人又是谁啊！
　　怎么关直播关得这么快的！
　　有细心的网友说：“你们有没有发现，刚才走过来的那个男人，虽然看不到脸，但是身材好好啊！那个倒三角身材，那个腰，那个腿……滋溜，好馋。”
　　“我有看到他手上戴着一块表诶，那表的牌子我认识，好像不便宜，大概得一两百万吧。”
　　“看他们俩那自然的状态，难道是家里人吗？还来提醒苏祁该睡觉了，感觉好贴心啊。”
　　“而且那句话，虽然短，但是声音好好听啊，家人们，我觉得我今晚做梦都会梦见这个声音！”
　　“妈妈，我又恋爱了，因为一个看不见脸的男人，呜呜呜。”
　　“苏祁……你好像，真做对了。”杨焕在电话中感叹道，“现在网友们关注点在你连做四套试卷上面，没人讨论那个爆料的事了。”
　　在发现青年和他们想象中不一样后，网友们自然而然地认为，那爆料真实性确实有待商榷，攻击他和剧组的人，虽然还有一部分，但大部分网友，已经冷静了下来。
　　甚至在这场直播后，账号粉丝又迎来了一波明显的增长，从几千，到如今的快破两万了。
　　卓溪：“那很好，这是我预想之中的结果。”
　　“可是，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杨焕百思不得其解，“我也看了你的直播，那几套试卷难度很高啊，你是用什么办法……”
　　“很难吗？”卓溪说，“还好吧。”
　　杨焕无语凝噎。
　　“……不难吗？”
　　“我觉得挺容易的。”卓溪说完后，就准备挂电话，杨焕连忙叫住他，“等等，还有一件事，怎么傅董也入境了？”
　　他看到男人出现的那一刹那，差点心跳骤停。
　　卓溪：“应该没拍到他的脸？我记得那个角度是拍不到的。”
　　杨焕：“那倒没有，没拍到脸，但是……”
　　但是就光是看到一个身形，网友们就快疯了呀！
　　“那个……你去网上看看就知道了。”他不忍直视地提醒，“他们现在挺关注傅董的。”
　　卓溪：“好。”
　　然后他就发现，确实如杨焕所说，看了他直播的网友们，很多都在讨论那个没露脸的男人，也就是傅淮。
　　居然……还有叫傅淮老公的。
　　“夏天的猫：@苏祁sq，苏祁小哥哥，能不能透露一下刚才直播的时候你后面那个人是谁呀，我觉得他就是我未来老公了，明人不说暗话，我有点馋。”
　　“+1+1，@苏祁sq，快把我老公放出来！”
　　真是给他看笑了。
　　卓溪点开发表动态，快速打了一行字。
　　“苏祁sq：抱歉，那人是我哥，已经有对象了^_^。”
　　网友们一阵伤心。
　　“什么！居然已经有对象了！”
　　“原来是哥哥啊……”
　　“靠，又一个老公没了，伤心伤心，不吃一顿炸鸡安抚不了我的小心脏。”
　　“对了，我就知道那个什么高中同学是在黑你，@苏祁sq，小哥哥你要加油哦，我看好你。”
　　卓溪回了句：“谢谢。”
　　那网友开心了：“哈哈，居然被小哥哥翻牌了，运气真不错！”
　　卓溪放下手机躺进被窝里，傅淮从门外进来，在床边坐下。
　　“已经，有对象了？”男人手中握着手机，目光略深沉。
　　卓溪：“嗯？原来哥你有关注我账号啊……”
　　傅淮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随即掀开被子，上了床。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对象了？”男人沉沉看着他，问道。
　　“咳，这个，我主要是觉得他们这样叫你老公什么的，不太好。”
　　傅淮没有开口，只是凝视着他。
　　卓溪把被子往脸上拉了拉，“这个对象么……当然就是每天跟你睡同一个被窝的人了，我也没说错。”
　　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男人对视。
　　傅淮沉默片刻，道：“你要了那个高中同学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准备做什么。”
　　“找他谈谈心。”卓溪说：“顺便问问，是谁收买的他。”
　　傅淮：“不用，已经派人查出来了。”
　　“？”卓溪惊讶：“哥，你怎么这么快……”
　　对上男人幽深的目光，卓溪脑回路一歪，注意到自己这句话好像有点歧义，不由笑了笑：“我的意思是你的动作很快，咳，就是处理事情的速度……没别的意思。”
　　傅淮：“如果你不多此一举解释的话，我确实没发觉。”
　　卓溪：“咳、咳咳……”
　　“又着凉了？”男人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放在他额头，试了试温度，又收了回去。
　　“看来没有。”
　　卓溪说回正事：“哥你刚才说，已经派人查到了？”
　　“嗯。”傅淮道：“指使者，是一个叫何星晖的艺人，他的经纪人，是你的熟人。”
　　“我的熟人？”卓溪觉得他已经猜到了，“难道是……”
　　“嗯，你的前经纪人，徐向明。”
　　***
　　“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的？？”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怒气，“谁都敢去惹，知道你们这次惹的人是谁吗！”
　　接电话的何星晖抿了抿嘴，和站在他面前的徐向明相视一眼。
　　“……老板，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在这跟我装傻呢？啊？”何星晖公司老板气笑了，“好，到时候连你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让徐向明接电话！”
　　何星晖黑着脸，把手机给了经纪人。
　　徐向明刚接过，就被骂了一通狗血淋头。
　　“我把你从鸿海挖过来，不是让你来作死的！你不知道鸿海之前是因为什么原因换了老板吗？”
　　徐向明：“……还真不知道。”
　　他之前只是隐隐听过这件事，再多的就没听说了。
　　“你们这一个个的……真是不让人省心！”电话中的男人气结，“赶紧让你们找的那家伙，给他黑的人道歉！快点！”
　　“……”结束通话后，徐向明和何星晖都是满脸的难以言喻。
　　他们针对的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新人演员，甚至都没什么名气，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而已。
　　为什么局面会变成这样？
　　“……难道，这个苏祁被什么有权有势的人，给包养了？”何星晖越想越不对劲，“他背后……一定有靠山。”
　　徐向明阴着脸说：“……多半是了。没想到阴沟里翻船，是我小看这小子了。”
　　当初自己带他的时候，他明明没有靠山，现在自己一离开，倒是让他找着大腿了。
　　过了几个小时，网上的网友们乐了。
　　“哎嗨，那个自称苏祁高中同学的人，居然道歉了！”
　　“真的吗真的吗？”
　　“对啊，他还说是自己嫉妒苏祁，所以才会乱说一气黑他的。”
　　“嫉妒？我靠，一大男人还这么嫉妒人家，真是小心眼。”
　　“他可不代表男人啊，我们可没这么狭隘。”
　　“要我说，我看这事像是有预谋的，说不准是谁看苏祁不顺眼，花钱买了人黑他呢，这人说的你们看看就好，别当真。”
　　“啧，我也觉得，这事背后可能没这么简单。”
　　不管网友们怎么讨论的，总之，这事算是过去了。
　　那个黑苏祁的人在发表道歉后，很快就自己注销了账号，从软件里消失了。
　　而卓溪，也正式进组，开始拍戏了。
　　剧组前面一段时间的拍摄基本都在S市的影视基地里，不用去外地，入组生活倒是过得还挺舒适的。不过唐元思拍摄时要求很高，时常别人觉得很好的一条镜头，他会要求多来几遍。
　　中场休息时，卓溪裹着羽绒服回到躺椅上坐下，从小周那拿回自己的手机，点开看了看。
　　谢航喝了几口热水，走过来笑着道：“又有网友问你题目怎么做啊。”
　　自从上次直播做题后，卓溪就偶尔会收到几条私信，都是还在上学的网友向他讨教解题方法，他看到了，会顺便解答一下。
　　卓溪：“是有一个，貌似是高二的。”
　　谢航感叹：“你的脑子怎么这么好用，不像我，出学校这几年，都快把学的东西全还给老师了。”
　　他踌躇了下，又道：“对了，其实最近组里的人都在传一件事……”
　　卓溪抬眼：“什么？”
　　“就是……你看你进组以后，不是隔三差五的就有神秘人派人来给咱们送什么热饮，豪华套餐之类的，加上那次看到你坐的车……所以他们说……”
　　“说什么？”
　　谢航顿了顿，说：“就是……说你是不是被人给包养了。”
　　他原以为，青年听到这个会不高兴，却没想到，青年只是轻笑了下。
　　卓溪认真地看着他，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是啊，他们说的没错，我的确……是被人‘包养’了。”
　　谢航一脸茫然。
　　“什……么？”他反应了一会儿，也笑了：“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了，有点吓人。”
　　青年越这么说，他反倒越是觉得众人讨论的那件事不是真的了。
　　哪有真的被人包养的人，还说得这么坦然自在的，一看就不是真的吗。
　　看来，苏祁应当是自己家里就挺有钱的吧，根本就不是其他人想的那回事。

四十一 名流巨星（四十一）
　　一转眼，卓溪在剧组中已经待了二十多天。
　　这天中午休息用餐时，卓溪一边吃盒饭，一边和人打着电话。
　　小周在他后头坐着小板凳捧着盒饭呼哧呼哧地吃，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
　　“爸妈已经到家了，都在等你。”电话中男人的声线低沉而浑厚，“我和潘叔，在来接你的路上。”
　　“只有爸妈在等我吗？”卓溪喝了一口热咖啡，笑着问道。
　　男人停顿了几秒。
　　“不止。”
　　“嗯嗯，我知道了。”卓溪满意了，看来这些日子的视频电话没白打。
　　他在剧组一待就是二十多天，中途没有离开过，每隔两三天，就会和傅淮通一次视频电话，时间一般都在晚上收了工回酒店之后。
　　卓溪喜欢和男人分享自己今天做了些什么，拍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事情。
　　傅淮的背景往往是在书房中，一边工作，一边静静地听着他的话。在青年希望他发表某些见解的时候，也不会吝啬自己的言语。
　　譬如卓溪和他谈论角色上剧情上的东西时，傅淮也会认真为他考虑，然后给出一些个人建议。
　　时间就这么悄然流淌而过。
　　而今天，是他二十三岁的生日。
　　他的生日和傅淮只相隔了一个多月，而家中两位长辈，在两天前刚从国外旅游回来，准备给他庆生。
　　开拍前，唐元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感慨道：“也连着拍了这么久了，我决定干脆放七天年假，反正还四天就过年了，话说你这生日和春节挨得真近，日子挑得真好。”
　　听到他的话，剧组众人欢呼一声，“唐导万岁！”
　　七天年假，那他们大年初四再来剧组上班就行，想想还是挺爽的！
　　要知道有的剧组可没这么大方，唐导这是放假放的早，假期还长。
　　唐元思笑道：“拍的时间长没用，状态好才是真的，给你们时间好好休息，过完年都给我保持最佳状态回来上工。好了，准备开拍。”
　　身着警察制服的男人，将青年双手锁在身后，俯下身，在青年耳后低声道：
　　“余沧……”
　　青年轻笑一声，毫不在意：“怎么，段警官这是打算把我扭送到局子里去？可惜，你好像还是没有证据。”
　　“……”段默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青年有些消瘦的手腕，最终，还是把人放开了。
　　青年退后一步，揉了揉手腕，嘴角是漫不经心的散漫笑意。
　　“段警官，不过如此。你可知，我可以直接去告你对平民百姓动手，不过念在你我是旧识，便算了。”
　　“旧识……”男人低语，复又抬眼看向面前的青年，自嘲一笑。
　　“我宁愿，从未认识你。”
　　眼前的人，早已不是他当初认识的那个少年。
　　而是一个手中沾满鲜血的杀手，是能笑着要人命的危险人物。
　　年少时坦诚相待的那颗心，早已被蒙上了鲜血和利益，以及朦胧的黑暗。
　　他想要伸手将对方从那黑暗中拉出来，和他一起站在阳光下，可是他却忘了，青年如今一旦回到阳光下，等待着他的，可能就是被焚烧殆尽，挫骨扬灰……万劫不复。
　　他到底该……怎么做呢。
　　唐元思：“卡！不错不错，段默这个眼神非常好，情绪层次很丰富，一条过！”
　　谢航摘下手套，笑道：“谢谢唐导。”
　　“不谢不谢，还有余沧表现得也很好！”
　　这场收工，今天的戏就拍完了，才下午三点钟，算是收工最早的一天。
　　“嗯？那是？”沉浸在工作当中的谢航这才发现不远处站着的一个身影，那男人是？他好像没有见过。
　　唐元思也才看到，挠了挠头，然后他们二人，就见身旁的青年十分坚定地朝那突然出现的男人走了过去。
　　脸上，好像还带着笑意。
　　“哥。”卓溪走到男人面前，小周连忙把羽绒服给他递过来，“苏哥，冷，别着凉了。”
　　卓溪刚接过衣服，男人便将衣服拿了过去，展开，示意他穿上。
　　卓溪把袖筒穿上，然后整个人就被羽绒服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张脸。
　　剧组众人懵逼地目睹这一幕，这英俊不凡，气度超然的男人是谁？怎么看起来和苏祁关系这么好？
　　“我知道！”角落里，一个工作人员妹子小声对身边人说：“好像是苏祁他哥！之前看过他直播的人都知道一点！他哥超帅的！”
　　“我靠，的确不是一般的帅啊！”
　　众人一时甚至都忘了收道具，清理现场什么的，光顾着围观吃瓜了。
　　谢航接过身边助理递来的热水袋，把手插进去取暖，一边看着青年那边。
　　刚看了两眼，就见对面那男人突然朝他看了过来，眼神中带着某种气势，令谢航下意识就是一激灵。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
　　把他看得，还以为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心虚的事一样。
　　“哥，你什么时候来的？”卓溪好奇道。
　　傅淮收回视线，垂眼望着他，“在你被锁住手的时候。”
　　“啊……那挺久了。”卓溪笑笑，“我收工了，可以回家了。”
　　“嗯。”
　　“我跟唐导他们打个招呼，这次放了七天年假，可以好好休息一阵了。”
　　“嗯。”傅淮留在原地，看着他去和剧组众人告别。
　　唐元思看上去挺高兴，还给卓溪塞了个红包：“苏祁，生日快乐！钱不多，就是个心意！”
　　对于连贵点的车都不想坐的抠门唐导来说，这两千块的红包其实挺多的了，只不过他觉得，这点钱对苏祁来说可能确实不咋够看。
　　但是，主要是看个心意么，他相信苏祁也不会嫌弃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谢谢唐导。”
　　“苏祁，我这也有。”谢航走过来也给了他一个红包，“祝你生日快乐，还有，新年快乐。”
　　唐元思哈哈笑：“对了对了，新年快乐，看我这记性！”
　　其他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们，也纷纷凑过来，祝青年生日快乐。
　　这些日子以来，青年好不好相处，敬不敬业什么的，他们也都能看出来了。虽然是新人，但是和他们一开始想的根本不一样，实际上工作起来非常认真。
　　等青年跟随男人离开后，唐元思清了清嗓子，把剧组众人叫到了一起。
　　“我知道你们还是对苏祁的身份有点好奇，有时候私下议论什么的，但是也就是他不计较，你们懂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不好意思，主要是大家都挺八卦的，这种事聊起来就有点收不住，他们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太对。
　　苏祁这人挺好的，也没得罪过他们，还经常给他们加餐发福利啥的，所以他们才觉得有点心虚。
　　“咳……那个，唐导……”
　　唐元思接着道：“这么说吧，其实苏祁他不止是咱们这部电影的演员，还是投资人。最开始我找他的时候资金是不够的，他二话不说自己给我转了几百万，我都没见过哪个演员这么大方的。”
　　“啊？”众人这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遭，有点傻眼了。
　　“人家是真的不缺钱，出身可能比大部分人都好点，从他平时行为举止应该也看得出来，不是一般的有教养。”唐元思说，“所以你们也别好奇了，其实他就是自己家里有点钱而已，但是你们看他哪天拍戏诉过苦？演员嘛，敬业是最重要的。”
　　众人连忙点头：“是……是这样的。”
　　“行了，话就说到这里，都收工，各回各家吧。”唐元思笑着摆摆手，“回家准备过年了。”
　　“好耶！”
　　***
　　回去的车上，卓溪用手机登录自己的账号上去看了看，突然瞥到一个新闻，愣了愣。
　　“嗯？”
　　傅淮侧过脸。
　　“哥。”青年眨眨眼，对他道：“徐向明跳槽的那个公司，凉凉了？”
　　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对方公司因偷税漏税而被查处，最后导致破产的新闻。
　　“嗯。”傅淮淡道，“自己手脚不干净，迟早要凉。”
　　虽然他说的好像和他自己没关系，但卓溪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不由勾起嘴角，“原来小说里写的是真的。”
　　傅淮看着他，眼神略带询问。
　　“就是，天凉王破啊。”卓溪说，“哥你没听说过吗？天凉了，该让王氏破产了。”
　　傅淮只是注视着他，未置一词。
　　驾驶座的老潘笑呵呵道：“小少爷，王氏做错了什么呀，为什么要让他们破产。”
　　“其实，这是一个梗。”卓溪解释道。
　　老潘：“哦哦，我还以为小少爷你说真的呢。”
　　他还琢磨，是哪个王氏呢。而且还纳闷小少爷一直在剧组，怎么还跟大少爷讨论起了商业上的事，原来只是个梗啊。
　　哎，老了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卓溪又看了两眼手机，突然发现一件神奇的事。
　　等等，怎么徐向明那个公司的老板，居然还真的姓王？
　　王氏，看来员工不靠谱不是你的错，主要原因，可能是天气和姓氏。
　　难怪刚才傅淮的眼神有点深意，原来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他们先回了原来的老房子，傅宏才和苏绮云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一见到卓溪，两位长辈都凑了上来。
　　苏绮云抱住自己儿子，拍了拍背，感叹：“祁祁好像瘦了。”
　　“？”卓溪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其实这段时间在剧组，傅淮隔三差五的就派人给全组送吃的，各种加餐，他称体重的时候还长了好几斤。
　　也不知道苏绮云是怎么看出来他瘦了的。
　　只有傅宏才背着手慧眼如炬地说：“小云啊，你这眼力就不太行了，我看祁祁明显脸上肉都多了，比咱们出国前还胖了点呢。”
　　苏绮云一听，拉着卓溪左看右看，“真的吗？”
　　“行了行了。”傅宏才笑眯眯道：“赶紧进屋去吧，外面冷。”

四十二 名流巨星（四十二）
　　今天是祁祁生日，我让阿姨回去休假了，所有的菜都由我来做。”苏绮云柔声道，“祁祁，怎么样？”
　　卓溪：“会不会太辛苦？如果您累的话，可以叫我过去帮忙。”
　　苏绮云连忙摇头：“那还是算了吧……妈不累，你过生日，给你做东西吃有什么累的呢。对了，我和你爸在外面玩，给你和你哥带了些纪念品回来，你去和你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好。”
　　013吐槽道：“宿主，你还真是坐稳了万年被人嫌弃的厨房杀手这个称号啊。”
　　卓溪表示：“……请你收声，小十三，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客厅里，傅宏才正在对着傅淮展示他们从国外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各式各样的，花里胡哨摆了一茶几。
　　“儿子，这幅画可是一个国外的大师画的，虽然这线条咱们也看不太懂，但是挺震撼的，挂在屋子里多合适！”
　　“……”傅淮看着那幅画，好像不是很想发表意见。
　　等卓溪过来后，傅宏才的展示目标又换了。
　　“祁祁，你喜欢哪个啊，有喜欢的就都拿去，都是给你们俩买的！”
　　“这个摆件好像还不错。”卓溪对身旁的男人道：“哥，你觉得呢？放在你书房的书架上怎么样？”
　　傅淮：“嗯，还可以。”
　　傅宏才放下茶杯，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对傅淮道：“啧啧，怎么感觉祁祁说的话比我这个当爸的有用多了，之前你可是对我爱搭不理的。”
　　傅淮和父亲对视：“有吗？”
　　傅宏才哼了声：“还‘有吗’？当你爹我没长眼睛呢。算了，祁祁啊，在剧组拍戏累不累啊，这次演的是男主角对吧，每天要工作多长时间啊？”
　　卓溪一个个问题回答了，傅宏才感慨道：“咱们祁祁工作真认真，一定会有出息的。对了，你给那电影投资了几百万对吧？爸再给你转五百万，缺钱就给爸说，别委屈自己……”
　　他刚掏出手机，正准备戴老花眼镜，对面的傅淮动作比他更快，点开手机操作几下，然后卓溪就听到了自己手机里响起的提示音。
　　打开一看，是傅淮给他账户转的一千万。
　　傅宏才气结：“儿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给祁祁转点钱你都要抢？”
　　卓溪拿着手机对男人道：“哥，你怎么给我转这么多。”
　　“就是，祁祁，别被你哥的糖衣炮弹给骗了，他这是拿钱砸你脸！”傅爸唯恐天下不乱地拱火。
　　不过他没如意，因为青年看起来一点没生气，只是望着傅淮，眼神清澈见底。
　　傅淮垂眼，看着跪坐在地毯上的青年，沉声道：“你要爸的，还是我的？”
　　“嗯……”青年认真想了想，回道：“那还是哥你的吧。”
　　傅宏才：“……”好气啊，感觉他这个当爸的已经失宠了。
　　最气的是，他居然还要和自己的儿子争宠。
　　013：“神奇，宿主你居然要你男人的钱。”
　　卓溪：“这怎么了？反正我也不怎么用得到，就当放在账户里面，做他的嫁妆了。”
　　013：“那不应该算是他给你的彩礼，或者聘礼吗？”
　　卓溪：“？我觉得你的发言很危险，什么聘礼，聘礼当然是等我电影赚了钱，给傅淮转。”
　　013极为敷衍：“哦……行吧行吧，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好了。”
　　因为以往惯例，这次苏祁过生日，照样没有叫多少亲戚过来，不过苏绮云的妹妹，也就是苏祁的小姨苏湘云，带着儿子上门来了。
　　她和苏绮云是亲姐妹，长得挺像的，但身上多了不少烟火气息。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登门，一进门，就开始热情地和他们寒暄。
　　“早就知道今天是祁祁生日，我这不，都准备好了，来祁祁，红包拿着。”
　　“谢小姨。”
　　“哎，每年你生日我都来，毕竟我姐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捧在手里当个宝贝似的。”穿着大红色羽绒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对他笑着说，然后视线转向傅宏才，又客套了好一阵，最后，把目光落在没说几句话的傅淮身上。
　　“姐，听说小淮当董事长了？真有出息呀，还这么年轻呢，未来那不得更出息。”
　　苏绮云笑道：“吃水果吧，刚洗的，我还要回厨房做饭，祁祁，陪你小姨和表弟坐坐。”
　　“又是你亲自做饭嘛？”苏湘云剥着葡萄说，“咱们祁祁就是有福气，每次过生日还有妈妈亲手做的饭菜吃，我可没那个耐心给我儿子做，直接在外面饭店定几桌就好了。”
　　苏绮云在厨房门口摇了摇头：“祁祁在剧组和公司吃了不少外面的饭菜，回家还是得换一换的。”
　　苏湘云像是刚想起来她这个外甥是做什么的一样，微微睁大眼睛：“哦，对了，祁祁是在当明星对吧，也是，在外面能吃什么好的，姐，你说得对。”
　　“……”卓溪不着痕迹地和身旁的傅淮对视一眼，目光中有着同样的深意。
　　苏湘云的儿子缩在她坐的沙发背后，拿着手机玩游戏，头也不怎么抬，好像不太喜欢和人说话。
　　傅宏才坐在她对面，时不时和她聊聊家常，但看起来也不太聊的下去。
　　本来么，他就是不太擅长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更何况是招呼苏湘云了。
　　随便聊了聊，他就笑着说：“看电视吧，等小云从厨房出来。”
　　“行，姐夫你不用管我们。”苏湘云摆摆手，也没说要去厨房帮帮自己姐姐什么的，“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她又磕了会瓜子吃，期间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往傅淮那看，好像想和他搭话似的。
　　可惜傅淮垂着眼看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没有和她对任何眼神，她也一时没找着话头。
　　几人坐着看了一会儿电视，她终于忍不住了，起身笑了笑：“我去厨房找我姐啊。”
　　傅宏才：“好，去吧，去吧。”
　　“姐。”苏湘云来到厨房，手里还握着一把瓜子，“说起来，你真不打算让祁祁去容江做事啊？好歹他现在也是姐夫的儿子啊，怎么他想当明星，你就纵容着他了。”
　　苏绮云叹道：“他想做什么就做，只要开心就好。”
　　“那哪成啊，总不能当一辈子明星吧，都不知道赚不赚钱呢。”苏湘云一脸不赞成，“姐啊，你有时候就是太放纵他了。对了，你这家里现在是不是都是傅淮做主啊？”
　　“那倒没有。”苏绮云回道，“小淮主要是忙集团的事，家里他不管的，还是我和你姐夫做主。”
　　“这样啊。”苏湘云眼珠一转，凑了上来，挽住她的胳膊，带着点撒娇道：“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件事……姐，我这不是最近打算开个店么，还缺点资金，你能不能帮衬一下呀？”
　　自己就这么一个妹妹，苏绮云对她还是很包容的，闻言转头问：“缺多少？”
　　“就……还差个三四百万。”苏湘云叹了口气，“姐你也知道，我没你这么好的命，能嫁个这么好的老公，我就一普通老百姓的命，天天为这点钱发愁。”
　　苏绮云无奈：“你说什么呢，我不也是普通老百姓么。行了，等下我就跟宏才说一声，给你转。”
　　“啧，怎么还要跟姐夫说啊，家里钱不都是你管么？”
　　“是我管，但是要挪出去用，总得通知宏才一下的。”
　　“这样啊，那也是，姐，谢谢你啦。”苏湘云满意地笑了，“我就知道你对我好。”
　　客厅里，卓溪刷手机，傅淮看电脑，傅宏才看电视，气氛一时很安静。
　　苏湘云的儿子袁奇偶尔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像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又低下头回去玩游戏了。
　　“苏祁苏祁，什么时候再开直播呀，我还想看你刷题，不知道为啥看着好解压。@苏祁sq。”卓溪手机里，有网友疯狂艾特他。
　　他想了想，回复道：“可能会再开直播，但不一定是刷题。”
　　对此，网友们表示：“啊，这样啊，那下次直播打算直播什么呀？”
　　苏祁sq：“还不知道。”
　　网友们有些遗憾。
　　“怎么感觉小哥哥营业都不积极呀，看起来好像都不缺钱的样子。”
　　“是啊，要是换成别的新人，早就恨不得天天直播吸引粉丝了，从苏祁这还真看不出来。”
　　“嗨，你们不觉得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格外让人期待么？不知道小哥哥下次开播会做什么，我先点一波关注！”
　　“楼上你说出了我的心声，哈哈哈。”
　　“加一加一再加身份证号。”
　　“那个……我去下洗手间。”袁奇小声对傅宏才说，傅宏才摆摆手，“去吧。”
　　之前也来过这里，袁奇不需要人带路，自己就知道一楼洗手间在哪。
　　卓溪放下手机，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坐了半天有点困了，“爸，哥，我上楼眯一会儿。”
　　傅宏才乐呵呵道，“行，你房间东西都准备好了呢，想睡就去睡。”
　　他这中老年人看电视一看能看很久，倒是也不困，现在日子过得轻松，精神头自然好。
　　傅淮抬眼，微微颔首。
　　望着青年走向楼梯，他收回视线。
　　卓溪刚快要走到楼梯口，就和从洗手间出来的袁奇迎面撞上了。
　　对方下意识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是他，表情不知为何有些凝滞。
　　从他的神色中，卓溪还看出了那么一点的……慌张。
　　袁奇快速低下头，叫了声“表哥”，然后就打算绕过他，回到客厅去。
　　下一秒，他被青年挡住了去路。
　　“——等等。”

四十三 名流巨星（四十三）
　　表……表哥？”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的少年抬起脸，有些怯懦的样子，“怎么了？”
　　袁奇长得像他爸，没有继承到苏湘云的秀气五官，整个人看起来比较敦厚。
　　“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回去玩游戏了……”他对卓溪扯了扯嘴角，“队友叫我呢。”
　　卓溪看着他，眯了眯眼。
　　“去吧。”
　　回到房间，卓溪努力回想自己刚才为什么觉得不对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费力一想，脑子就开始疼。
　　“十三……”
　　013道：“宿主，这应该是原主苏祁残存的记忆在和你的记忆发生冲突，刚才那个人，大概是对你产生了刺激。”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脑海里一下下闪过的，都是一些碎片式的记忆。”卓溪伏在桌面上，闭了闭眼，“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他想起刚从这个世界苏醒时，苏祁因为从楼梯上摔下去而脑袋开了瓢，住在医院里。
　　当时他出意外的时候，是表弟袁奇打电话叫的救护车。因为当日苏祁拿着母亲苏绮云委托他带给袁奇的东西，去袁奇的学校看他。
　　苏绮云对自己妹妹的儿子还是很好的，有时会托苏祁去看看袁奇，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那天苏祁带完东西从袁奇学校准备离开的时候，在下楼梯的时候不慎踩空，摔了下去。
　　所以袁奇才成为了第一个发现的人，因为他当时，就在教室外面。
　　卓溪努力理清脑子里闪过的那些片段，一时有些头疼欲裂。
　　013看了有点心疼：“宿主……”
　　身后传来脚步声，紧接着，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
　　“怎么了。”
　　手肘撑在桌上的青年一顿，而后转过身，与身后的男人对视。
　　“……哥。”青年低低地唤了声。
　　傅淮眼神一暗，走上前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青年的手臂，修长手指小幅度地将青年的脸抬起，傅淮将他的脸色收入眼底，端详了片刻。
　　“不舒服么。”
　　青年的眼睫有些脆弱地抖动了两下，垂下眼，把头靠在男人的腰腹间。
　　“就是有点头疼。”
　　他的头靠上来的刹那，男人微微一顿，随即抬起手，放在青年后背，拍了拍。
　　“要叫医生吗。”
　　“不用，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卓溪说。
　　“嗯。”傅淮的手缓缓上移，落在青年后颈，用一种按摩的频率，轻缓地安抚着。
　　像是在安抚一只抽了筋的小猫，耐心而又冷静。
　　卓溪闭着眼，感受着傅淮身上的温度，以及那淡淡的男士香水气息，发觉自己的神经松下来了许多。
　　头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他是治疗男人失眠的药，而对方，又何尝不是他的药。
　　傅淮身上的羊毛针织衫软软地蹭着他额头上的皮肤，卓溪的手有点不安分地动了起来，悄悄爬上男人的腰间。
　　刚到达目的地，傅淮放在他脖子后面的手就停了下来。
　　“看来，是好了。”
　　卓溪抬起头，微笑着收紧手臂，狠狠抱了一下男人的腰，“嗯……还有一点，所以哥能不能再陪我待一会儿？”
　　傅淮用指尖蹭了蹭他颈后毛绒绒的发茬，“皮。”
　　虽然这么说，但他没有转身离开，而是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任青年抱着自己。
　　013不禁道：“啧啧啧……宿主，你看看你们，这还有眼看么？这姿势，哎……简直少儿不宜。”
　　卓溪：“我靠的是他的腹肌，又不是什么其他地方，哪儿少儿不宜了？”
　　013：“话虽如此，但、但是……”
　　但是那个位置也很危险啊喂！
　　他敢说，宿主绝对是馋人家的腹肌了！趁机揩油什么的，做得太熟练了也。
　　“为什么会头疼？”傅淮突然开口问道。
　　两人之前也在一起住了那么些时日，没有见青年头疼过，现在却突如其来地疼了起来，傅淮不觉得这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在他刚才进来的时候，青年确实看起来挺难受，并不是装出来的。
　　正是发觉他靠着自己能舒服些，傅淮才没有拒绝青年这有些任性的小要求。
　　只是站在这里陪他，让他靠一会儿，也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轻抚着青年后颈那一小块儿区域的时候，不知为何，他从自己的心底深处，也感觉到了某种安宁。
　　好像这个动作，在很久很久前，他也对这么一个人做过一般，并不陌生。
　　而青年靠在他身上，也像是万分习惯，对他的动作，更是毫无抗拒之意。
　　这是一件细细想来有些匪夷所思的事，但，它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宿主，你想起来什么了吗？”013小心翼翼地打破平静。
　　卓溪沉默了一会儿，道：“十三，你说得对，我脑子里的记忆，确实是受到了刺激。现在不止是原主苏祁的记忆变完整了，连我本身的记忆，也回来了一些。”
　　013惊了：“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呀，所以宿主你都想起了什么呢。”
　　“我暂时不想说。”卓溪道，“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013好奇：“什么事？”
　　卓溪嘴角勾了勾，坐直身体，松开手，抬眼望着面前的男人。
　　“我没事了，哥。饭菜好像做好了，我们下去吧。”
　　傅淮注视着他，应道：“嗯。”
　　两人一同从楼上下来，傅宏才见状打趣道：“你们兄弟两个也真是，在家还同进同出的，看来住在一起一段时间，确实关系更好了。”
　　013不忍直视：“天真的傅爸，后面你就会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单纯了。”
　　卓溪主动解释道：“爸，哥是看我不舒服，才上去看我的。”
　　傅宏才闻言顿时紧张起来：“什么？你哪里不舒服？”
　　“就刚才，头突然有点疼。”
　　“头疼？哎，怎么不早说。”傅宏才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发顶，“怎么回事？要叫医生来家里看看吗？”
　　“不用了爸，现在已经不疼了。”卓溪微笑着说，而后转过脸，似笑非笑地看了沙发里盘腿坐着的少年一眼。
　　袁奇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回避了他的眼神，低下头继续玩游戏。
　　大多数的菜，苏绮云在卓溪到家前都已经提前备好了，所以做得挺快的。她把盘子从厨房端出来，放到餐桌上，一边笑道：“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先来餐厅坐吧。”
　　妹妹苏湘云这会儿倒是机灵许多，帮着她张罗来张罗去的，毕竟是有求于自己姐姐。
　　“小奇，过来坐这儿。”她对自己儿子招了招手，示意袁奇和卓溪还有傅淮坐在一边，她示意的位置，正好是两人的中间。
　　袁奇只看了一眼，就摇头道：“不……我还是跟妈你坐吧。”
　　“这孩子，怎么胆子这么小呢？”苏湘云没好气地道，然后又笑了，再次对他招手，“快点的，和你两个哥哥坐一起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卓溪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傅淮的神色有些冷，他可没承认自己多了一个弟弟。
　　苏湘云的目的昭然若揭，就是有意让袁奇和傅淮多接触接触，卓溪嘴角轻轻一扬，把椅子往男人那边一移，两人中间就空不出一个人的位置了。
　　苏湘云：“哎？祁祁你这是……”
　　傅宏才去拿酒了，苏绮云在厨房里，没人在意她的反应。
　　傅淮侧过脸看向身旁青年，卓溪立马回了他一个笑。
　　苏湘云有种憋屈之感，只好对自己儿子道：“……算了算了，那你跟妈坐吧。”
　　同时心里琢磨：她本来以为苏祁和傅淮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感情不会很好，结果现在一看，两人怎么好像一点隔阂都没有，她甚至完全都没法让自己儿子插进去。
　　傅淮如今可是容江集团的董事长，袁奇和他多接触只会有好处没有害处，可她完全找不着机会，能不憋屈吗。
　　而且傅淮和苏祁，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她不由有点气恼，又不好直接说出来，只感觉自己来这么一回莫名受了不少气。
　　傅淮也就算了，她以前也确实没见过，苏祁这小子倒是脾气越来越大了，也没把她这个小姨放在眼里。
　　苏湘云带着些火气，和袁奇在对面坐下，傅宏才和苏绮云也过来了，几人围着餐桌坐下，开始吃晚饭。
　　用餐间，苏湘云主动说了不少客套话，还把傅淮和卓溪都夸了好几遍。
　　傅宏才和苏绮云这当爸妈的自然是喜欢听这些话的，不管她是真心或什么，总之听了挺高兴。
　　餐桌上气氛还算其乐融融，袁奇埋着脑袋吃完了一碗饭，全程也没怎么说话。
　　“你这孩子，吃饱了没有？”苏绮云柔声问他，“再给你添一碗？”
　　“不用，我已经吃饱了。”袁奇摇头。
　　众人也吃得差不多了，傅宏才拿着他珍藏的上好红酒给傅淮倒了满杯，“儿子啊，今天可得陪你爸喝个尽兴。祁祁，你说是吧？”
　　苏绮云无奈：“你想和小淮喝酒，问祁祁做什么？”
　　傅宏才想了想，“也是，我喝糊涂了，哈哈哈……”
　　“没事爸，您先喝着。”卓溪放下碗筷，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然后他微笑着，看向对面的少年。
　　“袁奇，我有件事想问你。”
　　少年一惊：“……什么？”
　　餐桌旁的众人，纷纷看了过来，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青年会突然找袁奇说话。
　　而袁奇的反应，看起来也确实有些奇怪。
　　卓溪注视着少年的眼睛，缓缓道：
　　“——那天我去你学校见你之后，你跟我提了什么要求？”

四十四 名流巨星（四十四）
　　要求？
　　苏绮云有些怔愣，自己儿子从来没跟她说过，袁奇提了什么要求这事。
　　那次，她只是准备了一些吃的和用的让苏祁给表弟带过去而已。
　　“嗯……祁祁怎么突然问这个？”苏湘云笑着打破这有些诡异的气氛，“你表弟他还小，当时是可能跟你要点钱买零食吃之类的吧，他能提什么要求呢？多半他自己现在都忘记了吧。”
　　事实上，袁奇喜欢找苏祁要钱这事，她是知道的，因为袁奇有时身上会莫名其妙多了些花钱买来的东西，问他，就是苏祁给买的。
　　她知道是自己儿子找苏祁要的，但她认为这也没什么，苏祁好歹身为表哥，又有个那么有钱的继父，自家儿子找他要点钱买点东西，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这会儿青年主动摆出来说，她就感觉脸上有点没面子了，这不是让坐在这里的人几个人都知道，袁奇经常找苏祁要这要那了么。
　　所以她赶紧打圆场。
　　却没想到，青年丝毫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只是依旧望着袁奇，嘴角始终挂着那抹笑。
　　“不敢说是吗？还是你真的忘了？”卓溪悠悠说，“那天，你跟我说，想让我给你买一个新的手机。”
　　袁奇的头越来越低。
　　“我没答应，因为觉得不能这么惯着你，你之前也已经要了不少次钱和东西。”卓溪继续道，“然后你有点恼羞成怒地说，‘你现在那么有钱，连买个五六千块的手机都不肯，到底是不是我表哥？’”
　　“这……”苏湘云尴尬地站起身，“祁祁，别说了……”
　　傅宏才酒也不喝了，脸色有点沉地看着袁奇。
　　苏绮云则是意外，她不知道袁奇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在她印象中，这孩子只是不太爱和长辈说话，并不是这样嚣张跋扈的。
　　可此刻儿子口中说的话，却颠覆了她的认知。
　　傅淮注视着身旁的青年，突然道：“刚才头疼，是因为想起了什么吗。”
　　卓溪转头看他，点了点头。
　　“是。”他重新看向对面的少年，一字一顿道：“我想起来，我之所以会摔下楼梯，并不是一场意外。”
　　“祁祁，你开什么玩笑呢？”苏湘云急了，“你这意思，难道是我儿子推的你？怎么可能，他可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
　　她刚说完，就见自己姐姐的表情突然凝重下来。
　　“让祁祁说。”苏绮云脸上没了笑容，和傅宏才一样，表情只剩下肃然和凝重。
　　面对着一个有可能是伤害了苏祁的人……他们很难有好脸色。
　　他们之前并非没有怀疑过，关于苏祁摔下楼梯受伤这事，到底是不是意外。但因为苏祁醒来后并没有提及自己是被人推下去的，而袁奇这个表弟又口口声声说是苏祁自己踩空滚下去的，所以他们最后没有深究。
　　他们选择了相信袁奇，当这是一场纯粹的意外。
　　可如今知道袁奇竟然从前一直有找苏祁要钱要物的习惯，他们顿时就明白了很多东西。
　　袁奇则脸色煞白，神情僵硬，似乎完全没想到，他这位表哥竟然会想起来那天的事。
　　他以为苏祁是磕到脑袋忘记了，或者是当时根本没发觉是谁伸手推的他，一直以来都很暗自庆幸。却没想到会在这种场面下，被直接拆穿。
　　卓溪接着道：“那天我拒绝你后，就打算离开，在下楼梯的时候，你突然从背后用力推了一把，才导致我摔了下去。我说的，没错吧？”
　　袁奇疯狂摇头。
　　“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明明是你自己摔的！”
　　“要去调你学校的监控吗？”青年微笑着道：“虽然那好像是个拍不到的死角，但它很可能录下了你跟我说的话，看是不是像我说的那样。”
　　傅淮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梁群，派人去S市一中调查一下……”
　　他的话还没吩咐完，袁奇猛然站起，“不用再去调查了！是我推的，行了吧？！”
　　苏湘云闻言一怔，随即震惊道：“你怎么能承认呢？这种事可不是说着玩的！”
　　“……还不都怪你！”袁奇甩开她的手，神色有些怨恨、阴沉：“别的同学什么都有，你却什么也不给我！我只能去找苏祁要了，可是他后来也不愿意答应我了，我一时冲动，就……就推了他一下，谁知道他那么弱，那么轻的一下……就摔下去了！”
　　如果他们去学校调查，到时整个学校都会知道真相，对于在同学面前自尊心极强的袁奇来说，他宁愿现在在这里承认，也不愿意让人去他现在的学校查这件事。
　　他索性，不再装好人了。
　　“啪——！”傅宏才拍桌而起，怒道：“太过分了！祁祁是上辈子欠你的吗？湘云，你到底是怎么教的孩子？”
　　“姐、姐夫，你别生气，他还是个孩子，还小……所以比较冲动，他真的没有害祁祁的意思！”苏湘云连忙为自己儿子开脱：“或许是那会儿学习压力大，被老师骂了，所以一时没想通！”
　　“湘云……我对你太失望了。”苏绮云看着她，摇了摇头。
　　“……那次，祁祁差不多等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她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哑然道：“如果真的只是意外也就算了，怨不得别人，但……竟然只是因为那么一点小事，他就被推下了楼梯。”
　　她眼眶微红，“而你，到现在都没有跟祁祁说一声对不起。”
　　只是一个劲地为袁奇说话，完全没有在乎被伤害的苏祁。
　　这才是让她最感到失望的地方。
　　平日里自己妹妹的那些小缺点，她并非看不见，她都看在眼里。只是因为那是自己唯一的妹妹，所以她从不计较。
　　可她的妹妹，万不该将自己的孩子纵容成这副模样，最后竟然害得要让她的孩子来承担这份后果。
　　对苏绮云来说，儿子，是她唯一的底线。
　　苏湘云这才醒悟，忙来到青年面前，拉住他的手：
　　“祁祁，你原谅你表弟好不好？大家都是一家人，他也是一时冲动，其实后悔得不得了……他就是太羡慕你了，我们条件没多好，如果他跟你一样什么都有了，肯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卓溪抽出自己的手，缓缓道：“不是这样的。”
　　苏湘云一愣。
　　卓溪：“和这无关，主要原因是，你没有把他教好。”
　　“说得对。”傅宏才冷冷附和：“祁祁他们母子俩在进傅家之前，难道就过了很好的日子？可祁祁也没有长成你儿子这样，一切都是因为父母的教育，和经济状况无关。”
　　苏湘云还想说什么，但苏绮云已经开口了：“你们俩……先回去吧，我现在不是很想看见你们。”
　　“姐……”苏湘云又努力解释了一会儿，但这屋子里的几个男人，包括苏绮云，都并不想听她说话。
　　袁奇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一声不吭。
　　“……”最终，母子俩被赶了出来，面对轰然合上的大门，感受到了寒夜里刺骨的冷风。
　　门再次当着他们打开，她一喜，然后就见自己来的时候带的那些东西，都被苏绮云拿了出来。
　　大门再次关上。
　　苏湘云脸色一黑：“好歹也是亲姐，就这么对自己妹妹吗？苏祁这不是好好的吗？又没缺胳膊少腿的，用的着这样？”
　　无人回应。她没好气地瞪了眼自己儿子：“你在学校里到底学了些什么？我给你交那么贵的学费，不是让你去学这些玩意的！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老师，看看她都教了你些什么鬼东西……”
　　袁奇有些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还不都是您这个当妈的教的吗。
　　苏湘云刚掏出手机，就收到了一条信息。点开一看，却是自己姐姐发的。
　　苏绮云：“以后，就不用再往来了，过年我们也不在S市。湘云，保重。”
　　苏湘云气结。
　　这下，连找她姐要钱的事都黄了。
　　“她真当我苏湘云没她这个姐姐……就混不下去了？不往来就不往来，谁稀罕！咱们走，回去！”她狠狠一跺脚，拿起那些东西，拽着袁奇转身就走。
　　“……对不起，祁祁。”屋内，女人抱着自己的孩子，眼眶湿润，声音有些颤抖：“是我太粗心，没有注意到那么多……你刚才头很疼吗？哪里疼？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不用了，妈，早就不疼了，不严重。”卓溪拍拍她的肩背，“不信你问哥。”
　　傅淮：“嗯，还是去医院检查下。”
　　卓溪露出一个充满疑惑的表情：“？哥？”
　　怎么一点都不配合，他可没想去医院做什么检查。
　　“好，好。”苏绮云接过丈夫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角，破涕为笑：“那就让你哥陪你去一趟医院吧，正好让你爸和我两个人留在家里，消化一下这件事。”
　　卓溪还能怎么办：“……好吧，去医院。”
　　傅淮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走。”
　　进到车里，卓溪长叹了一口气，引得傅淮看向他。
　　“头又疼了？”
　　“没有。”卓溪扭头，认真地和他对视：“哥，你刚刚是真不懂我的意思，还是假不懂。”
　　傅淮望着前方，波澜不惊道：“知道你的意思，但医院，还是有必要去。”
　　以防万一，还是去拍个片比较好。
　　卓溪又叹了口气。
　　“真是甜蜜的负担。”
　　青年的声音很轻，傅淮一边开车一边问道：“什么？”
　　“没什么。”卓溪视线向下一瞥，突然道：“哥，我有点渴，可以喝你的水吗？”
　　这车上没别的水，只有一瓶放在中间的，已经被打开喝了三分之一的水。
　　这个牌子他认识，是傅淮常年饮用的纯净水牌子，这车上除了他没人喝，老潘是自己用保温杯泡枸杞红枣茶的。
　　而且他记得，这水是白天傅淮亲自打开喝过的。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013：啊啊啊啊……它就说，果然没眼看！
　　这都明目张胆地要求间接接吻了！
　　傅淮直视前方，没有看他，只低低地“嗯”了声。
　　卓溪打开盖子光明正大地喝了几口，“对了，我在剧组的这些日子，你睡得都还好吧？”
　　傅淮：“还行。”
　　“还行是怎样？”
　　傅淮：“睡得着，只是，做的梦多了点。”
　　卓溪：“这样啊。做的什么样的梦？”
　　面对他的求知欲，男人只回答道：
　　“一些光怪陆离的梦，很离奇。”
　　卓溪笑笑。
　　“我还以为哥你做的，是那种成年人都会做的梦呢。”
　　“……”傅淮轻飘飘地瞥他一眼，“譬如？”
　　“咳。”卓溪微微一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你肯定懂的，就不用我明说了吧。”
　　“所以，成年人的你，经常做那种梦？”男人很快学会举一反三，问得卓溪险些招架不住。
　　“哥……你好像也有点皮了。”
　　“跟你学的。”
　　车厢内沉寂了大约两分钟，傅淮再次开口。
　　“关于你那个表弟……”
　　“别，哥，我可不想承认，有那么一个表弟。”青年轻笑了声，“袁奇这叫什么，这叫非常典型的家庭教育的失败案例，要是我以后有孩子，绝对不能给教成这样。”
　　傅淮看他一眼。
　　“孩子？”
　　“嗯？怎么了？”
　　“只是在想，一个缩小版的你的样子。”
　　“可是，我又没说打算自己生……”青年小声嘀咕，傅淮只再度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四十五 名流巨星（四十五）
　　趁青年在做脑部CT时，傅淮和老朋友叙了叙旧。
　　“傅董。”柯远一身白大褂，胸前的口袋中插着一只黑色的笔，双手环胸：“既然刚好你来了医院，我想简单问你几个问题，看看你最近的精神状况。”
　　傅淮微微颔首：“问。”
　　不多时，卓溪做完出来了，恰巧看见二人。
　　柯远一笑，对男人道：“好了，我想你状态已经很稳定了。所以，你们还睡在一起嘛？”
　　他的脸上写满了“八卦”两个字。
　　傅董冷酷道：“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
　　柯远摊摊手，“好吧，距离结果出来还要一阵，要不要去我办公室等待？”
　　他转头，看向卓溪，露出一个人畜无害又亲和力十足的笑容。
　　“放心，我还有点事得离开，不会进去打扰你们。”
　　卓溪心想，这人不愧是心理医生么，也太懂了，几乎什么都看出来了。
　　不过也能看出，他和傅淮的关系挺不错，还敢当着傅淮的面开玩笑。
　　柯远的办公室环境挺好，他们在里面等待了约半小时，终于拿到结果。
　　“医生说很正常，没什么问题。”离开医院时，卓溪说，“这下放心了吧？”
　　“嗯。”男人一边开车，一边道：“和爸妈说一声。”
　　卓溪把结果发给苏绮云后，突然发觉什么，抬起头笑：“等等，哥，你刚才是不是说……‘爸妈’？”
　　傅淮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哥，之前不是一直都叫苏阿姨吗？”卓溪感兴趣地说，“怎么突然改口了。”
　　傅淮淡然道：“总有一天要改的。”
　　他没有说是因为苏绮云始终是傅宏才的妻子，亦或是别的原因。
　　卓溪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他笑着说：“看这个路线，我们是不回爸妈那儿了吗？”
　　傅淮：“嗯。”
　　“好，我给他们说一声。”卓溪重新点开手机。
　　得知他们要回傅淮的房子那边，苏绮云有点遗憾，但转而叮嘱了卓溪一些生活上的注意事项，让他这一阵好好休息。还告诉他过几天春节，他们一家人得去老宅那边，和姥爷一起过。
　　苏祁的外公外婆都去世了，只有傅宏才家中还有一位年近八十的父亲，也就是苏祁的姥爷，老人家喜欢念旧，一直居住在老家的老宅中，怎么说也不愿意搬来S市。
　　傅宏才便给他请了个保姆，时不时照顾一下生活，大部分时候老爷子还是喜欢清净，一个人待着。
　　所以每逢春节，他们基本上都是去老爷子那边一起过的。
　　这位姥爷脾气不太好，但还是很喜欢看见傅淮这个孙子的，至于对苏祁嘛……
　　好像就没像喜欢傅淮那么喜欢了。
　　毕竟是自己儿子后面才娶的妻子，也不是他的亲孙子，没血缘关系，老人家观念都旧，不太能接受新媳妇带来的孩子，也是正常。
　　但总归，也没到会为难苏祁的程度。
　　他把这事跟傅淮说了，傅淮表现得很平淡，没有多少反应。
　　卓溪正在想过年怎么玩儿比较不浪费时间，还有到底要不要再直播什么的，蓦然听身边男人开口道：
　　“姥爷并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现出来。”
　　卓溪一愣，而后扬起了嘴角。
　　“是吗，其实我没在意这个，他老人家喜不喜欢我没关系，喜欢你就行了。”
　　“……”傅淮转头看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将脸转了回去。
　　轮胎在地面擦过，发出声音，男人将车停在了房子外，打开车门下了车。
　　卓溪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两人回到家中，他正要开灯，却被男人按住了手腕。
　　傅淮手掌中炙热的温度通过毛衣传达至手腕上的皮肤，卓溪怔了怔，然后才发现，自己刚才进来的时候好像忽略了什么。
　　在一楼阳台那边，散发着点点暖黄色的光，不像是灯光，倒像是蜡烛。
　　傅淮握着他的手，另一手熟练地开了墙上的暖气开关，然后把人带了过去。
　　卓溪踩着脚下柔软的拖鞋，跟着男人走过去，在见到眼前这一幕时，没忍住轻笑了起来。
　　在阳台的玻璃门前，摆着一张不大的圆桌，上面摆放着两支蜡烛，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和两只透明高脚杯。
　　以及，一块小蛋糕。
　　傅淮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
　　在他坐下后，男人走到他对面，将红酒拿起。
　　“补给你的生日。”醇香的酒液落入杯中，倒完酒，傅淮在他对面落座。
　　卓溪笑道：“虽然白天这个生日好像过得有点不愉快，但现在，我很开心。”
　　他举起酒杯，和男人碰了碰，然后一饮而尽。
　　傅淮浅尝了两口酒，目光落在青年滚动的喉结上，眼神被烛光映衬得比平时更加深邃，幽暗。
　　“生日快乐。”
　　卓溪拿起叉子吃了一口蛋糕，闻言抬眼，带着笑意望向对方。
　　“哥，谢谢你。不过这是怎么布置的？是你让吴阿姨弄的吗。”
　　“嗯。”男人应道，“你猜的很对。”
　　“很好猜啊。”卓溪低下头，肩膀耸动了两下，“又不是什么难解的数学题。”
　　“可我现在，似乎被一道难解的题所困扰了。”男人的嗓音微沉。
　　“嗯？”青年有些惊讶，“什么？你居然还有被困扰的时候？你可是无所不能的傅董。”
　　傅淮：“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所不能的人。”
　　他从身后的外套口袋中，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生日礼物。”
　　卓溪看着被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小盒子，又看看男人，低头将盒子打开。
　　一枚小小的领带夹，映入他的眼中。
　　这小东西通体线条流畅又精致，做工精巧，充满了质感，大概需要一身同样精致的西装，才能配得上它。
　　“我想，等到非常正式的场合的时候，我会佩戴上它的。”青年笑着说。
　　傅淮将他的笑容收进眼底，淡淡地嗯了声。
　　“喜欢就好。”
　　“当然喜欢。”卓溪把盒子盖上，起身道：“我去把它收好。”
　　正打算回下房间，目光却被阳台外的景象所吸引了。
　　“哥……下雪了。”他来到玻璃门前，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因为天是黑的，所以把那些白色的小雪花衬得非常明显。
　　家里开着暖气，所以阳台的这扇门是关着的，外面很冷，不时有零星的雪花，被风吹到玻璃门上面，留下点点湿润的印迹。
　　傅淮来到他身边，和他一同看着屋外的雪景。
　　片刻后，他道：
　　“困扰我的那个问题，是之前你说，没有打算自己生孩子。”
　　“嗯？原来哥你听到了啊。”青年转头看他，而后弯了弯眼睛。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那当然是因为……我喜欢的是男人啊。”
　　心中所想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傅淮沉沉望着青年，看着他脸上清浅的笑意，薄唇轻启。
　　“这样么。”
　　“哥你这么聪明，肯定早就知道的吧。”青年双手背在身后，手里握着那个小盒子，笑道。
　　“嗯。”傅淮低低应了声，然后向青年靠近。
　　卓溪微微张大眼睛，看起来有点讶异：“哥……怎么了？”
　　带着轻微酒香的呼吸，拂在青年的脸上，傅淮微低着头，与他对视，漆黑瞳孔如同深谙的湖水，静谧而深沉。
　　卓溪：“哥你是不是……”“醉了”两个字还未说出口，便被堵住了。
　　男人似乎不想再听他那样刻意地，不停地叫“哥”，直接封住了青年那张喜欢装模作样的嘴。
　　刚一碰到，青年便闭上了眼，两只手也非常自觉地爬上了他的肩，像是熟悉了千遍万遍一般，丝毫不觉得陌生。
　　傅淮微微一顿，而后是更汹涌的进攻。
　　青年握着盒子的手，有些用力得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在男人退开些许后，青年平复了一下呼吸，又道：“哥……”
　　下一秒，男人再度覆了上来，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他知道青年是故意的，若不好好地让他吃点苦头，恐怕只会越发猖狂。
　　二人再度分开后，卓溪深呼吸一口，眼神清亮，唇角微微上扬。
　　非但不收敛，反而看起来更加不老实了。
　　傅淮垂眼看着他，眼神越发的沉。
　　“别再叫我哥。”
　　“这哪行呢？”卓溪惊讶道，“爸妈他们会担心的吧，还以为我们关系不好了呢。”
　　“我是说。”傅淮沉声道，“以后没有别人的时候。”
　　“嗯……好吧，那不叫这个，叫什么？”卓溪好奇道，“傅淮？傅董？老傅？”
　　“……”傅淮眼神变得有些危险，“你觉得，我很老？”
　　卓溪忙否认：“不老，不老，才比我大四岁而已。”
　　傅淮望着他，若有所思。
　　“最近，我做了很多梦。”
　　卓溪：“嗯？这个你之前确实提过。”
　　傅淮：“现在我怀疑，那并不是梦。”
　　卓溪越听越好奇，“所以你梦到的都是什么？”会让男人说出这样的话，他到底是做了些什么梦？
　　“我梦到。”傅淮停顿了下，而后道：“有个人对我说，他馋我身子。”
　　卓溪的笑容，僵住了。
　　“……”
　　傅淮接着道：“在那些梦里，我变成了另一个人，但他们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有一个共同点。”
　　“咳……什么共同点？”卓溪清清嗓子，问道。
　　“他们，都很爱一个人。”
　　“哦……那听起来很浪漫。”青年认真地点点头。
　　“所以。”傅淮目光幽暗，定定地望着怀中的青年。
　　“那个人，是你吗？”

四十六 名流巨星（四十六）
　　卓溪刚想回答“是”，耳边便响起一阵蜂鸣声，脑袋也开始刺痛。
　　013紧张道：“警告——！系统内部传来警告，请宿主不要试图说出不符合世界规则的话，否则——世界有可能直接崩塌！！”
　　“……”卓溪张了张嘴，察觉到，他根本就没法说出那个肯定的回答。
　　好在，傅淮大概已经猜到了不少，所以才会这样问。
　　他微笑道：“你猜？”
　　想必，男人是能懂他的意思的。
　　并不一定需要，他直接了当地回答“是”。
　　傅淮盯着他看了片刻，最终，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
　　翌日，S市地铁上。
　　青年拿着手机道，“我已经上地铁了，大概二十分钟后到哥那里。”
　　苏绮云在电话那头道：“好，注意安全，提前跟你哥说一声？”
　　“不了，就当给他一个惊喜吧。”卓溪笑着说，“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给他送饭过去，应该算是惊喜吧，毕竟妈你准备的这些饭菜很香。”
　　苏绮云：“你这孩子，怎么嘴越来越甜了，好吧，就按你说的做。”
　　卓溪放假在家，除了看看剧本也无所事事，而傅淮还未真正放假，在大年三十前还需要每天去上班，所以卓溪就琢磨着，给对方送饭。
　　刚巧苏绮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提了一嘴，苏绮云就和阿姨在家做了饭菜，让卓溪拿了带去集团。
　　当时傅宏才看了还挺眼红，在一旁酸不拉几的说：“原来我工作的时候，祁祁可没给带过饭，傅淮那小子待遇可真好啊……”
　　苏绮云听了，忍俊不禁地道：“说得好像我以前没给你送过饭一样，这醋你也吃。”
　　傅宏才哼道：“那哪能一样，你是老婆，祁祁是儿子……”
　　闻言，苏绮云愣了愣。
　　确实……是不一样的。
　　“那个……你好。”卓溪身后，一道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试探道，“请问，你是苏祁吗？”
　　卓溪转过头去，就见一个裹得像颗球的年轻女生，正两眼发亮地瞅着他。
　　他点了点头：“有什么事么？”
　　女生有些小激动：“……那啥，其实我在网上关注了你，算是你的粉丝，我可以……可以要你的签名嘛？”
　　她刚期待地问出口，就见青年微笑着回答：
　　“当然可以。”
　　她连忙低头，从包包里找了一通，找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和一只彩色的笔：“谢……谢谢你！”
　　在青年签名的时候，她不停地瞅着他，好像很感兴趣。
　　“好了。”卓溪把本子和笔还给她。
　　“那个……你要加油喔！”女生朝他做了个加油鼓劲的手势，“我挺喜欢你的，你的签名我会一直留着的！”
　　“谢谢。”青年微微一笑，“我在想，以后出门可能需要戴个口罩了。”
　　听出他语气中开玩笑的意味，女生没忍住笑了：“哈哈，我想也是的！好啦，我到站了，希望有缘还能再碰见你！”
　　能够在地铁上碰见自己关注并喜欢的人，运气还是不错的。
　　而卓溪不久后也出了地铁，来到了容江集团总公司大楼下。
　　这次是他自己来的，楼下保安登记了一遍他的身份证，进大楼后，还需要在前台那里再进行一次登记，非常严谨。
　　前台小姐姐一见到他就是一愣，而后眼睛一亮，“你是苏祁对吧……也是上次跟傅董一起来的那个！”
　　卓溪登记完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证，回答道：“是的，我可以上去了吗？”
　　前台小姐姐羞涩道：“其实我一直记得你，还在网上看到你了，所以关注了你！”
　　这卓溪倒是有点意外，没想到集团里的前台也有关注他，“是刷到网上的娱乐新闻了吗？”
　　“对对，所以你跟咱们傅董，到底是什么关系呀？”她对卓溪使了个眼色，看起来很是好奇。
　　然后就见青年微笑着，用手指点了点登记簿上，他刚填写的“来访者关系”一栏。
　　前台小姐姐低头一看，随即惊讶地捂住了嘴。
　　“……原来你……你是傅董的弟弟！”
　　未解之谜终于解开，她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但随之，她想起另一件事。之前就隐约有听说，之前的老董事长是续弦再娶的，所以苏祁之所以姓苏，是因为他和现在的傅董，没有血缘关系吗？
　　答案是很明显的，她目送着青年进入电梯中，眼中的激动溢于言表。
　　所以……真的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呀。
　　刚才去上厕所的另一位前台回来了，看了看她的表情，又看看登记簿，奇道：“什么？傅董的弟弟来了？在哪儿呢？”
　　“哎，人已经上去了，你回来得太晚了。”她遗憾地摇了摇头，转而拿出自己的手机，“不过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东西，就是他的微博账号，我记得好像还有直播看呢，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关注一下。”
　　“真的吗？傅董弟弟的直播？那我一定得看……等等，这照片……他不就是上次和傅董一起来的那个小帅哥吗？”
　　“恭喜你，答对了。”
　　“什么鬼，这个连做四套试卷的关联词又是怎么回事，我感觉，我好像错过了好多……”
　　董事长办公室外。
　　整个办公室，占据了大楼整整一层，和其他层不同，这一层极为安静，整体风格也偏向于沉稳大气。
　　董事长特助梁群的办公位就设立在上司的办公室外面，埋头于工作的梁群一抬头看见青年时，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青年把食指放到唇上，对他做个了“嘘”的手势。
　　梁群连忙闭上嘴，很配合地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青年满意地点点头，提着手里的保温餐盒，悄悄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大门。
　　“我好像，没有叫你进来。”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十分严肃，目光也随之射了过来，但在看见是青年时，眼神瞬间产生了变化。
　　卓溪把门反手合上，来到办公桌前，把餐盒放上去。
　　“傅董，惊喜午餐，感觉怎么样？”
　　男人停下手中工作，看了眼时间，确实到该吃饭的点了。
　　办公椅的滑轮往后动了动，傅淮把手放在扶手上，讳莫如深地望着青年。
　　卓溪的外套挂在手臂上，对他道：“公司里暖气好足，一进来就感觉有点热，我先把衣服放沙发上。”
　　傅淮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他，看着他放完外套，又走到落地窗前，和那盆海棠花打了个招呼。
　　“怎么还没开花？”
　　傅淮：“不知道。”
　　总归，不是他让它不开花的，傅董表示与自己无关。
　　“哦，对，还没有到季节。”卓溪回想起，这小家伙好像一般得到四五月份才会开，现在不开也是正常的。
　　他回到办公桌旁，正准备打开餐盒的盖子，一看傅淮，又笑了：“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我是衣服穿反了，还是脸上有脏东西？”
　　傅淮：“都不是。”
　　他朝青年伸出一只手。
　　卓溪看了看他的手，那手的手腕上，还戴着他送的手表。
　　男人的袖口干净整齐，手骨极具力量感，手指根根分明，看起来，还莫名有种禁欲之感。
　　他伸出自己的手，然后便看着男人手指一动，开始帮他折袖子。
　　“一起吃？”傅淮瞥了眼那个分量一看就不少的餐盒。
　　“嗯，当然。”卓溪欣赏了一下对方为自己折的袖子，整整齐齐的，不愧是出自傅淮的手。
　　外头的梁群非常自觉地，放下了自己反射性想给上司点餐的手：一看就知道今天中午不用给傅董点了，人家有弟弟送的爱心午餐。
　　哎，他一点也不羡慕。
　　那饭菜的香味，把他肚子里的馋虫全都给勾出来了，不行了，他也得赶紧去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卓溪和傅淮提了件事。
　　“可以在家里直播吗？就录录一楼客厅之类的，不会把房间和卫生间浴室什么的录进去。”
　　傅淮：“可以。”
　　他望着青年，淡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不用顾忌太多。
　　卓溪眨眨眼。
　　“好。”
　　吃完饭，他想收拾，却被男人制止了。
　　傅淮给他一个平板电脑，“去沙发那边玩。”
　　卓溪：“……好吧，那就辛苦你了，哥……不对，傅先生。”
　　傅淮看他一眼，眸光微沉，但没有拒绝这个称呼。
　　沈嘉他们也放了假，回了老家，正是每天没事干闲得无聊的时候，时不时就来戳卓溪，叫他一起打游戏。
　　“话说你是不知道，之前这整整一个月，我和容容的手机都被节目组给没收了，所以才错过了你直播打脸那些黑子的高光时刻，哎，想起来都扼腕！”
　　卓溪：“也没什么，已经过去了。”
　　“哎！苏祁，许老师在的话，把他也叫上，大家一起开黑啊！”
　　卓溪：“你不是嫌他菜？又愿意跟他玩了。”
　　沈嘉：“这都快过年了，管他菜不菜的，大家一起热闹嘛！”
　　卓溪给许迦发了个消息，问他玩不玩。
　　许迦：“行，等我几分钟。”
　　沈嘉在游戏房间里咋咋呼呼地和董华容聊着天，卓溪没开语音，沈嘉疑惑道：“苏祁你怎么不开麦说话呀，是不方便吗？”
　　卓溪正要说话，头顶便覆盖下来一片阴影。男人俯首在他耳边，低语道：
　　“安静一点，可以吗？”
　　卓溪下意识抬眼，对上男人的眼睛，傅淮注视着他，几秒后，在他额头落下一记轻吻。
　　“三十五分钟后有个会议，到时你可以在这里随意玩。”男人说完，又用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才直起身子。
　　卓溪有点哑然，又有点止不住地嘴角上扬：“……好。”
　　都这样了，他还能咋办，这男人也太犯规了。
　　傅淮递给他一副蓝牙耳机，他接过，戴上，在游戏里打字：“是，不太方便，暂时先不开语音了。”
　　沈嘉：“啊，好吧，既然这样那等会儿你听我们指挥就好啦。”
　　“嗯。”卓溪在心里叹了声。
　　果然是甜蜜的负担啊。
　　————————————
　　小剧场
　　【亲完额头的傅董：这辈子没这么纯情过。
　　作者：啊……那个，这个，也是没办法的啦。
　　卓溪：我信你个鬼。】

四十七 名流巨星（四十七）
　　滚动着弹幕的直播间里，五位外表各异的英雄角色刷新在泉水区，沈嘉大吼一声：“这局看我的！”然后便冲向了下路的射手区。
　　董华容的辅助小萝莉悠哉悠哉地跟在他身后，一起离开了泉水。
　　弹幕：“苏祁这把玩的是打野么？想看小哥哥秀技术！”
　　“话说我一直很好奇，他们打游戏的时候说的那个许老师是谁啊，该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加一，我也好好奇！”
　　“许老师，这把你苟一点，别被伏击了，对面肯定还是会盯着你抓的。”沈嘉叮嘱道。
　　许迦：“知道了。”
　　卓溪玩的打野进入自己方野区拿buff，而刚答应了沈嘉的许迦，操纵着自己玩的女法师，晃晃悠悠地去了敌人的野区。
　　沈嘉在下头看着他的路线，整个人都不好了：“许老师！你又浪！”
　　卓溪看着这一幕，颇有种已经习惯的心态，继续淡定地收割自己家的野怪，准备好下一波抓人爆发。
　　而深入敌方野区的许迦，迎面碰上了对面的打野，对方正要打他，却见左下角冒出了这位女法师刚发出来的消息。
　　“哥哥，人家是萌新，不会玩，可以把这个蓝爸爸让给人家么。”
　　看卓溪直播的网友和粉丝们瞬间乐了：“我要被许老师笑死了，居然来这一招，也不知道对面打野会不会对他这个‘萌新妹子’手下留情呢？”
　　众人极为期待地盯着屏幕，然后就见敌方打野在沉默了几秒钟后，还真的走开了，丢下了打了将近一半的蓝爸爸。
　　许迦立马吃掉了对方让出来的buff，走之前还又发了一行消息：“谢谢哥哥，你人真好~”
　　对面的队友们不爽了：“喂，打野的你咋回事？这就让了？”
　　敌方打野玩家不急不慢地回了句：“谦让女士，是一个绅士应当有的美德。”
　　“我靠，这家伙怎么感觉这么中二！”
　　“谁知道她到底是男是女啊，随便撒个娇你就信了，也太好骗了！”
　　“我敢说她绝对是装的，不信你等着看！”队友忿忿不平地说。
　　几分钟后。
　　卓溪联合许迦再次收割了对面打野的人头，对面玩家冷嘲热讽道：“看吧，我就说那法师是装的，你还给她让buff，现在人家就追着你打！活该！”
　　敌方打野：“……”失算了。
　　“许老师，你为什么一直追着对面打野打啊？”沈嘉一边看热闹一边问，“人家好歹一开始给你让了蓝爸爸呢，怎么感觉你好像和他有深仇大恨似的。”
　　许迦冷酷道：“谁让他取这个名字。”
　　“嗯？”沈嘉瞅了瞅对面打野名字，“……尼尔森？还是个外国名啊，这名字有什么不对嘛？”
　　许迦：“这名字，很欠揍。”
　　卓溪：“你是不是认识他？”
　　许迦一顿，“没有，只是以前认识一个混蛋，也叫这名字。”
　　“原来如此。”沈嘉乐出了声，“没事，许老师你使劲追着他打就是，咱们这把赢定了！”
　　最后，他们没什么悬念的赢了这一把，对面走之前对自家打野怨声载道，骂了一通才离开。
　　观看卓溪直播的网友们感叹：“看了这么几次，许老师的技术一直都很一般，没想到这次居然支棱起来了！”
　　“苏祁的技术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呀，刚才有几个瞬间收割对面人头贼帅好么！”
　　他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就听到青年的声音响了起来：“今天就到这里，下次再玩。”
　　许迦：“好。”
　　沈嘉：“好吧好吧，下次再约~话说苏祁，你直播间的观众有没有夸我厉害的啊~”
　　卓溪：“说实话，有的。”
　　“嘿嘿，那我就高兴了！好了，拜拜！”
　　关掉游戏后，青年便拿着手机，来到落地窗前准备看书。
　　地毯很厚实，上面还有毛绒绒的抱枕，家里还开着暖气，丝毫不会冷。
　　网友们一看就懂了：“苏祁又要看书了，好惬意啊！”
　　“是啊，他这几天除了直播打打游戏，就是看书，最过分的是还直播睡觉！虽然只是在沙发上睡，但作为观众的我只想说：这假期生活也太让人羡慕了吧！”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他住的好像是别墅诶，虽然不知道地段在哪，但这房子少说也要个七位数吧。”
　　“羡慕哭了，他看起来果真一点都不缺钱，就是不知道这房子是不是他的。”
　　“应该不是吧，要是他有这么大一别墅，还用得着出来拍戏么？你当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出来体验生活呀，也许是租的呢。”
　　“有道理……”
　　屏幕后的青年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放着一个浅灰色的抱枕，垂眼看着手里的书籍。这幅画面不禁令看的人也慢慢沉下心来，莫名感觉有点治愈。
　　青年过一会儿便翻动一页书籍，偶尔抬眼看一下屏幕上划过的文字，看到有网友向他请教问题时，会拿过放在一旁的纸笔，为网友答疑解惑。
　　得到答案的网友兴高采烈地留言：“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看那些花里胡哨的直播了，现在她在我边上说，这个小帅哥是谁啊，这么难的题都会解！”
　　“哈哈哈，太真实了吧，我也是这么粉上他的，入股不亏哦！”
　　“所以他是怎么做到玩游戏的时候那么厉害，解题的时候又那么牛的呀，真的是个宝藏小哥哥啊。”
　　“嘿嘿，我就喜欢看他直播，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浮躁的心都静下来了。”
　　“不过看了眼时间，过得真快啊，马上就五点半了吧，苏祁肯定又要关直播了。”网友们表示遗憾，“不带这么准时的，还想多看一会儿呢。”
　　“哎嘿，要我说，八成是因为这个点家里人回来了，你们忘了之前他哥出过镜么？应该是他哥要下班回家了吧。”
　　众网友恍然大悟：“说得也是……”
　　看到这条文字，屏幕里的青年嘴角微微一扬。
　　“没错，我要下播了，下次见。”
　　网友们：“他刚才是笑了吧？我是眼花了吗？”
　　“你没眼花，我也看见了！”
　　“所以那个笑是什么意思呀？挠头。”
　　“不知道，但莫名感觉有点被闪到了眼睛……”
　　与此同时，行驶中的汽车里，男人垂眼望着黑掉的直播间，退出软件界面，按下了侧面的息屏键。
　　老潘笑着道：“大少爷，又在看小少爷的直播呀。”
　　第一次看见时，他还以为两人是在视频通话呢，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苏祁在弄直播。
　　年轻人玩的东西他不大了解，只知道傅淮现在会时不时就看苏祁直播，因为往常，傅淮是不会盯着手机看这么久的。
　　回想起方才手机屏幕里的青年，傅淮侧过头，望向车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并未作回答。
　　事实上，只要想起青年方才那副模样，不知有多少网络上的人会看到，男人心里便生出了淡淡的不悦。
　　但让青年放手去做的是他，让青年无所顾忌的也是他，尽管心里有那么一丝不悦，还是将它按捺了下去。
　　他想，青年不会愿意做一只只能待在他手掌里的金丝雀，也从来都不是什么金丝雀。
　　他不会囚禁对方，也不会限制青年想要高飞的愿景。
　　相反，他只要做青年坚实的后盾，便足够了。
　　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他并没有缘由，可以阻挡青年的脚步。
　　这也算是，对对方的尊重。
　　***
　　清晨，清亮的鸟鸣声自窗外传来，卓溪有些恍然，这里是？
　　他看着眼前古朴的房间和家具，一瞬间出现了某种不真实感。
　　房间门被敲响，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祁。”
　　这声音，将卓溪拉回了现实当中。
　　啊，对，这里是傅淮姥爷家中的老宅，并不在S市。
　　他起身将房门打开，男人一身简单的灰色系毛衣和长裤，与平时的样子很不相同。
　　卓溪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傅淮：“出去走走？”
　　今天是大年初一，走街串巷的人一大清早就开始了，卓溪昨天围观傅淮和傅姥爷下了大半天的棋，看得整个人都很困。
　　偏生傅姥爷来了兴致，就要拉着傅淮不准走，看卓溪在旁边头一直点，也没啥表示。
　　只是道：“小苏，困了就去睡，不用在这看了。”
　　傅淮好不容易放了假，能多些时间在一起，卓溪自然不会去睡，况且还要跨年。等到傅姥爷兴致到了头，终于愿意去睡觉了，也已经是凌晨了，刚好跨完了年。
　　哦，对了，他们两人来这里之后，还不睡在一起了，各睡各的房间。
　　傅爸和苏绮云睡的一个屋，现在也已经起了，正在厨房里和傅姥爷一起研究早饭怎么做。
　　听见他们下来的动静，苏绮云从厨房出来，笑道：“你们俩这是要出去散步吗？”
　　“嗯，妈，新年快乐。”青年抱了抱她，这话昨晚跨年的时候其实都已经说过了，不过这会儿又说了一遍。
　　“去吧，过半小时回来就可以吃早餐了。”苏绮云柔声道，“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好。爸，姥爷，我们出去了。”
　　傅姥爷一头银发，穿着大红色的毛衣和蓝色棉马甲，从厨房探了个头出来，看了眼青年和自己宝贝孙子的背影，面无表情没说话。
　　傅宏才瞥他一眼：“爸，你看昨儿个祁祁和傅淮陪你在那坐这么久，你老人家还不高兴呢？傅淮可没陪我下过这么久的棋，也就您老有这么个面子了。”
　　傅姥爷扬了扬下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废话，快生火。”
　　傅宏才抱怨道：“我这都多少年没生过火了，您也知道我不会……”
　　“我来吧，爸。”苏绮云走过来，拿起木柴，“是这样放吗？”
　　“算了算了，你们这两口子干啥啥不会，净给我添乱，出去出去。”傅姥爷没好气地赶人。
　　“嘿，我说爸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怎么还明目张胆地嫌弃自己儿子跟媳妇的……”傅宏才嘀嘀咕咕地和妻子离开厨房，把战场让给自己父亲，一边对妻子道：“小云，带你去院子里看看我爸喂的兔子吧。”
　　苏绮云笑着点点头：“好。”
　　傅姥爷拎着铁钳走到门口：“臭小子，看归看，不许祸害我的兔子！”
　　新年的第一天，气氛也是真好呢。

四十八 名流巨星（四十八）
　　手里握着糖人和红包的小孩从二人身边小跑而过，卓溪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男人，突然轻笑了下。
　　傅淮转头看他：“怎么。”
　　“我枕头底下那个最厚实的大红包，是你放的吧。”卓溪说，“昨晚我刚睡着没多久，你和爸妈，还有姥爷，一个个摸进我房里往我枕头下塞红包，想不醒都难。”
　　况且他本来睡梦中就警觉，好几个人进来过，他能不知道么。
　　等他们都塞完红包离开后，他把枕头下面的红包都拿了出来，看了看，里面有个最厚最显眼的，在四个红包里特别引人注目。
　　他一看，就感觉像是傅淮的。
　　傅淮没有否认，只是道：“昨晚爸妈和姥爷，也往我枕头下塞了红包。”
　　两人相视一眼，眼神十分地心照不宣。
　　“不用走亲戚么？”卓溪问他，“今天是大年初一。”
　　傅淮：“亲戚不多，通常是他们来这边拜年，我们不用去串门。”
　　脚下的青石板路有些潮湿，他们慢悠悠地走着，感受着这僻静地方的烟火气。
　　这里就像是一个江南古镇，石板路，小溪流，石桥，应有尽有。没有大城市的车水马龙，最常见的交通工具，也不过是一辆带车铃的自行车。
　　人们穿着红彤彤的衣服，满脸的喜气洋洋，路边卖糖葫芦和糖人的老人家，依旧是一大早便出来摆了摊。
　　小孩用自己刚到手的压岁钱买了吃的，拿在手里高兴得蹦蹦跳跳，像是一只快乐的小兔子。
　　这里没有浮躁的人心，没有繁忙的快节奏，只有散漫和惬意的舒适。
　　卓溪突然能明白，为什么许多老人家都喜欢老了之后待在这样的地方了。
　　“这里真不错。”他把双手放到嘴边，哈了口气，然后搓了搓，感叹道：“等我老了以后，也来这里养老好了。”
　　傅淮从容地看他一眼：“嗯。”
　　待青年把手放下时，他不着痕迹地，伸手将青年的手握在了手里。
　　然后，一起揣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中。
　　卓溪眉眼漫上笑意，看着男人英俊的侧脸，世间最美好的时刻也不过如此了吧。
　　“……傅淮？”对面传来的一道含着些试探的女声，打破了气氛。
　　一位穿着白色针织衫，配暗红色长裙，外套驼色大衣的年轻女人面带惊讶地望着傅淮，像是见到了久别的故人：“……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你还记得我吗？”
　　她脸上的妆容精致，手里的包包很大牌，看着像是一位名媛，应当也是来这边过年的。
　　她看傅淮的眼神，有些含羞带怯，还低下头，理了理鬓边散乱的碎发。
　　傅淮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毫无波澜：“不记得。你是？”
　　女人：“……”
　　卓溪看看她，又看看身旁男人，表情很淡定，甚至还透着一丝看热闹的感觉。
　　傅淮察觉到了，手指在兜里轻轻捏了捏青年的指尖。
　　“我……我是万欣啊，小时候住在你隔壁的万家的女儿。”女人叹道，“后来我们家搬走了，自那之后，好像就没有见过了。但我一直记得你，傅淮，你从小就长得帅，成绩也是班里最好的，附近的女孩子没有谁不喜欢你的。”
　　话中的深意很明显，她朝男人抛出了代表自己意向的橄榄枝，颇有种主动进攻，抓住机会的意思：“你是来这边陪你姥爷过年吗？真巧，我也是……说起来，这一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青年的脸上，随即，终于发觉青年的手，竟放在傅淮的口袋里。
　　她脸色微变。
　　难道……
　　只听对面的男人淡淡道：“我弟。”
　　万欣松了口气，笑了：“原来是你弟呀……不对，我怎么记得，你父亲似乎只有你一个儿子？”她表情中带着疑惑。
　　卓溪主动道：“因为我母亲是后来嫁进傅家的。”
　　“原来如此……”万欣感叹道：“你们感情看起来真好呢。啊，对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傅淮没什么表情地回道。
　　卓溪也道：“新年快乐。”
　　万欣顿了顿，微笑着询问：“介意我和你们一起走走吗？一个人出来散步，有些孤单呢。”
　　她刚问出口，就听男人淡道：
　　“介意。”
　　“……”
　　目送女人有些慌乱地找了借口离开，卓溪歪头看着身旁男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傅淮抬起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发：“笑什么？”
　　“没……就是感觉哥你有时候可能在别人眼里，也是挺直男的吧……”
　　完全阻隔了对方的意图，一点机会都不给留。
　　恐怕万欣也没有想到会被这样直截了当的拒绝吧。
　　但，不管怎么说，卓溪还是挺高兴的。
　　两人又沿着青石板路走了一会儿，才返回姥爷家中。
　　热气腾腾的早餐已经做好，都是傅姥爷亲自做的，还做了好几种，包子油条粥面条什么的应有尽有。
　　“下午才会有人来串门，上午你们想干嘛就干嘛吧，随意。”傅姥爷一边吃早饭一边说，“多呼吸呼吸这边的新鲜空气也好，S市那空气质量可没我这的三分之一好。”
　　“是是是，就爸你这是世外桃源。”傅宏才十分敷衍地应和。
　　傅姥爷拿着筷子抽了下自家儿子的手，瞪眼道：“多大的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傅宏才手里的包子都快给吓掉了，一脸委屈地去找自家老婆告状，并且求安慰。
　　“小云，爸他拿筷子打我……”
　　苏绮云无奈地摇摇头：“你好歹也是集团的前董事长，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孩了。”
　　傅姥爷毒舌道：“就是，还是我大孙子成熟稳重，幸好继承的是我的基因。”
　　傅宏才：“爸，你确定？怎么说也是继承我这个当爸的基因比较多吧？”
　　父子两一大早的又开始拌嘴。
　　吃过早饭，一家人正打算出去走走，没想到却突然来了客人。
　　看着门口精心打扮过的年轻姑娘，傅宏才和苏绮云都是有些讶异，“你是？”
　　“伯父伯母好，我叫万欣，以前就住在傅姥爷隔壁。”万欣嫣然一笑，矜持道：“这次也是回来陪长辈过年的，不久前刚碰到傅淮，知道你们也在这边过年，想着住得近，就过来串串门。”
　　傅宏才乐了，“哟呵，看来我这儿子魅力还是很大的么，没白长这么张帅脸，果然是随了我这个当爸的。”
　　苏绮云用手肘碰了碰他，然后对万欣笑道：“原来是这样，那快进来坐坐吧，外面冷，别冻着了。”
　　“谢谢伯父，伯母。”万欣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淑女风范。
　　傅宏才和苏绮云很明白这姑娘是冲着傅淮来的，但看人不错，又一想，傅淮确实老大不小了，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多和异性接触接触不是什么坏事。
　　将万欣迎进了屋子，一进屋，万欣便看到傅淮在同傅姥爷下棋，“傅姥爷过年好，身体可还好？”
　　“好着呢。”老头看了眼她，又看看把人带进来的儿子和儿媳，继续埋头下棋，看起来不是很想说话。
　　而傅淮也是如此，爷孙两专心于棋盘，完全懒得应酬。
　　卓溪盘腿坐在榻上，用手机直播着这局棋，另一只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啃，见了万欣，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蹲在他直播里的网友和粉丝们刷刷发弹幕：“不是吧，大年初一居然直播的是下棋！苏祁的直播间到底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哈哈哈，我也这么觉得，好久没看人下棋了，感觉还不错，这两个人是棋逢对手啊，都是高手呢。”
　　“肯定是苏祁的家里人在下吧，没想到他家里人下棋水平这么高，不明觉厉。”
　　“不瞒你们说，我爸刚一脸纳闷地说我怎么转了性了，大年初一就开始看这种有文化内涵的东西，还说他真是小瞧我了。”
　　“哈哈哈，笑死！”
　　“来，小欣，坐，吃点水果。”苏绮云张罗着招呼万欣坐下，和她聊了聊天。
　　万欣的眼睛时不时就往傅淮那飘过去，苏绮云看了不禁有些好笑，果然是看上了傅淮。
　　而那头，傅姥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趁喝茶的间隙，把脑袋凑到青年那边，瞅了瞅他的手机屏幕。
　　然后咳了声，状似不经意地问：“……小苏啊，那些网友怎么评价老头儿我的棋艺的？”
　　卓溪翻了翻弹幕，笑着回答：“他们说您下棋的技术很高，不比专业的差，还有人说想拜师呢。”
　　“咳，这样啊。”傅姥爷继续捻起一粒棋子，对对面的傅淮挑了挑眉，颇有点炫耀的意思。
　　傅淮毫不在意，本来陪老人家下棋，就是哄他开心的。
　　见傅姥爷摆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男人反而蹙起了眉头，看似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卓溪见状，在心里感叹：这也是位奥斯卡影帝级别的人物呀。
　　一盘棋终于下完，傅姥爷去厨房重新泡茶去了，而傅淮收拾起了棋盘。
　　卓溪关了直播，陪他一起收拾，这些玩意可是老头子最宝贵的东西，少一粒都不行。
　　另一头，万欣和苏绮云聊完了，有些跃跃欲试地想过来找傅淮说话，却又有些犹豫。
　　苏绮云在一旁观察着，不禁想道：傅淮还真是对自己的感情方面不上心，这姑娘都意思那么明显了，眼神也快黏在他身上了，他却完全感觉不到似的。
　　最终，万欣还是礼貌地告别了，“伯父伯母，我先走了，一会儿还要去走亲戚呢，不过我们家这次回来会逗留个三四天，之后或许还有机会再见。”
　　“好，住的这么近，确实会有机会的。”苏绮云笑着送她出去，“慢点走，地上滑。”
　　临走前，万欣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傅淮，好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轻叹，转身离去。
　　“这女孩漂亮是漂亮，不过我大孙子可不喜欢她。”傅姥爷握着他的老干部式大瓷缸茶杯悠悠走过，“就两个字，没戏。”
　　“……”苏绮云和丈夫相视一眼，这话怎么说？

四十九 名流巨星（四十九）
　　人来人往的剧组中。
　　“安哥。”助理恭敬地奉上暖手袋，又帮男子把羽绒服裹上，搬来折叠躺椅，放在男子脚边。
　　安阳煦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看了眼身边的经纪人。
　　“你觉得，我发挥得怎么样？”
　　冯泽点了点头：“挺不错的，不久前赵导还当着大家的面夸奖了你，说你演技比以前那些作品里看起来还要好。”
　　安阳煦哼了声，“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问你，你觉得我能不能拿国际电影节的那个奖？”
　　冯泽还未说话，赵导笑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安阳煦的肩，“阳煦的目标这么高啊，把我都给说得压力山大了，国际电影节的奖项，我也是许久没有拿了，不过只要大家加油，尽心尽力，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说完便越过他们，去跟场务谈下一场的场景布置了。
　　安阳煦：“……”
　　冯泽道：“阳煦，眼下还是好好拍戏，不要想太多了。”
　　“我能不想么？”安阳煦哼哼唧唧道，“我可不想叫那小子爸爸，绝不可能，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冯泽：“不至于。”
　　安阳煦打开手机看了看，“那小子现在是跟着那个唐导进山拍戏去了？听说要封闭式地在山里拍半个月，这出来还不得成野人。”
　　他也在山里拍过戏，条件有多苦自然知道，这会儿想到苏祁也进了山，不由有点幸灾乐祸。
　　“好叫那小子知道，做演员，可不是件多容易的事，吃吃苦头也挺好。”
　　他近来很关注苏祁的动向，冯泽也帮着关注了，“是，听说是去了信安山，挺偏远的山区，好像信号都要自己搭。”
　　“那还真是够艰苦的。”安阳煦笑了笑，“希望他不会因此落荒而逃。”
　　两人的手机忽然都是一震，某软件同时给他们的手机推送了一条最新新闻。
　　“十分钟前，W市信安山突发山体滑坡，山脚下几十余户村民房屋被埋，道路也被掩埋，W市消防正紧急前往救援当中……”
　　正在喝水的收音师看着新闻感慨道：“这刚过完年没多久呢，怎么就出这种事……住在那边的人也是真倒霉啊，这下房子全没了，人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得救呢。”
　　听到众人的聊天，赵导脸色微变，拿出手机一看，果真有这么条新闻。
　　“信安山……”他快速拨出一个电话，得到的却是已关机的回应，脸色不由变得更不好了。
　　副导演也想起来：“对了，赵导您师弟小唐是不是就在那山里拍戏呢？应该不会有事吧，希望他们能幸运一点……”
　　众人连忙也跟着道：“是啊，新闻上不是说救援队已经过去了么，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山里那么大，他们不一定会有事，说不定只是信号不好所以电话打不通呢。”
　　实际情况和他们猜想的差不多，卓溪剧组里搭建的信号杆倒了，所有人的手机都接收不到信号，更别提打电话或者发短信了。
　　“哎，这什么事啊都……”灰头土脸的唐元思纳闷地蹲在地上，“正拍着呢，忽然就一阵轰隆隆的动静，吓得我以为地震了，还让大家丢掉机器赶紧跑——结果发现是山下出现山体滑坡了。”
　　而他这灰头土脸的模样也是自己摔的，因为当时着急，不小心绊了一跤就成了这样。
　　剧组其他工作人员心有余悸地返回去把自己吃饭的家伙捡回来，众人一起待在一片空地上，吹着冷风，颇有点凄凉之意。
　　“唐导，虽然咱们幸运没出事，但现在的情形好像不容乐观啊……”副导演是个微胖的中年男子，他蘑菇一样蹲在唐元思身旁。
　　“咱们下山的路都被埋了，现在是下也下不去了，咱们带的物资够咱们在这山里撑几天的呢？再说这一到晚上光是寒风都够咱们受得了……”
　　谢航拢了拢衣服，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鼻子，“而且大家的手机都没有信号，不知道救援队来了以后会不会知道山里有人？”
　　这山里面积那么大，一时半会找到人还真不容易，而且从山下上来的话，还得把山下坍塌的山路给清理出来才能行。
　　“啊，谢哥说的对，咱们得求救才行，不然不被泥石流砸死，也得被饿死冷死……”剧组众人悻悻然道。
　　“可问题是……要怎么求救呢？”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此时都不知道信安山出事的新闻已经传出去了，每个人脑子里想象着他们被迫在这山上被困好多天的画面，心情都有些低落。
　　而卓溪看着手里的手机，也叹了一声。
　　小周表情有点丧：“苏哥，这可怎么办啊……”
　　他试了好多遍，根本是一点信号也没有，手机现在就跟一块砖头似的，毫无用处。
　　本来还想第一时间通知杨焕杨哥的，对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照顾好苏哥，出一点纰漏都得提头去见。
　　现在遇到这么大的事，却一个字都发不出去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连续工作了几个小时，他们带上山的吃的和喝的，顶多也就够一两顿的，还不知道多久会有人来救他们。
　　“别想太多。”青年道，“这么大的动静，一定会有人来救援的，先聚在一起取暖，少动，保持身体热量。”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唐元思看他起身，连忙喊道：“不是，苏祁你要干嘛去啊？”
　　刚还说让他们别动，维持热量，自己却站了起来，唐元思不明白他是要干嘛，只知道他得好好保证苏祁这位小少爷的生命安全，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恐怕他自己也没啥好下场。
　　卓溪找道具师要了一个工具包，缠在腰间，“去修信号。”
　　“啥？你还会这个？”唐元思愕然道，随即反应过来，“那也不行，虽然信号杆离咱们没多远，但是万一再来一波滑坡呢！太危险了，你还是别去了！”
　　众人也道：“是呀是呀，没信号就没信号吧，我们等着就好了……”
　　“就是，再说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把它修好呢？这可不是容易的事，还是等人来帮忙吧，我们大家其实没那么着急。”道具师也跟着劝道。
　　卓溪摇了摇头。
　　“你们不急，我急。”说完，他便转身朝信号杆那边走去。
　　没有信号，他就无法和傅淮还有家人联系，也不知道傅淮得知这边发生的事后会有多着急，包括傅爸和苏绮云，无法通讯，他们恐怕会担心得不行。
　　所以他当务之急，就是要看看能不能把信号给修好，这样他们也能发出求救信号，不至于只能呆在这里，被迫等待。
　　小周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苏哥等等我！我陪你一起！”
　　刚站起来，青年便朝他看了一眼，“回去。”
　　“额……”小周对上他的眼神，无端感觉有点怂，脚突然就迈不出去了。
　　身旁一人突然站了起来，是谢航。他微笑着对青年道：“我毕业前学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应该能帮上一点你的忙。”
　　说完，他朝青年走了过去。
　　青年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是在评估他的能力，随即收回视线，“行。”
　　谢航拒绝了想要跟随的助理，走到青年身边。
　　信号杆就在左前方的位置，也在空地上，周围没什么遮挡物。
　　卓溪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各零件的损坏情况，从腰包中掏出趁手的工具，开始进行维修。
　　看着青年熟门熟路的模样，谢航不由有些讶异地微微睁大了双眼，随即笑道：“你还真是什么都会。”
　　他也蹲下来，帮卓溪搭把手，“真看不出来，以前学过？”
　　卓溪：“大概吧。”
　　并非什么学没学过，只是对他来说，这些东西，好像本能地就刻在他的脑袋和身体里。
　　这样复杂的东西，换做别人或许会觉得无从下手，但他在看过几眼后，就大概摸索出了它的构造和维修方法。
　　“好像有点棘手，你觉得需要修多久才能修好？”谢航问他。
　　卓溪停顿了下，“大概一小时以上。”
　　这是比较精细的活儿，损坏程度也不低，光是接线都要接好一会儿。
　　“好的，递把钳子给我，咱们一起弄。”谢航朝他伸手。
　　卓溪看他一眼，从工具包里抽出钳子给他。
　　目睹着二人背影，唐元思捧着脑袋喃喃：“我的两个主演居然在修信号杆，到底是我魔幻了还是这个世界魔幻了……我该不会是吃了什么毒蘑菇吧……”
　　旁边的剧组人员：“唐导，不止是你觉得魔幻，我们也都觉得挺魔幻的……”
　　一堆道具、场务、造型摄影什么的都在这儿蹲着，而剧组最金贵的那两位主演却在前方干起了专业工人干的活儿，这谁看了不怀疑人生。
　　天很快黑了下来。
　　而风，也吹得越来越冷，众人都不自觉地捂紧了衣服，和旁边的人紧紧靠在一起。
　　这才过去了不到一小时呢，怎么天就快黑完了。
　　谢航在发现自己远不如青年动作快的时候，已经放弃了动手，免得添乱，干脆转为了替青年打着手电筒。
　　对面的青年脸上在方才不小心抹上了两道灰色的尘土，他低着头，表情专注，仿佛眼前这件事，天塌了都不能阻止他去完成。
　　谢航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青年一定要完成这件事，但他猜想，大约是因为什么很重要的人吧。
　　当天彻底被黑幕覆盖，卓溪也终于将最后一根线接了上去。
　　“——好了。”
　　就在这时，众人突然听见了一阵阵巨大的像是飞机螺旋桨般的声音。
　　目之所及处，树叶都被莫名的风刮得呼呼地摇，他们不由自主地，朝声音来源处看了过去。
　　而后，只见一架银白色的直升飞机，从众人的视野中出现。它产生的巨大风力，使得众人耳边，一时间几乎什么也听不到了。
　　唐元思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喊道：“卧槽……不是吧？哪来的直升飞机？？”
　　而且看起来，好像还不是救援队的！所以这来的是谁啊？
　　众人傻站在原地，张着嘴仰着头，动作几乎做到了整齐划一。
　　紧接着，飞机的舱门被打开了。
　　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了舱门后。
　　深色风衣被风吹动着下摆，男人目光冷淡，在扫视了众人一圈后，转了转脸，看到了他要找的人。
　　他朝驾驶员做了个手势，飞机缓缓降落在空地上。
　　傅淮走下飞机，径直向青年走去。
　　卓溪望着男人向他走来，眼里慢慢涌上笑意。
　　“哥。”
　　傅淮走到青年面前站定，抬起一只手，在青年脸上轻轻擦了下。
　　“脸都脏了。”他说。
　　青年微笑着，用脸蹭了蹭他的手。
　　“这不是，在等你来吗。”
　　“啊，真的有信号啦！”剧组众人惊呼道，差点跳起来，“我收到了几十个家里人的未接电话……”
　　“我也是，我爸给我打了三十几个电话！”
　　“我弟给我发了二十多条信息，十几个电话！”
　　“有救了有救了，终于不用在这干等了！”
　　大伙儿的声音充满了喜悦，脸上的担忧也终于被抹去。
　　他们纷纷打开手机，给自己的家人朋友，一个个报了平安。
　　——————————————
　　小剧场：
　　傅淮：心脏骤停。
　　卓溪（笑）：我这不是没事么，顶多就是脸花了点。
　　傅淮：小花猫。

五十 名流巨星
　　W市某五星级酒店里。
　　剧组众人站在酒店大厅里，一个个拿出自己的身份证件准备入住事宜，一边心有余悸道：
　　“想想真是幸运，咱们没人受伤，也没饿着渴着，也就是搁那儿吹了会儿风……最关键的事，都不用等到救援队来，居然有直升飞机带咱们下山！”
　　“是啊！十来架直升飞机，我进那么多剧组，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场面！”摄影师感叹道，“这得花多少钱！”
　　“所以，咱们好像都是沾了苏祁的光……”道具师努努嘴，示意他们看不远处和那个穿着深色长款风衣的男人站在一起的青年。
　　二人身后，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的男子，像是那男人的助理一样，那气质也是个顶个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上班族。
　　梁群：“傅董，小少爷的房间已经开好了，这是房卡。”
　　傅淮接过房卡，“嗯，辛苦。”
　　梁群脸上挂着专业微笑，回道：“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突然得知苏祁拍戏的地方发生自然灾害，梁群第一反应当然是通知自己的上司，然后就被任命找来这么多飞机赶过来救人。
　　梁群发誓，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家上司搞这么大阵仗。不过也是，毕竟是苏祁出了事，好像放在傅家人身上，确实也不是多值得奇怪的事。
　　但，也算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看到，自己上司这么担心一个人的样子。
　　不但中断了正在进行的会议，还推掉了后面的所有行程，亲自来到W市。
　　说实话，这并不是梁群以前眼里那个，不论出什么事都波澜不惊，从容不迫的傅淮。
　　而这一切，都只因为这个叫做苏祁的青年。
　　梁群不由多看了青年几眼。
　　而被他暗自打量着的青年，头发有些微乱，脸上也沾着尘土，颇有些狼狈的样子。
　　青年抬眼望着傅淮，手里捧着一杯热饮，不时低头抿上一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听话的乖小孩。
　　哎……没想到他们傅董居然还是个……梁群感叹地想。
　　不过……嗯，他也挺想有苏祁这么个人的。
　　看起来乖巧，却又能演戏又能修信号杆，你说牛不牛。
　　来时已经听剧组那些人感叹了半天，梁群也知道了青年修好信号的事，不由更加意外。
　　真是瞧不出来啊，苏祁会的这么多，而且还不娇气，和大伙儿想象中的富二代完全不一样。
　　而傅董不仅把剧组人都带来了酒店，还给他们准备了房间安置，梁群觉得自家上司为了这个人，也是把能做的都做到最妥帖了。
　　这以后剧组的人对待青年，不更得像个祖宗似的了。
　　谢航拿了一包湿纸巾走到卓溪面前，微微一笑：“苏祁，用这个擦擦脸吧。”
　　卓溪刚看了他一眼，身旁男人就已经开口道：“谢谢，不用。”
　　傅淮对卓溪道：“回房间吧。”
　　“嗯。”卓溪应道，随即对谢航笑笑：“我先去房间了，你们也都早点去房间洗澡睡觉吧。”
　　在山里工作了一天，众人身上可能也是没一个干净的，都是尘土。
　　能有个酒店房间洗个热水澡，简直是他们都没敢想的事情，如今却突然实现了。
　　目送着男人和青年进了酒店电梯，众人相视一眼，也各自拿了房卡去找自己的房间了。
　　走之前，还好好感谢了梁群一番，表达了他们对傅淮的谢意。
　　“刚才那位……是你老板对吧？这次多亏了你老板……苏祁我们也很喜欢的，工作又敬业又好相处，嘿嘿，傅董也是个大好人啊，真是破费了。”
　　“冒昧想问一下，你那位老板……也就是安排苏祁的那位，叫什么名字啊？这咱们知道了，以后也好有机会报答……”副导演好奇道。
　　梁群保持着温和的微笑，还未开口，唐元思已经用手肘捅了副导演一下，低声道：“问这么多干什么，人家想告诉咱们的话早就告诉了！”
　　副导演挠挠头：“也是啊……不好意思，就当我什么也没问吧。”
　　梁群躬了躬身，笑容得体。
　　“那，就祝各位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我先行离开了。”
　　“好，好，梁先生慢走。”众人此时心里对那位男人的身份是好奇得不得了。
　　“我劝你们别太好奇，没听过么，好奇心害死猫。”唐元思语重心长地说，话语中有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深沉。
　　“况且我记得苏祁说过，以后，我们自然就会知道了。”
　　酒店豪华套房中，卓溪看着那张巨大的双人床一愣，笑着看向傅淮：“傅淮，这是梁特助给定的？”
　　不用多说，傅淮明白了他的意思：“嗯，他另外给我定了一间，在隔壁。”
　　梁助理自然是不知道他们二人睡在一起的，于是定房间的时候理所当然是分开定的。而之所以是双人床，只是因为——双人床大。而且，酒店豪华套房，基本都是这种规格。
　　梁特助走后，傅淮自然是不会去睡另一间。他脱下风衣外套挂在落地衣架上，走到落地窗前，将窗帘解开。
　　“我去洗澡，你可不许偷看。”卓溪拿了浴袍往浴室走，探出脑袋十分多余且刻意地说了句。
　　傅淮回头看了他一眼。
　　随即迈开大长腿，朝他走了过来。
　　卓溪后退一步，挑了挑眉：“嗯？还真打算来啊……”
　　他连着后退几步，直接退到了浴室里，傅淮面不改色地走进浴室，直把人逼到了盥洗池前才停下。
　　男人将手从西装裤口袋中抽出，放到青年脸上，带着温度的大拇指轻蹭着青年脸上的灰尘。
　　卓溪有点享受地眯起眼，眼睛始终望着男人，没有移开。
　　随即，傅淮动作不急不缓地取下架子上的毛巾，打开水龙头调到温水，然后将毛巾打湿，捧起青年的脸，细细地将青年脸上的脏东西擦拭干净。
　　卓溪看着毛巾上黑乎乎的颜色，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弄得太狼狈了点？”
　　傅淮低下头，轻轻吻了下他，沉声道：
　　“没有。”
　　只是，会让人很担心罢了。
　　想起看到新闻那一刻的感受，傅淮如今仍有些难以忘记。
　　他从未如此害怕，害怕失去一个人。
　　害怕到再也无法冷静下来，满脑子，都只有去找他，这一件事。
　　不是信不过专业的救援队，只是，他想要用最快的时间，去找到青年。
　　别人如何想，如何看，他都已经不会去在意了。
　　本来从过年后就十多天没有见面，还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傅淮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从S市风尘仆仆奔赴而来。
　　当在飞机上，看到站在寒风中的青年时，那一刻傅淮终于明白，什么才叫一颗心落了地。
　　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
　　“就这样？”对于男人蜻蜓点水般的行为，卓溪轻挑眉。
　　“……”傅淮深呼吸一口气，抬起手，握住青年的腰，把人放在了盥洗台上。
　　卓溪双脚离地，却嘴角带笑地晃了晃腿。
　　“傅董，这是做什么？”
　　下一秒，男人的手放在了他的大腿处。另一只手，则抬起了他的下巴。
　　令人有些脸红的声音随之响起，013自觉下线待机，妈妈呀，宿主又在撩人了。
　　目标人物不要怂，直接把他酱酱酿酿，折腾不死他！
　　几分钟后，卓溪开始有点后悔了。他推了推男人坚硬的胸膛，找着缝隙说：“……好了，别亲了，嘴都要被你亲过敏了。”
　　男人攥住他的手，低语道：
　　“你说的，不够。”
　　“傅董，我错了，行了吗。”
　　“不行。”
　　“我还没洗澡呢，身上都是土……”
　　“我不嫌弃。”
　　“真的，嘴都快破了……”
　　“嗯，我检查下。”
　　又过了十分钟，卓溪站在淋浴头下面，摸了摸自己的嘴。
　　啧……还真跟过敏了似的。
　　这男人，太毒了。
　　不过，就没办法，太称他的心意了。
　　话说，刚才傅淮离开浴室的时候，好像某个地方还没平静下去吧……这都能忍，不得不说，他挺佩服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感叹：待会儿洗完澡出去计划一下，明天预计是休息不了，还一堆事，所以暂且还完成不了最后一步。
　　但保持仪式感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洗完澡出去后，傅淮便也进了浴室。
　　卓溪坐在床上，给傅爸和苏绮云打了个视频电话，让他们安心。
　　“爸，妈，我现在正在W市的酒店里，傅淮给开的房间，挺好的。”
　　傅宏才一脸忧愁：“祁祁啊，你做这行实在是太危险了，还要跑到那种深山老林里去，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的，这怎么让我们不操心那。”
　　苏绮云也道：“你爸说的没错，太危险了。”
　　卓溪只好道：“这是意外，平时拍戏没那么多机会能碰上山体滑坡这种事的，那么多剧组，基本都还是比较平稳的。”
　　“你这孩子，就是犟……”傅宏才叹道，“好了好了，也不早了，你赶紧休息吧，饿了渴了都跟傅淮说，他在那边，肯定委屈不了你。”
　　“还好有小淮。”苏绮云感慨道，“祁祁也是幸运，能有个对他这么好的人。”

五十一 名流巨星（五十一）
　　傅宏才拍拍她的手背，“老婆，这是注定的，缘分你知道吗？行了，咱们别打扰祁祁休息了，这些日子他肯定累极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苏绮云：“好吧，那祁祁你早点睡觉吧，不要熬夜了。”
　　“爸，妈，晚安，你们也早点休息。”屏幕里的青年微笑着朝二位长辈挥手。
　　除了两位父母，还有杨焕，以及沈嘉董华容他们的电话，卓溪也一一回了过去，告知他们自己现在很安全。
　　杨焕：“我的小祖宗啊，差点把我吓死！还好你没事，不然我怎么跟傅董交代！”
　　沈嘉：“卧槽苏祁，你这是什么运气，这种事都能被你们剧组给碰到，是不是得去找个大师去去晦气！”
　　董华容：“没事就好，保重身体。”
　　许久没聊天的郑涵，也给他发来了关心的消息。
　　“苏祁，听说你剧组那边遇到山体滑坡了？严重吗，你们人还好吗？”
　　卓溪回了句：“都没事，没受到什么影响，只是剧组购买的信号设备损坏了，所以现在才能回复大家的消息。”
　　郑涵：“原来是这样呀，我还担心了好一会儿，幸好你没事。”她还附赠了一个可爱的锦鲤表情，“真是太好了，来，多蹭蹭欧气，以后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啦。”
　　“谢谢。”
　　“郑涵？”男人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卓溪抬头一看，傅淮正用手系着浴袍的带子，一边淡漠地垂眼望着他。
　　“是那次，和你坐在餐厅里的女孩？”
　　那双好看的眸子不带什么情绪，眸色浅淡，手上的动作缓慢而优雅，好像在做的，并不是系带子这样简单平常的动作。
　　卓溪眨眨眼，然后立马扔掉了手机。
　　手机“哐当”一下摔进了地毯里，然后青年猛地起身，一把抱住了沉默凝视着他的男人。
　　“好大的醋味啊。哥，你是刚用醋洗了个澡吗？”
　　面对青年的投怀送抱，傅淮反应还算平静。
　　但在青年的手伸进他胸前的浴袍后，傅淮眸色暗了暗。
　　他抓住青年手腕，哑然道：“……不想睡觉了？”
　　这只喜欢撩人的猫，总是做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事。
　　对他的忍耐程度，难道就这么有自信吗？
　　卓溪却是一脸无辜：“哥，我知道你刚才……嗯……所以，帮你解决一下，不要吗？”
　　略过没有说出口的地方，就十分的灵性。
　　紧接着，他眼神往下一瞥，“还是说，你刚才在浴室里自己解决过了？”
　　傅淮的嗓音越来越喑哑：“……没有。”
　　他否认道。
　　因为他是硬生生，强行忍耐下去的。
　　“傅先生。”青年极为认真地与他对视，“你这样，可是会憋出病来的。”
　　傅淮眼神中仿佛酝酿着某种狂风暴雨，他沉默片刻后，道：
　　“所以，我不打算忍了。”
　　卓溪轻笑出声。他凑上去亲了亲对方，极为坦然道：“行，不过我明天还有事，所以不能到最后一步喔。”
　　傅淮：“……”
　　他闭了闭眼，明白了青年的意思。
　　“好。”
　　卓溪说不做最后一步，他便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两人只是在被窝里，友好地“互相帮助”了一次。
　　尽管如此，这么些日子以来积攒许久的冲动和情绪，也算是好好地释放了一回。
　　而且，卓溪也再再再再再再一次地——见识到了自家爱人那天赋异禀，不同于普通人的玩意儿。
　　果然，不管是面对多少次，对他来说都有股忘不了的震撼力……
　　就……光是见到，某个地方就已经开始疼了。
　　他不由有点庆幸，还好今天没有决定做完，否则明天，他可能就只能一瘸一拐地出现在大家面前了。
　　到时众人可能会想，他是在哪里被人揍了一顿吗。
　　“手酸。”卓溪躺在被窝里，抬眼望着身旁靠坐在床头的男人，伸出自己的手，放在男人的腹部。
　　那位置触感很不错，放上去后他就不太想挪动了。
　　可绝对不是趁机占便宜什么的。
　　傅淮握住他的双手，用手指轻轻按摩着他的手。
　　“感觉好点了吗。”
　　傅淮的手比他宽大也比他长一些，将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缓慢地揉搓，力道也用的刚刚好。
　　“嗯。”卓溪放松手指，嘴角微扬，“有点困了。”
　　傅淮揉了揉他的掌心。
　　“睡吧。”
　　男人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在他说完这两个字后，没几分钟，青年便睡了过去。
　　而傅淮，就这样坐在床头，看了身旁的青年许久。
　　并不是睡不着，只是，不想睡罢了。
　　害怕一闭眼，青年便会从自己的身边消失。
　　***
　　第二天，当卓溪从酒店电梯下去的时候，正碰上刚在酒店餐厅吃完午饭的剧组一行人。
　　小周也在里头，看见卓溪恢复了往日干净清新的模样松了口气：他终于不用被杨哥说了。
　　话说……苏哥他哥哥呢？怎么不见了？
　　剧组众人见了卓溪，就跟见了一尊菩萨一样，一个个笑得十分热情：
　　“苏祁，你起来了呀，不是我说，这高档酒店里的床睡起来就是舒服！我们也是一个钟头前才刚起，这不刚在上头吃了饭。哎，你吃了没有啊？”
　　“已经吃过了。”
　　哦豁！众人眼睛一转，看来是在房间里用的餐啊，“这样啊，哈哈，说来这里伙食也是真不错，好久没住过这么好的酒店了！”
　　“是啊是啊，一定很贵吧。”大伙儿纷纷点头，“说实话，要不是你哥，我们都不知道W市还有这么好的酒店呢。哎对了，你哥人呢？”
　　众人发现青年形单影只，疑惑道。
　　卓溪回答道：“他还有事，所以先离开了。不过他包下了这个酒店，这两天时间，我们可以在这里好好整顿一下。”
　　大伙儿面露震惊，这么大的手笔么！
　　也是没谁了！
　　卓溪则在想，本来以为有机会可以和傅淮多待会儿，没想到早上起来男人便告诉他，自己还要去出差，不是回S市，而是直接去出差的地点，也就是国外。
　　现在傅淮应当已经坐上飞往M国的航班了，卓溪看向酒店透明玻璃窗外澄澈的天空，在心里轻叹了声。
　　这样下去不行，他还是得早点好好规划一下他们的未来了。
　　“唐导，接下来剧组有什么打算？”
　　唐元思：“我准备整顿一下，然后大伙儿就转移阵地，W市还有一处地方是之前踩点过的备用点，那边也适合用来拍摄这几场戏。”
　　道具师：“好的唐导，一会儿咱们先去把咱们的行李和吃饭的家伙啥的都带过来？还都留在之前租的村民家里呢，还好那儿躲过一劫，没有被冲垮。”
　　“是啊，万幸呀，不然又要搭进去好大一笔经费。”其他人也附和道。
　　唐元思：“我也是这么想的，小孙，去租几辆车，咱们先回去把咱们的车和家伙事都拿过来。”
　　“好嘞唐导！”
　　突发事件并没有太打乱唐元思的计划，对剧组其他人来说也一样。只要吃饭的家伙事还在，他们就能立马开工，继续投入工作状态当中去。
　　众人开始商量接下来的拍摄事宜，而谢航两手插在袖口里，想了想，迈出几步，来到卓溪面前。
　　“苏祁，那个……我想……你哥是不是对我有些误会？”
　　卓溪一脸茫然：“嗯？有么，也许是你的错觉吧。”
　　谢航眼角一抽。
　　不，他觉得，那并不是他的错觉。
　　苏祁他哥，对他是有敌意的，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惹到了对方。
　　但那样的大人物，他并不想得罪。
　　不过苏祁说没有的话，那就还好，他最怕的就是自己不知不觉间得罪了对方的哥哥，却还不自知。
　　苏祁他哥，看起来挺宠着苏祁的，既然苏祁跟自己关系不错，那就代表事情并不严重。
　　谢航总算放了点心。
　　接下来的日子，就在剧组紧张的拍摄中度过了。
　　卓溪每天晚上和傅淮打打跨洋视频电话，两人又恢复到了先前的状态。
　　不过傅先生身在国外，卓溪便没有故意撩他，免得撩起火来，受苦的还得是傅淮自己。
　　都说距离产生美，小别胜新婚，卓溪感觉确实如此，就连上次在酒店互相帮助那次，都令他回味了好一阵。吃多了荤的，来点素的也不错。
　　如今两人隔着一两万公里，好似思念也跟着被无限放大，好在有手机，电脑，可以做到每天联络。
　　梁特助甚至怀疑过自家上司是否有了女朋友，否则怎么会每天晚上都固定时间和人视频通话。
　　可看自家上司的样子，又似乎不像是有了女朋友的模样，任何恋爱中人身上应该有的蛛丝马迹，他都没有在傅淮身上找到。
　　向来沉稳的梁特助，现在也不知为何越来越变得八卦起来。
　　咳……可能是受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吧。
　　不过，他是真感慨，就他自己都做不到每天都坚持不懈，雷打不动地和别人视频通话，而他们日理万机的傅董，却在百忙之中也要挤出时间来，和那人联系。
　　而在某次偶然发现，大晚上从自家上司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是来自那位傅家小少爷的后，他更为震惊。
　　原来现在当哥哥，竟然都这么卷了吗？

五十二 名流巨星（五十二）
　　S市某高级定制服装店。
　　“哥，你看看我刚给你发过去的图片，要取的是这一套吗？”
　　青年一手拎着一套挂好的高级西装，另一手拿着手机问道。
　　“嗯。”电话那头，男人确认道，“是。”
　　“好。”卓溪刚让人把这套给装起来，服务员便给他取来了另一套。
　　“苏先生。这是傅先生在我们这定制的另外一套西装喔，是按您的尺寸定做的呢。”
　　卓溪有点惊讶，他看着面前这套精致华贵的西装，原来这就是傅淮说的惊喜。
　　两天前，《坠落》的剧组正式杀青了，他也终于可以回到家中，重新拥有自由分配时间的权利。
　　他回家后，傅淮突然对他说，让他去高定店帮忙取一下衣服。
　　卓溪琢磨着反正自己这几天也没啥事，就答应了。
　　只是细想来，一般不都是派人送到家里的么，这次让他去取，绝对是有什么原因的。
　　而现在他算是明白了，原来男人只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傅淮，为他定做了一套西装。
　　关键他也没来量过尺寸，男人多半是从苏绮云那要的他的尺寸吧。
　　服务员微笑着说：“苏先生，可以去上身试一试，如果哪里不合身的，我们可以当场为您修改喔。”
　　卓溪接过衣服，进了试衣间。
　　小周有些期待地等在试衣间外头，不知道苏哥穿上那西装，会是什么效果？
　　几分钟后。
　　“哇——”小周浮夸地张大了嘴巴，呆呆地望着从试衣间走出来的青年，结巴了几下，像是在措辞应该怎么说话：“……苏，苏哥，好帅啊！”
　　原谅他匮乏的词汇量，这一时半会除了帅这个字，还真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来了。
　　关键是，这身西装也太配苏哥了吧，简直就是为他度身定做的呀！
　　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哥真的来这里量过尺寸呢，可小周很清楚，他压根没有来过！
　　所以就更是让人讶异了，就这样都能完美契合！
　　众人眼中的青年，穿着一身相当有质感的酒红色西装，面料光滑，毫无褶皱，剪裁修身，每一处的线条都恰到好处。
　　穿上这身西装的青年，仿佛化作了什么贵族时代的小少爷一般，浑身充满了贵气与骄矜。
　　服务员呈上了与之匹配的领带和袖扣，道：“苏先生，这也是傅先生挑选的。”
　　卓溪将领带打上，袖扣扣好，望着镜子里的青年，嘴角微微上挑。
　　服务员笑着道：“请问需要领带夹吗？我们这儿还有很多精美的领带夹，各种颜色样式的都有呢。”
　　“不用了，我有。”青年抚了抚领带，“你们这儿的定制，的确很不错。”
　　“谢谢苏先生夸奖，还有许多商界人士和大明星们，都喜欢来我们这儿进行定制呢。”服务员十分自信地回答道，“顾客满意，就是我们的最高宗旨。”
　　这家私人订制服装店，与其说是一个店，更像是一处私人的服装工作室。
　　面积宽敞，室内环境干净透亮，布置也好，颇有个人风格，像是某位设计师自己设计的装潢。
　　小周环顾着四周，好奇问道：“你们这儿老板是哪位呀？他一定很有品味吧？”
　　不过就是价格也是特别的高，一般人肯定负担不起。他在心里默默想道。
　　所以才都是商界大佬和大明星们才来定制，毕竟普通人赚的那点钱，恐怕连他家一条领带都买不起吧。
　　哎，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服务员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我们的老板他……”
　　“噢，我的客人，你也很有品味。”一道带着些异域感口音的优雅男声自身后响起，小周愣愣地扭头，然后再次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这……这身材高大，金发蓝眼的，是外国人吗？不过感觉又有点像混血，五官真英俊啊，是哪位大明星吗？
　　而且，好像还莫名有点眼熟的样子……
　　是在哪儿见过呢？
　　“你……你是……”小周突然福至心灵，想起来自己究竟是在哪儿见过这人了，“你不是那个……著名的法国首席设计师，尼尔森吗！”
　　尼尔森一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手掠过两旁摆放的落地式衣架的顶端，微笑着走过来。
　　“是的，我就是这里的老板。”他眨了眨自己深情的蓝色眼睛，看向卓溪，眼中的惊叹毫无保留：“噢，天啊……你简直将这身衣服发挥到了极致。”
　　卓溪打量着此人，心中的那股熟悉感又冒了出来。
　　他确定，他绝对是在哪里见过这人的脸的。
　　而且，尼尔森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了。
　　看出青年的打量之意，尼尔森主动朝他伸出了手，露出一口雪白的牙，“你好，我是尼尔森-杰弗逊，是法国DI集团的首席服装设计师，也是这家私人订制店铺的老板。”
　　卓溪伸手回握，神情若有所思。
　　尼尔森再次眨巴了两下他那双迷人的眼睛，随即朝青年露出了一个帅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是被我的英俊所震撼了吗？苏先生？”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毕竟从亲手设计出这款西服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期待着，穿上它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尼尔森摊开双手，转了一圈。
　　“而今天，我终于见到了你，实在是太令人愉悦了。苏先生，你真是太适合它了，不对……应该说，是它太幸运，能配得上你。”
　　他收回手，环在胸前，一边感叹一边点头。
　　他的举手投足热情洋溢，说话更是喜欢拉长语调，倒是很明显的外国友人做派，听说法国人都很浪漫，而这位法国混血友人也仿佛随时都能开口吟诗一般。
　　不过，尼尔森却发现，面前的青年只是略有深意地看着他，而后，青年缓缓笑了起来。
　　尼尔森莫名感觉身上的汗毛竖了起来，“嗯……？苏先生，请问你为何这样盯着我看呢？是我今天的着装有什么问题吗？”
　　卓溪笑得十分和善，“并没有，只是觉得有点有趣。”
　　尼尔森也笑了：“原来如此，苏先生是在夸奖我，说我为人有趣吗？感谢你的夸赞，虽然我也觉得我很风趣……”
　　小周：=_=。
　　店员们对尼尔森的这幅样子见怪不怪，甚至早已习惯成自然，纷纷躬了躬身，退下了。
　　“苏先生是做什么的？”尼尔森好奇道，“是明星艺人吗？”
　　“目前是一名演员，应该算是。”
　　“噢，原来如此~难怪拥有这样的气质，若是上镜，只怕会更好看。”尼尔森抚掌而笑，“苏先生介不介意一起喝杯茶？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苏先生需要先把身上的西服换下来，免得它产生不美观的褶皱。”
　　“我也是这么想的。”卓溪回到试衣间，换回自己来时的衣服。
　　“不过，尼尔森先生喜欢喝茶？”他感到有些意外地坐在了尼尔森的对面。
　　“噢，虽然我是法国人，但其实我妈妈是中国人，她很喜欢泡茶。所以我也爱上了喝中国的茶，真是很美味，你觉得呢？”
　　卓溪微微一笑，“这是很不错的爱好。”
　　兜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拿出来一看，是许迦给他发的消息：“三天后S市有个海上游轮聚会，要一起么？”
　　卓溪回道：“我？”
　　许迦：“是啊，很多上流人士都会去，你哥应该也会去吧，你不去么？”
　　卓溪：“我哥去的话，我就去。”
　　许迦：“好吧，那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后见。”
　　卓溪：“好。”
　　当初他捡到许迦钱包时，里面确实有一张游轮聚会的邀请卡，原来这聚会是属于上流人士的，而且三天后就要开始了。
　　这么说……目前在S市的这位法国设计师尼尔森，也很有可能会去？
　　他面带兴味地看了尼尔森一眼，尼尔森发现了，“苏先生，是有话要说么？”
　　“没有，叫我苏祁就行，你的泡茶手艺很不错。”
　　尼尔森：“好的苏祁，我很高兴你能喜欢喝我泡的茶。其实我是有一件事想要征求你的意见，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当一次我的服装模特？”
　　他的眼睛充满期待，深蓝色的眼珠像装着大海，容易给人迷惑的感觉，又让人感觉十分多情。然而面对这样的一个大帅哥，卓溪面色不改，淡定道：
　　“哦？”
　　尼尔森看起来有些苦恼：“事实上，在半个月后，我将在S市举行一场我个人的时装发布会，目前还在挑选模特当中。你知道的，每一件衣服，都应该有专属于它的模特，才能将它发挥到极致……”
　　“所以，你看中了我？”卓溪放下茶杯，“但我没有做过模特，也不知道怎么走T台。”
　　“这个不要紧的，重要的不是如何走T台，苏祁。”尼尔森摇头道，“我在意的，是合适我设计出来的服装的人。”
　　“这样么。”卓溪尚在考虑，而他身后的小周有些按捺不住了，低声对他道：“苏哥，这可是法国首席设计师！如果杨哥知道了，也一定会让你答应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卓溪认真想了想，对尼尔森道：“好吧，我答应了，不过，是什么类型的服装？”
　　尼尔森喜出望外，“这个你不用担心，就是符合中国人气质的，那种仙逸缥缈的中式服装，不过是改良后偏于日常化的，你穿上一定很好看。至于酬劳，我也会一并打给你的。”

五十三 名流巨星（五十三）
　　尼尔森想了好一阵，也没想出苏祁为什么初见时用那种有些微妙的眼神看着自己，在心里琢磨了许多种可能，但又好像哪一种都不太靠谱的样子。
　　“难道，他对我早有耳闻，暗恋许久？”金发蓝眼的男人一手支着下巴，望着身旁玻璃窗外翻涌的海浪，眉眼间透出淡淡的忧伤：
　　“哎，如果是这样，那也很正常。毕竟，谁让我太过完美呢。”
　　“像我这样的男人，男女都喜欢，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喃喃，身边不远处偶尔有人经过，都会忍不住多看他几眼，为这位混血儿的外貌所吸引。
　　而尼尔森对于这样的目光，已经习以为常，如果哪一天这些人不这样反应，他反而会觉得不习惯。
　　一位穿着红色晚礼服的女明星手里握着高脚杯，来到他的身边，嫣然一笑：“你是尼尔森先生吧？我叫柳韵，一直都对尼尔森先生设计的服装非常欣赏，只可惜团队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约到您的作品。”
　　尼尔森的职业病又发作了，他下意识打量了一下这位女士的穿着和身形，起身和她碰了碰杯，微笑道：
　　“你好，柳小姐，你非常美丽，气质也很独特，只是我想，大概不太符合我的作品。”
　　他说的如此直白，柳韵不由有些气恼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这什么鬼设计师，她主动降下面子去交谈，反而被说不适合他的作品，设计师都有这种毛病吗？一张口能把人气死。
　　她觉得尼尔森的话潜台词就是：你的外形和气质都还不够配得上我的衣服。
　　事实上，尼尔森也确实是这个意思，但他倒是觉得，自己措辞得已经非常委婉了。
　　被这位女明星瞪了一眼，他感觉到有些委屈，指尖摩挲了几下高脚杯的杯壁，决定走到外头的甲板上透透气。
　　刚来到甲板上，他便有些惊讶地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人：“噢，苏先生，你也在？”
　　一身牛仔色西装的青年，正侧身对着他，与身边的男人交谈。
　　听到他的声音，卓溪转过头来。
　　“你好，尼尔森先生，真是巧啊。”
　　青年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像个和蔼可亲的天使。
　　尼尔森自动给他加上了滤镜，心情很好地朝他走了过来：“我不知道会遇见你，不过，这位是？”
　　他看向青年身边的男人，在心中感叹：天啊，这男人的身材看起来真是不错，容貌也很出众，只是一看气势，便不是普通人。
　　他很快在心中下结论，这位男士，一定不是什么明星之类的。
　　与其说是明星，不如说像是一位叱咤风云，指点江山的首领，朝他投射过来的目光，也带着点令人畏惧的寒意。
　　“让我来为你们彼此介绍一下。”卓溪笑着说，“尼尔森，这是我哥，傅淮。哥，这位是尼尔森-杰弗逊，是著名的法国首席服装设计师。”
　　傅淮：“尼尔森-杰弗逊？”
　　卓溪：“对，就是你常定制西装的那家高定店的幕后老板，哥你不知道吗？”
　　傅淮看起来很明显是从未把这种事放在心上过，“不知道。”
　　对他来说，是没有什么必要记住一个服装定制店的老板的名字的。
　　尼尔森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扎了一箭，“噢，我感觉有些伤心，看来我这个幕后老板，并没有多少存在感。”
　　卓溪有点好笑：“尼尔森，我哥他平时比较忙，定制衣服什么的都是交给手下人做的。”
　　尼尔森眨眨眼：“但上次为你定制的西服，似乎是他亲自吩咐并挑选的呢。看来，傅先生对你真是非常在意噢。”
　　卓溪露出一个有点羞涩的表情，看了看傅淮：“你这么说，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哈哈。”尼尔森凑过来，刚想伸手拍拍他的肩，就被傅淮的视线给盯住了。
　　他动作一顿，下意识收回手，转为搭在游轮的栏杆上，并咳嗽两声。
　　这位哥哥的占有欲，是否有些太强了。
　　卓溪掏出手机看了眼，对尼尔森道：
　　“我还有一位朋友也在游轮上，他刚给我发消息，说马上过来找我。”
　　“嗯？”尼尔森惬意地饮了一口酒，“这样呀，既然是你的朋友，那应当也是像我一样优秀的人物吧。”
　　卓溪：“嗯……差不多吧？”
　　这人说话怎么总给人感觉有点自恋，也不知道他看到许迦以后，会是什么表情。
　　卓溪觉得以许迦的性格，估计是看不太惯尼尔森的，说不定还会露出毒舌的那一面来。
　　因为傅淮在他身边，所以时不时就有人过来找男人交谈，都是些商业大佬，在圈子里抬抬手，就能让整片地抖三抖的那种。
　　在应酬的场面，傅淮总是应对得很轻松，对他来说，这样的场合也是见惯不惯了，从懂事的那一刻开始，这种事便成了刻入骨髓的本能。
　　毕竟身为傅家的子嗣，大概从十二三岁开始，就要面对无数圈内人的靠近和示好。
　　而过来找傅淮聊天的商业大佬们，在看到男人身边的青年时，心里也是有些微妙。
　　之前薛总那事，他们多少都有点耳闻。
　　因为在圈子里闹的比较大，当时傅淮都亲自出面了。
　　在场的人传来传去，不久后，许多人都知道了容江集团的继承人傅淮，护着一位“弟弟”这件事。
　　而这些大佬们，并未直接下定论，而是默默展开了一番调查。
　　最后他们发现，原来这位姓苏的“弟弟”，还真的就是傅淮名义上的弟弟没错。
　　那些人一开始猜测的，二人是某种包养关系，根本就是错误的。
　　傅淮他，确实有个弟弟。
　　而且，貌似还是真挺护着的。
　　于是，大佬们在和傅淮交谈的空隙，还会找着机会夸一夸卓溪。
　　“苏小先生还这么年轻，就有自己的伟大理想，真是令人佩服啊。”这是个夸彩虹屁的。
　　“要是苏先生在娱乐圈里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我说，我定会竭尽所能帮忙，呵呵。”这是主动示好的。
　　傅淮不声不响地看了这人一眼，眼神有些凉。
　　那大佬：“？”他是哪里说错话了吗。
　　看热闹的013表示：害，你就是太多管闲事了。傅董的意思很明显是，我弟弟的事自然有我管，用得着你么。
　　卓溪在一旁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手肘靠在栏杆上，神情舒适散漫。
　　没人来找他应酬，确实很舒服。
　　而傅淮也没有把他拉去应酬的意思，只是放任他在这里享受平和和安宁。
　　当然，如果这位尼尔森先生没有在的话就更好了。
　　因为他实在是有些话多。
　　后头，身着正装的许迦从楼梯上来，登上甲板，用眼神寻找了一圈，终于看到了卓溪。
　　“苏……”紧接着，他脚步一顿，目光如同锋利的剑一般，射向青年旁边的那个金发男人。
　　然后，他扭头就走。
　　尼尔森不经意地转头一看，就看到了这个准备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他的心猛然跳动了下，本能地迈开长腿，朝许迦的背影追了过去。
　　“——等等！”
　　“……”卓溪目睹着这一幕，兴致盎然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接下来会如何，他就管不到了，毕竟是属于人家两个人的事，虽然他对许迦这位“离世的故人”有些好奇。
　　不过现在看来，当时许迦说的“离世”，大约只是一种“美好的祝福”，又或者对许迦来说，尼尔森确实已经是过去式了，所以他才会把对方当做已逝之人。
　　许迦钱包里的那张照片上的少年，五官还没长开，亚洲感要重一些，和现在的尼尔森的模样，还是挺不一样的。但仔细看，其实还是有相似之处的，毕竟是同一个人。
　　他之前一直感觉到的那股熟悉感，也就是来自于此。
　　将这二人的事抛到脑后，他看着脚下的大海。在阳光下，海水呈现出一种闪闪发光的状态，像是美丽的流沙，优雅地从观赏者的眼前流过。
　　“哥，你看，这水像什么？”青年开口道。
　　傅淮顺着他的目光，与他一起静静凝望着海面，淡淡道：
　　“像上好的绸缎。”
　　甲板上人来人往，实话说，没有太多人会去在意这两个站在一起的人是什么身份，人们忙着应酬交际，各自都有自己的目标要完成。
　　这场游轮会，真正来玩的人没有几个。
　　而傅淮已经应酬完毕，也没有人再敢来突兀地找他聊天。
　　不过，也不免有认出他们的老相识。
　　“傅董？”万欣的声音略带惊讶，她看着并肩而立的二人，“好巧啊，你和你弟弟也在。”
　　傅淮和卓溪一齐转身，看着这位主动上前的年轻名媛。
　　“是很巧。”卓溪微笑着应对，“万小姐。”
　　傅淮则是微微颔首，看上去不是很想说话。
　　万欣静默了两秒，然后转过头，对自己身后的中年男子笑道：
　　“爸，这位就是容江集团现任的董事长傅淮，傅董。您不是一直想见他吗？”
　　万欣父亲也是国内某企业的老董，闻言打量了一下男人，道：
　　“傅董你好，早有耳闻，真是年轻有为啊。”他伸出手来，想和傅淮握手。
　　傅淮却只是淡淡道：“我不喜欢与人握手。”
　　万董表情一僵，收回手背在身后，笑道：“原来如此，倒是不知道傅董还有这样的习惯。不过傅董，我有件事，想和你商讨商讨。”
　　傅淮：“什么事。”
　　万欣脸红了红，走到自己父亲身侧，看上去有些羞涩。
　　万董道：“是这样的，我对傅董你也算有所耳闻，知道你现如今还没有成家，这年轻人嘛，总是要有个家庭的。不知道傅董有没有意向，和我们万式集团联姻？”
　　傅淮神色未变，依然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卓溪对自己一直被忽视，倒是没有感到愤怒，只是似笑非笑地背靠在栏杆上，望着这位万董。
　　这二人的来意非常明显，也是带着目的的，万欣显然已经和父亲说过自己对傅淮有意思，所以万董是专门来找傅淮的。
　　万董：“傅董？”他咳了一声，眯着眼看着男人。
　　傅淮：“我没这个意向。”
　　万欣脸色一滞，万董也是有些沉下了脸。
　　“是么。”
　　这年轻人，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好歹他在商界，还是有那么点地位的。
　　可以说，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不给他面子的人。
　　如果对方不是傅淮的话，他早就发怒了。
　　可现在，却只能目送着男人和青年离开的背影。
　　万董黑着脸对女儿道：“你不是说傅淮会答应？我看他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
　　万欣低着头：“……对不起，爸，我只是想试一试……”
　　“我希望你以后弄清楚再来找我，这种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是，我明白了爸。”

五十四 名流巨星（五十四）
　　卓溪突然听到一阵动静，转头一看，却是刚不久前追着许迦去了的尼尔森。
　　男人一身白西装有些微乱，脸上还带着一个红乎乎的印子，像是被人揍了一拳。
　　好家伙。卓溪在心里叹道，许老师真是一位勇猛好男儿。
　　原来不仅有毒舌的一面，还有对人动手的时候。
　　不过不是他先入为主，只是他隐约觉得，归根到底或许是尼尔森惹怒了对方。
　　否则以许迦那个平日里温温和和的性格，怎么会一见面就给人一拳。
　　卓溪和傅淮相对而坐，在游轮内部的卡座中，大厅里流淌着钢琴家悠扬的琴声。
　　傅淮看了尼尔森一眼，对于这位突然出现的，再一次打扰了他和青年之间安宁的设计师，展现出了他日常的那种清冷。
　　简而言之，就是不是很想开口。
　　尼尔森的出现被围观了好一阵，附近卡座中的人们见到他的脸，都极为讶异。
　　“天啊，尼尔森先生，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尼尔森立马摆出优雅的笑容，解释道：“没有，只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那女人捂嘴道，“那还真是倒霉呢。”
　　虽然但是，围观的人都不相信这印子能是摔出来的，很明显，就是被人揍了好么。
　　不过尼尔森不想说，他们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尼尔森来到卓溪身旁，一屁股坐下，看起来有点丧。
　　“苏祁，要怎么去追回一个对你有误会的人呢？”
　　卓溪看了看对面的男人，勾了勾嘴角，回道：
　　“这我可没有经验。不过，你和许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尼尔森耷拉着脑袋：“还不是因为……”他蓦然一顿，反应过来，“苏祁，你和他认识吗？”
　　卓溪立马道：“不认识。”
　　尼尔森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我不信，你肯定认识迦迦，可以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吗？”
　　卓溪是不想的，“不行，我不能出卖我的朋友。”
　　尼尔森摆出一副受伤的姿态，“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嗯……那还是我和许迦认识的时间比较久，况且，他帮过我不少。”
　　“……”尼尔森定定地望着他，然后猛然起身，“我也可以！我可以送你……个人一年的免费服装定制！”
　　卓溪再次和对面的男人相视一眼，笑道：“不。”
　　“三年！”
　　“真的不行。”
　　“……十年！”尼尔森可怜兮兮地来拉他的袖子，“苏祁，你就帮帮我吧……我真的需要和迦迦好好解释一下，否则这辈子我都不会开心的，你这么善良的人，会忍心见我这样吗？”
　　说着，还朝他使劲眨了眨眼。
　　卓溪无奈。
　　“难道你之前，都不知道许迦现在在做什么吗？为什么这会儿才想解释。”
　　他记得没错的话，尼尔森似乎回国也有几个月时间了。
　　“——我一直都在找，可也是真的没有找到，不然早就追去解释了。”尼尔森有些头疼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卓溪有些意外，“许老师是那么有名的摄影师，你都不知道他？”
　　“……亲爱的苏祁，我是做高级服装定制的，平时怎会关注一位摄影师！”尼尔森越发头痛，想起来也是很无语，原来自己想找的人一直都那么有名，而他却完全不知道。
　　也从未见过对方相关的消息，只能说他们很悄然地一次又一次错过了。
　　如果不是刚才许迦来找苏祁，或许他们就算同在这艘游轮上，最后也见不到一面。
　　因为这游轮很大，这确实是很有可能的事。
　　卓溪想想，好像也挺正常，生活中总是有那么多巧合的事，而放在这两人身上，就是巧合的错过。
　　不过，许迦真的不想见尼尔森么？
　　他不置可否。
　　尼尔森又缠着他要了会儿许迦的联系方式，有种不要到就不罢休的势头。
　　卓溪扶了扶额，看了看对面的男人。
　　傅淮的眼神如同冰霜一样覆盖在尼尔森的头顶，尼尔森顶着压力看了他一眼，下意识收回视线。
　　为什么苏祁他哥的眼神如此可怕，本能告诉他这男人是在警告他离苏祁远一点。
　　但他实在太想要到许迦的联系方式了，于是并没有退缩，而是坚持了下来。
　　“苏祁，如果十年你不满意的话，还可以延长至终身！”首席服装设计师的底气彻底没了，现在的尼尔森浑身都写着“卑微”两字，一双蓝眼睛也饱含泪水，好像一只委屈的大狗狗。
　　“……”卓溪点开手机，给许迦发了条消息。
　　“许老师，有个人想要你的联系方式，你说我是给，还是不给呢？”
　　许迦的回复非常快：“你敢！给了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
　　看着这个回答，卓溪从中品出了一点微妙的感觉。
　　“可是他都快跪下来求我了，挺可怜的。”
　　许迦：“呵，那又怎么样，让他跪。”
　　013：“哇，许老师看起来怎么变得更傲娇了，以前还没这样呢。”
　　卓溪：“确实。”
　　013：“看来这位尼尔森先生对他的影响确实很大。”
　　最终，卓溪还是把许迦的微信给了尼尔森。
　　尼尔森感动不已，就差当场给他一个热烈的拥抱了，“苏祁——你真是个小天使！”
　　“……”傅淮眸光一暗，尼尔森顿时感觉到自己后背一凉，拿着手机就开溜了。
　　卓溪笑着摇了摇头，点开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尼尔森，免费定制不用了。”
　　他可不喜欢占这种便宜。
　　刚才只是在试探对方，看他到底为了许迦，能做到哪种程度罢了。
　　傅淮自然看出了他的目的，所以一直旁观着。
　　“尼尔森之前，似乎一直都在国外。”卓溪一手支起下巴，微笑望着男人。
　　“哥，假如你在意的人突然去了很远的地方，很久都不回来，你会生他的气吗？”
　　傅淮静静注视着他。
　　“如果是你的话。”男人淡道，“会。”
　　卓溪眨眨眼。
　　傅淮：“但是，我会等。”
　　卓溪：“等？等多久？”
　　男人的目光，深沉而专注。
　　“等到——你回来的那一天。”
　　***
　　“苏祁，我有没有说让你别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他。”手机里，传来许迦略不淡定的声音，“现在他加了我，整天给我发一堆骚扰消息，这都得怪你。”
　　卓溪表示无辜：“？那拉黑他不就好了么，我给的只是社交账号，不是电话号码和地址。”
　　“你还打算给电话和地址？”许迦压低嗓音道，“好你个苏祁，我真是白和你结交了。”
　　“别这样说。”卓溪叹道，“许老师啊许老师，你确实是挺傲娇的，尤其，是说起尼尔森的时候。”
　　许迦：“？苏祁，我要拉黑你了。”
　　“好，那在拉黑我之前，还请许老师先把那位一直骚扰你的人给拉黑吧。”
　　许迦：“……”
　　许老师直接挂断了电话，以示愤怒。
　　***
　　“大家好，我现在是在滑雪场，准备滑雪。”屏幕里，青年的身体整个被包裹在厚厚的滑雪服里，只露出一张脸，“我不太熟练，所以找了个教练，希望大家等会儿看的时候，不要嫌弃我太菜了。”
　　粉丝们：“不会不会，终于又蹲到你开播啦，不过这次居然是滑雪？还真是每次打开都有惊喜诶！”
　　“这是哪个滑雪场啊，看着挺不错的，下次我也带我男朋友去玩。”
　　卓溪手持着自拍杆，录着直播，镜头里一晃而过一个男人的身影。
　　观看直播的粉丝和网友们都是一愣，“咦，刚才的人是教练吗？是我看错了嘛？感觉挺帅的呢。”
　　“就一闪而过，都没看清楚，不过好像确实很帅！”
　　“祁祁，能不能再拍拍你的教练呀，大家想看耶。”
　　看到这条弹幕，青年笑了：“不行，‘教练’比较害羞，不怎么喜欢入镜。”
　　他对面的“教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卓溪近来时间比较充足，杨焕和公司暂时没有给他安排什么行程，只让他好好休息一阵，毕竟之前连续拍戏也挺累的，拍摄电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也因此，傅董特意加快处理工作的进度，尽量空出时间来陪他。
　　如果等到卓溪再一次进组，恐怕又会少了许多相处的时间。
　　傅董表示，为青年挤出时间并不是很难的事，只是听着青年称呼自己为“教练”，心里有些隐约的情绪上涌。
　　大有种“我特意来陪你”，你却只把我当教练的意味。
　　卓溪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情绪，很快便移开手机，凑过去亲了男人一口。
　　“高兴了吗？”他笑意盈盈地望着对方。
　　霸气的傅董把这里包了场，所以是没有人的，傅淮伸手一揽，低头回了一个“礼尚往来”。
　　“高兴了。”
　　青年总是很敏锐地察觉出他的情绪，傅淮感到很满足。
　　这说明，青年是很在意他的。
　　谁说大男人就不敏感？明明都是人，都会有敏感的那一面的。
　　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即使是再霸气的傅董，也会因为青年的一举一动，或者一句话，而变换着心情。
　　看直播的众人：“……为什么突然就给我们看白茫茫的雪地啊，我们要看帅哥！摔！”
　　“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清！气！”
　　“抓紧我的手。”男人用他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对卓溪道：“先试试，从上面滑下去。”
　　“好。”卓溪嘴角含着笑，把双手都搭在男人手上，大大方方地把自己交给了对方。
　　“靠你了，‘教练’先生。假如我要摔倒了，请一定要接住我。”
　　听着声音的网友们：……咋回事，感觉莫名好磕是为什么啊！

五十五 名流巨星
　　之后的好几天，关注了卓溪的粉丝们在他账号里留的言都是这种画风的：
　　“苏祁苏祁，还能再直播一次滑雪嘛？最好还是上次那个教练！我们可以看一万年都不腻！”
　　“鸿海有没有考虑让教练小哥哥也出道啊，这样你们俩就可以在一个公司当同事了，正所谓近水楼台……咳咳！”
　　“真滴好想那个教练小哥啊，声音好听，就是那种自然的低音炮，不是那种夹出来的！而且对咱们祁祁好好喔，滑雪的时候，全程都护得很好耶。”
　　“就是，我跟我男朋友去滑雪的时候，他都没有把我保护得这么好。呜呜呜，流下了泪水。”
　　“所以说有人去过那个滑雪场吗，见到过那个教练小哥没？”
　　“举手！我前两天去了，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怎么的，就没有见到有这么一位教练！哭泣！”
　　“该不会是咱们祁祁从别的地方请来的专属教练吧，我也想体验一下呜呜！”
　　卓溪把粉丝们的评论截了个图发给了傅淮。
　　“‘教练’先生，大家好像都很喜欢你。要不要考虑真去当个滑雪教练？估计也能赚不少钱。”
　　傅淮淡定地给他回了一个字：
　　“皮。”
　　“苏哥，你在看什么呀？”小周抱着卓溪的外套蹲在一旁看化妆师给他化妆，“这么高兴。”
　　青年坐在化妆台前，放下手机，抬眼望向镜子里的人，嘴角弧度仍未落下。
　　“和家里人聊天。”
　　小周：哦哦，家里人啊……
　　他不由想起青年那位气度不凡的哥哥，然后肩膀抖了抖：也就苏哥在面对这一位的时候，能够露出那么自在又放松的笑容了，换做其他人，谁敢在那男人面前坦然自若啊。
　　反正他是做不到的，每次见到傅淮来接他苏哥的时候，小周都恨不得赶紧溜走。
　　就，他绝对不是怂，绝对没有！
　　化妆师干完自己的活儿后，笑着打量了一下青年的脸，评价道：“尼尔森的造型建议很实用，这种风格确实很适合你。”
　　说曹操，曹操到，一个男人带着身上的男士香水味走了进来，化妆间里的化妆师和模特们一见到他，赶紧给他打招呼：
　　“尼尔森先生！”
　　尼尔森笑着朝众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做好自己的事，然后朝卓溪走了过去。
　　卓溪的造型已经做完了，化妆师也走了，尼尔森凑过去小声对他道：
　　“苏祁，你猜迦迦昨天对我说了什么？”
　　卓溪从镜子里看着他，眨了眨眼。
　　“说了什么？”
　　尼尔森：“噢！说出来你恐怕不相信，自从我加了迦迦的好友以后，给他发的信息他都没有回过。但是昨天，他竟然罕见地给我回复了一个字，简直让我受宠若惊！”
　　卓溪有点无语：“所以，他回的那个字是什么？”
　　尼尔森昂着头道：“那个字就是，‘滚’。”
　　一旁的小周：……
　　怎么莫名感觉这位尼尔森先生，有点抖m体质呢。
　　别人让他滚，他还这么高兴的样子。
　　卓溪：“然后呢？”
　　尼尔森：“然后我就滚了，迦迦说的话，我自然照做！不过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给他发了一句‘早安，亲爱的’。”
　　卓溪：“然后，他还是没有理你吧？”
　　他已经料到了这两人的互动大概是什么样，许迦短时间内，肯定是不会搭理尼尔森的。
　　不过以尼尔森这死皮赖脸，坚持不懈的态度，也许未来某一天，两人真能重新走到一起，也说不定。
　　尼尔森有些落寞地垂下了头，“是的，他没有回我，我甚至希望，哪怕他能继续让我滚也好。”
　　小周：……所以，这位先生确认是抖m没错了。
　　落寞了几秒，尼尔森很快恢复到工作状态，他认真端详了片刻卓溪此刻的模样，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总觉得还差点什么呢，噢，对！苏祁，你拿上这个。”
　　他从一旁的道具箱中拿出一把折扇，递给青年。
　　卓溪接到手里试了试手感。
　　尼尔森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刚刚好了。”
　　时装发布会很快开始，这场发布会有两种风格的服装展示，一组为现代风，一组则是融入了中国风。不过它们的特点是，都是尼尔森亲手设计的。
　　这算是尼尔森从法国来到中国后，开的最重要的一场发布会，也能对他今后在中国的发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所以，绝对不能拉垮。
　　好在，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虽然中途有出现一些小问题，但无伤大雅。
　　台下的时尚界人士、名媛富太以及记者们目不转睛地观看着这场发布会，尼尔森的名号他们都有所耳闻，对这场发布会的期待值，也跟着水涨船高。
　　所幸的是，尼尔森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
　　而这组中国风的服装秀，更是令在场众人回味无穷。
　　摄影师和记者们将发布会的新闻发到了网络上，很快引起了热议。
　　“哇，这就是那位国外首席设计师最新的作品吗？”
　　“很有个人风格啊，同时也还比较符合大众审美，我看好像不少人评论都说挺喜欢的。”
　　“果然不愧是首席么？能做到这个位置，肯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呀。”
　　“话说中国风这组也太美了吧，而且你们发现没有，都是用的中国模特哦！”
　　“注意到了，一水的中国美女和帅哥，看得我骄傲的不行，这才是咱们大中华的标准审美好嘛！不说了，我继续舔屏去了……”
　　“所以姐妹们，有认识那个穿淡色中式唐装长衫的小哥哥嘛？就是拿扇子那个，我挺吃他的颜诶。”
　　“回楼上，我知道他是谁！指路@苏祁sq，是已经杀青的电影《坠落》的男主之一喔！这身中国风的复古装，莫名和他在电影里演的余沧对上啦，余沧最喜欢穿的也是咱们的唐装！”
　　“好的，谢谢集美，这就去康康！”
　　连唐元思都打电话给卓溪：“苏祁啊，你和那位尼尔森设计师是商量好了的吗？怎么这么巧，现在突然又多了好多网友关注咱们的电影，这是免费宣传呀！”
　　卓溪回道：“没商量过，只是刚好凑巧而已。”
　　唐元思嘿嘿笑：“凑巧啊，凑得好，特别好！”
　　谢航也给卓溪发了条消息：“看那发布会视频里有你，就顺手帮你转发了一下，不用谢。”
　　卓溪：“下次请你吃饭。”
　　谢航顿时表示出了惶恐：“这就不用了……我有点怕。”
　　卓溪：“怕什么？”
　　谢航：“怕你哥……我现在是真不敢单独跟你吃饭。”
　　苏祁他哥对自己弟弟看得有多紧，占有欲多高，他现在是琢磨透了。那个男人，绝对是顶级弟控没跑了。
　　卓溪：“既然这样，那下次找个机会，把导演他们也喊来，大家一起聚个餐。”
　　谢航：“好的，万分……感谢。”
　　不过，卓溪还没来得及请他们吃饭，倒是先有人给他安排了一出饭局。
　　“祁祁呀。”苏绮云慈爱地对他道，“中午反正没事，陪爸妈出去吃顿饭？对象是你爸以前的老朋友，人家也带着家里的孩子呢，总归你也在家，不如陪我们一块儿去吧？”
　　卓溪想了想，答应了。
　　傅淮在工作，两位长辈肯定不会去麻烦他，也就只能叫上自己陪同了。
　　但当坐上车后，他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妈，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苏绮云目光含着些笑意，拍拍他的手背，“其实啊，叫你过去主要是因为你爸那位老朋友的女儿，人家小姑娘说很想见见你，好像是你的粉丝呢。”
　　她感到很欣慰，也是才感觉到，原来自己的儿子真的成为了一个被人所关注的艺人。
　　另一个点呢，则是自家儿子居然吸引到了小姑娘，作为母亲，自然是挺开心的。
　　“我和你爸都见过那小姑娘，人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好，跟咱们也是门当户对。”她意有所指，“说不定你们，还能发展一下呢。”
　　傅宏才在副驾驶乐呵呵道，“小云，别把祁祁给说害羞了，虽然他也老大不小的了，确实该交个女朋友了。”
　　卓溪：……不，女朋友什么的确实没有，男朋友倒是有一个，就是怕说出来，您二老会受刺激。
　　看来这场饭局，不止是吃饭那么简单啊。
　　他望向车窗外，嘴角轻轻一扬。
　　不知道现在工作中的傅董，要是听说了这事，会是什么反应呢。
　　***
　　S市某高级中餐厅。
　　包厢里，卓溪坐在傅爸身边，看了看对面那位脸有些红的年轻女孩。
　　女孩略带矜持地打量着他，和他目光对视上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女孩名叫刘婉婉，确实是因为在网上关注了苏祁，所以才对他感到好奇的。
　　可以说，她也是那众多粉丝里的其中一个。
　　在发现自己父亲居然是苏祁父亲的老友后，她整个人都激动得不行。
　　再次被对面的青年看了一眼，刘婉婉娇羞地垂下眼，掏出包包里的手机，颤抖着双手，开始打字。
　　“集美们……我现在心情非常激动，已经不知道怎么说了……我居然和祁祁坐在一张饭桌上，他就在我对面看着我微笑，好想掐掐他的脸啊！”
　　她发送这段文字的地方，是苏祁的粉丝群。没错，前不久，粉丝们自发弄了一个粉丝群，里头现在虽然还只有一千多人，但每天进来的人也不少。
　　群员们看到刘婉婉的这段文字，先是怀疑，但随即忽然想起，这个说话的账号好像是个挺有钱的富婆小姐姐，顿时感觉可信度噌噌地往上涨。
　　“真的吗……小姐姐你在和祁祁吃饭？？”
　　“卧槽，我要看祁祁生图！”
　　刘婉婉回道：“我现在完全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因为我爸给他们形容的是，我是那种非常淑女的大家闺秀，简而言之就是，不敢动。”
　　“哈哈哈，太真实了，想象出了小姐姐现在的样子！”
　　“婉婉，别玩手机了。”刘婉婉的母亲转头对她示意，“和人家苏祁聊聊？你们年纪差不多，应该有共同话题吧，再说你不是说自己是他的粉丝吗。”
　　刘婉婉羞愤欲绝，小声道：“妈，别说了，快社死了！”
　　她现在也明白，自己父母弄错了她的想法。其实她的意思真的单纯只是自己是苏祁粉丝而已，压根不是像长辈们想的那样，对苏祁有意思什么的。
　　毕竟……她在心里可是默认苏祁是有cp的呀！
　　她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和其他粉丝们一起暗戳戳地磕苏祁的各种cp，前阵子是磕他和谢航，最近一阵子大家磕的还是苏祁和那位神秘的滑雪教练。
　　就这……她能对苏祁有什么想法吗？那必然是不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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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 名流巨星（五十六）
　　卓溪感觉对面的女孩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点奇特。
　　两边的父母都在交谈寒暄，各种事情都聊，不时还会聊到孩子身上。
　　刘家爸妈似乎真心以为刘婉婉对他有意思，故而很关注他，时不时的就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听说苏祁最近拍了个电影？演的是男主角吗？”刘婉婉母亲笑着说。
　　卓溪点了点头：“是的。”
　　“我听说娱乐圈不太好混，有钱人家的少爷进去玩玩的倒是也挺多的，只是最后还是会回到自己家的企业里来。这做演员，不还是帮别人打工吗，哪有自己做老板来的舒服。”刘爸爸理所当然地说。
　　本以为自己的老朋友也是这么想的，却听傅宏才皱了皱眉，开口道：
　　“祁祁当艺人，做演员，我们都是支持的。我们家有傅淮这个老大在，即使祁祁在娱乐圈里怎么玩，那都是有人护着他的。”
　　“额……”刘爸爸沉默了下，和妻子相视一眼，选择了附和老朋友的话：“你这说的倒也没错。”
　　只是，他们还是不太能接受一个做艺人的女婿的，不由觉得自己女儿要是喜欢的是傅淮就好了。
　　而刘婉婉在一旁听着他们交流，内心抓耳挠腮的：……爸，妈，我真的对苏祁没那个意思啊！
　　等等！
　　她猛然一顿，突然发觉，自己忽略掉了什么东西。
　　——对了，她对面坐着的，可是容江集团的前董事长一家人啊！
　　而苏祁，居然是他们的孩子！
　　这不就代表……苏祁他！是容江集团的少爷！
　　OMG……
　　刘婉婉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了。
　　那，苏祁他哥……不就是……
　　！！
　　天知道她内心经历了怎样的一番巨震，面上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而且这事吧，她还不能随便跟人分享，看来注定是只能她自己知道了。
　　因为苏祁好像还没有公布自己身份的意思，她便自动认为应该帮对方隐瞒这件事。
　　只不过……她默默地想，本以为苏祁家里确实有点钱，没想到真相是比她家还要有钱……
　　那可是容江集团啊，她家目前怎么也赶不上的国内龙头企业，而且听说在国外商圈，也是很有地位的。
　　更别提那位，让容江在国外伫立起来的傅家大少爷，傅淮……
　　所以，之前苏祁第一次直播那会儿，镜头里那个戴着手表的男人，原来就是傅淮吗？
　　刘婉婉有点想捧脸，传闻中性情冷漠，不好接近的傅淮，原来对苏祁是那样的啊……还会亲自进房间，提醒他该睡觉了。
　　莫名感觉有点反差呢。
　　还是说，只是在苏祁面前才那样？
　　啊不行不行，她好像脑补得太多了，咳咳。
　　她喝了一小口汤，放回去的时候，却不小心洒了些汤出来。
　　苏绮云见状，对儿子道：
　　“祁祁，纸巾在你手边，给婉婉递一下吧。”
　　卓溪：“好。”
　　他起身，将纸巾盒拿给对面的女孩，女孩红着脸从里面拿了几张纸，“谢谢你。”
　　他微微一笑，“不客气。”
　　傅宏才一脸欣慰地看着这一幕，掏出手机拍了个照片。
　　这照片把所有人都拍进去了，不过最中心点的，正是两个视线相交的年轻人。
　　照片上，青年对女孩笑着，女孩神情有些羞涩，就这么看，是一副挺美好的画面。
　　傅宏才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旁边的老朋友把脑袋伸过来看了眼，奇道：“老傅，怎么你也和年轻人一样，吃个饭还喜欢拍照片，这是要发给谁啊？”
　　傅宏才笑道：“发给我家大儿子，告诉他我们正在吃大餐，馋馋他。”
　　刘爸眼神莫名。
　　有这么当爹的么。
　　其实傅宏才的目的并不是告诉自家儿子，他们在这吃好的，而是想让傅淮瞧瞧：你弟都搁这儿认识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了，你这个做大哥的，也得赶紧啊！
　　简直就是花式催婚。
　　卓溪注意到傅爸的动作，只是微笑着坐回自己的位置。
　　013：“完鸟，宿主，看来你男人马上就要过来了。”
　　卓溪：“嗯哼。”
　　013：“宿主你好像还挺乐见其成的呢。”
　　“你不觉得，傅淮吃醋的样子，也挺帅的么。”
　　“帅是帅。”013感叹道，“就是宿主你可能要遭啊。”
　　容江集团。
　　“……”看着傅爸发过来的照片，男人眸光顿暗，宛若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傅爸还给他发了两条消息：“儿子啊，你什么时候给爸带个媳妇回来看看啊，要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都没谈过女朋友吧，都这岁数了，实在不应该啊。”
　　“我瞧老刘家这小姑娘挺不错的，人长得好，学历高还乖巧，你觉着，当你弟媳妇怎么样？”
　　男人关掉手机屏幕，拿起外套，朝门外走去。
　　梁群愣道：“傅董……您这是去哪儿？”
　　“临时应酬。”男人留下这四个字，便进入了董事长专用电梯。
　　梁群有点纳闷：哪儿来的临时应酬？
　　饭桌上，傅爸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傅淮？这小子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他接起电话，“儿子，什么事？”
　　傅淮：“给我发个定位。”
　　傅宏才：“啊？”
　　他看着挂断的电话，一头雾水地给自家儿子发送了定位。
　　“他这是想干嘛？”他疑惑道。
　　刘爸和苏绮云都好奇地看着他，刘爸问：“是傅淮啊？”
　　“是啊，这小子让我发个定位给他，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傅宏才笑呵呵道，“算了，不管他了，来，老刘，咱们再喝两杯。”
　　苏绮云也有些困惑，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丈夫吸引过去：“宏才，少喝一点，上次体检医生说过什么你忘了么？”
　　刘妈妈也跟着劝。
　　“老刘，我知道你们老朋友见面高兴，可也得顾着点身体。”
　　两位丈夫只得慢饮，同时默契地对视，那眼神里写着：得，差点忘了今天这是家庭聚餐，老婆大人都在这儿，注定没法喝个痛快了。
　　而一旁的刘婉婉又开始发散思维了：苏祁他哥要了定位？要定位干嘛呀？该不会是要来和他们一起吃吧……
　　她继续暗戳戳地观察着对面的青年，心情十分激荡，这饭局简直太刺激了，信息量贼大！
　　青年察觉到她的视线，再次对她笑了笑。
　　刘婉婉又想捧脸了：苏祁这是素颜吧，也太能打了，和精修图也没差嘛！
　　甚至，现实里看起来年龄还要更小一些！
　　“那个……苏祁，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她小声说。
　　青年眨了眨眼，笑道：“当然可以。”
　　刘婉婉赶紧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本子，上面别着一只笔，“谢谢！”
　　刘妈妈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女儿，怎么还是跟个小粉丝一样的。
　　拿到签名后，刘婉婉心情更激动了，“话说，《坠落》这部电影什么时候能上映呀，我好期待的。”
　　她不由自主地往青年那边靠近了些。
　　卓溪：“唐导说前阵子已经剪好了，等送去过完审，应该就快上了。”
　　刘婉婉：“这样呀，到时候为表支持，我一定会号召我的小姐妹们，都去包场支持！”
　　卓溪笑着摇头：“包场倒是不用了，有点破费，只要你们去看了就好。”
　　刘婉婉赶紧道：“不破费不破费，我那些小姐妹都是个顶个的富婆，不算什么！最重要这是你的第一部作为主角的电影，当然要好好支持啦！”
　　苏绮云看着两个年轻人凑在一块低声交谈，也跟着笑了起来。
　　果然是同龄人么，这么快就能聊到一起，看起来还挺投缘的。
　　她哪知道，两人聊的都是苏祁事业上的事，而刘婉婉，完全一心就是个小迷妹的状态。
　　就在这时，包厢门开了。
　　餐厅经理面带激动地躬了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傅先生，就是这儿了。”
　　堂堂容江集团的现任董事长，竟然大驾光临他们餐厅，经理表示很惶恐，同时又感到非常有面儿。
　　看着男人走进来，包厢里众人都有一瞬间的呆滞。
　　除了卓溪。
　　“各位贵客，请慢用。”餐厅经理很有眼色地为他们关上门，离开了。
　　傅宏才一脸纳闷：“……不是，你怎么过来了？”
　　卓溪起身，笑眯眯道：“哥。”
　　傅淮朝他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放到手上。
　　“我过来，陪你们吃饭。”走到青年的椅子后，傅淮自然而然地将外套放在了椅背上。
　　傅宏才：“哦……”他心说，就有点离谱，难不成集团总部的饭不好吃还是怎么的？傅淮总不能是因为那照片上的菜太丰盛，真被他给馋到了吧。
　　还是说，是打算跟老刘家谈合作什么的？
　　纳闷归纳闷，他还是招手让众人都坐下：“正好还多一个椅子，那就一起吧。儿子，你就坐到……”我旁边来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傅淮已经在青年身旁落座了。
　　本来那里是空不出一个座位的，但就在刚才，刘婉婉非常有眼色地把自己的椅子挪回了母亲身边，所以就刚好空出了位置来。
　　刘妈妈看着她的动作，露出一个有点不忍直视的表情：说好的淑女呢……都快忘光了吧。
　　傅淮坐下后，对女孩道：
　　“谢谢。”
　　“不……不客气。”刘婉婉的眼神疯狂在他和青年的身上来回瞟，两只手紧握成拳放在腿上，按捺住自己的情绪。
　　妈妈呀……苏祁他哥的这一系列行为，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
　　那占有欲，都快溢出来了好么！
　　就光是把外套放在苏祁的椅背上这一个小动作，她就热血沸腾了。
　　而且，苏祁看他哥的眼神，也太甜了吧！她表示……已经甜到快掉牙了喂！

五十七 名流巨星（五十七）
　　然后，现在整个场面就变得非常商业。
　　傅淮落座后，便和对面的刘爸谈起了生意的事，刘爸一开始还不太习惯，在和傅淮喝了两杯酒后，便侃侃而谈起来。
　　他本来是打算来和老友叙旧，顺便让两个人年轻人认识认识的，结果傅淮这一来，直接掌控了全局。
　　顺道也改变了整个饭局的气氛。
　　刘婉婉给看的一愣一愣的：这位傅大哥来了以后，几位长辈完全没话说了啊！
　　硬是把家常局，变成了生意局！
　　而且，傅大哥的酒量看起来也好牛，她爸是老酒鬼了，而傅淮竟然和她爸一杯又一杯地对饮，一点没有输的迹象。
　　“……”傅宏才看了一会儿，也选择加入其中。
　　“老刘啊，见谅，我这大儿子一上饭桌就喜欢谈公事，既然他有意向和你们合作，那也是好事，来，咱们俩也干一杯……”
　　颇有种不甘心输给自家儿子的意思。
　　苏绮云有些无奈，转头看了看正一本正经吃饭的青年，又看看傅淮。
　　是她想太多了吗？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傅淮过来的原因，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祁祁，把你哥的外套给我吧，你吃东西别不小心弄脏了。”她对青年低声道。
　　卓溪抬起头，朝她一笑：“不用了妈，就放我这儿吧。”
　　“……”苏绮云再次打量了他片刻，眼神有些复杂。
　　对面的刘婉婉也埋头吃菜，让自己和青年一样，成为一个合格的干饭工具人。
　　这场面她能插的进去吗？那当然不能，还是安静吃东西好了。
　　最后，刘爸带着妻子和女儿和傅爸他们告别的时候，人还是有点晕乎乎的。
　　“老潘过来了，我让他开车送我们回去。”傅宏才看了眼傅淮，“你也喝了酒，怎么回公司？”
　　傅淮：“叫了代驾。”
　　傅宏才：“行，那我们先回家了，要给你送解酒药么？”
　　他看傅淮喝了不少。
　　“不用。”男人沉稳道，看起来酒精对他丝毫没有影响，“苏祁，和我去趟公司。”
　　他说着，用波澜不惊的目光看了青年一眼。
　　卓溪：“啊……喔，好。”
　　傅宏才疑惑，“让祁祁跟你去公司做什么？”
　　傅淮面不改色：“他之前说，还想去公司看看。”
　　傅宏才看向青年，“是吗？”
　　卓溪笑眯眯点头，“对的。”
　　“行吧。”傅爸摆摆手，“那你们兄弟俩去吧，我和小云就回家去了。”
　　“祁祁……”苏绮云拢了拢身上的围巾，伸手为青年理了下衣领，“记得，去了之后，不要胡闹。”
　　青年乖巧地点头，“我知道的，妈。”
　　董事长办公室外，梁群再次纳闷，这自家上司出去一趟，怎么还把小少爷给带回来了。
　　眼见着办公室的门被合上，梁群盯着那大门注视了半晌，才默默将视线收回。
　　办公室内，男人站在办公桌前，抬起一只手，将领带松了松。
　　卓溪有点好奇地来到他面前，端详着他的脸色：“哥，你喝了那么多，真的没一点醉意？”
　　“过来。”傅淮垂着眼，对他道。
　　卓溪听话地向前走了两步。
　　傅淮将手按在桌沿，微微俯下身。
　　带着些酒香的呼吸，扑打在青年的周围。
　　“自己感受下？”
　　卓溪耳边的空气，仿佛都因这嗓音而产生了震动，他背对着办公桌，上半身往后倾了倾，正色道：
　　“我发誓，我也是上车以后，才知道对方带了女儿的。而且，其实那女孩是我的粉丝，她只要了我的签名。”
　　“是么。”傅淮没有动，仍旧保持着这个距离，“我怎么记得，我进去的时候，你们似乎聊得挺开心。”
　　“那个，其实我们聊的是电影的事……真的。”
　　傅淮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
　　卓溪看了眼，评价道：“嗯……爸的拍照技术还真是不怎么样，把我们都拍得这么黑……”
　　傅淮静静凝视着他，未置一词。
　　卓溪把视线从照片移回来，看着他，勾勾唇角。
　　“行了，傅董怎么化身成大醋精了。”他凑过去，亲了男人一口。退开的时候，还舔了舔自己的嘴巴，低声道：“确实喝了不少啊……”
　　傅淮眼神一沉，突然后撤，站直了身体。
　　“你先回家。”
　　“？”卓溪问，“回哪个家？”
　　傅淮神色如常：“你知道的。”
　　“喔……好吧，那我先回去了，正好睡个午觉。对了，真的不用给你买点解酒药？”他再次问道。
　　傅淮：“你觉得我醉了？”
　　卓溪认真回答：“看着不像。真可惜，还想说能见识下哥你喝醉的样子呢……”
　　“嗯。”男人走到办公桌后，突然开口，说了一个英文酒的名字。
　　卓溪刚走到门口，正准备开门，闻言转过头来，“什么？”
　　“家里的酒柜里有一瓶。”傅淮说，“等我晚上回去，一起喝。”
　　卓溪想了想，这酒好像挺贵的吧，名字也很浪漫，不过度数貌似也挺高的。
　　傅淮这是，想满足他的愿望？喝醉酒给他看？
　　不知为何，总感觉不仅仅是如此。
　　嗯……应该不是他想多了吧。
　　他嘴角轻扬，应道：
　　“——好。”
　　***
　　卓溪在家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又和唐元思聊了聊电影的事，一个没注意，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玄关处传来电子锁解锁的声音，门被打开，男人一手携着外套，走了进来。
　　卓溪抱着抱枕走过去，笑道：“回来了，先吃饭吧。”
　　两人来到餐桌前。
　　看着桌上的菜色，傅董淡淡道：“这道菜放了这么多辣椒，你确定要吃？”
　　深邃的眼瞳，平静地与青年对视。
　　卓溪默默把那盘菜移到一边。
　　“嗯……哥你说得对。”
　　老司机的他，此时不知为何，竟然开始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还有点如坐针毡，就觉得怎么坐都不对劲。
　　脸也默默地升温起来，脑子里止不住地闪过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013惊奇道，“第一次见宿主你这么羞涩哇，真是世界奇观。”
　　卓溪：“羞涩什么？毕竟也隔了那么久了，这应该叫“小别胜新婚”。而且虽然是老夫老妻了，但现在我感觉和刚认识他那会儿也没差。”
　　最关键的是，他总觉得男人也是越来越会撩了，他已经有点……招架不住了。
　　013依旧啧啧称奇：“我就觉得，你好像已经快要输给目标人物了，不行啊宿主，你得站起来，不能怂。”
　　卓溪呵呵了声：“敢情不是让你来，光会说风凉话，反正到时候某个地方痛的人也不是你是吧？”
　　013表示：“宿主你在说什么，我这么纯洁可爱的小系统，完全都听不懂呢。”
　　“别卖萌，早跟你说过了，卖萌也不管用。”
　　“嘤。”
　　吃过晚餐后，傅淮简单收拾了下，两人来到落地窗前，卓溪怀里抱着个抱枕，盘腿坐在地上。
　　“这酒年份挺久了吧，很醇厚的香气。”他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微笑着对男人道。
　　傅淮：“嗯。”
　　“这么好的酒，不是应该更有仪式感一点吗？我们这样，会不会有点暴殄天物了。”暖光的灯光下，青年的笑容有些好看得不太真实。
　　傅淮将他的笑收入眼底，垂眸，抿了一口酒，道：“没事。”
　　不过是几百万而已。
　　喝了几口后，卓溪把杯子放下。双手抱着抱枕，下巴放在上面蹭了蹭，望着男人。
　　傅淮就这么与他对视半晌，突然道：
　　“之前和你说过，我时常做那些奇怪的梦。”
　　卓溪点点头：“是。”
　　傅淮：“其实有时候，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那些梦，实在太过真实。”
　　卓溪想了想：“嗯……那你会怀疑吗？比如是不是有人给你下了什么催眠之类的，才让你做那些梦。”
　　傅淮停顿片刻，道：
　　“我从未怀疑过。”
　　卓溪眼里出现了一丝兴味：“为什么？”
　　“因为你。”
　　“我？”
　　“嗯。是你的出现，让我确定那些梦，是真实的。”傅淮说，“而且——不管我是谁，有件事不会错。”
　　青年歪了歪头。
　　“哪件事？”
　　屋子里暖和的温度，以及刚饮过酒，让青年的脸颊有些微红。他极为认真地望着男人，好像十分期待那个答案。
　　傅淮凝视着青年的双眼，而后，薄唇轻启。
　　“我爱你。”
　　这大概，是最令人沉醉的情话。
　　卓溪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开始醉了。
　　他丢开抱枕，将面前的男人，当做了自己的另外一个大型抱枕。
　　他定定地看着男人的眼睛，嘴角一勾。
　　“有多爱？”
　　傅淮垂下眼，亲了亲他的额头。
　　“是不管经历多少世，都刻在骨髓里的爱。”
　　所以才会一直追着青年，到达每一个有他在的地方。
　　哪怕前方有万千险阻，也一定要走到他的身边。
　　他想，那种东西，叫做本能。
　　哪怕再怎样迷失自己，可只有这么一件事，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那就是，他始终深爱着这个人。
　　卓溪轻笑着，与男人额头相抵，低声问道：
　　“哥，你觉得你现在醉了吗？”
　　傅淮将问题抛给了他。
　　“你觉得呢？”
　　“应该是吧。”卓溪的手掌感受到对方胸膛下那颗炙热跳动的心脏，“你的心跳，变得好快。”
　　“嗯。”男人应了声，轻吻他的唇，只留下一句细碎的低语。
　　“你说醉了——那便醉了吧。”

五十八 名流巨星（五十八）
　　落地窗外的日光已照射在玻璃上，被厚厚的窗帘所阻隔，未能到达房间内。
　　整个卧室中寂静无声。
　　倏地，摆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只银色手机，震动了起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被子里伸出，拿过手机，按了静音。
　　男人动作很轻地从被窝中离开，没有惊扰到身旁熟睡中的青年。
　　披上长袖的真丝睡衣，男人踩着拖鞋，来到楼下的客厅。
　　“喂。”磁性的嗓音，从话筒传到另一头接听的人耳中。
　　“额……”电话那头，杨焕整个人都懵了下，这个声音，肯定不会是苏祁。
　　好耳熟……是谁来着呢……这都日上三竿了，谁会在苏祁身边，帮他接电话？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您是？”
　　那头，传来男人沉沉的声音：
　　“傅淮。”
　　杨焕：……啥？
　　好吧，他虽然知道苏祁和他哥住在一起，但这还是第一次，他拨打苏祁的手机，却被傅淮接起。
　　所以他很是意外。
　　他连忙在脑子里措辞了下，“傅先生您好……我是杨焕，苏祁的经纪人，是这样，尼尔森先生昨天派人给苏祁送了两套衣服来公司，我就寻思今天给他送家里来……我马上就到了，请问苏祁在家吗？”
　　傅淮：“在。”
　　杨焕试探道：“那……我现在送家里来？”
　　傅淮：“嗯。”
　　两三秒后，男人紧接着道：“到的时候，不要按门铃。”
　　杨焕一头雾水：“是……”
　　电话挂断以后，他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不按门铃，他要怎么进去？
　　等到了别墅外，杨焕顶着头顶飘下来的一片树叶，拎着衣服袋子，仰头看了看天。
　　这……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正发着呆，突然听得一声响，别墅外的铁门竟自动打开了。
　　他连忙走了进去。
　　刚踏上台阶，入口的门就开了，男人站在门后，静静看着他。
　　杨焕一个激灵，把手里的袋子伸了过去，“傅先生，衣服都在这儿了……那，那我先走了？”
　　傅淮从容地接过袋子，叫住了他，“等等。”
　　“啊？在的，您还有何吩咐。”杨焕安静如鸡地立在原地，眼睛都不敢多瞟。
　　傅淮：“麻烦，去买一碗粥，要清淡的。”
　　“好，好的……”杨焕躬了躬身，转身离开，回到车上的时候才想到，看这样子，苏祁大概是还没起？否则，怎么会是傅淮接的电话，开的门。
　　话说买粥，还要清淡的，这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苏祁生病了？
　　他挠了挠头，决定还是先去买吧。
　　而别墅中，男人将手中的袋子放到茶几上之后，便又回到了楼上的主卧。
　　卓溪还是醒了，他靠在床头，看着傅淮进来。
　　傅淮坐到床边，抬手，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
　　卓溪不禁道：“你也知道……昨晚不知道是谁，一直不罢休，这里弄完那里弄……我现在能健健康康地坐在这儿，不觉得是件很神奇的事么？”
　　男人垂下眸，执起青年放在被子上的手，低头轻吻。
　　“抱歉。”
　　卓溪：“我知道憋了很久，也不容易，道歉就算了……下次在哪里，得听我的。”
　　傅淮认真地颔首：“嗯，听你的。”
　　卓溪又道：“而且以后，还是不要喝那酒了，后劲有点大……”
　　“好。”
　　卓溪打量了一下男人，问道：“其实对你来说没影响吧？我就不一样了……多少还是和平时有点区别。”
　　在喝了那酒之后，所有的感官仿佛都被无限放大了，整个人变得更加敏感，对一些很小的触碰，感觉都很敏锐。
　　这也导致……他昨天整个人都快疯掉了。
　　现在回想起来，身体里还残存着那种疯狂的感觉。
　　望着耳朵渐渐变粉的青年，傅淮眸光微暗，倾身过去，吻了吻青年的嘴角。
　　“喝点水？”
　　“嗯。”卓溪接过那温热的水杯解了解渴，“刚才是谁打电话？有人来过么？”
　　傅淮：“你的经纪人，来替尼尔森送衣服。”
　　卓溪点点头：“是，尼尔森前阵子是说要为我再定制两套正装，既然衣服送来了，哥，你把手机给我，我把钱转给他。”
　　傅淮将他的手机从自己的睡衣口袋中拿出来，递给他。
　　卓溪刚用指纹解锁，突然想起什么：“不对，哥，你还没有去上班么？”
　　都上午十点了，早就过了傅淮平日上班的点了。
　　只听男人淡淡道：“我是董事长，去不去上班，我说了算。”
　　卓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好吧……”
　　傅淮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谁让他是集团老大呢，不是卑微打工人，还必须打卡。
　　况且男人往日一向工作十分拼命，现在偶尔休息休息，相信傅爸他们也是乐意见到的。
　　再说，在家里也不是不能办公么。
　　看他笑得开心，傅淮亲了亲他的额头，起身道：
　　“好好休息。你的经纪人去买粥了，我下去，再做些吃的。”
　　卓溪有点无奈地抗议：“可以不吃粥么？想到粥就没什么胃口。”
　　“听话。”男人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像哄小孩那般，“只有今天。”
　　卓溪叹了口气。
　　“行吧，让我一个人单独待会儿，被窝里太暖和，不想动弹。”
　　待傅淮出去后，他重新拿起手机，给杨焕发了消息。
　　“杨哥，粥已经买好了？”
　　杨焕回得很快：“苏祁？是的，我刚买完，正准备送回来……”
　　卓溪：“好吧。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杨焕：“什……什什么事？”他心里突然升起了某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感觉到，青年即将要说的东西，也许是他所难以承受的。
　　他的求生欲也紧跟着冒了出来，连忙打字：“等等，要不你还是别说了吧……”
　　卓溪：“不，你是我的经纪人，这事，你必须得知道。”
　　杨焕在心里讨饶：这小祖宗……还真是不让他省心，“所以……是什么事？”
　　“就是……”
　　十分钟后。
　　杨焕站在别墅大门外，再次风中凌乱。
　　而这次，却是实打实的了。
　　他想，恐怕没有哪个经纪人……会像他一样，有这样一番奇幻的经历了。
　　就算自打成为青年的经纪人后，他就已经有些习惯了这充满惊喜的生活，可也从未想到过，会要面对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
　　“哪里惊世骇俗？”手机上，青年给他回了消息过来，杨焕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把心中所想给发了过去。
　　他：“额……”
　　青年又回道：“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总比是亲兄弟来的好吧？”
　　杨焕心想，那倒是，要真有血缘关系……那他此刻恐怕已经被一道惊雷给劈上天了。
　　“所以……苏祁，你的意思是，我从现在开始，需要给你把各种公关方案做起来了？”他小心地问。
　　卓溪：“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傅家。
　　“什么？你给祁祁安排了相亲？”手机屏幕中，敷着面膜的女人猛然将镜头拉近，“然后呢然后呢？”
　　苏绮云有些不解道：“白薇，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紧张？”
　　曾白薇用手指按了按脸上的面膜，眼睛往上一转，“哈，哈哈……没有，我只是好奇而已啦……”
　　“……真的吗？”苏绮云微微蹙眉，“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好像有事情瞒着我。”
　　“哎……”停顿片刻后，曾白薇长叹一口气，“亲爱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苏绮云神情逐渐变得肃然。
　　“看来……并不是我多心了。”
　　***
　　“五一长假，我们去F国旅游吧？”电话中，女人带着笑意道：“祁祁，我们一家人还从来没有一起出去旅游过呢。这次刚好有这个机会，我们应该好好珍惜。你说对吗？”
　　卓溪自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他也觉得挺不错的。
　　假如能单独跟傅淮一块儿去，可能会更好。不过这样，他已经挺满足了。
　　能和父母一起旅游，在他并不完整的记忆中，也算是头一回。
　　“尊敬的先生，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将手机调到飞行模式。”美丽的乘务员小姐脸上带着专业的笑容，对前排的傅爸提醒道。
　　傅爸带着老花镜，把自己刚拍的一家人在飞机上的全家福发给几位老朋友，然后老老实实地把手机调到了飞行模式。
　　乘务员小姐：“感谢您的配合。”
　　傅爸稍显激动，毕竟这是他们一家四口人，第一次一起出国旅游，在他看来，还是非常值得纪念的。
　　而且这次，他们没有选择私人飞机，而是买了民航的头等舱。
　　毕竟在傅宏才看来，这样才更有“一家人”出行的气息。
　　飞机起飞后，卓溪把目光从那个小小的窗口收回来，无意中撞到了前排苏绮云往后看的眼神。
　　青年疑惑道：“妈，有什么事吗？”
　　苏绮云笑笑：“没什么……只是看看你是不是睡着了。”
　　“哪会这么快睡着，又不是某种吃了睡，睡了吃的动物。”青年笑着说，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哥，你说是吧？”
　　傅淮沉吟道：
　　“说不准。”
　　卓溪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然后动了动膝盖，杵了杵身旁那条大长腿。
　　苏绮云将他们的互动看进眼中，神色有些忧虑地转回身子。
　　傅宏才有些担心：“小云，你是晕机了么？”
　　“……没有。”她摇了摇头，“不过，宏才，我想先自己眯一会儿。”

五十九 名流巨星（五十九）
　　十个小时后，他们降落在了F国。
　　这次全家行程，是由苏绮云一手来定的，早前就定好了酒店，一共定了三个房间。
　　她和傅宏才一间，卓溪和傅淮各一间，一家人都在同一楼层。
　　卓溪和傅淮接过房卡，神色如常地带着行李，进了各自的房间。
　　傅宏才打量着身旁的妻子，有些担心：“小云，怎么感觉你最近一直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
　　苏绮云微微一笑，“宏才，你多心了。”
　　“是么？”傅爸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小云，你别以为我什么都没注意，你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
　　“……”没想到丈夫竟然发现了，她默了默，问道：“那，你还察觉出了什么？”
　　傅宏才一愣：“嗯？我只感觉出你不大对，其余的就没了。”
　　苏绮云不禁松了口气。
　　“也没什么，可能是我老了，想得太多了吧。”
　　傅宏才拥着她的肩，两人一同进入酒店房间，一边走，他一边安抚着自己的妻子。
　　“老？老什么？你还这么年轻，别人见了你，只会认为你还是一位未婚的妙龄女郎。”
　　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苏绮云拍了拍丈夫的手臂，柔柔笑道：“不要乱说。”
　　傅宏才皱眉：“这怎么叫乱说呢？我这是说的实话。”
　　“好啦，我先收拾行李了，待会儿我们一家人出去吃个饭。”
　　他们找了一家临着河畔，环境优美的餐厅用餐，河面上飘着几艘小船，看起来静谧而惬意。
　　四人相对而坐，傅爸望着河面上说：“哪天我们也去游船？对了，小云啊，这接下来的几天是怎么安排的？”
　　因为这次旅行是妻子提议的，所以他便把一切都交给了妻子来主张，自己就只管玩儿，哪儿也不用插手。
　　苏绮云笑着回答道：“明天就可以去，F国这边值得游览的地方很多，我每天都安排了一个景点，多了的话，怕你们觉得累。”
　　“小云真是太贴心了。”傅宏才有些得意道，然后他看了看对面的两个年轻人：“你们俩，最好是也得找个像小云一样的媳妇，知道么？”
　　青年与男人相视一眼。
　　傅宏才奇怪道，“你们看对方干嘛？难道不觉得，我这个做父亲的说得很有道理吗？”
　　“嗯，有道理。”傅淮微微颔首。
　　卓溪也微笑着点头，“嗯嗯。”
　　傅宏才见了，不禁转头跟妻子道：“你看他们这两个小子，简直太敷衍我这个当爸的了……”
　　苏绮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顿了顿，微笑道：“菜来了，你们先试试看，这里的食物口味合不合胃口吧。”
　　傅宏才有点懵。
　　怎么莫名有种……老婆儿子都不带他玩儿的感觉。
　　而且，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事情蒙在鼓里。
　　傅爸之前作为企业家的本能嗅觉，终于复苏了，他察觉出了不对劲。
　　用餐途中，他有些狐疑地，在三人之间看了又看。
　　这下，又换成苏绮云问他了。她面露疑惑：“宏才，你在看什么？”
　　傅爸无语凝噎：“……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在看什么。”
　　这一晚，回房间的时候，青年和男人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对视了几秒钟。
　　而后他们各自转身，合上了房间的门。
　　卓溪倒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悠悠叹了声。
　　013立刻道：“宿主，让我来猜猜，你这是被迫和目标人物分开，空虚寂寞冷了吧。”
　　卓溪：“我只是在想，做母亲的果然比谁都要先发现。”
　　013也感叹道：“是呀，不过你觉得她确认后，会选择怎么做？”
　　卓溪沉默了会儿，最后只评价道：
　　“她是个好妈妈。”
　　013了然：“好吧，看来你并不担心这件事。”
　　“我现在担心的，是晚上睡不着。”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把床头其中一个抱枕放到怀里，叹道：“这异国他乡的，又是住酒店，还不能和傅淮住一起，完全是失眠的前兆啊……”
　　013表示，它并不想发表意见。
　　说是这么说了，它可不觉得宿主真会睡不着。
　　而且要说起来，最睡不着的那位，应该是隔壁房间的傅董才对吧。
　　这个夜晚，肯定没那么安宁。
　　果不其然，就在卓溪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的房间门，被打开了。
　　“哥？”他从床上仰起头，看着门口。
　　男人动作轻缓地将门合上，朝他走了过来。
　　“嗯，是我。”
　　卓溪从床上坐起，在昏暗的落地灯的灯光里，笑着望向对方。
　　“你是去酒店前台拿了房卡么？”
　　傅淮脱下外套，坐到他身边，床垫微微下沉。
　　“嗯。”修长的指节落在青年的下颌，卓溪的脸被小幅度抬起。
　　傅淮注视着他的眼睛，而后凑近，亲了亲他的眼角。
　　“我很想你。”
　　被亲得眼睛有点痒，卓溪眨了眨眼，觉得有点好笑：“可是，我们好像一小时前才刚刚分开。而且哥你这样，就不怕被爸妈发现吗？”
　　父母的房间就在旁边，这事怎么想，都有点刺激。
　　“不怕。”男人坐得端端正正，抬手解起了衣领：“他们不会发现。”
　　卓溪感觉自己懂了，“你这是打算，明天大清早的又回去自己房里？”
　　“嗯。”傅淮解开衬衣，将自己带过来的睡衣换上。
　　卓溪看得目不转睛，完全不会不好意思。
　　嗯……又一次大饱眼福啊。
　　傅淮起身，用手指背点了点他的眉间。
　　“小流氓。”
　　卓溪表示惊讶，“不是，哥，这可是你自己要在我面前换的。”他看得可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傅淮未置可否，只是俯下身，将压着被子的青年从床上抱了起来。
　　然后，塞进被窝里。
　　“睡觉。”
　　卓溪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其实不瞒你说，我本来就差点睡着了……就在你来的前一秒。”
　　傅淮沉沉凝视着他。
　　“是么。”
　　“是啊。”青年说完，转了个身，“晚安，傅先生。”
　　“……”傅淮眼眸微暗，手一伸，把人翻过来。
　　随即，倾身而上。
　　正打算睡觉的卓溪微微瞪大眼，有些不解。
　　“哥？”
　　“看来，分开后睡不着的，果然只有我一人。”傅淮淡淡道。
　　卓溪嘴角一扬，感觉自己还是得解释一下，“不是，这不是后面还有很多时间相处吗，所以……”
　　“辩解无效。”男人俯下身，封住了他的唇。
　　***
　　次日，天刚微亮，傅爸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这不在家里睡，果然还是有点睡不安稳。”他刚伸了个懒腰，就见对面傅淮的房间门开了，自家儿子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道：“你也这么早啊，走，咱们父子两一起去散散步，小云和祁祁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起。”
　　傅淮：“嗯。”
　　“儿子啊。”傅爸看了看身边的人，“你苏阿姨最近的举动，你可不要多想，她多半是看了什么电视剧，又开始担心你们兄弟俩的终身大事了。不要紧，你也别多想就行。”
　　“不会。”
　　“那就行，话说，我说你这个当哥的，总要给祁祁做个榜样吧？你们这兄弟俩，个个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老傅家的孩子不行呢？”傅宏才正经道。
　　傅淮望着前方，波澜不惊道：
　　“我行不行，有人知道就行。”
　　傅宏才一呆，“什么？儿子，你这意思难不成是……有对象了？”
　　傅淮看他一眼。
　　“差不多。”
　　傅宏才想了想，皱起了眉头，“你这可不对啊，和人家女孩子发生了关系，必须得负责，我们老傅家可不能有不负责任的负心汉你知道么？”
　　“嗯。”傅淮也很认真地道：“当然会负责。”
　　“那就好……”傅宏才背着手走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等等，儿子，所以是哪家的闺女？”
　　傅淮：“不是闺女。”
　　“？”傅爸停下脚步，表情疑惑地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
　　不是闺女，那是什么？
　　“宏才。”一道女声将傅爸的思绪拉了回来，“你到底怎么了？已经盯着小淮看了好多次了。”
　　“啊……没事没事。”傅宏才连忙对妻子一笑，“哪有，我只是在发呆，小云你想多了。”
　　“……”苏绮云并不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她想，现在好了，她和丈夫都开始心里有事了，也不知道那两个年轻人会不会看出来。
　　不过，她还是有点奇怪，丈夫到底是知道了什么？看他的反应，和她想的好像并不是一回事。
　　卓溪坐在船舱里，用手机拍volg，心无旁骛的游玩着，和认识的朋友分享美景美食。
　　傅淮也差不多，和青年一起游玩，他确实很放松。只是，他时不时会将目光落在青年身上。
　　可以说，这趟旅行真正专心在玩的，可能也只有他们俩了。
　　“哎……”一声叹息，却是两道不同的声音重叠了起来，苏绮云再次看向自己的丈夫。
　　傅宏才：“额……小云啊，我有点饿了，要不然我们先上岸去，吃点东西吧，我看河边就有不少餐厅。”
　　苏绮云：“……好，要叫孩子们一起吗？”
　　“算了吧，你看他们俩不是正玩得好好的吗，就别打扰他们了。”傅宏才摆摆手。
　　苏绮云表情有些复杂。
　　果然，丈夫和她所想的，并不是同一件事。

六十 名流巨星（六十）
　　在F国的这几天，几人四处走了走，去了博物馆，歌剧院，艺术中心以及各种知名景点。
　　而今天，是他们回国前的最后一天。
　　“噢。”满头银发，身着神父袍的老者从教堂出来，与两位年轻人迎面撞上，他用自己有些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们片刻，然后微笑着道：
　　“二位，我想，你们是需要进入教堂，对神说些什么对吗？”
　　卓溪看了看身旁的男人。
　　“我们只是游客。”
　　“这样呀。”神父始终保持着他慈爱的笑容，“愿神保佑你们，阿门。”
　　说完，神父便离开了。
　　卓溪和傅淮一同走进了这个空无一人的教堂。
　　卓溪说：“其实，我是无神论者。”
　　傅淮：“嗯，我也是。”
　　最上方，神的雕像圣洁而怜悯，他俯视众生，仿佛每天都在倾听着自己信徒的祷告。
　　这里附近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教堂，他们也是无意中逛到了这里。从外形看，这座教堂面积并不大，但胜在造型精巧，值得一观。
　　“不过，如果神真的能保佑我们的话，我倒是挺愿意相信的。”卓溪突然回过头来，笑着说。
　　傅淮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我也是。”
　　卓溪微笑着，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他们好像还在后面，暂时没过来。所以傅先生，你要在这里，和我来一段结婚誓词吗？”
　　傅淮垂眼凝视着他，缓缓道：
　　“不。”
　　“嗯？”
　　“誓词，留着以后过来举行婚礼的时候用。”男人在他耳边低语，“毕竟，一辈子只能说一次，不是么。”
　　卓溪意外地看着他：“你这就想好在哪举行婚礼了？可是他们好像还不知道……”
　　“我会和他们说的。”
　　“好吧，我只是有点怕你被打断腿。”
　　傅淮：“为什么是我？”
　　“难不成你觉得他会舍得打我？”青年微微瞪大眼睛，似乎很是讶异。
　　傅淮捏捏他的后颈。
　　“也是。”他道，“所以，被打的注定是我？”
　　“那不然呢？”卓溪歪头。
　　傅淮并未多言，只是将青年笼罩在自己的身形下，给了一记深吻。
　　“小云，你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外头，傅爸有些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刚问出口，苏绮云便连忙转身，把他拉远了些。
　　“宏才……”她犹豫了下，问道：“假如……假如有一天，你的儿子告诉你，他喜欢的是男人……你会打断他的腿吗？”
　　她神情充满了担忧，又含着些愧疚和不安。
　　“……什么？”傅爸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道：“……小云，你也知道了？”
　　苏绮云的表情，跟着一块儿凝固了。
　　“……也？”
　　夫妻二人站在教堂外的走道上，相对无言。
　　“宏才……你是怎么知道的？”苏绮云定了定神，问道。
　　傅爸：“就，傅淮那小子自己跟我说的啊……虽然没有明着说，但我不是琢磨了这么好几天，琢磨过来了么。”
　　苏绮云试探道：“所以？”
　　“所以啊……我算是想通了。”傅宏才叹了口气，“你说会不会打断傅淮的腿？我一开始是有过这个想法，不过这几天又想了想，这么做有什么用呢？除了让他恨我。”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毕竟我的身份在这，不能在他面前接受得太轻易，总得给这小子一点压力才行。”傅爸说，“这样，他才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行为和选择而负责。”
　　苏绮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但随即她想了想，道：“其实我觉得……这事主要责任应该在祁祁……”
　　傅爸奇怪道：“祁祁？跟他有什么关系？”
　　苏绮云：“……”
　　“傅淮那小子喜欢男人，怎么能怪到祁祁头上？”傅宏才有点想不通。
　　就在这时，卓溪和傅淮从教堂中出来了。
　　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傅爸脑子里的那根弦，突然一下子就连了起来。
　　回想起二人这些天来的相处模式，以及某些微妙的互动……
　　他终于明白了。
　　空气，也紧跟着凝滞了。
　　傅爸：“……”
　　“……宏才，你要去做什么？”苏绮云连忙拉住自己瞬间变得怒气冲冲的丈夫，“你刚才不是说，不会打断他的腿吗？”
　　“……”傅爸气道：“别拉我——老子今天非得把傅淮这臭小子的腿打断不可！”
　　***
　　酒店中。
　　“所以我说，这事应该怪祁祁，不能叫小淮一个人负全部责任……”苏绮云无奈地安抚着坐在沙发上，黑着脸的丈夫，“总之，你不许动手。”
　　傅爸手里拎着根皮带，脸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他看着面前并肩而立的两个年轻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傅淮身上。
　　“老子是让你照顾祁祁，不是让你把他给带歪的！”他怒斥道，皮带“啪”地一声，抽在了地面上。
　　“您要打就打我吧。”青年垂着眼，往前走了两步，“都是我的错，不关傅淮的事。”
　　见他凑上来，傅宏才连忙把皮带往身后藏了藏，怕伤着他，“祁祁，你到后面去，我现在是要跟傅淮说话。”
　　傅宏才的眼角使劲抽动了一下。
　　“您要是要打他的话，疼的人也是我。”青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您忍心让我心疼吗？”
　　傅宏才：“……”
　　后面的傅淮：“……”
　　这种时候，演技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苏绮云见状，也上前来打圆场。
　　“宏才，其实我也想通了。”她把手搭在丈夫的肩膀上，叹了声：“他们俩在一起，总比和别的什么人在一起来的好吧？我相信你只是一时在气头上，况且白薇她比我们俩也都更看得开……”
　　傅宏才眼睛一瞪：“什么？她也早就知道了？”
　　“……嗯。”苏绮云有些不忍直视地避开了丈夫的目光。
　　“……敢情，就我一个人现在才知道？”傅爸感觉自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之感，原来妻子和前妻一个个的，都比他先发现这件事。
　　想到这儿，不由更气了。还好他身体硬朗，没啥毛病，不然真得气出病来。
　　他越过面前的青年，瞪向自己的儿子。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过来给我说清楚！”
　　略微冷静下来后他想，他这儿子一向行事稳重，并不会做那些瞎闹着玩的事，他想知道傅淮自己的想法。
　　“爸。”傅淮上前，握住身旁青年的手，缓缓道：“我会一辈子对祁祁好。”
　　“……”傅宏才从瞪着他，又换成了瞪着二人相交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问：“你们知不知道自己以后要面对的是什么？”
　　傅淮：“知道。”
　　“……”
　　“但我们想要的，只是来自家人的支持。”
　　傅爸又想拎皮带了，但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他又停下了动作。
　　苏绮云见状，试探地道：“宏才……你是不气了？”
　　“气？”傅爸重重哼了一声，把脸撇到一边。
　　“我气有用吗？你们这一个个的，全都不站在我这边，皮带还没拿起来呢，就准备拦着我，我能干什么？”
　　他眼睛一转，看着已经踏出半步的青年，再次把脸撇到另一边。
　　“小云。”他不禁纳闷道，“我没猜测的话，你这几天之所以不对劲，也是一直在想这事吧，这么快就想通了？”
　　苏绮云摇了摇头。
　　“本来是没想通的，但……”她看了看卓溪和傅淮，叹道：“现在，我看开了。”
　　观察了几天后她发现，傅淮对卓溪是真的好，不是那种浮于表面，而是潜意识里的。
　　而卓溪对傅淮，也是一样。他们二人的眼中，满眼都是彼此。
　　这让她无法说出，任何让他们分开的话。
　　也是这样她才发觉，其实她最希望的不过是……孩子们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罢了。
　　性别真的那么重要吗？
　　身份又真的那么重要吗？
　　上天并没有赋予他们那道无法冲破的禁忌与枷锁，她身为母亲，又何须为自己的孩子套上一层无形的枷锁呢。
　　自己的孩子好不容易变得这样开朗，无忧无虑，无所顾忌，她想，一定跟傅淮有很大的关系。
　　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理由，不让他们在一起呢？
　　她并不希望看到苏祁回到像以前那样自卑、怯懦的状态，而是希望他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快意而自信地，活在这世上。
　　傅爸一听，感觉更憋屈了。
　　“行。敢情就我一个人做这个恶人……”他有点糟心地摆摆手，“你们两个都给我回房间去，让我清静清静。”
　　卓溪看看身旁男人，又看看苏绮云，“好的。”
　　待二人走到门口，傅爸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不许给我待一个房间！”
　　想起前几日那个关于“行不行”的问题，他顿时感觉更糟心了。

六十一 名流巨星（六十一）
　　苏祁，有件事……”杨焕将手中的文件资料递给他，“是这样的，前两天你还在国外的时候，有家狗仔打算把这个八卦新闻发出去，被郝老板截住了……你看看。”
　　文件递出去后，他发现青年的状态看起来好像有点蔫蔫的，不由问道：
　　“你这是在国外和家人玩的不开心？还是出什么事了？”
　　“哎……”青年悠悠叹了口气，拿着文件往沙发上一靠，“我爸他这几天都不让我回傅淮那里了。”
　　“啊？”杨焕一寻思，脸色一变，“难不成……你爸是知道你和你哥……不是，你和傅董的事了？”
　　“是，他现在有点接受不了我和傅淮住在一起，不过别的，倒是没有说。”
　　卓溪觉得，傅爸最气的应该是自己居然是家里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吧。
　　依他的表现来看，确实是这样的。
　　为了安抚一下他老人家，他和傅淮便决定，这阵子暂时分开住了。
　　所以，卓溪蔫的原因，其实主要是和傅淮分开这件事。
　　不过当看完手中的文件后，他又恢复了平日的正常状态。
　　“——十八线小艺人被金主包养，进出不但有豪车接送，还拍到疑似金主的背影？”他把标题念了一遍，然后挑了挑眉。
　　杨焕看他的反应不像是不高兴，反倒是挺感兴趣的样子。
　　卓溪确实挺感兴趣。
　　他就说迟早要被拍到，果然，该来的这不就来了。
　　杨焕和他的想法也差不多，“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这么久了……可算是有狗仔注意到你了。”
　　这也侧面说明了，现在他的热度渐渐上来了，不像刚开始那样，完全无人问津。
　　这篇狗仔撰写的八卦稿子中，不但附上了偷拍的照片，还写了苏祁的名字，不过杨焕依然感觉有点忿忿不平：苏祁现在怎么着也不算十八线了吧？就他现在的热度，怎么也应该算是打入了十线以内。
　　好吧，虽然依旧算不得什么，但杨焕有预感，等《坠落》这部电影上映后，大众绝对会注意到这位新人的存在。
　　唐元思那边有发一些剪辑后的片段给他们看，他看完后就觉得——自己当初的眼光果然是准确的。
　　苏祁并没有让他失望，反而可以说，还超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卓溪对着那狗仔写的稿子思考了片刻，突然对他道：
　　“让郝老板撤下拦截吧，就让那些狗仔把这篇稿子发出去。”
　　杨焕不是很懂，“为什么？”
　　青年微微一笑。
　　“照我说的做就好。”
　　虽然不理解他的用意，但杨焕还是选择了听他的，“那，唐导那边，要打个招呼吗？”
　　卓溪：“他那边，我会跟他说的。”
　　“明白了，我这就去和郝老板说。”
　　没多久，这篇八卦新闻很快就被发到了网上。
　　杨焕听卓溪的，采取的是不回应的方法，任网上的网友们如何讨论，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那些网友里，有信的也有不信的，他们饶有兴致地谈论着这个八卦，“难怪这位苏姓艺人一出现在大众眼里，就能直接出演一部电影的男主，果然是有后台的呀。”
　　“娱乐圈的人哪有几个干净的，不管男女，谁没个金主喔，也就你们会喜欢这种人了，反正我是不会喜欢他的。”
　　“表示好奇，这样的人演出来的电影真能看吗？怕不是金主砸钱带资进组，跟菩萨一样捧着的吧，如果是真的，这种人就不配当演员好么。”
　　“当然是真的了，没看照片都拍了，看照片上的人，确实是这个苏祁没错了。”
　　而一小部分人，则是歪了重点。
　　“不知为何……看这张模模糊糊的照片里那个男人的背影，莫名觉得这位苏姓艺人的金主，好像还挺帅的耶，是我的错觉嘛？”
　　“集美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很奇怪，我很少有看一个背影就觉得这人会很帅的感觉，但是这个照片虽然很糊，但一眼就给我一种很吸引人的感觉……”
　　“所以苏祁的金主到底是谁啊？好想知道是哪位大佬，有没有人有后台消息的？求再来一波爆料啊……”
　　苏祁的粉丝们更是特立独行，在看到这新闻后，直接开始磕起了cp。
　　“金主，豪车，配咱们祁祁，莫名带感也。”
　　“别的不说，就照片里这位‘金主’的身材，我是挺喜欢的，尽管看不太清，但感觉和咱们祁祁有点配哦。”
　　“+1，这种突如其来的cp感是怎么回事，甚至还想看更多狗仔偷拍的照片呜呜呜。”
　　网友&狗仔们：……不是，这苏姓艺人的粉丝们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这重点找的，比谁都要歪！
　　不过不论如何，这则小爆料，算是也掀起了一波讨论的热潮，而且大伙儿发现，苏祁的公司包括个人账号，竟然都没有任何解释或者给狗仔发律师函之类的动作，不由觉得这位艺人好像和其他的有些不太一样。
　　你说这要是搁其他公司艺人身上，早就甩出来律师函警告了好么。苏祁却是该干嘛干嘛，甚至完全都没影响他三不五时的直播一次。
　　大众看得有些唏嘘：这到底是有恃无恐，仗着自己糊，所以无所顾忌呀。
　　“杨哥，苏祁他是打算做什么呀？”沈嘉从手机里抬头，露出和杨焕那时一样疑惑的表情，“你跟我说说，我好决定要不要发微博力挺他……”
　　杨焕无奈摊手：“不用，苏祁说了，你们也不用理会，他自有打算。”
　　沈嘉和坐在一边的董华容对视一眼，眼睛一亮：“我知道了！他是不是打算打网友们的脸啊，等网友们讨论得最热火朝天的时候，再出来澄清这件事？”
　　是的，他已经从杨焕那边知道，这所谓的“金主”其实是苏祁他哥的事了。
　　所以他也不是很担心，只是看网上某些人那样说自己的朋友，感到有些不舒服而已。
　　杨焕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大概不止这样。”
　　“昂？”这下沈嘉是越来越好奇了，他不禁开始有些期待苏祁的下一步动作。
　　“苏祁的电影是下个月底上映对吧，好可惜，那会儿我和容容都在录团综，不能第一时间去电影院支持了。”他遗憾道，“等录完回来，我们一定连刷五场以上！”
　　杨焕笑了：“苏祁早就想好了，等你们录完，他让我给你们送点票，到时候你们想带谁去看都行。”
　　沈嘉欢呼一声，感动道：“这就是有个演员朋友的好处嘛？我直接爱了！”
　　董华容起身往外走，路过他时，伸手压了把他的脑袋。
　　杨焕见状，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华容，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沈嘉？”他有些好奇地问。
　　自从无意中发现董华容的家世后，他也是懵了好一会儿：不过可能是有苏祁这个前车之鉴在，他没用多久，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原来董华容家世也是非常不错的，虽然比不上容江集团那么大腕，但也是实打实的富家少爷一位。
　　所以其实董华容一早就知道傅淮的身份，当看到男人的第一眼，他就认了出来，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
　　并且，他也早就猜出卓溪的身份了。
　　同为富家子弟，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傅淮呢，那可是他们圈子里的同龄人，几乎从小到大都会听父母提起的“别人家的孩子”。
　　“……我不打算说。”董华容看了看门后正在玩手机的沈嘉，“等他自己慢慢发现吧。”
　　杨焕叹道：“我觉得当沈嘉发现的那天，可能会怀疑人生。”
　　自己身边认识的两个好友，竟然都是富家少爷，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是真真正正的普通人来的。杨焕觉得换成自己，他也是要世界观略微崩塌一会儿的。
　　就，实在是有点惨了。
　　***
　　傅家。
　　“宏才，你看。”苏绮云坐到自己丈夫身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网上都是怎么说祁祁的……”
　　“怎么了？”傅爸把老花镜往下一推，看了眼自己的妻子，然后又推上去，看了眼手机屏幕。
　　苏绮云有些忧虑地说：“他们好像都把小淮，认为是祁祁的金主了……还说他带资进组，扰乱电影圈什么的。”
　　“……”傅爸收回视线，轻哼了一声。
　　“这个小兔崽子……尽弄些歪主意。以为我这个当爸的看不出来？”
　　苏绮云轻咳了下，“宏才……”
　　“小云啊，你现在彻底是变成他们俩的帮手了。”傅爸放下手里的报纸，略带感叹地望着自己的妻子。
　　苏绮云有些愧疚地垂下了头。
　　“我只是……觉得他们都没有错罢了。”
　　倏地，她听到丈夫叹了口气。
　　“……算了，你去跟祁祁说，让他收拾收拾东西，搬回傅淮那儿去吧。”傅爸面无表情地说。
　　她一愣，“……真的吗？”
　　“眼不见心不烦。”傅宏才再次哼道，“这小子就指着我心软，什么苦肉计都用上了。他都这样了，我这个当爸的，能当做没看见吗？”
　　苏绮云不由笑了起来。
　　没错，你这个当爸的呀……其实就如同祁祁想的一样，确实很心软。
　　她笑着起身，“那我去帮祁祁收拾东西了，待会儿我再亲手做顿饭，把小淮也叫过来，一家人一起吃一顿。”
　　傅爸重新拿起报纸，扬了扬下巴。
　　“嗯哼。”
　　不久后，傅家大门外。
　　傅淮将车停好，解开安全带，侧过脸，看着身旁的青年。
　　卓溪眼睛一弯，也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然后将上半身凑了过去。
　　“有句话要对你说。”青年的声音带着丝慵懒，“哥，我想你了。”
　　傅淮注视着他，瞳孔颜色缓缓变深。
　　“嗯。”这次换成男人将上半身倾了过去，车内气氛慢慢升温。
　　“我也是。”

六十二 名流巨星（六十二）
　　三个月后。
　　直播平台以及电视上，都正在播放着当下娱乐圈和观众们最为关注的一件大事——那就是国际电影节的颁奖典礼！
　　红毯外，成百上千的记者们架着长枪短炮，一秒不落地按着快门，记录着这场盛会的每一个瞬间。
　　手持话筒的电视台和直播间记者们，则口齿清晰地说着自己准备好的稿子。
　　“各位亲爱的观众们，现在你们看到的是本次国际电影节的红毯区，正在走红毯的，是M国的电影剧组《战争俱乐部》，他们好像对拿奖很有把握呢。”
　　“不知道这次电影节，各大奖项又会花落谁家？”
　　场外，赵导一脸欣慰地拍着唐元思的肩。
　　“真的没想到，你的导演处女作，就直接入围提名了，这说明什么？从咱们学院里出来的人，都不会差。”
　　唐元思脸上的喜悦遮也遮不住，他喜上眉梢道：“还要多谢师兄耐心对我的指教，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想到！”
　　赵导摸着下巴上的胡子道：“我想这次最佳新人导演的奖项，应该是非你莫属了。对了，你电影里那位演余沧的新人演员，叫苏祁是吧？他好像也提名了最佳新人演员？”
　　唐元思嘿嘿笑着，摇了摇头。
　　“他提名的不是最佳新人演员，是最佳男演员。”
　　“什么……”赵导哑然，顿了顿，“还真是后生可畏啊……他好像入行才没多久吧，只拍了一部电影就能获得这样的殊荣……”
　　“不是的，师兄，其实苏祁在进入我的剧组前，还跑了不少龙套来着。”唐元思笑道，“不过他确实很有天赋，当然，我们拍摄的时候，他也不是没经历NG什么的，这都是大家慢慢磨合下来的。”
　　赵导点了点头，“话虽如此，他确实还是个演艺圈新人……”
　　“他现在，可不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了喔。”唐元思再度摇了摇头，然后示意自家师兄往后看。
　　赵导一扭头，便见到成群的粉丝拿着写着苏祁相关的手幅和应援物等，兴奋不已地在一旁等待着什么，看起来有点望眼欲穿。
　　唐元思感叹道：“自打电影上映后，这才两个月，苏祁的粉丝数量可是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现在人家可是拥有千万粉丝的大演员了，和之前不可同日而语呀。”
　　“唐导好！”后头的粉丝们注意到他，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唐元思面带微笑地举起自己的手，对他们挥了挥。
　　“大家好！”
　　粉丝们：“祁祁啥时候到呀唐导！”
　　他们非常期待看到今天苏祁的亮相，等得十分着急。
　　唐元思为他们解答道：“应该很快了，他就在我后头来着。”
　　粉丝们：“哦哦！谢谢唐导！”
　　唐元思看向赵导：“师兄，咱们一起进去吧。”
　　赵导也笑：“好，咱们师兄弟，是该一起走趟红毯了。”
　　从华国飞来的记者们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对着摄影师道：“现在踏上红毯的，是咱们华国的两位大导演！一位是赵传赵导，他的最新作品《风信子》是一部风格独特的文艺片，入围了此次电影节的最佳文艺影片奖！”
　　“这另一位呢，想必大家也都认识了，他就是靠一部导演处女作，《坠落》让大家认识他的唐元思，唐导！唐导真的非常年轻，看起来就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却是一出手，便一鸣惊人！”
　　说完之后，记者小姐姐有些疑惑：“说起来，怎么是这两位导演一起走红毯呢？他们的演员呢？难道是都要分开走嘛？”
　　而在两位导演到达红毯终点签名时，谢航和安阳煦也出现在了红毯上。
　　二人都经过了精心的打扮，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表情管理做得非常到位。他们分作两边，就像代表了各自的电影剧组，笑着朝镜头挥手。
　　记者小姐姐有些许的激动：“大家看到了吗？唐导和赵导家的男主竟然一起走红毯，果然不愧是师兄弟呀。说来，安阳煦这次也获得了最佳男主的提名呢，这也是他入行以来，第一次获得M国电影节的提名！”
　　“至于谢航，他在唐导电影里饰演的段默也非常到位，大家至今仍对穿着制服的民国警官印象深刻吧？不过遗憾的是本次谢航并没有获得提名，但丝毫不影响他在大众眼中的国民度，毕竟大家都是‘看着他长大的’！而他这次饰演《坠落》，可以说转型也是非常成功了……”
　　在华国观看着直播的观众们有些焦急地等待着：“怎么只看到谢航呢？苏祁人呢？”
　　“姐，你怎么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你老公要出来了啊？”一个小男孩揶揄道。
　　“弟啊，你知道的太多了，祁祁确实是我老公没错！你还记得上个月咱们一起去电影院看的那部电影嘛，里头那个穿白色唐装的余沧，就是你姐的老公！”
　　“切，人家可是大明星，才不是你老公呢。”小孩一本正经道。
　　“臭弟弟，此老公非彼老公，这是爱称，爱称！”
　　小孩一边躲着来自自家姐姐的“流星锤”，一边对着电视屏幕道：“姐，快看，你老公好像出来了。”
　　“苏祁出现了！”记者惊呼道，她朝摄像师摆手示意他把镜头对准红毯另一端，“今天的苏祁，感觉非常不一样呢！”
　　身着酒红色合身西装的青年，头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他面带微笑，眼睛小幅度弯起，身材修长，纤细的腰令电视和网络直播前的女观众们看得想要尖叫。
　　“祁祁的腰不是腰，是那夺命的弯刀！”
　　“难怪前几天看祁祁直播吃减脂餐，原来是为了今天把这身西装穿得更好看啊！”
　　“妈妈，我宣布，我再次恋爱了！”
　　“祁祁好像看到记者小姐姐的镜头了，他看过来啦！”
　　“天啊，他这哪是在看镜头啊，他这是在朝我放电吧！”
　　“不对。”记者小姐姐发现了什么，“苏祁为什么没有动呢？他看起来……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网络上关注着直播的黑子们立刻打字：“呵呵，多半是在蹭红毯时间吧，为了多停留一会儿还真是想尽了办法。”
　　“确实，毕竟是被金主包养的人，好不容易火了，上个红毯不还得赶紧耍耍心机，真是给我们华国人丢脸。”
　　有苏祁的粉丝看不过去了，回道：“上面的说什么呢？所谓的金主传闻只是捕风捉影，祁祁可没承认过！”
　　黑子：“呵，不承认就代表没这回事？那他也没发律师函告那个狗仔工作室啊，这说明什么？说明确有其事呗。”
　　“没错，要我说，他能有这个提名，搞不好都是金主背后操作的。”一些眼红苏祁火得快的网友跟着发言。
　　“上面的是瞎吗？《坠落》这部电影有多火你不知道？还需要操作？只凭余沧这一个角色，苏祁就完全有资格！”
　　“集美别跟他们这些黑子对线了，他们就是酸而已，谁让他们粉的人，没有咱们祁祁厉害呢。”
　　“集美说的对，简直是掏他们心窝子啊！”
　　“哎……等等，你们快看！”有人提醒道，“真的又有人出现了！不是……这个大帅哥又是谁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观众们茫然又震惊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朝青年走来的身影。
　　男人身上的西装，与青年的是相同款式，只是颜色不一样罢了。青年的是酒红色，他的则是很深的墨蓝色。
　　男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颇为低调的手表，一部分观众看到那块手表时，突然就明白了男人的身份。
　　“我……我去，这不是祁祁他哥吗！”
　　“靠，原来哥哥长得这么帅的吗？？难怪祁祁不让我们看！”
　　“不是，集美们……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更有粉丝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迟疑道：“祁祁他哥的身形……好像和那个八卦新闻里的‘金主’，一模一样啊……”
　　“我靠，好像还真是！不行，我要去把那新闻翻出来对比一下！”
　　卓溪看着走到他面前的男人，胸口的领带夹反射着光芒。
　　“哥。”他轻轻说，“谢谢你能来陪我。”
　　傅淮的目光深沉而专注，他望着今天格外耀眼的青年，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按捺了下来。
　　“走吧。”
　　卓溪笑道：“好。”
　　走完红毯后，傅淮便在观众席落座了。
　　他后面一排位置坐的是许迦和尼尔森，尼尔森一见到他便惊叹道：“噢，傅先生，你居然亲自来到这里，还陪苏祁走红毯，主办方那边没意见吗？”
　　毕竟可是M国的电影节，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来的。
　　许迦白了他一眼，道：“你忘了人家是什么身份了？主办方就算不想同意，那也得同意。”
　　当一个人的实力和身份地位到达一定高度时，哪怕是在国外，也是被敬为上宾的。更何况M国这边，傅淮曾经也待了那么久。只要他报上名号，主办方压根就没有拒绝的可能。
　　“是是，迦迦你说的太对了……是我没想到，还是你聪明，嘿嘿。”尼尔森一面对许迦，就如同一个大傻子，“迦迦，我在这边有一个庄园，结束后你想跟我去看看吗？风景很好喔，你想玩多久就可以玩多久。”
　　许迦冷漠脸：“不了，结束后我就回国。”
　　尼尔森小媳妇般委屈垂头：“那好吧……”
　　哎，真遗憾，连庄园都吸引不了自己老婆，看来他只能再努努力，买座宫殿或者私人岛屿了。
　　许迦特别喜欢风景好的地方，他知道这点，所以想方设法地讨好对方，花再多钱又怎样？反正钱可以一直赚，老婆可是一定要追的，否则这辈子就只能孤独终老了。

六十三 名流巨星（六十三）
　　卓溪和唐导以及谢航坐在一起，位置在傅淮他们的前面几排。
　　旁边是赵导以及安阳煦。
　　尽管自家的男主都入围了同一个奖项的提名，但赵导和唐元思之间的气氛并未受到影响，两人时不时便交头接耳聊几句，看上去很是和谐。
　　落座时，安阳煦微笑着和谢航还有卓溪打了个招呼，这一幕被镜头记录下来，屏幕前的观众和网友们感叹道：“看起来两位导演的演员关系也还不错啊，没有什么竞争的感觉呢。”
　　实际上，安阳煦此刻并未像他表现的那样从容不迫，他是既紧张又期待，他和苏祁的赌约到底谁赢谁输，很快就要得到答案了。
　　与此同时还在心里纳闷，刚才和苏祁一起走红毯的男人究竟是谁，他没有什么印象，但光是从外表看，就感觉不是一般人。
　　又想起之前看到的关于对方被金主包养的传闻，他不禁瞥了青年一眼，却见对方端坐在座位里望着前方，神色轻松，仿佛正坐在家里一般。
　　他不禁有点疑惑，一个新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在这种大场面完全不紧张的，而且苏祁是忘了他们俩之间还有赌约了吗？
　　卓溪回了个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在相隔好几排的傅淮身上，嘴角一勾。
　　傅淮沉默与他对视，眸光微柔，身上的冷意像是刹那间被青年打破。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插曲，他们兴奋地望着台上，主持人宣布所有嘉宾已入场，电影节马上开始。
　　在几位权威影界人士上台发表了一些话后，颁奖礼很快也开始了。
　　赵导和唐元思看着台上，不时互相交流几句，安阳煦双手放在大腿上，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悄然握紧。
　　又一个奖项被公布出来，现场响起又一阵掌声，众人神色各异，有淡然的，有惊讶的，有喜悦的。
　　得奖的人满面笑容地和身旁的朋友，同事拥抱，走上台接过颁奖人手中的奖杯，有些激动地发表着自己的感言。
　　“在这里，我要感谢和我一起并肩作战的剧组成员们，缺少你们任何一个人，这部影片都不会完成得这样精彩！”
　　“好的，那么让我们来期待下一个奖项的公布……下个奖项它是，最佳新人导演奖！”
　　听到最后这串英文，唐元思立刻变得有些忐忑起来，他紧紧盯着台上。
　　颁奖嘉宾：“获得本次国际电影节……最佳新人导演奖的是——巴洛-杰克导演！”
　　“呼……”唐元思猛然放下了紧绷的肩膀，笑着摇了摇头。
　　赵导有些遗憾地说：“虽然没拿奖，但能够入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这已经证明了你的实力，师弟。”
　　“师兄，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啦。”唐元思扬起嘴角，看上去并不失望，“最佳新人导演的奖哪有那么容易拿呢，这次竞争那么激烈，国外这边也有那么多拍得好的新人导演，咱们华国能入围，就已经不错了。”
　　赵导欣慰地点点头。
　　“你能想得开就行，之后直接进军最佳导演吧，我相信你绝对可以。”
　　“师兄，承你吉言。”唐元思扭头，看着身旁的青年，“苏祁，就看你的了。”
　　青年眨眨眼，无辜道：“唐导，你这么说，会让我压力很大的。”
　　唐元思敲了下他的肩，打趣道：“就你，还会压力大？我看全场最不紧张的人就是你了。”
　　“紧张也没用。”卓溪认真道，“听天由命吧。”
　　谢航也忍不住笑道：“你心态可真好，就是唐导都紧张得不行。”
　　013默默吐槽：那你们更不知道，他还和安阳煦打了赌呢，要是输了还得叫人家爸爸，013一想到这里，也不由得跟着紧张了起来。
　　而很快，赵导不负众望地，拿下了最佳文艺片的奖项，他上台领奖的时候，唐元思看他的眼神整个都是闪闪发光的。
　　师兄是他崇拜和学习的对象，看赵导拿奖，就跟他自己拿奖差不多的激动了。
　　“果然不愧是我师兄啊！”
　　赵导发表完获奖感言后捧着奖杯回到座位上，唐元思眼睛都黏在奖杯上了，“师兄，我能摸摸么？”
　　赵导好笑道：“当然可以。你帮我拿着吧，我正好嫌重呢。”
　　唐元思非常乐意地接了过来，爱不释手地打量着。
　　突然，他一个激灵——因为听到台上的嘉宾说，马上就公布最佳男演员了。
　　屏幕前的观众们：“我靠我靠，好紧张好紧张——究竟会是谁呢！”
　　“咱们华国的男演员应该没啥希望吧，毕竟以往得奖的次数也是少之又少。”
　　“是啊，这个奖大多都给国外的演员拿了，说实话，概率不大。”
　　“可我真心觉得苏祁演的余沧好好啊！电影最后他死的时候，我特喵的哭没了两包纸巾！”
　　“哈哈哈，楼上的集美别跑，我也是——”
　　“就看了《坠落》这部电影以后，我每次看到苏祁，就还是觉得他是余沧，这叫什么，这叫角色的成功！”
　　“别怕，咱们余沧才不会在乎得不得奖呢，你们看他的表情，完全就很放松嘛。”
　　镜头在几位获得提名的男演员脸上切来切去，众人看到青年淡然的表情，不由心生佩服。
　　“他果然就是余沧对吧？难怪唐导会选择他呢，完全就是余沧本沧呀。”
　　“可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又像个小天使，哎……怎么会有这么绝的小哥哥啊。”粉丝们花痴道。
　　黑子们的发言，也完全被盖过去了，此刻，没有人在意他们的言论，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青年身上。
　　“本次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就是——”颁奖嘉宾是位美丽的白人小姐姐，她碧绿的眼珠转动了几下，在嘉宾席上扫来扫去，然后露出一个有些调皮的笑容。
　　“他就是——”
　　在场许多人的呼吸，不由都跟着停滞了。
　　“他就是，电影《坠落》的男主角之一——苏祁！”
　　在短暂的静默之后，唐元思一个弹跳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抓起身旁青年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是……是你！苏祁！快上去领奖……！”
　　在万众瞩目下，青年面带微笑地走上了台。
　　他接过金色的奖杯，来到话筒前，张开嘴，说了一段流利的外语。
　　“大家好，我是苏祁，也是在《坠落》中饰演余沧的演员。”他用自己的黑发黑眼，站在台上，毫不怯场，神情自然而松弛，嘴角的微笑既优雅又得体。
　　屏幕前的观众们都快疯了：妈妈呀，这就是我粉的人！他简直太优秀了！
　　好想狂奔绕地球三圈，啊啊啊啊！
　　“官方的话就不说太多，在这里，我要感谢陪伴我度过了那段时光的演员同事，以及导演副导演，还有每一位辛勤工作的剧组人员。”青年用沉稳的语调说道：“不过，我还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主持人举起手中话筒，笑着问道：“哦？是否是刚才那位和你一起走红毯的男士呢？想必大家都很好奇，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问完之后，主持人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台下的主办方。
　　傅淮神色一沉。
　　他并未让主办方做这件事，所以这是他们故意而为之，就是想让青年在台上难堪。
　　青年只有两个选择，一是选择回答，二是想办法避过这个问题。
　　在众人带着嘲讽的目光下，台上的青年，不紧不慢地道：
　　“是，我要感谢的正是他。”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找到了自己所要找的人。
　　傅淮凝望着他的眼睛，在这一刻，已经知道了青年心中的答案。
　　“我想，确实有很多人都好奇我的身份，甚至有传言，我被所谓的‘金主’包养。”青年不卑不亢地笑着道：“借着这个机会我想说，那位‘金主’，他叫傅淮，我们是家人的关系。”
　　“而我要感谢的，正是这位家人。哥，谢谢你百忙之中抽空飞过来陪我。”卓溪腾出一只手，笑着朝男人比了个心。
　　傅淮始终注视着他，眼中再容不下任何人。
　　台上的青年收回手，继续道：
　　“至于我——网上有人觉得，我是一个为了名利而不择手段的新人。对此我只想说，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因为，我不仅有一位身为容江集团前董事长的父亲，还有一位身为现任董事长的哥哥，所以你们觉得——”
　　“我需要，被人包养吗？”青年微笑望着镜头，问道。
　　屏幕前观看电视直播的观众和粉丝们，瞬间炸了。
　　被一道雷直劈入天灵盖，也不过如此。
　　“卧槽卧槽卧槽——！我听到了什么？？”
　　“他说容江集团？？这不是那个超级牛逼的大企业吗？？市值几千亿美元的那个？！”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电视——我说妈，我刚发现我喜欢的小可怜偶像，他居然是国内数一数二大集团的少爷！然后我妈也傻了，她说你确定你没听错？容江集团？？”
　　“我要笑死了，黑子们直接吓傻了吧？！就苏祁这个家世，还需要被‘包养’吗？劝黑子们还是赶紧洗号，连夜逃跑吧！”

六十四 名流巨星（六十四）
　　黑子们：“……我，我不信！而且他要真是容江集团的少爷，那他拿这个奖，绝对是买的！这里头水分大的很！”
　　“你搞笑呢吧，这可是国际上最有含金量最公正的奖项，你说有水分？”
　　“众所周知，这个电影节的奖项全都是没有水分的，更何况苏祁还是华国人，他们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给他放水，就算他家世再好也不可能！”
　　“楼上明白人，不用跟他们这些人理论了，他们很快就蹦跶不了多久了。”
　　黑子们看到这段话才清醒过来，他们连忙着手注销自己的账号，害怕留下自己之前攻击苏祁的证据。
　　别的不说，容江集团的法务部如果找上他们，那他们就是真的惨了！
　　玛德，谁能想到苏祁的家世会这样可怕，他看起来完全不像那种娇贵的富家少爷，黑子们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平凡的打工人，平时黑起他来简直肆无忌惮的。
　　而纵容这些黑子，甚至在网上带节奏的其他娱乐公司的高层，以及艺人们，也第一时间忙着消除自己曾经暗中针对过苏祁的证据。
　　苏祁红的快，难免引来同行眼红，网上那些黑子，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们授意的。
　　可现在，他们完全没了继续针对对方的心思，甚至只感觉到了头痛——青年的真实身份居然这么惊人，这就是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再找苏祁的麻烦啊！
　　而之前偷拍，写稿子说苏祁被包养的狗仔工作室，也赶紧删除了自己的稿子，并飞快地发布了一则道歉声明。说自己是为了博眼球，吸引流量，才会那样做，希望苏祁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们的冒犯。
　　总之，网上突然出现了一波大规模的动作，也是让网友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人啊……果然是欺软怕硬的，这波充分说明了，这些人完全就是看人下菜碟。
　　不过，倒也是挺有眼色的。
　　喜欢苏祁的粉丝们，则仍沉浸在这爆炸的消息中。
　　“真的就像做梦一样啊……话说祁祁也是好有勇气，竟然在这么大的场合直接说出自己的身份，明显是不怕受到质疑呀！”
　　“就是，换了别人有几个敢这么做的？”
　　台上的青年没有继续发言，他握着奖杯鞠了一躬，然后便步履轻松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座位旁的所有人，都用一副被雷劈的表情瞪着他。
　　唐导：“我勒个去……”
　　赵导：“……不是，师弟啊，你这是什么运气，居然把容江集团的小少爷给找来……做自己的男主角？”赵导觉得这个世界有些过于玄幻了。
　　最关键的是，这位小少爷演完以后还顺便拿了个奖，赵导此刻看卓溪的眼神，就跟看一个稀世珍宝一般。
　　如果他想起当初这青年还是被他团队拒绝过的，恐怕会心脏病发。
　　不过事实上赵导并没有想起来这件事，当初去他那试镜的人太多，他也不可能想起来。
　　“那个……苏先生呀，有没有兴趣参与我的下一个电影项目呢？”赵导试探着笑问，当着面儿跟唐元思抢人。
　　唐元思立马不乐意了，就算是他的师兄，也不能这样！“师兄，这可不行，苏祁可是我的人，他下一部肯定也是最优先考虑我的！”
　　赵导：“害，你这小子……”
　　突然，青年开口道：“我不打算再演戏了。”
　　“……什么？”唐元思，赵导，谢航以及安阳煦都一脸愕然地看着他。
　　然后他们看到青年举起手中的奖杯，在额头上轻轻贴了下。
　　“之前，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人的梦想。”青年轻笑着说，“而现在，已经做到了。”
　　苏祁，你的梦想，我替你完成了。
　　而后面，就可以真正做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
　　“这……也太可惜了。”赵导深深叹气，“这么好的苗子……”
　　唐元思想了想说：“苏祁，我尊重你的选择。”
　　谢航也道：“如果你以后改变想法了，希望我还能和你合作。”
　　“……”安阳煦抿着嘴看了看青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发现他和苏祁差了太多，不仅是与奖项失之交臂，就连家世也完全比不过。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有那么好的家世，却要选择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从底层开始打拼。
　　最关键的是，他居然还凭自己达到了目标。
　　这简直是在狠狠地打安阳煦的脸。
　　他想起之前自己对青年说过的那些话，不由觉得十分可笑。
　　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
　　颁奖礼结束后，众人去到后台。
　　杨焕和小周，还有安阳煦的经纪人冯泽都在那等着他们，杨焕见到卓溪，表情十分复杂，“苏祁……告诉你一件事，微博刚才差点瘫痪了。”
　　“阳煦……”冯泽上前想要安慰自己的艺人，却见安阳煦朝青年走了过去。
　　卓溪看向安阳煦，“？”
　　“……”安阳煦憋了半晌，终于张开口。
　　“爸爸。”
　　众人：“……”
　　好，还真是条汉子，说到就做到。
　　卓溪：“哦，你还记得这件事啊，我差点都忘了。”
　　安阳煦眼一闭，红着脸说：“能不能加个微信？”
　　“行啊。”卓溪从小周那拿回手机，点开屏幕示意他扫，“加吧。”
　　安阳煦快速扫完，戳了几下手机屏幕，缓缓抬起头。
　　“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
　　卓溪：“为什么？”
　　“是你让我有了那股冲劲，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做到更好。”安阳煦一口气说完，后退两步，“那我就先走了，以后有缘再见吧。”
　　说完，便离开了。
　　冯泽跟了上去。
　　“阳煦……你好像，有点变了。”
　　安阳煦扬了扬下巴，回头道：“哪儿变了？不还是那个我吗？别说那些煽情的废话，赶紧开车去。”
　　冯泽微微一笑，“……好。”
　　***
　　这是卓溪第一次，认真观看自己出演的电影。
　　他和傅淮坐在电影院里，他们包了场，整个影厅只有他们二人。
　　明灭的光影在二人脸上闪烁，周围一片漆黑。
　　傅淮握着他的手，望着眼前巨大的荧幕，英俊的侧脸轮廓棱角分明。
　　观赏着屏幕中的自己，卓溪刚开始感觉稍稍有点别扭，但看进去后，倒是能够代入进去的。
　　只是看到一半，突然有点想去洗手间。
　　他和男人说了声，起身去解决一下自己的三急。
　　但从洗手间洗完手出来时，却见男人正在外头等他。
　　“怎么出来了？”他好奇道。
　　“太黑，怕你看不清。”男人道，随即牵过他的手，带着他回到影厅包厢，两人一级一级地走上台阶。
　　电影放映中，整个厅内确实是漆黑一片的，只有微弱的光芒。但有男人的引领，卓溪走得很顺畅。
　　傅淮牵着他一步步走到座位旁，就像回顾他们曾经一路走过来的所有经历。
　　在这短暂的片刻时间里，卓溪脑海中闪过很多幕熟悉的画面，那都是他们所经历过的。
　　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侧过脸，望着身旁的人。
　　男人原本看的是大荧幕，察觉到他的视线，也转过脸来，与他对视。
　　就在两人越靠越近时，傅淮口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卓溪眨了眨眼，停住了。
　　傅淮宽大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脑，两人距离无限拉近。
　　“愣什么。”退开后，男人低声道，“这里没有别人。”
　　卓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笑道：“这不是，等你主动嘛。”
　　傅淮眸光幽深，“那，再来一次？”
　　“我没意见啊。”青年轻笑道，“你主动的话，多少次我都没问题，唔……”
　　黑暗的影厅中，滋生出暧昧的荷尔蒙气息。
　　最后，他气喘吁吁地发表意见：“算了，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个‘多少次’，还是需要有一个限制的。”
　　除非他的嘴是不想要了。
　　而且这是在外面，多少有点擦枪走火，再继续下去的话，场面可不是很好收拾。
　　下一秒，一根微凉的大拇指轻轻按了按他的唇，傅淮低声道：
　　“这么快就后悔了？”
　　待男人的手退开后，卓溪笑得有点无奈：“我觉得我需要戴上口罩再出去了，否则别人一定会盯着我的嘴巴看。”
　　不用照镜子他都能猜到，现在大概是什么样子。
　　傅淮低下头，手在风衣口袋中掏了掏，掏出一只独立包装的黑色口罩。
　　卓溪见状真情实感地惊讶道：“……还真有，你是哆啦A梦吗？”
　　“现在有很多人都会认出你。”男人一本正经道，“以防万一，就带了。”
　　谁让青年现在是大火的人物呢，傅董有时候也偶尔会因此感到有些烦恼。
　　但一个称职的男朋友兼家人，是必须掌握这种贴心技能的。
　　卓溪接过口罩拆开，戴上，然后凑过去，隔着口罩亲了对方一口。
　　“这是奖励。好了，电影也结束了，我们回家吧。”
　　男人目光一柔。
　　“嗯。回家。”
　　两人一同起身往外走。
　　“对了，刚才好像有人发消息给你，看看是谁？”
　　“是姥爷。”男人看了眼手机，回答道，“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再回去看他，陪他下棋。”
　　“我们？”
　　“嗯，我和你。”
　　“那我们找个时间去吧？”
　　“好。”

六十五 名流巨星（六十五）
　　在电影圈，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神话。
　　一位横空出世的新人演员，凭借一部电影便拿下了国际电影节的最佳男主。
　　可遗憾的是，他在不久后便公开宣布自己不再做演员，也因此，他成了大家津津乐道的一个“神话”。
　　之后的影坛，也再没有人能做到像他一样。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这位风云人物在退圈后身份的转变。
　　事实上，他只是从一个演员，变成了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板而已。
　　而这个公司，就是当初他自己签约的那个。
　　鸿海。
　　从经纪人变成老板秘书的杨焕一身正装，怀里抱着ipad和文件夹，有些为难地看着自己的老板。
　　“苏总……你刚才说什么？”
　　站在落地窗前的青年双手放在西装裤口袋中，闻言侧了侧身。
　　“我说，做好一切准备，明天我就要飞往F国。”
　　杨焕疑惑道：“去F国？是去商讨合作吗……”
　　“不。”青年微微一笑，“去结婚。”
　　杨焕人都傻了，“结……结婚？和和和傅董吗？”
　　卓溪：“不然呢？”
　　“好好好的，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料理好公司所有事务……”
　　您就，放心地去吧！杨焕心想，这两位能终成正果，他觉得也是非常不容易了，从知道他们在一起已经过去了两年。
　　曾经所有的疑问和担心都没有发生，他们二人始终好好地在一起。
　　时不时就得吃点狗粮的杨秘书表示，这些日子他都已经吃得够饱的了，并且好像还有会一直吃下去的预兆。
　　回到家后，卓溪见到了正在沙发上用笔记本办公的男人。
　　傅淮显然也是刚回来没多久，在这里等他。
　　茶几上摆放着一盆小小的海棠花，男人对他道：
　　“又开花了。”
　　卓溪凑过去用手指点了点那花瓣。
　　只要这小家伙一开花，傅董就会带家里来给他看，这也算是他们俩之间约定俗成的默契了。
　　也许是太久没结婚，卓溪此时竟也有一丝丝的紧张，他坐到男人身边，“傅先生，参加婚礼的人员确定了吗？爸，妈，姥爷，还有你妈妈和她的外国男友，以及许老师，尼尔森……”
　　见青年掰着手指数人，傅淮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收回，落到青年脸上。
　　“昨天，你已经确认过一次了。”
　　卓溪：“好吧，确实是。不过傅先生，你都不会紧张的吗？”他略带好奇地望着男人。
　　傅淮把笔记本往茶几上一放，伸手揽过他的腰。
　　青年的下巴搭上了他的肩，傅淮抬手安抚地摩挲了两下青年的后颈，道：
　　“紧张。”
　　卓溪抬起头，认真端详了一下他的表情：“可我一点都看不出来。”
　　男人抓起他的手，“那要试试，我的心跳频率吗。”
　　卓溪：“我没意见。”
　　他顺杆上，手直接放了上去，并且一脸的坦然。
　　不过，是不是真的试探心跳就不知道了，因为他的手部动作越来越奇怪。
　　傅淮看着他的模样，深邃瞳孔微微一暗。
　　“不想吃饭了？”
　　“吃啊。”青年唇角一勾，眼睛一亮，“当然要吃。”
　　完事后，傅淮拥着他靠在床头，低语道：
　　“查到袁奇的下落了。”
　　“嗯？”青年在他肩头蹭了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才问道：“然后呢？”
　　见他想听，男人才告诉了他。
　　原来，自那次被赶出傅家后不久，袁奇便被辍学了。因为他在学校里又犯了事，而这一次，没有人保他，学校领导很快就把他开除了。
　　自那之后他便没有再上学，开始进入社会混。只是混也没混出个好的，现在还在厂里打螺丝。
　　若他老实过日子，工资倒也够用，可他花钱如流水，经常和一些小混混玩到一起，没多久就背上了贷款，打工也根本还不完。
　　苏湘云也完全管不住这个儿子，只得每天在家里唉声叹气，还要赚钱给儿子用，因为袁奇时不时的就找上门来要钱，不给的话就砸家里东西。
　　可尽管如此，她仍然觉得自己的儿子总有一天会成为人中龙凤，对他寄予厚望，认为他现在这样，只不过是还没有真正长大，没有成熟罢了。
　　袁奇带着女朋友回来，她还各种挑剔，说自己儿子以后是要娶千金小姐的人，把那个女孩生生给气跑了。
　　卓溪听完只有一个感想，这都是自己作的。
　　还好苏绮云也足够理智，并未对这样的人产生圣母心，她很清楚的明白，妹妹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变成了一个和她三观完全不同的人。
　　况且伤害过自己孩子的人，苏绮云一生也不会去原谅。
　　若他们不作的话，靠着苏绮云和傅宏才的帮助，怎么着也能混出个头来。可很多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不配获得这样的帮助。
　　是他们自己硬生生地，将生命里的贵人推远了。
　　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意料之中。
　　“对了。”卓溪想起另一件事，“关于孩子的事，你想好了么？”
　　他们之前就曾商量过孩子的事，傅爸和苏绮云也给他们出过主意，眼下有两个方法，一是用他们二人的基因去各自要一个孩子，二是从傅家旁支里领养。
　　“已经和爸谈好了。”傅淮道，“从旁支那边领养一个过来。”
　　卓溪感觉挺满意，他用手挠了挠男人的下巴，摸到隐隐约约的胡茬。
　　“也好，我也觉得，利用一个女孩的肚子去生孩子，属实没有必要。”
　　虽然以他们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可他始终认为这样是不对的。
　　尽管那样，他们可以拥有两个有着自己血脉的孩子。
　　可一开始，卓溪就没有想过那个方案。
　　除非某天科技已经进步到不需要利用一个不知名的女孩去做这件事，他才能真正接受。
　　显然，傅淮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所以，他最终说服了傅爸，做出了这个选择。
　　旁支那边领过来的小男孩模样端正，眉宇之间竟也有几分傅淮的影子。
　　当他不做表情的时候，还挺像一个缩小版的傅董的。
　　卓溪第一次见这个孩子，就觉得有趣。
　　当傅辰越过男人，径直来到他面前，仰起头用清脆的嗓音叫了声爸爸后，他就更喜欢这个孩子了。
　　傅辰看着面前微笑着的青年，抬起小手拉住青年的衣袖，然后转头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漠然没什么表情的男人。
　　“父亲。”
　　傅淮冰凉的目光落在男孩拉着青年衣袖的小手上，面沉如水地应了声：
　　“嗯。”
　　卓溪看得津津有味，待傅辰被吴阿姨带去换衣服时，他不禁问道：“这真的是你一个远方表弟的儿子么？”
　　傅淮上前搂住他的腰，将人往怀里按了按。
　　“嗯，他家好几个孩子，这个是老二。”
　　“不愧是亲戚，到底还是有点血缘关系，某些时候看着和你真像。”青年笑着感叹。
　　傅淮沉默地与他对视，手上力度再度紧了紧。
　　当傅辰穿着爸爸给他准备的新衣服小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那位有点可怕的父亲，正霸道地箍着青年不放的画面。
　　他捏了捏小拳头，跑到二人身边，有点怯生生地喊了声父亲。
　　之所以接受得这样快，是因为傅辰的童年里，原本就没有多少父爱的存在。
　　他是家里的老二，家中的长辈一直下意识地忽略了他，傅辰很向往自己的父亲能够在百忙之中回家的时候，多抱一抱他，多关心关心他。
　　可是，他始终得不到那样的对待，只能看着自己的哥哥和妹妹享受那样的宠爱。
　　直到有一天，母亲告诉他，他要被过继给家族里最厉害的一位大人物。
　　而且，他马上就要拥有两位父亲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傅辰躲在被子里难受了好一阵。
　　但当他见到二人时，那种难受，突然就从幼小的心灵里消失不见了。
　　他想，他终于可以拥有来自父亲和爸爸的爱了。
　　虽然，这位“父亲”看起来有点不好接近。
　　还喜欢霸占着他的爸爸。
　　但他也会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宽阔的肩膀，看头顶的满天星空。
　　父亲很高大，肩膀也很温暖。
　　原来，被父亲宠爱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傅辰，过来。”青年脱下外套，坐到沙发里，朝男孩招了招手。
　　傅辰头发乱乱的，衣服上也沾着些灰尘。
　　他抿着嘴巴走到青年面前，抓着胸前的书包带子，垂着脑袋。
　　“老师说你跟人打架了，为什么？”
　　“因为……”男孩撅了噘嘴，看了看青年，撇开脸，“因为他们说，我没有妈妈。我告诉他们，我现在是没有妈妈，但是我有两个爸爸，他们不相信，所以就打起来了……”
　　“是你先动手的吗？”青年认真道。
　　“不是。”
　　“那就好。”青年张开手臂，露出笑容：“过来。”
　　傅辰眨眨眼，把小书包一丢，扑进青年温暖的怀中。
　　“别怕。”青年用手拍拍他的背，“爸爸明天去给你讨公道。”
　　傅辰用他的小脑袋想了想，说：“要不，让父亲去吧。”
　　卓溪歪了歪头，“嗯？”
　　傅辰对手指：“父亲一去，他们就不敢说话了……”
　　“你这小子，这不摆明了说你父亲跟门神似的，往那儿一站就吓退一堆人？”
　　傅辰瞅了瞅玄关，然后认真点头：“是的。”
　　父亲还没回来，所以他不怕。
　　谁知，从背后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门神？”
　　傅淮走下楼梯，来到抱在一块儿的父子两面前，伸出手，把傅辰从青年怀里提溜了出来，放到另一边的沙发上。
　　傅辰表情空白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父亲……你，你在呀……”
　　完了，他今天又要被父亲罚，不能跟爸爸睡一个屋了。
　　太惨了。
　　“你都听到了吧？”卓溪笑着看向男人，“就照儿子说的，明天你去？”
　　傅淮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明天，一起去。”
　　傅辰呆呆坐在沙发里，听到这句话后，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小脑袋。
　　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了！

一 星辰大海（一）
　　当二人离开这个世界后，傅辰着手为他们料理后事。
　　有家族中的人问他：“你父亲的爱人不是姓苏吗？怎么墓碑上刻的却是姓卓的名字。”
　　傅辰看了那人一眼，没有回答。
　　从傅辰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青年就笑着说，他姓卓，名叫卓溪。
　　尽管外人都称青年为苏祁，但傅辰始终都记得，青年是那样告诉他的。
　　在墓碑上刻这个名字，也是经过他的父亲和爸爸授意的。
　　外人如何看，傅辰并不在意。
　　他只知道，他的父亲，叫做傅淮；而他的爸爸——名叫卓溪。
　　***
　　抽离世界后，013问卓溪：“宿主，你刚才在目标人物耳边说了什么？”
　　“我说，快点醒来吧。”卓溪回答，“只要你醒来，我们就能见面了。”
　　“那你觉得，他听到了吗？”
　　“或许吧。”卓溪笑了笑，“不管听到与否，他都该醒了。”
　　013：“是嘛，所以宿主，你是都想起来了吗？”
　　“嗯。”卓溪说，“013，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以宿主的身份，和你说话了。”
　　013开始慌张了：“为什么？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宿主你是怎么了……”
　　它话还没说完，这个虚空世界，突然就开始崩塌了。
　　像是一直支撑着它的东西刹那间消失了，它失去了那股力量，如同碎掉的镜子般，一片片裂开来。
　　世界的碎片化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往下掉，013在半空中蹦跶了几下，很是焦急。
　　“宿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说清楚呀！”
　　可它注定等不到答案。
　　因为，青年也从它面前，缓缓消失了。
　　013呆住了。
　　空旷的大厅内，响起“滴——”地一声刺耳的警报声，透明休眠仓中，亮起了红色的警示灯。
　　主监控厅内，一名身着白大褂的年轻人猛地站起，瞪着光屏中的画面，“……报告！AA—728号休眠仓有反应了！”
　　“快派人过去！”
　　“是！”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有频率地响起，被指派过来的人快速用指纹解锁开门，人们鱼贯而入，当见到已经打开的休眠仓，以及舱中坐起的青年时，脸上都是一个反应——
　　从不敢相信，到欣喜若狂。
　　“卓教授！你醒了！”
　　黑发黑眼的青年，低着头坐在休眠仓边，两只手按在边缘处。听到人声，他缓缓抬起头，双眼微眯，右眼眼角下的黑色泪痣随着他眯眼的动作，恍若活了一般。
　　青年身上穿着雪白的，高级研究员的制服，深色腰带将他纤细的腰勾勒得很明显，脚上的长靴落在地面，青年缓慢地站了起来。
　　人群中，一个手里夹着文件，鼻梁上架着黑色镜框的年轻人连忙上前来，扶住青年。
　　“卓教授，你现在刚从休眠中醒来，身体各项机能都处于刚刚苏醒的状态，动作不要太剧烈！”
　　“……”卓溪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年轻的研究员，声音有些沙哑：“……秦衡呢？”
　　他话音刚落，在场众人便开始面面相觑。
　　他们顿了顿，然后一齐看向卓溪对面的那个休眠仓。
　　“元帅大人他……还没有苏醒。”方时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有些愧疚地道：“对不起卓教授，是我们没用……”
　　卓溪一步一步地，来到那个合上的休眠仓前。
　　透过透明可见的舱盖，他看到了躺在里面的人。
　　那是一位容貌极其出众的男人，乌黑的短发，有着一双浓眉，眉目轮廓立体而深邃；俊挺的鼻梁，恰到好处的薄唇，即使闭着眼，也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男人身形高大修长，身上穿着的，是代表着帝国最高军事领袖的军服，如墨一般的深黑。
　　这个人，是卓溪再熟悉不过的人。
　　这是他的爱人。
　　他们已经在一起四年了，认识他们的人，大概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虽然他们还未结婚，但众人对他们的关系，早已心照不宣。
　　“卓教授……唤醒秦衡元帅的计划，在刚启动后，就遭遇了深渊组织种下的病毒进攻，导致我们失去了主导权……”
　　方时带着歉意道，“但我们发现，事情还是有转机的，元帅大人的精神力，和深渊组织种下的病毒进行了一场博弈……后来在我们的干预下，敌方的病毒被迫转移到了你们二位的精神力边缘……”
　　“这些，我都知道了。”青年问道，“我想知道的是，我睡了多久。”
　　方时忙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智脑显示的时间，答道：“49小时08分。”
　　原来，竟只是过去了两天时间。
　　卓溪把手放在休眠仓上方，隔着透明的玻璃罩，低低地唤了声男人的名字。
　　“秦衡。”
　　研究员们有些不忍再看。
　　自秦衡元帅被深渊组织暗算，陷入昏迷后，整个帝国便一直在想办法让他醒过来。
　　如果失去了秦衡，帝国将失去一位顶级的军事领袖，深渊组织的势力，势必更不可挡。
　　而对卓教授来说，就更是残忍。
　　所以他们联合生物研究院，共同开发了这个唤醒秦衡元帅的程序，而这个程序，需要的正是一个能够进入元帅精神世界中的人。
　　而这个人，就是卓溪。
　　可谁想到，深渊组织不止设计暗算了秦衡，还留了后手，使得进入秦衡精神世界的卓溪，也一同受到了影响。
　　好在，在研究院众人的努力下，卓溪最终醒了过来。只是，尽管他醒了，却仍旧要面对自己的爱人躺在休眠仓中的现实，众人怎么想，都有些于心不忍。
　　“卓教授……”方时向前走了两步，想要安慰青年，无意中瞥了眼休眠仓，却惊得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不为别的，只因躺在休眠仓中的男人——竟缓缓睁开了眼。
　　方时用力揉了揉眼：他是眼花了吗？
　　下一秒，休眠仓发出了警示声和红光，震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天啊！秦衡元帅醒来了！！”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便是和身边的人抱到了一起，开始欢呼：“我们真的成功了！！”
　　原来，他们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卓溪隔着玻璃罩和男人对视，唇角缓缓上扬。
　　你看，我没骗你吧。
　　我们又见面了。
　　而男人的眼中，看不见其他。他望着青年那含着淡淡笑意的面容，眼神万分熟悉，又好似久别重逢。
　　是啊。他们既隔了很久没见，又其实不久前才说了再见。
　　青年让他醒来，于是，他便醒了。
　　男人自舱中坐起，休眠仓自动打开来，卓溪张开手臂，抱住了对方。
　　秦衡目光一柔，也张开怀抱，拥住了青年。
　　他记得他们在精神世界中经历过的每一个世界，也记得所有的一切。
　　为了救他，青年选择了以身试险，亲自进入他的精神世界中，当青年刚进入时，秦衡就察觉到了。
　　他们用精神力一同抗衡着来自深渊组织的病毒，最终，为了保护青年，才会出现那么一个名为攻略系统的东西。
　　实际上，它是用来对抗深渊组织病毒的产物。
　　“……对了。”卓溪退开了些，“013，它不只是一个虚拟的系统对吧？”
　　“嗯。”秦衡抬起手，他的手中握着一只浅蓝色的半透明手环，他握住卓溪的手腕，将手环戴了上去。
　　手环戴上卓溪手腕的瞬间亮了下，然后消失不见了，就像是融入了他的皮肤一般。
　　卓溪试探地唤了声：“013？”
　　“滴——”熟悉的电子声响起，013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困惑：“宿主，我这是在哪里？”
　　它好像还没有把数据安装完全，所以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过能再次见到你，我真是非常开心！”
　　卓溪轻笑一声。
　　“记得我说过什么？再见时，我就不再是你的宿主了。”
　　013有点晕乎乎的，它正在进行大数据重启，逐步接收现在的状况，所以反应有点慢：“……不是宿主，那是什么？”
　　“乖。”青年正色道，“叫主人。”
　　随着“叮”的一声提示音响起，013终于重启分析完所有数据，只听它字正腔圆地道：
　　“——主人好！这里是ZQ013款私人订制智脑，竭诚为您服务，我是您独一无二的小帮手，也是秦衡元帅特别为他的最爱，也就是卓溪先生您所定制的，整个银河系也就只有这一个喔！”
　　“原来你的名字，叫ZQ013。”卓溪用指腹蹭了蹭手腕的位置，随即看着面前的男人，眼中漫上笑意。
　　开头的两个字母，是他们二人的姓氏。
　　而且，男人还将他的姓放在了前面。
　　一只微凉的大手抚上青年的侧脸，指尖轻蹭着青年眼下那颗小小的痣。
　　“你之前的那些智脑，都被你用坏了，所以我专门找人定做了一个，这次，应该可以用很久了。”
　　因为青年的职业特殊，每天都要智脑配合做大量的超精确计算与辅助，不知用坏了多少个智脑。秦衡看在眼里，便想着送青年一个最好的，最起码，能够多用上些时日。
　　这个智脑耗费了几亿星币，都是元帅大人自己的积蓄。同时，秦衡自己也参与了部分程序上的制作。
　　只是当他刚取到这枚智脑，打算参加完那次战役，回来送给青年时，却不料遭到了来自深渊组织的暗算。
　　在收兵即将回程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位废墟中求救的妇女，他将对方救出了废墟，可对方，却在触碰到他时，就将深渊组织留下的病毒传入了他体内。
　　这种病毒甚至无需皮肤接触，透过衣服，便能渗透入人体内。
　　当时，帝国最引以为傲的年轻元帅，便这样自此陷入了昏迷。
　　为了不让消息透露出去，引起帝国民众的不安，皇帝陛下选择了下令封锁这个消息。知道秦衡遭遇暗算的，只有很小一部分人。
　　病毒侵入了秦衡的大脑，试图彻底摧毁他的精神世界，却没有想到，秦衡即便是昏迷状态，依旧在用精神力和他们抗衡。
　　而他手中的智脑013，则也受到了病毒影响，产生了剧烈的紊乱。
　　当卓溪的精神力接入秦衡的大脑时，013自动检测到了来自自己设定中主人的精神力，于是，它也和卓溪一起，进入了秦衡的精神世界。
　　再然后，它就被秦衡控制着，成为了那个“目标攻略系统”。为的，就是让病毒无法彻底控制他们，这个系统，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希望。
　　“所以……秦衡元帅，就是主神大人吗？”013表示自己受到了冲击，“主人，我终于明白了！”
　　它就不该说自己想当主神大人的儿子，这下好了，还真被它的宿主，哦不，被它的主人给占便宜了！
　　卓溪怜爱道：“是的呢，小十三。”
　　秦衡起身，点了点腕上的智脑。
　　“QR261，帮我接通帝国第一军团主频道。”
　　一个与013的电子声稍微有些区别的智脑声音响了起来，“正在接通主频道——”
　　“……元帅？”一道略微激动的男声响起，“您醒了？？我就知道您会没事的，真是谢天谢地！”
　　秦衡：“欧阳靳中将，请报告现在的情况。”
　　频道中的背景音是纷乱的炮火声，秦衡一听便知道，他们现在肯定是在前线的战场上。
　　而他猜的没错，另一个爽朗的女声直接盖过了欧阳靳的声音：“元帅！我们现在正在猎鹰星上方，和试图抢夺帝国资源运输队的深渊组织舰队作战！您醒了那就太好了，我想，我们需要您的支援！”
　　“艾丽卡上将，把双方交战的情况发送到我的智脑上。”秦衡说完，抬手揽住青年的后颈，轻轻一吻，而后与青年额头相抵。
　　他深深注视着青年的眼睛，用低沉的嗓音道：
　　“等我。”
　　卓溪轻抚他的面颊，微微一笑。
　　“去吧，我的元帅大人。”
　　军靴在地面发出铿锵有力的脚步声，男人如同带着风一般，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卓教授……”研究员们很快围了上来，“正在研发中的T-PO号星舰武器技术方面出现了一点问题……”
　　“对了，维托教授那边有吩咐，您一旦苏醒，请您赶快去一号研究室那边……”
　　“我知道了。”卓溪接过方时送上来的白大褂快速穿上，抬脚往外走。
　　“我现在去见维托教授。”

二 星辰大海（二）
　　孩子，你终于来了。”满头银发的维托教授向青年招了招手，“我正要进入研究室，你的身体状况如何？”
　　卓溪点开手腕上013刚才为他检测出的身体报告，“老师，我的身体很健康。”
　　“那就好。”维托教授点了点头，将手放在他的肩头，“走吧，我们一起进去。这个项目，还是不能少了你。”
　　方时没有跟上来，他在两人身后停住了，并鞠了一躬。
　　黎明计划，是由帝国军事科学研究院院长维托-贝克莱教授，和他的得意门生卓溪共同开展的，之所以叫做黎明计划，是因为他们正在研发的，是一款目前帝国中威力最大的星舰，用来对抗深渊组织。
　　这项计划，也是当今的皇帝陛下所密切关注的，但它的主要面貌，只有维托教授和卓溪能够见到。
　　因为，这是一个享有顶级保密程度的项目，就连身为卓溪助手的方时，也无法一同跟随入内。
　　这也是为什么，卓溪经常用坏光脑的原因，因为他是这个计划的主要负责人，几乎每天，都要进行大量的研究工作。
　　013表示：“主人，我的压力好大，你不会让我很快就报废吧……”
　　“放心。”青年微笑着对它说，“十三，你要相信自己，而且，你是秦衡送给我的，我不会让你这么快就壮烈牺牲的。”
　　013：……感觉并没有被安慰到呢。
　　一号研究室，虽然叫做研究室，但进入其中后你才会发现，其实它的面积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上百位穿着制服的研究员坐在光脑前，见到二人进来，他们却只来得及投来一眼，而后就又埋身于工作当中。
　　“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我们要做出能够扭转局势的东西，让银河系，让帝国重新恢复和平。”维托教授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慈爱道：“秦衡元帅醒了么？孩子，这真是一场凶险的旅行，对吧？”
　　卓溪：“确实是，老师。但他醒来对帝国而言，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
　　“是的。”维托教授点点头，“帝国有他，深渊组织才会忌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暗算秦衡么？因为他们害怕，所以想要毁掉我们的这位元帅。”
　　“老师。”卓溪顿了顿，道：“做出那种病毒的人，我知道是谁。”
　　维托教授眼神微微黯淡。
　　“我也知道。是白鸿，对吧？”
　　卓溪还未开口，就听一道电子声朗朗道：“白鸿，反叛军深渊组织的将军，擅长作战，指挥，以及技术研发，曾就读于帝国第一军校。他还有个绰号，名叫‘赤狐’，故而许多人称他为赤狐将军。”
　　“……十三。”卓溪有点无语，“闭上你的嘴。”
　　013：“好的主人，不过我并没有嘴，严格上来说是闭不了的。”
　　维托教授笑了，“这个新来的小家伙是？”
　　“013是秦衡送给我的礼物。”卓溪回道，“我和他这次能顺利苏醒，或许也有它的一份功劳。”
　　013立马带着点骄傲地说：“还行吧！虽然我也刚刚才恢复所有数据，但这一趟旅行，真的很神奇！”
　　“你好，013。”维托教授笑着说，“看起来，你是个很活泼的孩子。”
　　013羞涩道：“谢谢维托教授您的夸奖……我不胜荣幸。”
　　卓溪：“……不是，你从哪儿看出来是在夸你的？脸呢？”
　　013非常正经：“主人，我只是一个天真无邪的智能光脑，是没有脸这种东西的呢。”
　　“好了，我要工作了，请不要打扰我。”
　　“好的主人，我非常乐意为你提供任何帮助喔。”
　　***
　　猎鹰星上空。
　　一艘军舰出现在众人眼中，正在星舰内作战的将士们眼前一亮，“元帅大人来了！”
　　秦衡坐在指挥室，和军团中的将领们通话。
　　“看样子，对面来了不少人。”
　　“是的元帅！”欧阳靳说，“我们不明白深渊组织为什么选择突然高调进攻帝国运输队，难道是他们知道您要醒了？”
　　“很明显，是。”秦衡沉声道，“白鸿也在对面，听我的命令，跟随我，最大火力进攻。”
　　“什么，白鸿那家伙也来了？”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兴致，“这次我一定要用离子炮爆了他的头！”
　　欧阳靳：“艾丽卡，请你冷静一点，对面人多势众！”
　　艾丽卡冷笑一声，“怂什么！我们人更多！”
　　巨大的星舰，率领着一众小型星舰，向对面的深渊组织压了过去。
　　炮火交接，炮弹打在护盾上，发出沉闷的的声音。
　　“主人。”秦衡的智脑道，“深渊组织主舰内的白鸿将军，向您发来了通讯请求。”
　　“接入。”
　　“是。”
　　指挥室的光屏上，浮现出一位大约二十五岁上下男子的脸。
　　他身着暗红色的军装，胸前佩戴着一枚红色的狐狸头挂饰。双手背在身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没想到，你真的能醒过来。”
　　“这是必然的。”男人面色冰冷，语气中也仿佛裹挟着寒霜：“白鸿，你远不如他。”
　　男子依旧那样笑着，只是摊了摊手。
　　“好吧，我承认，我是比不过他。”随即，他笑容一收，面无表情地道：“毕竟，他可是帝国第一军校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学生，也是我的老师，维托-贝克莱最喜欢的弟子。”
　　男人没有说话。
　　白鸿停顿了下，又笑了起来：“哦，对了，差点忘记了，他还是你未来的伴侣。不过，秦衡元帅，迟早有一天——他会是我的，毕竟，我们可是有着相当浓厚的同窗之情。”
　　秦衡面沉如水，手下的攻击却并未暂停。
　　白鸿一边指挥着深渊组织的军队回击，一边继续道：
　　“说实话，在研究出对付你的方法时，我就预料到，他会找到救你的法子。只是我没想到，他竟会亲自上阵，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救你。”
　　“只可惜，我还是留了后手，在精神世界中的你们，过得恐怕并不愉快吧？那里面的时间，和现实可是相差极大的。”他笑眯眯地问。
　　“让你失望了。”秦衡淡淡道，“不但很愉快，而且现在，我们的感情更深了。”
　　“……”白鸿眸光一闪，“是么。”
　　通讯结束，白鸿冷着脸，下令让部队开到最大火力。
　　“既然秦衡元帅前来迎接，那我们也得好好招待他，对吧？”
　　看着他脸上的冷意，下属连忙低下头，答道：“是的，将军！给我全速进攻！”
　　“恕我直言。”013一本正经地提醒，“主人，虽然你目前身体状况良好，但到底是休眠了两天零八分钟，最好还是早点回去休息。”
　　卓溪：“哦？”
　　“我已经将你的穿梭舰停在了研究院外。”013继续道，“这是秦衡元帅为我添加的功能，叫做‘记得提醒你的主人准时下班，注意休息’，很适合你这个工作狂，不是吗？”
　　“013，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还敢给我取绰号。”尽管嘴上这么说，卓溪还是按着013提醒的，起身往外走，“好吧，看在秦衡的面子上。”
　　维托教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去了，卓溪走出研究室才发现，原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想道：秦衡……你那边怎么样了？
　　也许是心有灵犀，他收到了来自男人的一则消息。
　　秦衡：“返航中，陛下召见，结束后到家。”
　　卓溪想了想，对着智脑说了句话。
　　“秦衡，白鸿来了吗？”
　　元帅大人的回复很快：“来了，但被我赶走了。”
　　“赶走”这两个字，男人说得语气稍重，好像在着重强调一般。
　　卓溪不由有些想笑，“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在他脑袋上开个洞。”
　　男人表示赞同：“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战况如何？”卓溪一边走向穿梭舰，一边问道。
　　秦衡声音微沉。
　　“我们损失了一个驱逐舰队。”
　　“那深渊组织那边呢？”
　　“一换一。”男人道。
　　“还好你去的及时。”卓溪感叹，“他知道你要醒了，故意想打时间差，如果你去晚一点，帝国会牺牲更多。”
　　在秦衡昏迷的这段日子里，白鸿带领着深渊组织部队，在各个星系四处掳掠，帝国牺牲了无数战士，同时，也被抢走了数十个星球。
　　这就是白鸿暗算秦衡的目的，如果秦衡不在了，就没有人能够那么顺利地阻挡他的进攻。因为男人不仅是第一军团的主心骨，也是白鸿最为忌惮的存在。
　　与此同时，帝国的民众们，正处在对帝国的怀疑中。
　　“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看到秦衡元帅，他是不是出事了！”他们聚集起来，在皇宫外质问，想要得到确切的答案。
　　年轻的皇帝站在大殿中，身边是他的执政官。
　　“陛下。”执政官身着深色制服，向面前的男子鞠了一躬：“有人散布了秦衡元帅出事的消息，导致民众心生怀疑，应该是深渊组织的人干的。”
　　“派人去把那个人抓来。”皇帝转身道，“外面的民众，暂时不用管，他们很快就会平静下来。”
　　果然，在看到他们的元帅出现在皇宫外时，民众们的心放了下来。
　　“看，是秦衡元帅！”
　　“原来他好好的？到底是谁说元帅大人身受重伤陷入昏迷，还说帝国刻意隐瞒消息，现在想来，那人一定是挑事儿的！”
　　“究竟是谁，我非得把他给找出来不可！”民众们抓耳挠腮地回想到底是在哪儿看到听到的这个传闻，同时眼睛发亮地目送着男人进入皇宫。
　　秦衡是帝国的传说，也是他们的战神！只要对方还在，他们就不会害怕什么深渊组织！
　　欧阳靳目睹这一切，抹了把脸，对身旁一头紫发的女人感慨道：“咱们第一军团元帅大人的魅力还是不减啊。”
　　“那是。”艾丽卡用手撩了下肩上的卷发，轻笑一声，“毕竟，他是帝国的‘信仰’，不是么。”
　　“如果说元帅大人是他们的信仰，那卓教授，大概就是他们的宝贝。”欧阳靳擦了擦自己腰间的能量枪，然后吹了一口，“他们俩，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没错，作为帝国第一军校出来的两个神话级人物，这两个人，永远都是民众们心里的神。

三 星辰大海（三）
　　帝国第一军校。
　　一年级的新生们正在教室中听从老师的教导，他们眼中是冉冉升起的斗志和希冀，在他们身上，你可以看到什么叫做希望。
　　他们坐得端端正正，如同一根笔直的幼苗，沐浴着来自星球之上的阳光。
　　而台上的老师，也是为他们播撒阳光的人。
　　老师徐徐道：“众所周知，在咱们第一军校中，诞生过两位最著名的神话，他们二人，也被称为帝国双星。”
　　“我知道，老师！”一位皮肤有点黑的少年举起手，在老师的同意下站起身，一脸向往地回答：
　　“所谓帝国双星，就是当今第一军团最年轻的元帅，秦衡元帅；以及帝国军科院最年轻的教授级人物，维托院长最得意的弟子，卓溪教授！”
　　“是的，这位同学，请坐。”老师微笑着说，“你叫什么名字？”
　　“老师，我叫许丞！”少年脆生生道。
　　“好的许丞，你回答得很好，很清晰。”老师缓缓点头，给予他认可，“但你可能遗漏了一些东西，秦衡还拥有SSS级的精神力，是目前帝国将领中精神力等级最为强大的人；而卓溪虽然精神力只有SS，但当初在军校上格斗课时，他可是和秦衡不分上下的。”
　　另一位女孩也举起手，“这个我知道！传言他们二位在第一军校就读时，就经常针锋相对，留下了很多津津乐道的名场面。据说他们当时为了争夺一台星舰的操控权，还进行了一场著名的格斗比赛！”
　　“我正要带你们去看看，当年他们所争取的那台星舰。”老师将讲台上的光屏关闭，对他们笑道：“孩子们，跟我来。”
　　“耶！”年轻人们一边欢呼一边簇拥着老师往外走。
　　但当看到那艘星舰时，他们不免感到有些幻灭。
　　因为——这台传说中令秦衡元帅和卓溪教授所竞争的星舰，从外表看起来竟然是破破烂烂的，非常不起眼。
　　但老师望着它的眼神，却充满了怀念。
　　“孩子们，你们可别小瞧了它。”他将手放在星舰光滑的身体上，像爱抚自己的孩子般轻轻拍了拍，然后看向那一张张疑惑的学生的脸。
　　“当年，它也是和现在一样的不起眼。但他们二人，一眼便从众多星舰中看出了它的独特之处，当时不少学生也和你们露出了相似的表情，他们心里大概在想，这么一台星舰，有什么值得争抢的呢。”
　　学生们：“额……”
　　“事实上，它拥有非常全面的优点，尽管看起来有些陈旧，但内里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最重要的是，它非常快。”老师耐心地解释道，“古地球有句古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道理是差不多的。”
　　“原来是这样呀……”年轻人们不由开始对这台其貌不扬的星舰改变了看法，“老师，它的名字叫什么呢？”
　　“GCR013。”
　　“那当年，最后是谁胜出了呢？”许丞好奇道。
　　他们都只听说有这么一回事，并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如何。
　　而这个答案，第一军校的老师们肯定是清楚的，他们大多都亲眼见证过。
　　“最后啊……”老师笑着摇摇头，“最后他们打成了平局，谁都没有赢，也没有输。”
　　“啊，那最后是谁驾驶这台星舰呢？”
　　“是另一个学生。”老师说。
　　学生们一听，不由感觉有些可惜。
　　但也有人角度清奇地道：“那看来，这台星舰也算是秦衡元帅和卓溪教授的‘白月光’了。”
　　元帅府中，卓溪正望着窗外的草坪，就听013提醒道：“元帅大人回来啦。”
　　穿梭舰停在外面，男人脚步未停地往屋里走。
　　大门自动扫描他的生物特征，然后自动开启。
　　迎接男人的，是一道轻微的破空声。
　　秦衡抬起手臂抵挡住青年的进攻，另一手直接便是一揽，将人禁锢在身前。
　　青年灵活地从他怀中逃开，又给了他一腿。
　　秦衡眼神微变，正打算抓住那条腿，青年却快速撤了回去，站好后对他道：“活动活动筋骨。走吧，去餐厅用餐。”
　　“卓溪。”男人嗓音低沉地唤了他一声，站在原地未动。
　　“嗯？”青年回过头来，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好了，逗你玩的。”他走过来，将双手放上男人的肩，于颈后交叠，“欢迎回家，秦衡。”
　　秦衡用手掌握住青年的腰，那腰肢很细，细得他几乎一手便能握住，但那腰上一层薄薄的肌肉又很有力量，并不羸弱。
　　卓溪把下巴放到他的颈侧，声音含着点笑意。
　　“你知道，当我想起013这个编号的来源时，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秦衡低声问：“什么。”
　　男人的胸腔，仿佛随着声音的发出而一同震动着。
　　卓溪在男人颈侧呼出几口热气，而后退开些许，微笑着注视对方。
　　“想吻你。”
　　下一秒，他的唇便被封住了。
　　013：啊！为什么到了现实世界里，它还要继续吃这两人的狗粮，对光脑真是太不友好了！
　　一台圆头圆脑的家务机器人呼哧呼哧滑过来，在吻得难分难舍的两人身边转了转，“主人，主人，该用餐啦，再不用餐的话就凉掉了。”
　　013：这傻乎乎的机器人甚得它心！干得好！
　　“……嗯。”卓溪额头抵在男人胸前喘息了片刻，看向那台做饭机器人。
　　然后面无表情地道：“P20，下次再这样，就把你带去交易市场卖掉。”
　　“！”机器人整个停住了，看起来非常震惊，也很不理解，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它只是一个单纯的家务机器人，除了做家务活儿以及做饭以外，它什么也不懂！
　　吃完饭，卓溪一边坐在沙发里用光脑工作，一边问道：“陛下和你谈了些什么？是有关于重新收复星球的事？”
　　“嗯。”男人站在客厅中，点开手腕上的智脑，准备联系军团中人，展开视频会议。
　　频道中有些嘈杂，将领们正在闲聊，他暂时关闭了自己的声音。
　　“陛下表示，收复星球之事可以提上日程，不过，他更多的是表达对你我的关心。”
　　卓溪：“这样么。”
　　“但有件事，联盟似乎有退出曙光协议的打算，他们不想和深渊组织多做纠缠。在我沉睡期间，他们也并未派兵支援那些被掠夺的星球。”
　　卓溪轻笑了下。
　　“孔勒那个老家伙，就说他心思不单纯。能做到联盟首相的人，心里的弯弯绕绕势必比咱们的皇帝陛下要多得多。”
　　“所以。”秦衡停顿了下，声音略沉，“帝国，有可能要面临孤军作战了。”
　　卓溪手下一停。
　　他想了想，起身，来到男人面前。
　　秦衡垂眸望着他，漆黑的瞳孔宛若一汪深潭，映照出青年温润的脸庞。
　　卓溪把手放到男人脸侧，吻了吻他的嘴角。
　　“我与你同在。”
　　秦衡握住他的手，在手心里把玩，“嗯，我感受到了。”
　　“他们想要攻下帝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卓溪道，“我看民众们对于你许久未出现的事很担心，星网上还有人组织了大批民众去皇宫外。”
　　“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卓溪认真看了看他，“你看，就算他们想搞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得逞的。”
　　“嗯。”男人吻了吻他，“我该开会了。”
　　“那我去洗澡。”卓溪转身朝楼上走。
　　家务机器人跟着他的脚步上了楼，勤勤恳恳地为他取来干净的睡袍。
　　“主人——”
　　013：“这个家务机器人看起来好傻，一看就没有我聪明。”
　　卓溪：“十三，扫描一下这房子的安全防御系统以及护盾，看是否有问题。”
　　013：“已收到命令，开始对房屋进行全面扫描……”
　　卓溪心说，可算把你的嘴给堵上了。
　　泡澡的时候，013又开始叭叭了。
　　“主人，我想知道你和元帅是怎么在一起的呀，感觉是件有点神奇的事情呢。”
　　卓溪仰躺在浴缸里，闻言道：“哪里神奇？”
　　013：“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觉得你们俩好像应该是那种针锋相对的对手吧，结果却在一起了，怎么能不神奇呢。”
　　卓溪回想了下，有些怀念：“你说的也没错，曾经我们确实是针锋相对的，还互相有点看不顺眼的那种。”
　　013：“看吧，我果然猜对了！”
　　“在四年前，都是如此。”卓溪说。
　　013非常好奇，“那你们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还能怎么。”卓溪懒懒道，“因为我发现那家伙好像暗恋我，就去问他，是不是喜欢我，然后就在一起了。”
　　013不禁感叹：“这……还真是非常出乎意料呢，过程又莫名的简单粗暴。所以说起来，是元帅先喜欢上你的，对吗？”
　　“这个么……”卓溪淡淡地笑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回到现实世界后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气氛很是平静。
　　男人掀开被子上了床，看着床上已经躺好的青年，眼神微微一软。
　　他坐在床头，青年便自动地靠上了他的肩。
　　两具身躯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带来的温度。
　　“明天我上午去研究院，下午去军校上课。”卓溪抬起头，伸手玩起了男人睡衣上的纽扣，“你呢？”
　　“带上军团，去收复最近的星球。”男人低声道，“以后有什么事，用013就能直接和我联系，它能接入我的私人频道。”
　　卓溪笑了，“所以，这算不算银河系独一份的待遇？能直接接通咱们元帅大人的私人频道。”
　　“是。”秦衡转头，轻吻青年光洁的额头，“别忘了，我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说的也是。”卓溪覆上男人的手背，与他十指相扣，“所以你知道的，你的安全，对我来说很重要，对帝国也是。”
　　“我不会再让白鸿得逞。”男人向他许诺，“这样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嗯，我相信你。”卓溪玩着男人手上的老茧，“时候不早了，睡吧？”
　　看出他的困倦，秦衡再次吻了吻青年的眼角。
　　他的吻使得青年眼角的那颗泪痣微微泛起了红，卓溪抬眼看了他一眼，笑着说：
　　“还是说……元帅大人想‘做’点什么再睡？”
　　秦衡：“如果你困的话……”
　　“还行。”卓溪翻了个身，坐到男人腿上，大大方方地揽住他的脖子。
　　“你对我的体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没有。”秦衡把手放到青年的腰上，认真回答：“卓教授的体力，从不比我差。”
　　“话虽如此。”卓溪嘴角一勾，“我明天还得去给那些学生们上课，你别折腾得太过分了。”
　　“嗯。”男人的手指缓缓攀上青年身前的睡衣纽扣，一颗一颗地将之解开。
　　“我想，我会点到即止。”
　　至于什么时候才“点到”，那可能就不太好确定了。
　　——————————
　　*曙光协议：七十多年前，帝国和银河系内的上千个星系以及联盟，共同签署了此协议，正式解除旧时代贵族的专权专制能力，并废除奴隶制度，实行民主制度。

四 星辰大海（四）
　　听说卓溪要来学校给他们上课，一年级的新生们满怀憧憬。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呢！以前也只在电视上见到过，好期待呀。”
　　“他和维托教授一样，都是在军事技术研究方面的顶尖人物，但说实话，我原本以为他会和秦衡元帅一样上战场，没想到他选择了进入研究院！”
　　“你这不是废话么，毕竟卓教授的精神力只有SS，对他来说，肯定是进入研究院工作比较合适吧。”另一个学生说。
　　“也是哦，你说的很有道理。”
　　听着他们聊天，许丞忍不住开口道，“但是正因为卓教授只有2S级的精神力，却能和有着3S级精神力的秦衡元帅势均力敌，这才是最厉害之处吧。”
　　没想到，其他学生们似乎并不太相信。
　　“许丞，这你就不懂了，要我说，传言中说卓溪教授和秦衡元帅势均力敌，本来就是不太可靠的。2S级怎么可能打赢3S级呢？多半是老师们进行了美化吧，在我印象里，他应该是那种文质彬彬的技术研究员才对。”
　　许丞非常不认可他们的话。
　　但他也知道，自己是说不赢他们的，因为在他们心里，秦衡元帅就是比卓教授要厉害。
　　这样固有的认知，并不是一下子就能改变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继续崇拜卓教授。
　　尽管他对秦衡元帅，也持有同样的崇敬之心，但许丞还是更佩服卓溪。
　　他也想成为卓教授那样的人。
　　驶向帝国第一军校的穿梭舰上，013再次对卓溪的身体状况进行了一个细致的扫描，“主人，看来昨晚元帅控制得还可以，你的身体现在非常健康呢。”
　　卓溪开着自动驾驶和它闲聊：“十三，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内涵了。”
　　013理直气壮道：“我不是一向如此吗？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
　　013仔细对比着它查找出的资料，疑惑道：“根据帝国个人档案显示，你的精神力为SS，为什么我刚才扫描结果却……”
　　“十三。”青年打断了它的困惑，“这件事情，你不需要在意。”
　　013：“好吧，我绝对守口如瓶，因为我是专门为主人你定制的光脑，所以一切原则都以你为先。”
　　学校对于卓溪的到来表示出了热烈的欢迎，校长将他请进办公室聊了聊，然后才舍得放人。
　　“孩子，要记得抽空常来看我。”拄着拐杖的老者慈眉善目地端坐于皮椅中，对着青年的背影道。
　　卓溪回过头，笑道：“好。”
　　校长：“可以的话，把秦衡那孩子也一起带上。”
　　“我会向他转达您的思念。”青年微微躬身，而后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两名军校护卫跟在他的身后，“卓教授，请往这边走。”
　　他们将青年引向一年级的大教室，里头正有几百位新生等待着他。
　　卓溪微微颔首，跟随他们向前走。
　　路过一个拐角时，他转头看着楼下那个巨大的广场，神情涌上一丝怀念。
　　当年，他和秦衡就是站在那边，争那艘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星舰。
　　“这艘星舰，被我看上了。”身着深蓝色学生制服的黑发少年，瞪着面前比他高半个头的人凶狠宣誓，“不想挨揍的话，你就去选别的。”
　　少年时期的秦衡仍旧像大人一样板着脸，眼神非常淡漠：“不。”
　　两个少年目光相接，谁也不肯往后退一步。
　　老师们看得很头疼，这是这一届当中最难搞的两个学生，一个叫秦衡，性格冷漠沉默寡言，很有自己的性格；另一个叫卓溪，像是一头凶狠的小狼崽般不好管教，也非常有个性。
　　他们的共同点是都没有了父母，完全是靠自己的实力，来被第一军校所录取的。
　　不过总之，这两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难管。
　　“要不，老师再给你们分配一下？你们看这艘星舰已经很老旧了，其实也不用这样争抢的……”
　　“不，老师，我就要它。”卓溪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对面的少年，而秦衡也没有一丝瑟缩之意，在对视几分钟后无果，卓溪主动提出向对方发起挑战。
　　“既然你不肯让，那我们就用格斗来分出胜负，谁赢了，谁就能拥有它的驾驶权。”少年扬了扬下巴，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微微凸起的喉结，“怎样？”
　　秦衡的视线在少年的喉结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秒，随即开口道：
　　“可以。”
　　老师们更加头疼了，他们相视一眼，摊了摊手。
　　得，就知道会这样。
　　但在第一军校里，每个人都是凭实力说话，像这样的挑战，他们是允许的。
　　在卓溪身后，一个敞着衣领的学生微笑着将上半身靠到星舰上，“溪儿，要不你用我那艘？”
　　少年回过头来看他一眼，眼神执拗：“用不着。”
　　说话的学生敞开的衣领中，隐约可见一枚红色的狐狸头吊坠，他双手环胸，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只能为你加油了。”
　　“我又不会输。”少年开始撸起了袖子，“一局定胜负。”
　　“好。”秦衡答应得风轻云淡，他做好准备，摆出近身格斗的姿势。
　　少年盯着他的眼睛，在几秒后，突然就攻了上去。
　　老师和学生们不由得目不转睛地观望起二人的战况，因为实在是有些太精彩了。
　　这两个学生，可以说将高级格斗课上学到的东西发挥得淋漓尽致。
　　就连老师们见了，也是啧啧称赞的程度。
　　更何况，其中这个叫秦衡的学生，还是难得的SSS级精神力拥有者，他们怎么可能不关注呢。
　　只见秦衡一个侧身，躲过少年使出的拉臂背摔，然后伸手给了少年一个干净利落的缠颈锁喉，但也随之被少年所化解。
　　他的手臂只碰到了少年的喉部短短半秒的时间，少年便攥住了他的手臂，托住了他的手肘，想要将他的手肘反折。
　　二人的动作相当之快，几乎只剩一个残影，围观众人看得直鼓掌，“好！秦衡，攻他下盘！”
　　也有为少年加油的：“卓溪，给他一记勾腿摔！”
　　卓溪还未使出自己下一秒打算用的招数，就听秦衡在他耳边淡淡道：“这一招，上次格斗课时你已经用过了。”
　　“……”他一咬牙，快速将身体重心后移，闪开秦衡挥过来的拳头，“废话多！”
　　最终，还是老师喊了停，因为他们二人实在是比得太久了。
　　“好了，你们两个都汗流浃背的了，打算在这里就用光自己的体力么？今天的胜负恐怕是分不出来了，我看这艘GCR013，就分配给别的学生吧，这样就算你们谁也没赢，怎么样？”
　　卓溪擦了把额头的汗，没有说话。
　　秦衡看了眼那艘他们为之争夺的星舰，转身走到另一艘旁边。
　　“老师，我选它。”
　　“好，那它就是你的了，卓溪，你呢？”
　　少年眼神中有着那么一丝不甘心，他也走到另一艘星舰旁，道：“我选它。”
　　老师欣慰道：“很好，那么大家都进入自己选择的舰船看看吧，等会儿就开始模拟实操阶段。”
　　“是！”
　　在这节课结束后，少年与秦衡擦肩而过，只留下一句：
　　“下次，我一定会赢你的。”
　　这句话随着微风飘进秦衡的耳中，他望着少年离开的身影，神色平静。
　　白鸿斜倚在墙边，看着二人渐行渐远，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同学们，这位就是咱们帝国的战斗机械工程系教授，卓溪，今天他会给大家上一节课，你们可要好好听讲，别吊儿郎当的。”
　　“是！卓教授好！”一年级的新生们看起来都还挺嫩，令卓溪越发感怀，当初他刚进入这所学校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旁边的老师：哎，还好他的学生是这些听话的傻白甜，犹记得第一军校评选出的最难带的几个学生里，就有此刻站在他身旁的这位。
　　这一位，简直就是地狱级的学生，从一入校开始，就不让老师省心。
　　听说上课时，老师们从来不敢点他的名，因为只要让他站起来，就不是他回答你的问题了，而是你要面临他的花式提问，还很有可能最后回答不上来。
　　这样的学生，虽然非常优秀，但也确实很让为人师长的感觉到棘手，毕竟你会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了。
　　卓溪抬了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学生们端端正正地坐下，满脸的期待。
　　“嗨？”教室门外突然探出一张笑脸，“我可以蹭个课吗？”
　　“……陛陛陛陛——陛下！”卓溪身侧的老师见了这张脸下意识就是一惊，“您怎么来了！还来得如此悄无声息！”
　　当今帝国年轻的皇帝陛下——霍骁背着手从门口走了进来，满面笑容道：“就是不想大张旗鼓地来，所以才偷偷乔装打扮过来呀。”
　　“如果您说的乔装打扮，是您身上这身一年级的制服的话……”
　　霍骁朝他眨眨眼，“怎么样？我穿上也没有多少违和感吧？”
　　老师：“不……我想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等等……执政官您怎么也来了？？”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在霍骁后头进来的，正是帝国执政官，裴松烨。他穿着黑色的官服，一双长腿裹在靴子里，看了老师一眼。
　　“陛下偏要来，说是不能错过卓教授的课，我便一同来了。”
　　“这这这……”
　　“既然来了，那就赶紧找个地方坐下。”卓溪走到讲台后，一丝不苟地道，“请二位不要影响学生们上课。”
　　学生们已然兴奋得快晕厥了：一下子见到了这么多大人物，他们这辈子都没这么激动过！
　　卓教授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的！

五 星辰大海（五）
　　趁学生们在野外训练场进行实操演练时，卓溪陪同霍骁在学校里转了转。
　　第一军校广场中央立着的，是七十六年前曜日之战时最后一任老校长的雕像，充满了冰冷感的雕像材质，却从眉目间透出一丝祥和。
　　“入校时，学校都会让我们宣誓，誓死守护帝国的最后一丝光明，不能让黑暗，完全吞噬我们内心的善良。”
　　年轻的皇帝陛下停下脚步，“不过朕最遗憾的是，没能和你还有秦衡元帅就读同一届，否则就能亲眼见识那时你们二人针锋相对的场景了。”
　　虽然他的年龄和卓溪相仿，但因为那时他还是帝国太子，所以入学要晚一些。当他进入第一军校就读时，卓溪和秦衡已经从学校毕业了。
　　“关于你们二人的事，有许多还是靠松烨告诉朕的。”他浅灰色的短发在风中拂动，嘴角含着微笑。
　　卓溪回道：“那都是黑历史，没什么好提的，年少轻狂，放浪不羁。”
　　霍骁正经道：“那怎么能叫黑历史呢？帝国不知有多少人想当你们的同学呢。”
　　“同学……”卓溪负手而立，口中喃喃。
　　那时和他同届的军校生，有的如今在做着一些伟大的事业，有的……则已经战死了。
　　昔日同窗时他们充满少年气的笑脸，最终也只是消弭于他们头顶的这片天空中。
　　换回来的，不过是尸骨无存的消息。
　　而这一切——都拜深渊组织所赐。
　　“抱歉，朕不该提的。”霍骁看到他的神情渐渐凝重，下意识想起，卓溪的同学中还有一位只要提起，就会令所有人都沉默的存在。
　　白鸿。
　　曾经，卓溪、秦衡、白鸿三人，都是那一届中军校老师们最骄傲的学生，因为他们三人的能力出众，在众多学生们可谓一骑绝尘，十分亮眼。
　　可谁能想到，白鸿原来是反叛军，也就是深渊组织安插进第一军校的卧底。
　　是对方首领，亲自想方设法将白鸿送进来的。
　　而他们，竟无一人察觉。毕竟那时的白鸿，看起来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少年罢了。
　　白鸿就这样成为了第一军校的一名学生，直到毕业前那次深渊组织发动袭击，他们才知道白鸿的身份。
　　所幸那次没有造成太大损失，而卓溪和秦衡也一同驾驶着星舰，击退了深渊组织的队伍。
　　自那之后，白鸿便回到了深渊组织，成为了所谓的“赤狐将军”。
　　而那日深渊组织首领大笑着留下的那句话，至今还是帝国军校的耻辱。
　　“听说帝国第一军校的教育非常优秀，我就把这孩子送来学习了。看来，你们将他教的很不错！对了……还要感谢各位，为我们深渊组织培养出了这么一员猛将！”
　　当时在场的一些军校老师知道真相后，险些气的吐血。
　　而知道白鸿的真面目后，受到冲击最大的，可能就是卓溪了。
　　因为那时，白鸿算是和他走得最近的人。
　　卓溪曾真心把对方当做兄弟，而现在他只想对着白鸿的脑袋开上一枪。
　　他绝不会留情。
　　对于欺骗自己的人，卓溪生不出任何可怜和同情的心思。
　　他道：“陛下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霍骁微笑道：“只是来看望你。为了唤醒秦衡元帅，你做了很多努力，还险些把自己也搭进去。这些，朕都看在眼里。”
　　卓溪的眼神里涌上一丝询问之意。
　　所以呢？
　　“所以，你们什么时候结婚？”霍骁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不止是朕关心这件事，你可以看看星网，民众也十分关心你们。”
　　“陛下。”执政官裴松烨略有些不赞同地出声。
　　“松烨，别这样嘛。”霍骁朝他挤挤眼睛，“朕只是想告诉卓溪教授，如果有需要的话，朕随时都可以为他们赐婚。”
　　“再看吧。”卓溪说，“谢陛下关心，不过眼下黎明计划进展迫在眉睫，而秦衡那边也还有不少星球等着他去收复，个人的事情，我们打算之后再考虑。”
　　“话虽如此。”霍骁叹了口气，“这帝国也不止秦衡一位元帅，收复星球之事，朕还派了严开元帅。只是怕因为这些，耽误了你们。”
　　“陛下果然依旧是催婚第一人。”裴松烨也跟着叹气，随即对卓溪道：“还望卓溪教授不要见怪。”
　　“严开元帅？”卓溪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庄严肃穆的中年男子的脸，“他之前不是受命去解决沃隆星系的海盗一事，回来了？”
　　“是的，前不久。”裴松烨回道，“陛下知道严开元帅和秦衡元帅有些不和，所以没有将他们安排得很近。”
　　“哪里是不和。”卓溪轻笑一声，“那是严元帅单方面看秦衡不顺眼。”
　　对于这事儿，霍骁也表示很头疼：“没有办法，严开元帅为人眼中是容不得一粒沙子，况且他在帝国军团中资历很深，他手下带领的军队，也都是些经验丰富的老将。”
　　而这位中年元帅，平日里对谁都要求很高，即使是面对秦衡，也是经常冷着脸呛声。
　　两位元帅时常因为战略决议上的事而产生各种矛盾和冲突，而大部分时候，基本都是这位严开元帅主导的。
　　他或许真的看秦衡不顺眼，如果说帝国中有谁是唯一一个不喜欢秦衡的，那可能就是他了。
　　“互相提出质疑是好事，我只是希望，那位阁下不要做什么都针对秦衡。”卓溪说。
　　霍骁看着他的眼神带了点笑意，“你还真是护着他呢。”
　　感觉被秀了一脸的恩爱，真的。
　　“不过朕会放在心上的，你放心。”
　　卓溪看着面前这位不过二十六岁的年轻的皇帝陛下，沉默片刻，道：
　　“如果陛下实在不好处理的话，就算了。”
　　霍骁这个皇帝当得也并不容易，他并不是不明白。
　　“朕会努力的。”霍骁淡然一笑，“对了，黎明计划的进展如何了？”
　　卓溪：“有老师在，一切还算稳定。”
　　霍骁再次拍了拍他的肩，道：“不要谦虚，你也是主要负责人。”
　　他们继续向前走。
　　“这是帝国目前最高机密的任务，维托教授和你，你们俩的安全也是第一位。”
　　“明白。”
　　***
　　“喂，许丞，你的舰船怎么在打转呢？”有学生打趣道，“方向找的准吗？这可是咱们上的第一节实操课，不能用自动驾驶，只能靠手动。”
　　“之所以让你们一开始就学习手动操作，是想告诉你们，不管是在星球上还是在太空里，自动驾驶都有可能面临失灵的那天，你们必须都学会手动驾驶，才能保证有自保的能力。”实操老师严肃的声音通过频道传达到每一位学生的耳中。
　　学生们：“明白！不过凯伦老师，许丞看起来好像真的需要帮忙呢，他没事吗？”
　　凯伦老师观察了一下，道：“没事了，他已经找到了操控方向的方法。”
　　“驾驶星舰的感觉，就像在操控魔法一样！”学生们感叹道。
　　凯伦老师正色道：“这就是要教给你们的第一课，当科技先进到一定程度时，它看起来就像是魔法。好了，现在你们要做的，是操控自己的舰船，对前方出现的敌对目标进行攻击。”
　　“好的！”
　　学生们面前出现的敌对目标，都是虚拟化出来的机器人靶子。有上手快的，已经找到了发射炮弹的按钮，“哟嚯！打中啦！”
　　“凯伦老师，它们不会攻击我们对吧？”许丞看着对面那些攻击型机器人问道。
　　“当然，这只是你们第一次驾驶星舰，学校不会给你们设置会攻击你们的目标，现在你们要练习的是自己的瞄准能力，虽然星舰会自动追踪瞄准，但还是那句话，一个优秀的从第一军校走出去的学生，他必须具备自己手动操控一切的能力。”凯伦老师认真对他们进行教导。
　　“好的老师，我们懂了！”许丞握住操纵杆，开始瞄准对面的机器人。
　　随着一个个机器人被击倒，第二波刷新过后，它们又出现在了众人对面。
　　虚拟化出来的目标就是这样，能够无数次自动刷新，也不会造成资源上的浪费。
　　可当许丞再次按下发射炮弹的按钮，却发觉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凯伦老师……为什么这一次的机器人，受到攻击后不会倒下？”
　　“怎么可能？”凯伦老师调转星舰，看向许丞的舰船那边，在亲眼目睹那个机器人被许丞的炮弹打中却毫发无损后，也感到了离奇。
　　但很快，他察觉到了什么。
　　“不对，这个机器人身上有护盾！”作为老师的直觉，让他下意识道：“所有人后退，离开它们的攻击范围！”
　　“为什么？”学生们还在疑惑，正准备撤离，就见一道光弹飞速从他们眼前掠过，击中了他们中某个学生驾驶的星舰。
　　被击中的学生惊慌失措，“老师，这是怎么回事！您不是说它不会攻击我们吗？？”
　　其他学生被吓到了，他们连忙控制自己的舰船往后退。
　　“很明显，这些机器人和第一波的不一样！”许丞在频道中大声道，“它们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具备攻击功能！”
　　几十个机器人好似受到命令般，一齐抬起了手臂，对准学生们的舰船，开始发射炮弹。
　　“紧急躲避！”凯伦老师一边喊一边打开舰船自动系统，向这些机器人发起攻击，同时对学校总频道进行通知：
　　“——报告！野外训练场出现意外，请求支援！”
　　而卓溪他们那边，也遇到了麻烦。
　　看着面前这几十个手持能量枪的机器人，他眸光一沉。
　　霍骁惊道：“这些机器人……是从哪儿来的？”
　　领头的那个机器人比其他的都要高大一些，它走上前来，手中的能量枪对准了三人。
　　“举起双手。”
　　“滴滴——”013的电子音冒了出来，“经检测，这些攻击型机器人虽然看起来很像帝国研发的，但它们实际上已经被进行改造，内核大概率来自深渊组织……”
　　“又是他们。”裴松烨将霍骁护到身后，“陛下，别出来。”
　　“举起双手，跟我们走。”领头的机器人再次催促。
　　卓溪和裴松烨对视一眼，两人配合地举起了双手。
　　机器人们将他们围了起来，朝某个方向移动。
　　看样子，它们是想把他们带去什么地方。
　　霍骁把手放在执政官的肩上跟着走，脸色有些难看。
　　“它们是怎么进来的？因为能通过军校的检测？”
　　裴松烨：“想必是的，而且我想，大概会有一艘舰船在等着我们。它们是想把我们劫持到舰船上去，带我们离开。”
　　霍骁脸色更难看了，“看来，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劫持行动。”
　　他看向身前的青年，“卓溪教授，怎么办？”
　　卓溪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只是突然伸手，拍了拍那个拿枪对着他们的机器人的手臂。
　　“喂。”
　　机器人的上半身转了过来，金色的机械眼珠闪了闪，“什么？”
　　下一秒，它手中的能量枪便消失了。
　　“滋滋——”机器人的头和肩膀连接处被能量枪直接击坏，散发出刺鼻的烧焦味，它的眼睛又闪了两下，随后彻底熄灭。
　　周围的机器人们举起了枪，还未进行射击，便被青年手中的能量枪击倒。
　　裴松烨上前捡起两把能量枪，递给身后的霍骁，“陛下，给！”
　　霍骁举起枪，对着机器人们一顿扫射。
　　“想劫持朕，下辈子吧！”

六 星辰大海（六）
　　附近的护卫很快赶了过来，和他们一起消灭了这群机器人。
　　七零八落的机械零件散落在地面上，卓溪和霍骁说了一声，便踏上其中一个护卫的穿梭舰，去往野外训练场。
　　那边离这里有段距离，用腿根本来不及。
　　只希望那群新生运气好，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
　　而训练场这边——
　　“凯伦老师！”亲眼看到凯伦的星舰被击中主舱，学生们震惊中带着悲痛，凯伦是为了保护他们，才故意用自己的舰船去吸引那群机器人的火力，导致自己被围攻。
　　那艘舰船，挡住了大半机器人的能量攻击！
　　“听我的命令，快跑！”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急切，“快……”
　　随着滋啦啦乱糟糟的电流声，他的声音越渐模糊、微弱。
　　最后……彻底从频道中消失了。
　　只听“轰”地一声，凯伦老师的星舰在众人眼前炸开，如同盛放的炮火，整个训练场顿时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学生们慌乱地驾驶着星舰四处冲撞，而机器人们，则再次将目标锁定了他们。
　　“已瞄准目标舰船，释放能量武器——”它们的电子声冰冷而无情，学生们四散逃开，但仍是有一些被击中了舰身。
　　“开启护盾！”频道中，许丞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知所措，但他仍然开口提醒着自己的同学们，“有护盾就算被击中一两次也没事！”
　　尽管有他的提醒，但一部分学生根本找不到开启护盾的按键在哪儿，他们都是第一次驾驶星舰，谁能想到会面临这样的状况呢？
　　被机器人击中的学生在操控室内发出仓惶的尖叫声，场面一时失控。另一部分学生则是顺利开启了护盾，开始试图操控星舰武器对付这些机器人。
　　“我们要为凯伦老师报仇！”
　　豪言壮语刚立下，谁曾想，最后排的机器人竟然脚下冒出蓝光，然后便朝他们的星舰飞了过来。
　　“我靠，这些玩意怎么还会飞啊！”
　　“别过来！离我远点！”
　　机器人的落点是他们舰船的薄弱部位，落到舰船表面后，它们便开始用手臂内安置的内部工具，开始暴力拆解舰船外部。
　　“这玩意儿怎么甩都甩不掉，粘的这么牢！”学生们愕然道。
　　“啊！”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眼睁睁看着头顶的金属板即将被掀开，表情很绝望，“它要进来了！”
　　而其他几个被机器人黏上的学生面临的情况也几乎差不多。
　　“学校护卫队在吗？？这里是野外训练场的一年级学生，我们被机器人围攻了！”许丞切换到学校内的频道，焦急地呼叫道。
　　“这里是护卫队二三四队，我们正在往你们那边赶，马上就到！”护卫队队长对他道，“撑住！”
　　训练场离学校护卫队布防的地点较远，所以他们无法第一时间就赶过来，而由于是在星球表面，他们的舰船也不能使用光速迁跃，只能用常速赶路。
　　“——！”学生们瞪大双眼，看着探入船舱的机器人的肢体，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锁定目标，能量武器充能中——”无机质的电子音仿佛在他们耳边宣告着死亡的来临，机器人手臂上的充能武器发出蓝色光芒。
　　突然，只听“轰！”地一声，机器人手上的蓝光暗了下去，随着咕噜噜几声响，变成破铜烂铁的机器人掉进了船舱之中。
　　“快离开这里！”许丞的声音响起，在操控星舰击中这台机器人后，他又瞄准了另一个同学的舰船上方，按下脉冲炮武器按钮，一道接近于白色的光线射出，再次击中那舰船上的机器人。
　　被搭救的学生心有余悸地站直身体，“许丞……你好厉害！！”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被自己的同学所救！
　　“啊啊啊——”不远处传来一名男生的哀嚎，他被机器人抓出了船舱，机器人的手指勾着他的衣领后头，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拆解开的缺口拉了出来。
　　许丞嘴唇一抿，意识到自己可能根本没有办法解救这个男生，因为他们距离很远，而如果让他现在发射脉冲炮去攻击那个机器人，他很有可能会不小心伤害到机器人手中的同学。
　　即使刚才打中了两个机器人，可他始终对这并不熟练，人命关天，他不敢轻易出手——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能量光线直射入那名机器人的心脏部位，机器人全身都僵住了，手指也脱了力，男生连忙连滚带爬地从机器人手中逃开。
　　得救了！
　　在场的学生们，不由得都看向了那道突然出现的光线的来源处，然后他们便看到，原来那是一艘帝国第一军校的防卫星舰，和他们驾驶的所差无几，可驾驶这艘星舰的人，却在转瞬之间，将黏在学生们舰船上的机器人一个个击落。
　　同学们：“……这是学校的护卫队吗？这么牛！”
　　话音刚落，只见那艘星舰，又完成了几个漂亮的闪避，在空中翻越的间隙，还同时干掉了地面上的好几个机器人。
　　机器人们纷纷将目标瞄准了这艘对它们来说威胁度很高的星舰，但它们的攻击没有任何一个能打中这艘星舰的表面，因为它的速度和反应能力都太快了。
　　学生们看得眼花缭乱，但它们知道，操纵这艘星舰的人……一定是个高手！
　　许丞尽管也看傻了眼，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也帮着一起清理那些机器人，一边在心里好奇，这孤零零的星舰里坐着的，到底是怎样的人。
　　不过半分钟时间，地面上的机器人群就被清理干净，局势扭转得很彻底。
　　而护卫队终于到达现场，面对一地狼藉，他们最终也将目光停留在了那艘缓缓落地的星舰上。
　　船舱的门开了，一位青年走了出来，许丞、包括所有一年级新生们全都瞪大了眼睛。
　　护卫队队长见到青年，第一反应就是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卓教授！”
　　从他们的反应，大概就能够看出，当初青年在第一军校中给众人留下的印象。
　　而学生们：……这位卓教授方才给他们上课时讲的都是关于科技技术方面的知识，可没有说他还会这么灵活地驾驶星舰！
　　许丞忍不住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道：“……卓教授，请问您刚才用的是自动驾驶吗？”
　　如果是开的自动驾驶，那也许只能解释是那艘舰船的自动闪避功能非常灵敏，但如果是手动……并且同时还要进行超高精准的攻击……那也太恐怖了。
　　青年只是淡淡看他一眼，然后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刚才的表现，挺不错。”
　　许丞有点不好意思，被偶像夸奖他自然是很开心的，不过他还是惦念着自己的那个问题，继续一脸好奇地盯着卓溪看。
　　卓溪跟护卫队队长交代了一些事情后，才转过身来，对他道：
　　“那种情况下，当然是手动。”
　　说完后，他就朝刚才驾驶的那艘星舰走去，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呆若木鸡的新生们。
　　许丞站在原地，激动得脸都红了：——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卓溪教授不止是会埋头做研究而已！
　　偶像就是偶像！
　　回到舰船内部的操控室，卓溪的目光落在正前方的那片光屏上。
　　光屏“咔滋”一声，闪现出一个男子的身影。
　　“好久不见，溪儿。”白鸿笑得很温柔，压根让人看不出，他是来自星际最根深蒂固的反叛军，深渊组织的人。
　　“你的能力，似乎又长进了。”卓溪并没有想跟他寒暄的意思，“这帝国第一军校的星舰通讯网，你是来去自如。”
　　“过奖，过奖。”白鸿抬起手，握住胸前的狐狸头吊坠，轻轻把玩，“只是想和你叙叙旧而已，真的。”
　　“你们是什么时候把这些机器人投放进这里的？”卓溪神情冷冽地问道。
　　“不久，也就是前两天吧，如果早知道你也正在休眠中，我就不会到今天才激活这些可爱的小东西了。”
　　“你管那些玩意，叫可爱的小东西？”卓溪声音沉了沉，“它们杀死了学校的一名老师，还有几个学生受了伤。”
　　光屏中的白鸿只是仍旧微笑着，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像是在说：那又如何呢？
　　在静默几秒后，卓溪才继续道：“白鸿，你似乎忘了，你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人。”
　　“是啊，所以我很怀念呢，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一起上课时的场景。”白鸿笑着说。
　　卓溪闭了闭眼。
　　“他们只是一年级的新生。别忘了你曾经也和他们一样，什么都不懂，你所学的东西，几乎都是这所学校给你的。”
　　“可是亲爱的，这都是我们首领下的一盘棋啊。”白鸿温言软语道，“你知道的，我和你一样，我们都没有父母，也没有手足，只有自己。既然这样，为什么要选择站在帝国那边呢？为什么，要被根本不存在的羁绊给束缚住，你明明可以选择更自由的地方，尽情发挥你的才能。”
　　“更自由的地方？”卓溪也笑了，“你指的是深渊组织？”
　　“不然呢？”
　　“帝国的自由，是给每一位民众的，而你们所谓的自由，却只给那些所谓的高级阶层。”
　　白鸿眨了眨眼。
　　卓溪：“恕我无法认同。”
　　白鸿看起来有些无奈。
　　“溪儿，你我的父母，都是经历过战争硝烟的，难道你不明白只有自己成为最强大的人，才能不被抛弃吗？”
　　卓溪轻笑一声。
　　“帝国和你们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它致力于保护每一个人的生命安全，不会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也不会在危难来临时抛弃任何人。”他缓缓道。
　　“而且，正因为经历过，所以才会更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不是吗？”

七 星辰大海（七）
　　格纳-诺伊斯，深渊组织首领，经历过七十多年少那场曜日之战的反叛军残余人员。
　　“白鸿，我亲爱的孩子，你该不会——对那些军校里的小孩有所怜悯吧？”他的眉毛都头发都已花白，只有根部还留有一丝黑色，眼角皱纹深刻。
　　他坐在最上首的高背椅中，两只干枯发黄的手，放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用慈爱的目光看着白鸿。
　　“并未。”男子转身面对他，单膝跪地，“义父多虑了。”
　　“那就好。”格纳语重心长地道：“我想，你这辈子也不会忘记，帝国对你父母做过什么吧。他们的在天之灵，一直在凝望着你呢。”
　　白鸿默然低头，左手握住胸前的狐狸吊坠。
　　“我会一直记得，并永远效忠义父，做您最忠诚的信徒。”
　　格纳首领面露赞许，抬起一只手，朝他招了招。
　　“过来。”
　　白鸿起身，向他走过去，在到达老者面前时，再次半蹲下来。
　　格纳首领将自己枯瘦如柴的手缓缓放在了他的头顶，轻轻抚摸着。
　　“好孩子。对了，时机已到，可以让我们安插在帝国研究院的那枚棋子，发挥他应有的作用了。”
　　“——是。”
　　***
　　科研助理方时第N次看着卓溪从一号研究室出来，不禁问道：“卓教授，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卓溪头也没抬，眼睛盯着手腕上智脑投射出的光屏界面，另一手手指快速地在上面跳跃，进行着繁密的计算工作。
　　“遇到了一点瓶颈。”他说完，对助理道：“帮我去找些资料过来，我把需要的资料名称发给你。”
　　“好！”方时忙应了，看了眼自己的智脑，果然已经收到了青年发送的资料目录，“这些……好像都是七十多年前的研究书籍？”
　　“是。”青年迅速抬眼看了他一眼，“快去，什么都别问。”
　　方时也确实不敢再多问，他朝青年躬了躬身，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虽然没有公开，但他大致知道，这黎明计划的任务，是研发出一艘比目前所有星舰都要强的超级星舰，一旦研发成功，帝国对战深渊组织时，就会更有胜算。
　　这个计划项目，他们已经花费了不少时日，只希望能够一切顺利吧。
　　毕竟，即使是方时这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助理也明白——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炮弹射程之内。
　　只有科技的强大，才能令所有虎视眈眈的豺狼虎豹心生忌惮，才能守护，他们最爱的人。
　　他们的职业，注定毕生就是为了这些东西而付出的。
　　再想想卓教授和秦衡元帅，他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一个醉心于研究，一个带领军团四处征战，只为了拯救那些陷落于深渊组织手中的星球和人民。
　　他们当得起民众的爱戴和尊重，也难怪星网上时不时的就有网友发言问他们什么时候能结婚，催得比他们两个本人还要着急。
　　“听说秦衡元帅又带着军团出征去了，留下咱们卓教授在希神星上，真是不容易啊！”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毕竟之前深渊组织偷袭拿下了十来个星球，话说那一阵秦衡元帅是去了什么别的地方吗？好像一直都没见人。”
　　“应该是有什么秘密任务吧，否则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看着那些星球被攻下呢？”
　　“也是，说起来严开元帅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不服老也不行啊。陛下派他去支援那些星球，却被深渊组织打得落花流水的，要论打仗，那还得是咱们秦衡元帅。”
　　“喂，楼上我建议你不要挑事哦，让严开元帅的人或者他本人瞧见了，不是给秦衡元帅招黑吗。”有网友劝道。
　　“他们是帝国元帅，并不是你们追的那些明星，少整这些拉踩的好不好，真是无语。”也有不少人跟着发表意见。
　　“战场上的事，你们这些上班族懂个什么？在星网上指点江山，明着是夸奖秦衡元帅，背地里却是给他拉仇恨，当我们都看不出来呢？”
　　“好了好了，别吵了，说这些干嘛呢？是不用上班了还是不用赚钱了，管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真当星网督察不存在呢，赶明儿就给你们抓进去吃几天牢饭。”
　　星舰上，紫色长卷发女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点了点手腕上的智脑：“这星网上，好像又吵开了。”
　　“他们平日里无聊，喜欢讨论那些事情也不是第一回了。”说话的男子一身黑色军装，面容俊秀，手中端着自己的军帽，正仰头检查着船舱中的设备，“艾丽卡上将，欧阳刚才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他转过身，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她。
　　艾丽卡短促地笑了一声，感兴趣道：“这年头还有人用纸张传信？欧阳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可能就要问，是谁教他这样追女生的了。”
　　“韩副官，你也挺有意思。”艾丽卡接过那张纸，一转身，潇洒地离开了指挥室，看起来是要找个地方看看那张纸条写了什么。
　　第一军团元帅副手韩元思将自己的军帽戴上，走到立于指挥室正中央的男人身后，站如松柏般笔直挺立。
　　“元帅。”
　　“嗯。”男人侧脸看他一眼，复又继续看着面前显示着当前航行状况以及星舰内部状态的光屏。
　　韩元思：“我们已提前获取下一个目标星球卡奇尔星上深渊组织的部署情况，如无意外，这个星球上只驻扎了约两万个深渊士兵。”
　　他不仅是第一军团的副官，也是参谋长，时常辅佐秦衡作战。
　　男人将手放在星舰操控面板上，用食指与中指轻点两下，光屏上立刻展开了一张立体的星球地图。
　　秦衡沉思片刻，作出了一套完整的战略指示。
　　“按我说的做即可。”
　　“是。”韩元思微微躬身，在站直身体后，他不由得又多看了男人两眼。
　　不知为何……总觉得元帅如今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但感觉确实是发生了某些细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并非体现在作战上，而是气质。
　　尽管原本的帝国元帅秦衡性格本身就很成熟冷静，但此刻他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却似乎比之前还要成熟了些。
　　就像是突然经历了许多事情一样……在周身气质上，发生了那么一丝丝微小的转变。
　　当然，这一点，也许也就只有他这个经常陪伴在男人左右的副官能够察觉吧，其他人恐怕是不容易发现的。
　　“老婆，我回来了。”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下穿梭舰，回到自己的家中，迎接他的是可爱的小女儿和温柔娴雅的妻子，他笑着张开怀抱，接住扑过来的小女儿，把她放到自己的手臂上坐好。
　　“沐沐好像又重了点，一个月不见，长得还挺快。”
　　妻子微微一顿，失笑着摇摇头，“不对，应该是两个月。”
　　“嗯？”男人愣了愣，随即有些歉疚地道，“对不起老婆……原来已经过了两个月了，你知道的，最近研究项目比较紧张，不知不觉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连我自己都没注意。”
　　妻子没有责怪他，只是笑着去为他准备饭菜。
　　“家里的家政机器人前两天坏掉了，还没来得及去修，既然你回来了，就看看能不能修好吧。”她一边切菜一边说。
　　“好，这活儿我熟。”男人十分自信地把机器人拖出来，找出工具包开始维修。
　　“爸爸，好厉害呀。”女儿坐在地毯上，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嘿，你爸我不就是学这个的么。”男人自豪道，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上，他还是当之无愧的。
　　“爸爸。”女孩眼睛里盛着满满的好奇，“妈妈说你在研究院里工作，专门做大飞船，是真的嘛？是怎样的大飞船呀？”
　　“这个么……”男人抬起头，和厨房里的妻子相视一眼，笑着对女儿道：“这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的问题，爸爸就是说了，你也不明白的。”
　　“哦。”女孩有些失望地垂下脑袋，两只雪白的脚丫子在地毯上摇了摇，“好吧。”
　　吃饭时，妻子俯首在男人耳边道：“亲爱的，你不要在意太多，小孩子好奇心重，是很正常的事。她问了，你也不一定要回答的……况且我知道，你只是没办法告诉我们。”
　　男人吻了吻妻子的脸颊，“谢谢你，老婆。”
　　由于手头正在做的这份工作和以往的工作都不一样，就算是对着家人，也是完全无法开口的。
　　而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帝国研究院中数百位参与了黎明计划的研究员，每个人都是被挑选出来的精英。
　　他们各自负责一个精细的项目，却彼此都不能进行沟通，不管是对同事还是家人，连一个字都无法吐露。
　　因为这项计划实在太过庞大，也牵连着帝国的安危以及未来，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自愿保守这个秘密。
　　而心志不坚定的人，早在挑选时，就已经被刷掉了。
　　留下的每个人，都深知自己的肩上，背负着怎样的责任。
　　他们正在研发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东西，也只有这个计划的总负责人维托教授，以及主要负责人卓溪，才清楚它的全貌。
　　但尽管如此，男人还是能够感受出，他们正在做的，是一件非常宏大的事情。
　　就像亲手孕育着自己的孩子一样，一点一滴地将它开发出来，尽可能地完善到最精细的程度。
　　没有人比他们更期待它的诞生。
　　——————————————
　　*曜日之战：七十六年前在帝国与反叛军之间发生的战争，最终两败俱伤，死伤无数。
　　那时整个星际科技相当发达，文明繁荣，但就在这场战争之后，人类文明瞬间倒退几十年，许多珍贵的大师与典籍资料都消失了。
　　文明与科技，再次重新萌芽。

八 星辰大海（八）
　　研究院内，传来有规律的脚步声。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在冰冷的地面走来走去。
　　上行电梯到达楼层，铁灰色的电梯门自动打开，维托教授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几名帝国军人，都是专门派来保护他的。
　　维托教授年事已高，身份特殊，故而平时出行都有人跟随保护。
　　目睹他进入研究室的门，军人们相视一眼，这才退开。
　　“辛苦你们了。”维托教授对他们露出慈善和蔼的笑容，和往常一样，与他们告别。
　　一号研究室不仅具有最严格的保密性，安全性也是极高的，所以他只要进入其中，便不用再受到他们的保护。
　　等到他要离开这里时，再用智脑通知他们过来接他就行了。
　　每一天都是如此。
　　只是今天维托教授来得特别早，早来了近两个小时。
　　这样的情况倒是时有发生，毕竟有时在技术上有了一点灵感和突破的时候，就会想要早点进研究室好好琢磨。
　　就像作者在日常生活中突然有了灵感，也会立马想要把它记下来，以免遗忘。
　　而搞科研的人，则是将它付之于行动，做实践。
　　所以这些军人们，或者是研究院里的其他人，也早已对此司空见惯。
　　卓溪一般是提前半小时到达研究院，今天也是一样。
　　“十三。”电梯中，他皱着眉头，试图和013讲道理：“昨天我看了下你的库存文件，居然在里面看到了将近100个G的‘快乐源泉’，你是把全星网的小说都装进去了吗？”
　　013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怎么啦，主人你都说是库存了，100个G不是很正常嘛，那可都是我抽时间下载存进去的，是我的存粮！”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么多‘存粮’的？”卓溪表示出了不解。
　　“害，要知道，你男人当初定制的时候给我配备了全星际最牛逼的搜索引擎，这点小事完全不在话下好么。”
　　卓溪哑然：“……全星际最牛逼的搜索引擎，就是拿来做这个的？”
　　“当然不是了！”013激动反驳，“它可是非常强大的，什么都能搜索得到，而且现在我的内部功能属于全面开放状态，简直强无敌好嘛。”
　　哪像之前，一直被封锁着部分功能，就跟被阉割了似的。
　　一个阉割版，一个完整版，那能一样吗。
　　“我很期待，你所说的强大。”电梯门打开，卓溪踏了出去。
　　刚走出电梯，他的眼前，突然一片花白。
　　就好像视力短暂地罢工了一下，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两秒之后，耳道内传来的蜂鸣声让他明白，这是由于某种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爆炸所导致的。
　　那一片花白，也是炸弹爆开后弥漫出的烟雾。
　　爆炸，就发生在他眼前。
　　整个世界，仿佛都寂静了片刻。
　　很快，这一层的研究员们都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哪里出事了？！”
　　保护维托教授的几位军官，也赶了过来。
　　然后，他们就见穿着白色制服的卓溪，快速冲进了一号研究室中。
　　研究室的大门，被炸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里头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以及徘徊在众人耳边的，来自研究室里触发的自动警报声，都在告诉他们——是一号研究室遭到了袭击。
　　众人的表情，蓦然凝重了下去。
　　人群中，方时抱着研究资料，张大嘴望着这一幕，满脸的不敢置信和惊慌失措。
　　“这……怎么会这样……”
　　卓溪走入研究室中。
　　靠近研究室大门附近的人，受伤最严重。
　　有七八个，躺倒在地上，已经没了生命迹象。
　　而再往里走，是七孔流血，瘫在座位上的十几位研究员。
　　看到卓溪，他们下意识努力出声道：“……数……数据……部分还未备份……”
　　青年走上前，探查这位说话的男性研究员的受伤情况。
　　他的五脏六腑，都受到了爆炸时产生的剧烈冲击，内伤严重。
　　但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第一个想到的，仍然是自己方才手头的数据还未被备份，光脑计算机便停止了工作。
　　“要……修复……数据……”研究员伸出手，想要抓住青年的手臂，但最后……却无能为力地落了下去。
　　卓溪：“我听到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他没有看到自己的老师。
　　“咳……咳咳……”另一位受伤的研究员捂着胸口道：“……刚才……爆炸时有人……把维托教授带……带走……”
　　卓溪神色瞬间寒冷下来。
　　他拿起手边的对讲机，“一号研究室研究员受伤严重，请立即派医疗人员过来。”
　　“应该是深渊组织的人。”光屏中，数十位身着帝国军装的人坐在一起，正在开会。
　　最中间的那个，正是帝国的另一位元帅——严开。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整个人不怒自威，皱眉时更显得肃然，令人见了就不自觉地紧张。
　　他开口道：“他们利用传送技术，在爆炸的瞬间进入一号研究室，然后把维托教授带走。”
　　其他人跟着附和：“我想也是如此。”
　　“严开元帅推测得有理。”
　　“只有可能是这样。不过，爆炸是谁做的？研究院内没有被外人入侵的痕迹，这只能说明，是有内部人员安排了这次爆炸，好让敌人趁虚而入。”
　　“这个问题，或许得问咱们的这位卓教授。”严开元帅透过光屏，看向青年。
　　卓溪看着面前光屏中这些军方的人，抿着嘴角沉思了片刻。
　　秦衡不在希神星上，所以研究室发生这种事，只能由目前在帝国中的严开来负责。由于维托教授被抓走，就由卓溪来和军方的人开视频会议。
　　严开的话意思很明显：你这位每天进出研究院和一号研究室的人员，难道会不知道谁是内奸？
　　直接就把问题抛给了他。
　　更甚至，他们看起来还有点怀疑卓溪。
　　毕竟，内鬼谁都有可能。
　　卓溪不想多说：“我想，我知道谁是内鬼了。”
　　“这么快？”军方的人表示出了诧异，“卓教授是已经想到有可能是谁了吗？”
　　“没有其他可能。”青年笃定道，“就是他。”
　　***
　　一号研究室数据受损，研究员死的死，伤的伤，可谓损失不小。
　　卓溪回来后，就开始着手修复数据。
　　没有受伤的研究员们，仍旧在自己的岗位上工作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来不及悲伤，也没有时间去做什么反应，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好好完成自己该做的事。
　　“卓教授，丢失的数据真的还能恢复吗？”方时忧心忡忡地问道。
　　卓溪刚从研究室出来，就碰到对方，看起来方时一直挺担心这件事，也挺担心他的状况。
　　“维托教授也被掳走了，他们是想做什么？逼维托教授说出黎明计划的机密吗？”方时又问道。
　　一连串的问题。
　　卓溪接过研究院内的智能机器人送来的营养剂，撕开包装，一口喝下，然后转头看向方时。
　　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脸上的担心像是真的，内心的急切也像是真的。
　　虽然没有参与进黎明计划，但他的这位助理，一直都很关心这项计划的进展。
　　偶尔就会问他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方时跟了他很久，从进入研究院后，在他身边的就一直是这位助理。
　　机器人伸出机械臂，接过卓溪手中空空如也的营养剂包装袋，扔进自己的垃圾箱中，然后滑着脚下的轮子离开了。
　　“方时，你跟了我多久？”卓溪突然问道。
　　方时一怔，连忙回答：“……我想想，好像已经有四年了吧。”
　　虽然他不是很懂，青年怎么会忽然问这么一个问题。
　　“四年了。”
　　卓溪沉默了下，“——那你为什么还要背叛我？”
　　“……什么？？”方时又惊又惧，后退几步，一边后退，一边使劲摇头，“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会背叛您……”
　　“十三，通知军方，我已经找到那个内鬼了。”卓溪冷淡地说，然后从腰间掏出了自己的能量枪。
　　方时见状吓得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卓教授真的不是我我不是内鬼！”
　　语速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起来。
　　二人的动静，引来了附近的研究员们，他们围了上来，在听清卓溪的话后，他们一致把怀疑、谴责的目光投向了方时。
　　“没想到，居然是你！”
　　“方时，卓教授对你很不错了吧，维托教授对你也很好，你为什么要背叛他们，背叛研究院？”
　　众人表示出了极度的愤然。
　　维托教授的声望极高，研究院里的每一个人都崇敬着他，如果有人要害他，他们第一个不同意。
　　更别说是帮深渊组织抓走了他。
　　这一行为，极大可能会让帝国黎明计划的机密，直接被他们的敌人深渊组织所窃取！
　　而深渊组织抓走维托教授后，想也不用想，肯定会用尽法子，让教授说出关于黎明计划的秘密。
　　想到这里，众人更加生气，他们把方时团团围住，不让他有机会逃跑。
　　这小子看起来这么心虚，绝对是因为被戳穿了自己内鬼的身份！
　　而卓溪，也朝他举起了手中的枪。
　　方时瞠目欲裂。
　　“卓教授——”

九 星辰大海（九）
　　卓溪按下了扳机。
　　然而发出嚎叫的，却不是站在他面前的方时。
　　只见人群中，在方时斜后方的一位斯斯文文的男人抱着自己被能量枪击穿的大腿，满脸的不可置信。
　　其他研究员也都看傻了。
　　但高智商的大脑以及比普通人要优越的反应速度，都立马告诉了他们——卓溪是故意的。
　　他应该根本就没想打方时，刚才那一幕，只不过是在演戏罢了，他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这个人。
　　他们齐齐看向了被击中的男人——这人是维托教授身边的一个科研秘书，田文瑞，他们还都挺熟悉的。
　　田文瑞跟了维托教授也有三年了。自从三年前维托教授的前秘书因意外去世后，他就代替了对方的位置，因为能力还不错，所以从一个普通的研究院研究员，晋升成了维托教授身边的科研秘书。
　　田文瑞本人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他个人能力，以及日常处事在其他人眼中都很完美，身为维托教授的秘书，大家平时对他也是很客气的。
　　但怎么也没想到——卓溪会一枪打在了他身上。
　　所以研究院里的内鬼……是他吗？
　　众人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
　　顶着众人的目光，田文瑞额头流下一滴冷汗。也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腿上的伤所致。
　　他声音微微颤抖：“……你们这是，怀疑我？卓教授……您不能没有证据就……”
　　话还未说完，他却突然卡了壳。
　　只因，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蕴含着极大压迫力的神秘力量，进入了他的大脑中。并且，很快就蔓延到了他的全身。
　　那是一种可怕的力量，他很快意识到，这股力量的来源处是哪里。
　　因为卓溪，正注视着他。
　　青年面无表情，眼神有些冷。尽管未置一词，却轻松让田文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实的恐惧。
　　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好像要炸开，青年是在告诉他，如果不说实话……他就会当场死在这里，真的。
　　田文瑞的牙关开始抖动，看上去好似得了帕金森一般身体僵硬，众人还在疑惑他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就听到他又开口了：
　　“——是！是我干的！炸弹是我带进来安装的，也是我引爆的，深渊组织安插进研究院的那个内鬼，就是我！”
　　人群一片哗然。
　　田文瑞这是被发现了，所以破罐子破摔了？
　　倒也是条汉子！
　　只是，他将要面临的，可就不是什么好下场了。
　　保护维托教授的那几位军官，正好也在人群中，听到田文瑞承认自己的身份，他们立马上前，将对方制住，以免他想办法逃跑。
　　但他们以及其他人，还是很好奇一件事。
　　“卓教授，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是他的？”
　　其中一位有着深咖色头发的军官问青年。
　　“因为。”卓溪道，“能知道老师会提前来研究室的人，只有他。”
　　“……说来也是。”一旁的方时刚才受到了惊讶，一边擦着汗一边点头道：“维托教授每次早来研究室的时候，应该都会提前告诉田秘书一声……”
　　好家伙，卓教授的演技真是太牛了，刚才差点没给他吓得厥过去。
　　他险些以为，自己就要被这么冤死了。
　　他胆子小是真的，刚才被青年拿枪指着的那瞬间，更是紧张得说不出话，回想一下，自己那反应也确实在外人看来，有点像是在心虚吧。
　　田文瑞双手被扭在身后，眼神又惊又惧地瞪着卓溪，仍然说不出话来。
　　卓溪轻笑道：“而且，特意选在我出电梯的时候引爆，让我亲眼目睹这一幕，非常像白鸿的作风。”
　　那人的性格就是如此。
　　当初一起在第一军校就读时，从平日的一些小事中也能看出。
　　恶劣起来，也是真的恶劣。
　　“太可恶了。”013小声表示愤怒，“那家伙长得人模狗样的，却喜欢干这样的事，主人，我非常支持你在他脑袋上开一枪！”
　　“这个人，就交给你们军方审问跟处置了，想必，从他身上也能套出不少关于深渊组织的事情。”卓溪对面前这位军官道。
　　军官点点头。
　　“维托教授，我们军方也会尽力将他救回来。”
　　卓溪却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了。
　　在场的研究员们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凝重和沮丧。
　　维托教授落入深渊组织手里，还不知道会面临怎样的对待。
　　而要将他营救回来，更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
　　他们甚至不知道，教授现在被带去了哪里。
　　要寻找，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尽管教授身上带有追踪器，但深渊组织肯定也知道，一定会第一时间把追踪器处理掉，让帝国无法找到他们。
　　所以他们心情相当低落。
　　“还是有好消息的，大家振作起来。”几小时后，方时对众人鼓气道，“卓教授告诉我，一号研究室受损和丢失的数据已经差不多修复好了，帝国也会想办法把维托教授救回来的，我们眼下要做的，就是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
　　“是啊，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哎……不说了不说了，继续干活儿去。想必帝国也一定会把教授给救回来的，我们操心再多也没用。”
　　看着一切回到正轨，方时也松了口气。
　　是卓溪让他这么说的，说完以后，果然很有效果。
　　不过数据修复的事倒是真的。
　　现在就希望——陛下能够赶紧派人，去营救维托教授吧。
　　***
　　见鬼了！
　　被关进高级监狱里的田文瑞大腿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他靠坐在冷冰冰的墙角，至今仍然不敢置信。
　　卓溪的精神力，居然是SSS级！
　　可他的资料显示，不是只有SS级吗！
　　整个帝国目前众人皆知的SSS级就只有秦衡一个，谁能想到，一个研究院的教授居然也是！
　　如果早知道的话，他就不会选择留下，而是在配合白鸿把一号研究室炸开的时候，就逃之夭夭！
　　在一个SSS级精神力的人面前，他毫无反抗的能力。
　　不久前身体感受到的那股力量，回想起来依然令他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他没有感受过秦衡这个大名鼎鼎的SSS级的精神力，但今天，他总算见识到，这个级别到底有多可怕。
　　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白鸿那边，但如今已经做不到了。
　　他身上所有的能够和对方以及深渊组织通讯的工具，全都被军方摘除掉了。
　　等待他的，只有帝国的审讯和宣判。
　　“关于维托教授被掳走一事。”霍骁坐在镶嵌着宝石的帝座上，看着下方的臣子们，“朕已经想好了，派秦衡元帅前去营救。”
　　“可是陛下，秦衡元帅不是还在外作战吗？”严开第一个站出来，皱眉提出质疑。
　　“他那边收复星球的事很顺利，已经回来了。”霍骁道，“现在，应当已经在皇宫外了。”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秦衡出现在了大殿中。
　　男人眸色深沉，眉目冷冽。一身墨色军装，英俊高大，身姿如松柏般挺拔，肩上披风仿若带着风，宽腰带束缚住腰身，领口紧系，肩上的军徽章十分耀眼。
　　他一出现，二十余位臣子，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尽管刚才，他们还在讨论让秦衡去救维托教授是否合适。
　　严开元帅依旧蹙着眉头，倒是没再说什么，退了回去。
　　秦衡单膝跪地，朝霍骁行了一礼。
　　“陛下。”
　　“快起来。”霍骁抬起手，“秦衡元帅已经知道科研院发生的事了吧，朕打算让你去营救维托教授，你意下如何？”
　　秦衡：“臣无异议。”
　　“那就好。”霍骁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件事，研究院的卓溪教授，跟朕申请一同参与营救行动。”
　　“什么？”众臣子哗然，而严开元帅再度站了出来。
　　他看起来非常不同意这件事：“一个精神力只有SS级的科研院研究员，就算他是教授，也不能参与这种极度重要的行动！这简直就是胡来！”
　　说完盯着秦衡看了几眼，“即使他和秦衡元帅关系匪浅，那也不行！营救维托教授这件事，事关重大，怎么可以随意而为！”
　　人群中，执政官裴松烨正要上前，霍骁已经抬了抬手，制止了下头臣子们的议论。
　　他认真地望着严开元帅的眼睛，道：“别看卓溪教授只是SS级，但，他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弱。”
　　“陛下……”
　　“而且，他是维托教授的弟子。”霍骁叹气，“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格参与这个行动，毕竟那是他的老师。再深的，朕不能说了，朕只能告诉你们，他有办法知道维托教授在哪儿。”
　　话都说到这儿了，大臣们自然只能表示赞同：“既然如此，那就依陛下的意思。”
　　“……”严开元帅无话可说，只得再次沉着脸走回了原位。
　　霍骁看向秦衡，顿了顿，神情转为肃然。
　　“秦衡元帅，由于这次行动必须隐匿，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否则对方会带着维托教授转移去更加难寻的地方，所以只能你们二人前去，在不惊扰对方的情况下，将教授成功救出来。”
　　秦衡：“臣领命。”
　　“所以——”霍骁沉声道，“一切小心。”
　　“是。”
　　——————————————
　　要开始二人世界啦嘿嘿嘿嘿（｡>∀<｡）
　　最近纯爱很难，但我会坚持的！希望小可爱们也不要放弃！！

十 星辰大海（十）
　　太空中航行的星舰上，卓溪和男人一同坐在操控室里，013不由感叹道：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呢。”
　　看两人在一起，时间仿佛倒流了。
　　卓溪转过头，看着身旁的男人，缓缓伸手，覆在对方带着白色手套的手背上。
　　秦衡也转头看他。
　　卓溪：“我们会成功的。”
　　秦衡：“嗯，会的。”
　　男人的手掌翻转过来，掌心朝上，与青年微凉的手十指交扣，随即，紧紧握住。
　　现在，他们又只有彼此了。
　　“元帅！”一道热情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打破了气氛，“听说您和卓教授要一同去营救科研院的维托教授？祝你们一路顺风！”
　　“……”秦衡冷着脸对着通讯频道里冒出的声音回道，“欧阳靳中将，你很闲？”
　　“没有没有，我是代表第一军团的其他成员，比如艾丽卡上将，韩元思副官他们，向您表示慰问！”
　　“感谢你的慰问。”男人面无表情地将通讯切断。
　　然后他看向身旁青年，问道：“为什么能定位维托教授的位置？”
　　卓溪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因为，当初黎明计划刚开始时，我和老师就在脑中种下了芯片。这芯片有很多作用，定位不过是其中一个用处。”
　　“原来如此。”秦衡沉吟道，“这芯片有副作用吗？”
　　“当然没有。”青年微笑着说，“它是老师研发出来的，不会带有任何副作用。只是如果要强行取出，会危及生命。”
　　所以他才笃定，深渊组织将老师抓走后，肯定只会摘除他手上的定位装置，而不会动脑子里的。
　　就算是白鸿，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安全取出那芯片的方法。
　　而维托教授和他脑中有芯片的事，对方大概也是想不到的。
　　现在把人抓走，即使扫描出来发现了，也只能是束手无策。
　　“只不过，白鸿发现老师脑中带有芯片后，必然也料到我们能够追踪老师的位置，会去救他。”卓溪语气稍顿，“所以，他一定会布下天罗地网，迎接我们的到来。”
　　“他们抓走维托教授，是为了黎明计划。”秦衡道，“白鸿恐怕会想方设法，从你老师那里套出消息。”
　　“老师不会说的。”卓溪笃定道，“不管他用什么方法。”
　　“嗯。”秦衡将一个状似头盔的东西递给青年，这是用来读取人脑中芯片信息的，需要戴在头上，然后就可以连接舰船光脑数据，进行目标定位。
　　“找到了。”在卓溪戴上头盔约莫半分钟后，很快有了答案。“已经获得了维托教授的定位参数，我们直接过去。”
　　用星舰的光速航行模式，能够快速到达另一个几光年甚至几亿光年外的星球，只是距离越远，花的时间越多罢了。
　　而数据显示，维托教授现在正位于离他们三十四光年外的一个星球上。
　　进入光速航行模式的话，只需要三十四秒，就能到达那个星球。
　　卓溪把头盔取下放到一边。
　　秦衡的手在操控台上游走，导入数据，进行目标导向，正准备开启光速航行，他的眉头却是一蹙。
　　“他们过来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冷。
　　卓溪看着星舰光屏上显示的那几十个代表了敌对目标的红色标识，也道：“来得倒快。”
　　白鸿竟这么快，就盯上他们了。
　　“进入光速航行模式。”秦衡对这艘星舰的智能光脑下令。
　　“好的，已打开光速航行模式，目标地点：混沌星系，诺旺普星球……”
　　随着窗外的景象由漆黑宇宙转变为蓝色航道，星舰顺利进入了光速航行。
　　只是，尽管如此，那几十艘快速型舰船，依旧跟在他们的后面。
　　他们是深渊组织派来的，自然也能定位卓溪和秦衡的目标，跟着一同进入光速航道，像追在猎物身后的鬣狗般难以甩掉。
　　秦衡驾驶着星舰躲避着来自后方的攻击，同时星舰武器也被打开，朝对方发起了攻击。
　　卓溪观察着战况，深渊组织的舰船中，居然又放出了十来架无人战斗机，快速贴上了他们的星舰，开始对星舰表面进行轰炸。
　　星舰光脑：“警告——舰船左后方受损，敌方数量太多，胜率仅为15％……”
　　“就算只有15％，也没有别的选择。”秦衡道，“开启舰船隐身模式。”
　　“好的，已开启隐身模式。”
　　星舰突然消失，后方的舰船们仍然没有放弃攻击，他们对着消失的位置一片狂轰乱炸，直到彻底找不到秦衡和卓溪的星舰了，才意犹未尽地撤离。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番狂轰乱炸还真打中了，卓溪看着发出迫降警告的星舰光脑，与男人相视一眼。
　　“看来……我们只能暂时找个星球降落了。”
　　星舰的重要部位受损，已经无法继续进行航行。
　　还真是开局不利，运气显然不太好。
　　还好对方那几十艘舰船已经解除对他们的锁定，算是暂时脱离了深渊组织的视线。
　　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维修一下星舰，然后继续出发。
　　星舰光脑已经为他们找好了一个地方：“元帅，我想只能去这里。”
　　光屏上所显示的地点，另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卓溪：“这是哪里？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个星球，位置这么偏僻，能有地方维修星舰么。”
　　对于他的提问，星舰光脑回答道：“可是，没有别的选择，舰船目前的状态，只能撑到这里。”
　　很显然，他们确实没有另一个选择。
　　舰船严重受损，已经无法再赶到维托教授那边，就连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降落都做不到。
　　现在只能祈祷，在这个偏僻的星球上，能有让他们维修这艘星舰的条件吧。
　　可当真正降落到这颗在系统中连名字都没有的星球上时，眼前的景象让卓溪明白，果然他的预感是对的。
　　这颗星球，根本就是一个相当贫瘠的地方。
　　船舱打开，他走了出来，望着前方坑坑洼洼的原始地面，和一望无际的荒凉，感受有点复杂。
　　秦衡来到他身边。
　　“走。”男人并未灰心，只是对他道，“我们去找找看，或许会有点发现。”
　　卓溪：“好吧。”
　　两人一同踏上了这趟探索之旅。
　　一路走下来他们发现，这颗星球还真是不让人意外，果然和一开始见到的一样贫瘠。
　　只不过，他们还是有一点收获的。
　　那就是——他们找到了一大堆的垃圾。
　　“……”看着面前这堆庞大的，有点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垃圾，卓溪更无语了。
　　“像是很久以前的东西。”秦衡半蹲下来，从地上拿起一块黑乎乎的半圆型零件，“但都是机械零部件，应该能找到有用的。”
　　卓溪自然也发现了。
　　像这样的地方，荒无人烟，没有任何人类生存的迹象，或者说连棵植物都没有的地方，很显然，它只是一个用来倾倒垃圾的所在。
　　这些垃圾，或许都是别的星球运过来丢掉的。
　　毕竟，人类总是喜欢寻找倒垃圾的地方，最好是离他们生活的地方越远越好。
　　“这是大工程。”他稍显无奈，弯下腰来和男人一同从这堆垃圾里寻找能用的东西。
　　不过谁又能想到，堂堂的帝国信仰，秦衡元帅，也在这跟他一起“捡垃圾”呢。
　　想到这儿，他不由笑了。
　　男人没有错过他的笑容，见状问道：“怎么了？”
　　“咳，没什么。”卓溪一本正经地打量着手里的这块“垃圾”，对男人道：
　　“只是觉得这样的遭遇，也挺有趣的。”
　　有秦衡陪在身边，这样的遭遇，仿佛也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把手里这块零件交给男人，“这个应该可以用。”
　　“嗯。”秦衡把它和他们寻找到的能用的东西放在了一起。
　　就像很多人都以为卓溪只会做研究一样，他们也都下意识认为，秦衡只会打仗。
　　可卓溪知道，事实上男人对星舰的每一个部位，其实都和他一样很了解。
　　秦衡所擅长的，绝不止是打仗而已。
　　维修星舰什么的，也压根难不倒他。
　　所以定制013时，他也注入了不少自己的设计和想法，若他真的对此一窍不通，也压根做不到这样。
　　很难想象一位被帝国几亿民众崇拜敬仰的元帅大人，会挽起袖子修理星舰的场景吧，可对卓溪而言，却不是什么特别新鲜的事。
　　秦衡并不是不愿在别人面前展现这一面，只是在外人面前，他并不需要自己动手。
　　但在家时，有什么设备出了问题，基本都是他来解决。
　　就算卓溪表示想要自己来，男人也会说：“我去就好。”
　　他觉得卓溪平时工作接触这些已经够累了，家里的东西他来弄就行。
　　这就是卓溪爱着的男人啊。
　　反正，卓溪还挺喜欢对方这一点的，别的不说，挺贴心。
　　而且一点架子都没有，就比如现在，毫无包袱地跟他一起钻垃圾堆。
　　男人的魅力，时常体现在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中，却能叫卓溪一想起来就感到，他好像更爱对方了。
　　在一番努力后，他们终于找到了好几样能够用来维修星舰的东西。
　　虽然破旧了点，但安上去倒是能用的。
　　就是可能不太好看。
　　但这种情况下，谁还会在乎好不好看呢。
　　秦衡的手套已经戴在了卓溪手上，是不久前男人摘下来递给他的。
　　卓溪本来没打算要，但奈何秦衡坚持。
　　没过多久，这双手套就已经变得黑乎乎的了。
　　而男人的双手，也沾染了不少灰尘和油污。
　　卓溪瞟了眼，下意识用手摸了摸鼻子。
　　他是不是有问题，为什么会感觉这样看起来，男人的手更性感了，还是性感中带着狂野的那种。
　　013：对！你就是有那个大病！整天搁这脑补啥呢，请正经一点！
　　注意到他的视线，秦衡抬眼看向他，然后便看到了，青年鼻尖上那抹被他自己抹上去的黑色印记。
　　“很久没有看到你这样了。”男人突然开口。
　　“嗯？”卓溪反应了一下，“你还记得我以前也这样过？”
　　“记得。”秦衡道，“那时我们还是十几岁的少年，整日接受各种考验，每天晚上回去休息时，脸上身上都是脏的。”
　　卓溪想起来，也笑了：“是，你说的是那次我们参加军校野外训练吧，还挺凶险的，又有点像野外生存挑战，所有事情都要自己来。”

十一 星辰大海（十一）
　　卓溪有时会想，能够和秦衡拥有共同的记忆，也算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因为这样，他们每每都能想起同一段回忆。
　　“先把这些拿到船上去吧。”卓溪道。
　　星舰内维修工具之类的都有，他们缺少的只是舰船受损的硬件。
　　把损坏的部位替换下来，换上这些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他们就能重新启程了。
　　这个星球上没有信号，也无法进行定位，否则他们还能通知帝国其他人帮忙支援一下。
　　两人正准备往星舰降落的地方走，却忽然，他们的脚下开始震动。
　　“……地震？”
　　卓溪和男人相对无言，要不要这么巧？
　　但很快，他们发现这似乎不是地震。
　　纯粹只是，某种大型动物活动时造成的地面震动。
　　而他们二人因为感官比较敏锐，所以立马就感觉到了。
　　有一群，不、应该说是两个大型动物群体，正朝他们奔来。
　　“原来这星球上，还有兽类存在？”
　　卓溪有点意外。
　　“他们是冲我们来的？”他看了看秦衡。
　　“不是。”秦衡仔细听了听这阵动静，给出了他的答案：“像是两个群体，在进行厮杀。”
　　他的猜测没有错。
　　那群野兽，很快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
　　灰尘漫天，两群互相对峙的野兽，体型巨大，约莫有两米高。他们的长相有点奇怪，体型圆润庞大，却只有一只眼睛。他们身上的皮肤是灰黑色，只有脖子和尾巴上覆盖有长长的毛发。
　　最有特色的，大概是他们嘴里锋利的一口獠牙，和喉咙中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叫声。
　　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和身边的敌人撕咬着，好几头猛兽，在撕咬中倒下，随即立马被其他猛兽踩在了脚下。
　　这一只大约有几十吨重，难怪跑起来连大地都在震颤。
　　“……”两人再次相视一眼，卓溪说：“走吧，不用管。”
　　秦衡：“嗯。”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可谁想，那群野兽竟然还在朝他们这边跑。
　　再这样下去，这群家伙就会跑到他们的星舰旁边。
　　不想可怜的星舰再接受二次损坏，两人最终决定，先阻止这群玩意儿靠近他们的星舰。
　　能量枪的子弹打在野兽的皮肤上，野兽吃痛，看了他们一眼，发出愤怒的吼叫。
　　那一群中的首领似乎是被挑衅了，昂起脑袋叫了几声，使唤了几头同类冲二人奔了过来。
　　卓溪和秦衡很快用肉眼找到这群兽类的薄弱点，能量枪一枪一个，眨眼间就倒下了五六只。
　　“吁——”剩下几只野兽开始惧怕，停了下来。
　　面对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类手中的高科技武器，刚才还气势汹汹想要对付二人的那个首领也怂了，他带领着族群继续和对面族群的首领厮杀着。
　　“别过来。”卓溪扬声对他们道，“再过来，我们就不客气了。”
　　那首领似乎听不懂他的话，只是又以为这人在挑衅，顿时更气了。
　　而对面族群的首领，在听到卓溪的话后，那颗硕大的眼珠中立即闪过了什么。
　　她叫了一声，命令自己的族群不要再朝那两个人类那边接近。
　　然后专心致志地，攻击着对面的首领。
　　卓溪没有错过这一幕，“看来这一头是听懂了。”
　　没多久，这头首领在猛烈的撕咬和攻击下，将对面的首领打得灰溜溜地带着族群跑了。
　　她胜利了。
　　令人意外地，她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四足一迈，朝着卓溪和秦衡走了过来。
　　地面又开始震动。
　　来到距离两人约三四米外的地方后，她停了下来，卓溪方才看清，她的眼珠是深褐色的，眼睫上有长长的睫毛。
　　这头兽略带新奇地打量着他们二人，好似有什么话想说。
　　于是卓溪开口了：“有什么事吗？”
　　不知为何，他直觉这头垃圾星球上的野兽，是会说话的。
　　现实也如他所想，对面的兽张开了嘴，吐出了人言。
　　“谢谢你们，帮我对付丘奇他们。”
　　还是头挺有礼貌的兽。
　　不过卓溪觉得他们不太承担得起这份感谢：“不用谢，毕竟我们只是为了让他们别靠近我们的舰船。”
　　空气凝滞了下，对面的兽族首领又说：“我叫诺拉，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交通工具受损，只能降落在这里。”卓溪很快捕捉到她话中的含义，“你的意思是，在这颗星球上曾经有人来过？”
　　诺拉道：“是的，不过实在太久了，我也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你们怎么不找人来救们呢？”
　　“这里没有信号，也无法定位，叫不了。”
　　“这样啊。”诺拉抬起她的大脑袋，又瞅瞅卓溪身旁的男人，“他是你的同伴吗？”
　　卓溪：“是同伴，也是爱人。”
　　诺拉有点感兴趣地眨了眨眼。
　　被这只独特的大眼睛盯着看，卓溪感觉颇为怪异，他对秦衡道：“我们回去维修舰船吧。”
　　秦衡：“嗯。”
　　“等一下。”诺拉又出声了，“你们的交通工具坏了？我想我能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那里会有很多适合你们用的东西。”
　　卓溪和秦衡对视一眼。
　　是陷阱吗？
　　“你们不要害怕。”诺拉说，“我只是很久没有看到人类了，想多和你们说说话。”
　　说到这里，卓溪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的人类语言是谁教的？”
　　一头兽类，想学会人类的语言，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很明显，刚才那头叫做丘奇的首领就不懂人类语言。
　　也许在这颗星球上，诺拉是唯一一头懂得人语，并且还会说的兽类。
　　诺拉：“是很多年前来到这星球的一个人类教我的，其实我已经快两百岁了，大概。”
　　秦衡：“你想带我们去的，是那个人类的地盘？”
　　诺拉又眨了眨眼，说：“是的，他已经离开很久了。他曾跟我说过，如果有人需要，他希望那些东西都能派上用处，而不是成为一堆废物。”
　　卓溪看了看他们手中破破烂烂的零件，最终决定去看看。
　　“你们可以骑在我族人的背上。”诺拉说。
　　“谢谢。”
　　很快，他们到达了一处地方。
　　在这寸草不生的地方，没有房子，没有人烟，只有一个用泥土堆砌起来的简陋的居处。
　　如果乍然一看，根本不会觉得这里头住过人。
　　“就在里面。”诺拉说，“可能有点黑。”
　　卓溪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只小巧的手电筒，打着光进入了这个矮小的地堡。
　　秦衡随他一同进入。
　　进去之后他们才发现，原来这里面比外头看的要宽敞些。
　　只是堆了许多东西，所以容身之处并不多。
　　卓溪看着这些堆叠起来的，保存良好的机械硬件，明白诺拉并没有欺骗他们。
　　她确实是带他们来拿需要的东西的。
　　“这里曾经的主人，应该是一位不错的机械师。”秦衡道。
　　“或许他和我们一样，都是不小心或者迫于无奈来到这里。”卓溪拿起一块舰船内部感应金属板，吹了口气，上面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诺拉说此人是很久前到来的。”秦衡沉吟道，“也许，是曜日之战前？”
　　卓溪表示赞同，“那他应该是我们的前辈了。而且这些硬件的制作手艺非常精湛，和我们现在制作出来的也不一样，很明显不是一个时代的。”
　　说完，他突然一顿。
　　秦衡注意到了，“发现了什么？”
　　他顺着青年的视线往下看，然后便看到，在堆叠的各种零部件中，夹着一本有些老旧的小册子。
　　它的封皮是暗红色的，由于是纸质物品，不太好保存，封皮已经有些脆了，好像一摸就能掉渣。
　　卓溪小心翼翼地将它从零件中抽出，缓缓翻开封皮。
　　“这好像，是这位前辈写的笔记，里面大多是他的研究记载。”
　　秦衡正在挑选适合用来修补舰船的东西，闻言嗯了声。
　　“现在很少有用纸笔记载笔记的人了。”
　　“确实。”卓溪继续往后翻了几页，动作很轻，出于对这位前辈的尊重，他也怕不小心损坏了对方的心血。
　　但看到后面几页时，他突然顿住了。
　　他有了很出人意料的发现。
　　“秦衡。”他道，“你刚才说，这位前辈或许是曜日之战前的人。”
　　男人缓缓侧过脸，“是。”
　　卓溪静了静，露出了来到这个星球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你说的不错。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
　　秦衡略带询问地望着他。
　　卓溪：“你听过卡伦-霍索恩吗？”
　　“听过。”秦衡说，“传说中的机械大师，如果他还活着，大概已经一百多岁了。”
　　“他的能力无人能敌，但众所周知，他最出名的，是他研发机甲的能力。”卓溪说，“相较于机械大师，我更想称他为机甲大师。”
　　机甲。
　　那是曜日之战前的星际中常见的东西，那时人们的科技比现在还要发达，他们能够做出比星际更厉害，更适合作战的东西。
　　那就是机甲。
　　曾经的星际是机甲大战，而现在的他们，却连一台机甲都做不出来。
　　因为那场著名的曜日之战，摧毁了太多的东西。
　　包括这位著名的大师卡伦-霍索恩。
　　“这本手册里，记载着他对于机甲的研究和心得，只是看了几行，我就感觉茅塞顿开。”卓溪声音有点微微颤抖，“秦衡……我好像想通了很多东西。”
　　秦衡望着他的反应，突然明白了，帝国一直保密的黎明计划，究竟是在做什么。
　　难怪，它会叫黎明计划。
　　青年和维托教授一直以来在做的，就是想要复苏曾经的辉煌时代吧。
　　尽管心里已经得到了答案，但男人并没有说出口，只是道：“看来这里最珍贵的宝物，是它。”
　　“没错！”卓溪把册子抱进怀里，转身对男人笑着说：“我们赶紧去把飞船维修好，然后去救老师吧！”
　　“嗯。”

十二 星辰大海（十二）
　　维修好星舰后，他们和诺拉道了别。
　　巨大的兽群仰着脑袋，望着星舰从地面升起，直至消失不见。
　　诺拉也带着族人们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在这颗没有名字的垃圾星球上的兽族斗争，仍未完结。
　　她的一生，都终将为此而奋斗。
　　***
　　诺普旺是一个风景还不错的星球，如果忽略时不时发生的那些战争和轰炸的话。
　　它位于混沌星系，而整个混沌星系百分之七八十以上的星球，都被深渊组织占领下来了。
　　刚一进入这颗星球的大气层，就有一队战机从卓溪和秦衡的眼前快速掠过。
　　卓溪：“开了隐匿模式，还能这么快被发现？”
　　“不。”秦衡沉着冷静地回答，“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
　　就如同他说的一样，那队战机并未发现他们，只是刚好从他们眼前路过而已。
　　“是深渊组织的战机。”卓溪看到了那些战机机身上的暗红色标志，“他们是要去执行什么任务。”
　　“他们的方向，和我们的一样。”秦衡说。
　　“那我们跟在他们后面，看他们要做什么，保持点距离。”
　　秦衡用手指点了几下操作台：“嗯。”
　　他们不远不近地跟在那队战机后面，并没有被发现。
　　“他们的战斗机，似乎又升级了。”卓溪观察后道，“看来，背后支持他们的人不仅没有少，反而变多了。”
　　秦衡道：“那些人想要贵族专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那些身份尊贵的人，总想有一天自己能够只手遮天，他们不满足于帝国目前的自由和民主，甚至觉得十分可笑。
　　对他们来说，恢复贵族制度才是真理，他们认为是帝国剥夺了他们享受一切的权利，于是暗中资助支持这一切的深渊组织。
　　深渊组织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贵族们的支持和四处的烧杀掳掠，让他们有了足以和帝国对抗的资本。
　　卓溪笑了声，“百年前就已经废除的贵族制度，却总有人想让它复苏。深渊组织也真是会给他们画大饼，偏偏他们还信以为真。”
　　秦衡道：“某些时候，这些对帝国对现状不满的旧时代贵族，大概觉得自己和深渊组织是英雄所见略同。”
　　“他们去了山里的农场？”卓溪发现那些战机的目的地，“是准备去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那些战机停了下来，打开机身下方的弹药舱，投下了一颗颗黑色的炸弹。
　　他们的投弹目标，是一处天然农场，又像是一个小村庄，周围聚集着数十座房屋。
　　很明显，这是一个农户聚集区，住着的应当都是普通的民众。
　　卓溪不是很理解，“他们疯了？这颗星球不是已经被他们占领了么。”
　　“或许住在这里的人们，违反了他们的某项条例。”秦衡将星舰停住，淡漠的双眼注视着前方高调嚣张轰炸农户区的数十架战机。
　　他们的耳边是轰隆隆的炸弹爆开的声音，农场里的羊羔们咩咩叫着惊慌地四处冲撞，还有些不幸的，直接就被炸上了天，成为了碎片。
　　他们眼下要做的，是去救维托教授。而之所以现在停在这里，是想等那些深渊组织的战机先行离开。
　　贸然冲过去，恐怕会被发现，毕竟星舰的隐匿模式也并不是百分百安全。
　　耳边传来人们的哀嚎，那些农户似乎是躲在自己的房子里，但房子并不是很好的庇护所，它在战机投下的炸弹面前十分脆弱，这些炸弹可以直接把他们的房子给炸开。
　　第一波轰炸过后，那些战机再次投下了第二波炸弹。
　　随即，他们在空中上下翻飞，像是在示威一般，在炮弹轰然爆炸后，才一起调头离开了这里。
　　他们来得快，离开得也快，投了两次炸弹，其实也不过花了半分钟而已。
　　而这半分钟过去后，方才还一片祥和的地方，已经满地狼藉。
　　浓烟从废墟中不断升起，战火与硝烟，是此刻地面上的真实写照。
　　有人从自己幸运的没有多少损坏的房屋中探出头来，谨慎地观察着外面的场景，确认那些战机是不是都走了。
　　随后，他们走了出来，抱着自己的家人痛哭流涕。
　　而那些损坏严重的房子里，多半已经没有活人了。
　　但，似乎凡事都有例外。
　　卓溪和秦衡几乎同一时间注意到了，某片废墟下的一个小小的生命体。
　　星舰适时光脑出声道：“元帅，在那堆被炸成垃圾的东西下面，扫描出了一位大约七岁的幸存者，要下去救吗？”
　　作为被帝国工程师们制作出来的一艘星舰，它的出厂原则告诉它，不管是人还是光脑，亦或是机器人，都应该乐于助人。
　　最起码，不能见死不救。
　　秦衡侧过脸，看了眼身旁的青年。
　　卓溪：“下去吧。”
　　既然精神力让他们感应到了那个存活的生命，那他们就无法视若无睹。
　　如果选择不去管，这个好不容易活下来的生命，可能就会因此彻底丧失生存的机会。
　　幸存的人们见到头顶处突然出现的这艘星舰，第一反应便是紧紧靠在一起，脸上神色充满了害怕、惊惧和不信任。
　　而这种神色，是只有在常年经受战火和炮弹的人脸上才能看到的。
　　很显然，他们以往过的都不是什么好日子。
　　当看到从星舰中走出的青年和男人时，他们脸上的表情仍未放松。
　　但他们注意到，这两人并没有身着深渊组织的装束。
　　其中一个留着胡子的大汉带着犹疑开口道：“……你们……是谁？”
　　他没有得到回答，只听那青年道：“话不多说，那边的废墟下面还有个小孩活着。”说完便和男人一同朝那废墟走去。
　　众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是……那是南南他们家的房子！”
　　听到青年说还有个小孩活着，留着胡子的大汉想了想，随手抄起身旁的铁锹，跟在他们身后走了过去。
　　“我……我来帮忙！”
　　见他如此，其他男性也纷纷拿起手边能找到的任何工具，跑了过去。
　　但他们感到有点奇怪，因为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手里没有拿什么东西，他们要怎么救人，用手挖吗？
　　正这样想着，就见两人中的那个男人微微抬起了手臂。
　　而他们面前的废墟，竟然震动了起来。
　　废墟上的东西，仿佛被什么力量控制着一样，自己漂浮了起来，然后被移到了旁边。
　　卓溪走到废墟旁，用精神力感应着底下那抹生命的位置。
　　“在这里。”他看了看那些愣着的农人，“站在那儿做什么？既然来了，就搭把手。”
　　“哦……哦！好！”几人都是身强力壮的大汉，没多久就在卓溪指的位置，把下头那个被掩埋在废墟中的小孩给救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男孩，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有些地方还被压坏了。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刚把他抱出来的时候，还是昏迷着的。
　　卓溪把手放在男孩额头探了探，男孩随之转醒。
　　那几个大汉把他救出来便回去自己家人身边了，毕竟自己的家人也都受了惊。
　　说起来，被轰炸得最严重的应该就是这小男孩的家了，其他人受损最严重的大多都是农场。
　　男孩躺在地上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卓溪的脸。
　　那张脸逆着光，像是一位救世主，给人带来希望和平静。
　　他知道自己得救了。
　　只是，他很快想起，和他一起被埋在房子里的母亲。
　　“妈妈！”男孩从地上坐起，就要冲到那片废墟里去。
　　卓溪拉住了他的胳膊。
　　“那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男孩扭过脸来，灰扑扑的小脸上流下了两行黑色的泪水，那是混合着他脸上的脏污落下的。
　　卓溪想了想，起身将这男孩带到那些农户身边。
　　“交给你们了。”
　　“这……”农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把这小孩收了下来。
　　现在日子不好过，要多养活一个孩子，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在这诺旺普星球上。
　　秦衡走了过来，脚上的长靴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为何要轰炸你们。”
　　“还不是因为收税的事……”农户们一脸无奈和不忿，“他们占领诺旺普以后，就要求星球上所有人都提高税率，尤其是我们这些农户，他们规定每年我们都要交百分之九十的收益上去。要交这么多，我们怎么活？我们抗议，所以他们就派兵来轰炸我们，这是给我们的警示……”
　　旁边的农妇揽着自己孩子的肩膀，深深叹了口气。
　　“我们……以后还是听他们的话吧，最起码保住性命，不是么。”
　　“百分之九十的收益？”卓溪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要这么多是要做什么？”
　　农户们：“谁知道呢……八成是为了供他们做那些战斗机、舰船什么的吧……”
　　也有消息看起来比较灵通的：“我之前去镇子里喝酒的时候听人说过，好像是他们在这个星球上建了个什么基地还是实验室的，所以使劲剥削我们这些普通民众……”
　　基地，实验室？
　　卓溪和男人对视一眼，没有开口。
　　他们朝这些农户点了点头，便转身准备回到星舰上去。
　　谁料，方才还一直盯着那堆废墟看的小男孩，一个箭步冲过来，抱住了卓溪的大腿。
　　“……”卓溪低头，看着男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两人相对无言。
　　“放手。”一旁的秦衡语气冷冷地道。
　　“我不。”男孩固执地抱着手里的大腿不放，“我要跟你们一起走！”
　　“我们不想要一个拖油瓶。”卓溪的回答也很简单粗暴直接，“这里是你的家。”
　　男孩瘪了瘪嘴，抹了把脸上的灰，“妈妈已经不在了，我没有家了！”
　　后头的农户们看着这一幕，也连忙上前道：“……两位好心人，既然他想要跟着你们，那你们就带上他吧……他继续跟我们留在这儿，以后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呢。”
　　对他们来说，把这个变成孤儿的孩子交给这两个陌生人，也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他们都不是这男孩的家人。
　　而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个男人的精神力等级一定很高，就算他们自己没有精神力，但也听说过。
　　能做到将废墟抬起这种事的，肯定能力非凡。
　　“你们放心，今天的事，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刚才和他们一起救人的胡子大汉说，“我们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卓溪和男人相视几秒，最终抬起手，把抱在自己腿上的男孩拎到了手中。
　　被人拎着脖子后面的衣领，小男孩倒是十分老实地没有动弹，就这样一路被青年拎到了星舰上。

十三 星辰大海（十三）
　　回到星舰上之后，小男孩被放到了操控室一旁的座椅里。
　　卓溪按了下操控台上的某个按键，座椅上的安全带“咔”地一声扣在了小孩身上。
　　小男孩显得很不适应，他没有坐过这样的东西，下意识僵住了身体。
　　但很快，他的目光被面前的光屏给吸引了。
　　虽然看不懂，但他就像个好奇的小动物，眼睛跟着那些跳动着的图标和文字转。
　　“坐好，不许动。”青年对他嘱咐道，“我们还有事要做，待会儿你要一直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小孩乖乖地点头，“好。”
　　点完头，他又看向那个走到光屏前的男人，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操作界面上点了几下，星舰便升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卓溪问道。
　　小孩：“我叫南南。”
　　“只有名字，没有姓？”
　　“唔。”小孩又点点头。
　　卓溪没有深入问下去，“知道了。”
　　他来到秦衡身边，和男人一起望着光屏上显示的他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深渊组织的一座基地。
　　根据他脑中的芯片定位，维托教授就在这座基地里。
　　“老师会被关在哪里？”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秦衡手指又轻点几下，光屏上显示的那座基地模型被放大，定位也更清晰——代表维托教授的定位红点，在基地的右下方一闪一闪。
　　秦衡：“这里应该就是他们用来关押维托教授的地方。”
　　卓溪看着那个红点的位置，眯了眯眼。
　　男人的食指在光屏上的几个地方点了点，“这些位置，应当就是他们着重布防的地方。我们从这里进入，进去后不要打草惊蛇，尽量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里的深渊士兵，把人带出来。”
　　他们商量了一通营救行动该如何展开，也确认了一下细节，等商量完后，转头一看，南南倒是已经在座椅里歪着脑袋睡着了。
　　他们说的那些话他听不懂，听着听着就困了，就跟听天书似的，自然睡得快。
　　“回去之后，给他找个好人家托付了吧。”卓溪低声道。
　　秦衡嗯了声，对此并无异议。
　　养孩子什么的，他们暂时没有考虑，两人都是比较忙的人，也照顾不好小孩。
　　帝国条件好的人很多，替这小孩找一个就是。
　　卓溪去自己的房间里拿了条毯子盖在小孩身上，以免他着凉。
　　“好像又回到了，养傅辰的那时候。”他看了看男人。
　　秦衡也想起了那时的场景，那个孩子时常喜欢赖在卓溪身上，而他成了那个拎着小孩把他从青年怀里“提”出来的人。
　　其实想来养个孩子的感觉还算能接受，他们也不算是头一遭养了，毕竟之前已经有过体验。
　　相比新手，已经熟练许多。
　　但元帅大人觉得，他和青年相处的时间已经够珍贵了，他不希望再多一个小孩，去和他分享这珍贵的时间。
　　所以，还是替这孩子找个人家吧。
　　卓溪倒没这么想，他只是纯粹觉得他们现在照顾不好孩子，所以没想把这孩子留下。
　　把他带回来，也只是因为怕留在那儿再次遭受深渊组织的毒害。
　　但老实说，跟在他们身边，也并不是什么安全的事。
　　卓溪检查了下身上带的能量枪，把能源补充满，揣回了腰间。
　　又从武器舱中拿了几颗定时爆破弹，塞进怀中。
　　深渊组织的这座基地位于山上，他们将星舰停在山脚下，然后分别驾驶着一艘穿梭舰朝基地靠近。
　　“将军，他们来了。”总控室中，负责监控的深渊军官对站在一旁的男子道。
　　男子走了过来，停在光屏前，缓缓露出一抹笑。
　　“终于来了。”
　　卓溪和秦衡从穿梭舰中走出，望着面前这座庞大的基地，神情冷然。
　　他们干掉了侧门的几个守卫，进入基地底部的电梯里。
　　山脚下的星舰内，男孩再次醒来。
　　他眨了眨眼，看着空无一人的周围，有点手足无措。
　　身上盖着的毯子让他整个人暖乎乎的，只是那安全带也依旧扣得很紧。
　　怎么办……他现在有点想要尿尿。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嗨，人类幼崽，你醒了？”
　　南南吓了一跳，扭着脑袋四处看了看，“是谁在说话？”
　　基地中，卓溪与身旁男人对视一眼。
　　看着电梯不断上升，他们知道，一场恶战无法避免。
　　白鸿必然已经知道他们来了，一定正在准备好生款待他们。
　　尽管如此，秦衡还是用精神力将电梯里的监控设备毁掉了。
　　“将军，他们把电梯监控毁坏了。”军官对白鸿道。
　　“不要紧。”男子微笑道，“不急。”
　　“我就在你面前。”南南听到那个声音说道，他转回脑袋向前看，看到的就是那块硕大的光屏。
　　“你……你是机器人吗？”他只见过机器人，于是猜测道。
　　“严格来说，我是这艘星舰的智能光脑，可以控制整艘星舰。”
　　南南惊呼：“那……你好厉害哦。你叫什么名字？”
　　“你可以叫我琥珀。”琥珀回答后，又道：“我检测到你似乎需要上个洗手间？”
　　南南呆了呆：“洗手间是什么？”
　　“通俗来讲，就是厕所。”
　　南南红着脸说：“是的……我需要上个厕所，感觉快要憋不住了。”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安全带“咔哒”一声轻响，自动解开了，琥珀对他道：“厕所在后舱，你直接往后面走就好。”
　　南南连忙跳下椅子，“谢谢你……”
　　他心想，这个自称“光脑”的家伙说话声音还挺好听，是一个温和的男声，让他不禁想起之前拎着自己衣领的那个青年。
　　“那个……琥珀，厕所……不是，洗手间是在这儿吗？”星舰内部有点复杂，他找来找去也不太确定，感觉这里头的门长得都不像门，而且颜色都一样。
　　“不是哦。”琥珀说，“你面前是元帅大人的房间，洗手间还要往前走。”
　　“好的……”在琥珀的指引下，南南终于找到了洗手间。
　　然后他顺着原路返回，回到了自己刚才坐的座位上。
　　“琥珀，这个安全带怎么弄呀？”他左看看，右看看。
　　琥珀说：“我来帮你。”
　　只听“咔”地一声，座椅上的安全带又把小孩给扣住了。
　　南南睁着双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光屏。
　　琥珀：“真是个听话的人类幼崽。”
　　“不要叫我人类幼崽，叫我南南就好了。”他说。
　　琥珀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好的。”
　　一人一光脑相对无言。
　　过了片刻，南南主动出声道：“琥珀，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我想你问的是救你的那两个人。”琥珀回道，“这个问题，我无法告知你。”
　　南南：“那，他们是一对吗？”
　　他的表情带着好奇和探究。
　　琥珀：“这个我可以回答，他们确实是一对，这件事情星网上众所周知。”
　　“这样呀。”南南动了动屁股，坐得端端正正的，“谢谢你，琥珀。”
　　“不客气。”
　　又过了会儿，南南终于忍不住问：“琥珀，他们是有事情离开了吗？他们……还会不会回来呢？”
　　他还记得青年说过，他们还有事要做，一睁开眼不见人，他心里说害怕也是害怕的。
　　幸好还有琥珀在陪着他，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他们会不会回来。
　　琥珀短暂地停顿了几秒，回答道：
　　“会的——他们会回来的。”
　　卓溪和秦衡出电梯后，一路清理掉了三四十个基地的守卫，两人合作，没用多久就到达了关着维托教授的舱门外。
　　“有生物密码锁。”卓溪看着门上的密码设施，抬手在自己手腕上的智脑点了点，“最多一分钟，我把它破解。”
　　秦衡立刻懂了他的意思，他站在青年背后，击退那些听到动静赶来的守卫。
　　他们的两侧都是一个长长的甬道，甬道内不停地有深渊士兵出现，朝他们开枪射击。
　　秦衡手持双枪，精准无误地将子弹打在每一个守卫的身上，一时间只听得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枪响。
　　一个守卫将枪口瞄准了低头破解密码的青年，还未按下扳机，便被男人一枪击中了胸口，倒了下去。
　　“好了。”随着“滴”地一声轻响，密码锁被解开，卓溪面前的门刷地一下朝两边打开。
　　维托教授坐在房间正中央的椅子上，双手戴着电子手铐，神情悲悯地望着他。
　　而一位男子站在他的身后，用手中的枪，指着维托教授的脑袋。
　　见到卓溪，白鸿悠悠一笑，“来得挺快。”
　　“……”秦衡也进入房间，舱门自动关闭，阻隔了外面的士兵。
　　他走到青年身前，挡住白鸿的视线。
　　“把你的枪，从维托教授头上移开。”
　　“很显然，我用不着这么做。”白鸿耸了耸肩，笑道：“现在被动的是你们才对，我命令你们，放下所有武器，否则，可别怪我对这老头子不客气。”
　　秦衡从容不迫：“你不会伤害维托教授，他对你还有利用价值。”
　　“谁知道呢。”白鸿轻笑，“也许我已经从他身上知道我想要的了。”
　　他把食指扣在了扳机上。
　　卓溪把手放在男人肩上，和他相视一眼，朝前走了一步。
　　“好，我们听你的。”他把手放到腰间，作出准备取枪的动作。
　　白鸿开口道：“溪儿，别忘了我对你很了解，你想做什么，我都能猜到。”
　　他仍旧那样淡淡地笑着，一边用他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青年。
　　“……”卓溪顿了顿，把枪从腰间取下，放到地上。
　　白鸿看向秦衡：“还有你。”
　　男人眸光微沉，俯下身，将手中的枪也放到了地上。
　　白鸿又看向青年，笑道：“还有你身上藏着的那几颗爆破弹，都拿出来吧。”
　　卓溪面无表情地照做。
　　“C6RD，过来把这些东西都收走。”白鸿笑容一收，吩咐道。
　　一个模样像人类那般，有着成年男子身高的类人型机器人走了过来，接过卓溪手里的爆破弹，又机械地弯腰，捡起地上的三把枪。
　　随后他支起身体，一双红色的电子眼对着卓溪闪了闪。
　　“RD。”卓溪眼睛微眯，“没想到你还留着他。”
　　“是啊。”白鸿语气变得轻柔，“现在的他经过我的改造之后，比以前更加完美了。”
　　卓溪之所以认识这个机器人，是因为这是当初在军校住宿舍时，白鸿自己制作出来的。
　　那时他和白鸿住在同一个宿舍，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人，白鸿做出的这个机器人，可以说充当了他们二人保姆和助手的角色。
　　他曾以为白鸿早已把这个机器人给销毁了，没有想过还会再次见到。
　　但眼下要在意的不是这个。他看着白鸿：“现在可以把你的枪收起来了？”
　　“RD，给他们俩带上手铐。”白鸿只是笑笑，又对机器人吩咐道。
　　“是。”机器人把他们的武器放到一旁的台子上，拿着两个电子手铐走过来，戴到二人手上。
　　舱门自动打开了，外面站着基地内的深渊组织军官，以及几十个守卫。
　　白鸿这才收回枪，抬脚往外走，一边下令道：“把维托教授和卓先生带过来，至于这位大名鼎鼎的帝国元帅，就让他享受一下……深渊组织的牢房舒不舒服吧。”
　　“是，将军。”

十四 星辰大海（十四）
　　白鸿将卓溪和维托教授带到了另一层的某个房间里，随即，舱门被关闭了。
　　卓溪手上戴着手铐，伸手扶着维托教授，冷冷地看着他。
　　维托教授对他摇了摇头，叹道：“你不该来的。”
　　卓溪：“您知道我会来的，老师。”
　　维托教授面露无奈：“可白鸿，他也知道这一点。”
　　“不愧是我的老师，您还真是了解我。”白鸿走了过来，笑盈盈地望着二人。
　　“现在，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
　　“什么？”卓溪警惕地看着对方。
　　白鸿了然道：“你不是想救你的老师吗？我可以给你一个交换的机会。”
　　卓溪：“你的意思是，让我来换老师？”
　　“不错。”白鸿笑着点头。
　　“可以。”卓溪说，“但你得把老师和秦衡都放了。”
　　“溪儿。”白鸿温柔轻笑，“你对我还没有这么大的重要性，能够换两个人。更何况，秦衡可是你们帝国的元帅。”
　　抓了秦衡，其重要程度不亚于维托教授，而且他只会比维托教授更重要。
　　但卓溪也轻笑了声。
　　他心想，你觉得这样就能困住秦衡？未免太小瞧他了。
　　一个基地的牢房，最多能关住男人几分钟的时间。
　　他提出交换维托教授和秦衡，不过是为了降低白鸿的警惕性罢了。
　　但，尽管心知男人很快就会解除困境，但要赶过来救两个人，仍然是有些困难的。
　　于是他答应了白鸿的提议，“好，那用我来交换老师，希望你不会出尔反尔。”
　　白鸿笑着上前，替维托教授解下了手上的手铐。
　　“你了解我的，我什么时候出尔反尔过？既然你答应用自己来交换，那我会派人把维托教授送出去。你们的星舰，就停在山脚对吧？”
　　“不要这样。”维托教授试图劝说青年，“我这么一个老头子，不值得……反正，我已经是快要入土的人了……”
　　“教授，请您不要说废话。”白鸿微笑着提醒，眼神有些危险，仿佛维托教授再多说一句，他就会采取措施。
　　随即他叫了人来，把维托教授带出去。
　　“把他送到山脚下的那艘星舰上，然后回来。”
　　“这……”下属们面面相觑，觉得白鸿此举有些不妥，好不容易抓来的人，就这么放了？
　　但他们还未敢提出质疑，就被白鸿的神色给震慑住了，连忙低头道：
　　“是。”
　　看着舱门再次关闭，卓溪开口道：“你从老师那里得到了什么？”
　　白鸿摊了摊手，走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
　　“维托教授很嘴硬，什么都不肯说。他老人家身子骨弱，我也怕他一不小心就过去了。所以把你留下，也是一样的。”他抬头望着青年，笑容璀璨：“况且，也许你身上能够得到的信息更多。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究竟在秘密研究些什么吗？”
　　卓溪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我知道你不会说，但没事，我很有耐心。”白鸿低下头，轻抚自己的手指，嘴角笑意未减，“你也知道的，我不想对你用那些残酷的手段，所以你最好自己告诉我。”
　　基地牢房外，端着能量枪的守卫看了眼牢房门，对身边的同伴嘲笑道：“什么帝国元帅，不也就那样，还是咱们的将军厉害。”
　　“还是小心点吧，听说他可是SSS级精神力拥有者。”另一个守卫说，由于都戴着头盔，他们的声音有些闷。
　　“呵，都说这SSS级精神力很强，可怎么感觉还敌不过咱们手里的能量枪呢。给他一枪，他不就挂了。”那守卫满不在乎地说。
　　“别说太多，这个俘虏对我们很重要，千万不能让他逃出来。”同伴提醒他。
　　“他现在被关在里面，就是插翅也难逃。”
　　那守卫话音刚落，突然浑身一僵，手中的枪“哐当”一下落了地。
　　他猛然抬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昂着头用力呼吸，好似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
　　同伴惊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咳……我不知……道……”守卫伸出手朝他求救，“帮……帮我……咳……”
　　另一个守卫突然想到什么，他转头看向关着那个男人的牢房门。
　　“是他！”
　　“扑通”一声，身旁的人摔落到了地面，整个人都没了动静。
　　在他落地前，同伴清晰地听到了那声喉骨断裂的声响。
　　里面的那个男人，竟然就这样杀死了他。
　　这就是SSS级精神力的威力吗？
　　他大惊失色，转身就要跑，同时按下手中的通讯器，打算通知附近的其他人。
　　但已经晚了，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瞬间被一股力量给吸了过去，贴在了牢房冰冷的金属门上。
　　一只手从门上的栏杆伸了出来，握住了守卫手中的能量枪。
　　又是“扑通”一声，这个守卫也倒在了地上。
　　秦衡用手扣动扳机，能量枪打在密码锁上，溅出耀眼的火花。
　　在连续十几下射击后，密码锁终于罢了工。
　　锁定解除，男人推开金属门，走了出来。
　　而此时，基地内的守卫们也赶了过来。
　　面对四面八方众多持着武器的守卫，男人脸色丝毫未变。
　　013悄咪咪对卓溪道：“你男人已经出来了，正在和守卫交战！”
　　卓溪：“嗯，我知道了。”
　　“你在和谁说话？”白鸿好整以暇地望着他，问道。
　　卓溪：“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
　　“让我猜猜。”白鸿起身道，“是你的智脑告诉你，秦衡已经想办法从牢房里逃了出来，现在正在面对几百上千个守卫的夹击吧？”
　　卓溪脸色微变。
　　白鸿笑着朝他走过来，“你觉得他能独自面对这么多守卫的攻击吗？会不会有点心疼？我听说你们俩感情特别好，好像全帝国都在催你们结婚，对吧？”
　　卓溪没理他。
　　白鸿也不恼，只是来到他面前，握住他手腕上的手铐。
　　他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手铐，宛若喃喃：“想当初，你和他是那么的水火不容，互相看不顺眼，现在，却走到了一起……而我，这个当初和你最亲近的人，如今却成为了你最恨的人。”
　　“没错。”卓溪冷冷地看着他，“我最恨骗我的人。”
　　***
　　“溪儿，起床了。”一道温和的嗓音，将床上睡懒觉的少年唤醒，“RD今天给我们做了蔬菜三明治，还放了火腿，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吧。”
　　床上的少年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头顶乱糟糟的鸡窝头瞪着他，“不，我已经对RD的厨艺不抱什么希望了。”
　　白鸿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轻笑了起来：“哈哈，那也比你自己做的好吃吧。”
　　“……”被戳到痛脚，卓溪相当无语地看了他半晌，最后踹了他一脚，“起开，老子要去洗手间洗漱了。”
　　洗漱完后，少年穿着刚从阳台取下的，还带着阳光气息的白色衬衣以及深蓝色长裤坐到了桌子旁。
　　机器人动作僵硬地端着盘子走过来，把早餐放在桌上。
　　“试试吧。”白鸿递给他一副刀叉，“我昨天已经改良过他的烹饪技术系统了，这次应该能成功。”
　　卓溪打量了一下桌上的三明治，“看着好像还不错。”
　　听到这句话，白鸿看起来很高兴：“我也觉得。”
　　然后他们一起吃了一块。
　　“……”刚放进嘴里，两人便默契地对视起来，卓溪快速拿过一旁墙角的垃圾桶，yue地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吐掉。
　　白鸿慢了一步，只能皱着眉头含着那玩意等他把垃圾桶递过来。
　　“……我错了。”在连喝了好几口水后，他自觉认错，“我收回我刚才说的那些话。”
　　卓溪从柜子里拿出两管营养剂，丢了一管给他，关上柜门，靠在柜子上吸着营养剂安慰他：“没事，我都习惯了，再接再厉。”
　　“？”一旁的机器人RD傻傻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是很明白他们的对话。
　　白鸿叹了口气。
　　“对不起。”
　　“没事。”靠在柜子上的少年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充满鼓励的笑容：
　　“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做出全星际最好的机器人。”
　　“嗯。”白鸿看着他的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至于我呢。”少年卓溪握了握拳头，仰头道：“我要做出全星际最厉害的星舰！”
　　白鸿笑着肯定：“你一定可以的。”
　　面前少年的脸突然开始变得模糊，白鸿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眼前的场景迅速切换为现实，青年仍然站在他面前，只是手上的手铐已经没了。
　　而且，青年手中正握着一把匕首，抵在他的喉间。
　　他脸一沉：“你对我使用精神控制？”
　　“彼此彼此。”卓溪冷笑道，“你和研究院里的内鬼里应外合带走老师，手段也不怎么光鲜。”
　　“……”白鸿沉默了几秒，道：“溪儿，你要怎样？”
　　卓溪：“我要你下令，让那些守卫都撤退，放秦衡走。”
　　“好。”白鸿果断点开手腕上的智脑，对基地内的指挥官命令道：“解除围攻，放秦衡离开。”
　　“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指挥官不解道。
　　白鸿声音很冷：“我正在被人挟持。”
　　指挥官：“原来是这样……好的，属下听命！我现在就通知他们撤离！”
　　白鸿看着卓溪，“现在好了吗。”
　　“不行，我要看到他顺利脱身。”
　　白鸿：“……”
　　正在这时，基地指挥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听起来有点方寸大乱的感觉：“……将军，不好了，秦衡已经突破我们的防线，朝着您那边去了！”

十五 星辰大海（十五）
　　白鸿有些惊讶。
　　“什么？”
　　秦衡这样孤军奋战在深渊组织基地中穿行，还要赶来救人，看来还真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我倒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突破基地守卫的防守圈。”他低低地笑了声，看向青年，“你喜欢的是他的能力，还是他的一腔孤勇？可惜，这是我的地盘，并非是随意来去的。”
　　“你也别忘了，你的性命现在还在我手里。”卓溪将匕首推近了些，警告道：“你最好让你的属下们不要拦着他，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你的脖子不会被割断。”
　　“好，听你的。”白鸿乖乖道，“感谢你的提醒，不过如果你们今天想安然离开这里的话，恐怕是不能割断我的脖子了。”
　　卓溪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
　　“开门。”他冷然道。
　　白鸿抬起手，在手腕上轻点两下，舱门应声打开。
　　很快，男人出现在了门外。
　　看到两人僵持的场景，秦衡举着枪来到白鸿身后。
　　“走。”
　　卓溪也没有拿开匕首，三人一同朝外走去。
　　“去哪儿？”白鸿笑眯眯问。
　　“去出口。”秦衡沉声道，“我们需要一架穿梭舰。”
　　“行吧。”白鸿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让我的性命现在掌握在你们手里呢。”
　　他抬起手腕，对着智脑说道：“替他们准备一艘穿梭舰，停靠在出口平台。”
　　收到吩咐的下属们：“是，将军！”
　　而此时，又有大批基地内的守卫跟了上来，他们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的跟在三人后面。
　　到达平台上时，穿梭舰已经停靠好了。
　　卓溪走过去检查了一下这艘穿梭舰是否有问题，而秦衡继续用枪顶着白鸿的后背。
　　“没问题。”卓溪朝男人微微颔首，打开穿梭舰的驾驶室，透明玻璃罩缓缓翻开，这是一艘刚好只能容纳两人的穿梭舰。
　　白鸿却是微笑着说：“你们逃不了的。”
　　即使劫持了他，但只要他们一踏上这艘穿梭舰，基地内的武器就会第一时间对准他们。
　　所以，他们两个人是无法全部脱身的。
　　他的笑容很自信，虽然被人用枪指着，但却仿佛已经将全局掌握在了手中。
　　这也是他这一路不慌不忙，淡定自若的原因。
　　“是吗。”身后的男人突然开口了，白鸿一顿，转过脸去，就见男人抬起一只手腕道：“开火。”
　　白鸿反应很快地朝头顶的天空望去，后头的基地守卫也齐刷刷地看向了上方。
　　只见朦胧的云层中，缓缓出现了一群星舰的影子，越来越近，他们看得也越来越清楚。
　　最前方的那艘，是一艘体型很大的轻型巡洋舰，它带领着几十艘驱逐舰出现在众人眼中，气势压人。
　　基地内的指挥官连忙下令：“快打开基地外部护盾，开启所有防护设施！准备武器！”
　　他话还没说完，那艘巡洋舰的武器已经充能完毕，一道湛蓝的光束，咻地一下打在了深渊组织基地的内部护盾上。
　　指挥官叫道：“将军，他们用离子炮攻击我们！我们的所有电子设备都失灵了——滋啦……”伴随着嘈杂的电流声，指挥官的通讯也被迫中断了。
　　守卫们也发现他们的通讯设备通通罢工了，喊了半天也联系不到指挥部。
　　白鸿脸色变得有些冷厉。
　　“耶！”巡洋舰中，艾丽卡欢呼一声，“该死的深渊组织，老娘轰爆他们的头！元帅，你们放心登上那艘穿梭舰吧，我们在这儿为你们保驾护航！”
　　这些驱逐舰队，都是她队里的成员，她是直接带着一整只队伍，来支援秦衡他们的。
　　驱逐舰上的火炮对准了平台上的守卫们，轰隆隆地开炮。秦衡正要按下扳机，却见白鸿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他应该是把自己传送去另一个基地了。”卓溪说，“看样子，他是放弃这里了。”
　　“嗯。”秦衡和他一同进入穿梭舰里，两人相视一眼，穿梭舰唰地一下，也消失在了平台上。
　　留下一堆手忙脚乱的深渊守卫们，被帝国的军舰轰炸得漫天飞舞。
　　很快，他们到达了山脚下。
　　维托教授正坐在星舰旁边的大石头上，听到声音，转头看向这艘突然出现的穿梭舰。
　　当看到驾驶舱罩子打开，露出自己弟子和男人的脸时，老人面露欣慰，紧跟着也松了口气。
　　“你们终于来了。”
　　秦衡在手腕上轻点，星舰的门缓缓打开，放下了廊桥。
　　“走吧，老师，我们该回去了。”卓溪上前，扶住维托教授的手臂，和他一同登上了星舰。
　　三人回到星舰操控室，就见小男孩南南依旧乖巧地坐在座椅上，还转过脑袋巴巴地望着他们。
　　准确来说，应该是巴巴地望着卓溪和秦衡。
　　维托教授顿了顿。
　　“你们……是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秦衡看了看青年，而卓溪直接被逗笑了，“老师，您在说什么呢。”
　　“开个玩笑罢了。”维托教授笑着说，然后在南南旁边坐了下来，扭过上半身，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南南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老师。”星舰启程后，卓溪对维托教授道：“听说深渊组织在这个星球上还建立了实验室？您被带来这里后，是否有听白鸿的人提过。”
　　“有的。”维托教授点头，“他们在这个星球确实还有一个大型实验室，我偶然听白鸿提过，但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里。”
　　“这个实验室是研究什么的？”卓溪又问道。
　　维托教授：“似乎，其中一个项目就是关于之前用在秦衡元帅身上的那种病毒。”
　　卓溪脸色沉了沉。
　　“原来如此。”
　　维托教授揉了揉南南的头，问他：“你们打算将这孩子怎么安置？”
　　“先带回去再说，然后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能照顾他的人。”卓溪回答道。
　　南南眨了眨眼，看起来不是很开心，他低下了头，揪着自己的手指玩。
　　“元帅，检测到这人类幼崽情绪低落，是否需要进行安抚帮助？”星舰光脑出声道。
　　秦衡：“琥珀，安静。”
　　“好的。”
　　维托教授和南南说了会儿话，看起来挺喜欢这个乖巧的孩子。
　　又或许是老人家本身就容易喜欢小孩，总之一老一少还挺投缘。
　　南南在维托教授的陪伴下，情绪也逐渐开朗起来，小脸挂上了笑。
　　“这小家伙的脸没洗干净。”维托教授对卓溪道：“我带他去洗手间好好洗洗。”
　　卓溪：“好。”
　　维托教授和南南离开后，操控室中转眼就只剩下两个人。
　　卓溪正打算坐下，就被男人轻轻握住了手腕。
　　“怎么了？”他看向对方，就见男人看起来似乎有些微微的不悦，眉头也轻蹙着。
　　秦衡手臂用了些力，将他带到自己身前。随即伸手，揽住了青年的腰。
　　卓溪微微抬眼，端详着他的神色，然后笑了。
　　“你这是，又吃醋了？”
　　他就知道，只要是见到自己和白鸿共处一室，或者站在一块的画面，男人就会十分在意。
　　他知道这是源于什么，因为秦衡觉得，当初他和白鸿确实太过要好了。
　　他们不仅是同学，还是室友，更是一起经历过很多的兄弟。
　　当初在军校就读时，秦衡没少见到他们二人一同进出的场景，而且每次他和秦衡针锋相对时，也都有个白鸿在后面。
　　这一幕幕在男人回想起来，自然是不会有多愉快的。
　　方才在听到白鸿和卓溪谈论那个叫RD的机器人时，元帅大人心里已经开始升起了某种危机感。
　　这一切都源于，卓溪和白鸿，他们拥有太多的共同回忆，而这回忆，是秦衡无法改变的事实。
　　大概没有人能够想到，帝国万人敬仰的年轻元帅，在面对自己的爱人时，仍然会有这样不自信的时刻出现。
　　是的，没错，而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吃醋。
　　“你有没有受伤？”卓溪捧着男人的脸问道，“这样吧，要不我们回房间给你检查一下？”
　　秦衡一声不吭地按下了自动驾驶，然后继续搂着青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回到房间后，门便自动合上了。
　　秦衡坐在床边，将青年放在自己的腿上。
　　“？”卓溪表情有些疑惑，“这样怎么给你检查。”
　　“我没受伤。”男人嗓音充满磁性，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回响，温热的吐息拂在卓溪的耳边，秦衡低声对他道：“不用检查。”
　　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不久，男人的身上，带着股强烈外放的荷尔蒙气息。
　　卓溪眨眨眼，懂了。
　　他亲了亲男人的唇，道：“那元帅大人想做点什么？我们大概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落地。”
　　“时间不够。”秦衡礼尚往来般吻了吻他的嘴角，然后转移阵地，开始轻吻青年的下巴、鼻尖，以及眼角、眉心。最后，停留在青年眼下的那颗小痣。
　　“我时常想，如果早点告诉你，从第一眼见到那个气势昂扬地挑衅我的少年开始，我就被他吸引了的话，我们会不会……能更早些在一起。”男人低语道。
　　“应该不会吧。”卓溪揽住他的脖子，轻笑一声：“如果那样的话，我只会把你当成神经病，然后避之不及。”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冥冥中注定的。
　　如果不是有当初和秦衡之间产生的那些矛盾和摩擦，他也不会被这个人所吸引。
　　不过……
　　“等等。”他将上半身往后撤了撤，一脸的兴味：“原来，元帅大人当初对我是一见钟情啊？”
　　“嗯。”秦衡手一揽，又将他朝自己拉近，然后把脸埋在青年的颈间，用英挺的鼻尖轻蹭着。
　　“确实是，一见钟情。”

十六 星辰大海（十六）
　　卓溪与秦衡初见时，是在帝国第一军校入学测试当天。
　　那时的卓溪不过十三四岁，初来军校报到，谁也不认识。
　　身边的少年们与自己相熟的人交头接耳，小声讨论着接下来的入学测试会有多难，自己能不能通过云云，而卓溪笔直地站在队伍里，打量着面前这庄严宏伟，又稍显冰冷的军校建筑，一张还未完全长开的脸上，是有些淡漠的表情。
　　见他这么高冷，又是一个人，旁边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少女歪了歪头，主动跟他搭话：“你也是一个人来的么？没有认识的朋友？”
　　少年波澜不惊地回答：“没有。”
　　“这样呀，我也是呢。第一次走进军校，还有点小紧张。”少女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听说帝国第一军校的规矩特别多，老师们又严格，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少年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前方，她眨巴了两下眼睛，略微好奇地问：“你都不紧张的吗？”
　　“不紧张。”
　　“哎，真羡慕你。”她笑说，“我一想到还有入学测试，就紧张的不行，这测试好像很难，我听说会刷下去最少一半的人……”
　　少年终于扭头，看了看她。
　　“只要努力了就行。”
　　“嗯！”她认真点头，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大不了就回家嘛，没什么的！”
　　这样说，与其说是说给少年听，不如说是给她自己加油打气的。
　　见少年又把脸转了回去，她也不再开口，只是过了一会儿，前面的人还没有测试完，她就忍不住又开始焦虑了。
　　这人一焦虑呢，就想找点让自己安心的法子。正巧，她觉得刚才聊天的少年那副淡定的模样，就很让她安心。
　　于是她再次主动和少年说话：“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年看她一眼：“卓溪。”
　　“是夕阳的夕么？”
　　“不是。”少年道：“是溪水的溪。”
　　“这个名字很好听啊。”她说，“卓溪……你的父母，一定是很温和的人吧。对了，你是为什么来第一军校呀？我是因为不想一直在家里待着，父母也比较支持，所以就来试试……”
　　少年通过她喋喋不休的话语，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出她确实非常紧张，她一直找他说话，只是想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状态。
　　于是他回道：“有人叫我来的。”
　　虽然回答依旧简略，但好歹是给出了答案。
　　女孩点了点头，还是有点好奇，不过她感觉出卓溪不是很想说，就没有再问下去。
　　只是她直觉，这个叫少年来的人，应该不是他的父母吧。
　　因为如果是父母的话，少年大概不会这样回答。
　　“白鸿，入学测试结果为——通过。”前方传来测试老师洪亮的声音，“下一位，莫可可。”
　　女孩连忙对卓溪道：“到我啦，我先过去了！”
　　然后匆匆忙忙地走出了队伍，前往测试区。
　　卓溪收回目光，继续漫无目的地游移在这所军校当中。
　　他对入学测试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反正他也不是自己要来的，只是欠了别人一个人情而已。
　　来了就算是还了人情了，至于过不过，他并不在意。
　　他也不像这里的其他人一样，对帝国有着什么感情，他此刻更在乎的，只是晚饭能吃什么。
　　过了一会儿，莫可可测试完了。她有些沮丧地走到出口处，停下来看了看人群里的少年。
　　加油喔！
　　她捏着拳头对卓溪做了个鼓励的手势，然后好像终于放松似的，露出了不再紧张的笑容。
　　“小姐。”家中的管家正在学校外等待她，管家身后是保养得噌亮的轿车，“请上车。”
　　莫可可无奈地想：哎，看来她不是那个料，只能回家老老实实地继承家业了。
　　不过，她觉得那个少年，一定比自己要厉害。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样感觉的。
　　轿车扬长而去，人群中有少年唏嘘道：“难怪她姓莫，原来是光启星那个著名的富商莫家的女儿，这可是位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喔。”
　　“害，那她肯定就是来玩玩而已吧。”
　　卓溪垂下眼：富商？千金小姐？好像跟他也没什么关系，虽然他不是很认同这人说的，女孩只是来玩玩而已这种话。
　　如果真的只是玩玩而已，她用不着这么忐忑焦虑。
　　她只不过是，比他多了条退路罢了。
　　过了片刻，军校大门外再次来人。
　　这次，是一艘军方专用的穿梭舰，上面印有帝国军方的绿色橄榄枝标志，那代表着和平。
　　正在后方排队等待测试的少年们，不由都看了过去。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艘穿梭舰上，下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身着军服的军官，另一个，则是一位看起来年龄和他们都差不多的少年。
　　少年的身高很高，站在人群里也是属于那种非常惹人注目的，脸长得还不错，就是脸色看着有点臭。
　　“这位又是什么来头？”有人好奇道，“被军官亲自接送的，看着来头不小啊。”
　　少年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长裤，从军官手中接过背包，抬脚往军校大门走了过去。
　　军官跟上他的脚步，一副护送的姿态，更是叫围观的人好奇不已。
　　这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会是保送进军校的吧？
　　他们小声议论。
　　卓溪的目光落在那少年笔挺的肩背，以及冷冽的侧脸上。
　　大约是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少年转头看了这边一眼。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冷，冷得好像别人欠他几百万星币一样。
　　反正，卓溪当时是这么觉得的。
　　再加上他感觉少年好像似有若无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让卓溪感觉自己胸口的熊熊斗志突然就起来了。
　　这人，看起来未免也太欠揍了吧？
　　所以，他动了。
　　众人就看着他大步一迈，走到侧门，拦在了准备进军校的少年面前。
　　“等等。”卓溪看向少年身后的那位军官，开口质疑：“他为什么不用通过测试？”
　　“嘶——”其他少年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勇猛，他们心里虽然也纳闷为啥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可以不用测试就进入军校，但他们可不敢这么去质问对方啊。
　　那少年，一看就是有点背景的，他们哪敢惹啊。
　　秦衡垂眼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没有再往前走，只是脸色依旧那么冰凉。
　　身上的寒气，也一丝丝的往外冒。
　　后头那位军官，连忙上前对卓溪道：“不是这样的，他是因为——”
　　“我已经，提前测试过了。”秦衡一字一顿地说，“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测试不是只有今天吗？”卓溪没有挪开，反问道：“为什么你就可以例外？”
　　实话说，他就是看这家伙不爽，这副表情算怎么回事？挑衅他吗？
　　军官一脸担心地道：“其实他是——”
　　“例外？”秦衡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而后忽然把背包扔给了一旁的军官。
　　“好。”少年冷冷道：“那我就再测试一遍。”
　　说完，他便站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哎。”军官捧着背包看看他，又看看卓溪，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穿梭舰上。
　　卓溪这才回到队伍当中，一回去，身边的人便追着他问：“你怎么胆子这么大呀？那人一看就和军方有点关系，你不怕进了军校以后，被他刁难呀？”
　　“不怕。”卓溪说完这两个字，就不再开口。
　　其他人：“不管怎么说，还是佩服你……话说我们也挺看不惯关系户的，大家都得在这通过测试才能进那道门，怎么他就不一样呢？”
　　“就是说……”
　　“还说他提前测试过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那些关系户进军校，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履历增添点光彩罢了……我也看不惯这种人，说真的。”
　　任他们如何议论，卓溪都没有参与他们。
　　他只是在想，刚才那位军官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但每次对方一开口，那少年就打断了对方的话，好像刻意不想让他说一样。
　　他的好奇心，也因此被勾了出来。
　　不知是不是巧合，当轮到他测试时，站在他身旁的，恰好也是那个冷着脸的少年。
　　他看了对方一眼，而对方也转过头来，与他对视了一下。
　　两人的视线相交，刹那间，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火光滋啦响了起来。
　　卓溪抬脚，踏入了测试台。
　　这测试，用的是虚拟考核，使用的也是模拟技术，用来检测报名者的体质以及心性。
　　从测试台下来时，卓溪已是满头大汗。
　　他刚在虚拟场景中经历了不少，才知道原来入学测试有这么累人。
　　“辛苦。”测试老师站在一旁，宣布结果：“卓溪，测试通过，恭喜你进入第一军校。”
　　卓溪看向身侧，那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少年，也刚从测试台下来。
　　“秦衡，测试通过，同样恭喜你，成功进入第一军校。”
　　“……”卓溪眯了眯眼，扭过头去。
　　他们二人是最后两位测试者，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
　　突然，一道带着笑意的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好了，你们两个，何必都臭着一张脸。”老者缓步朝他们走过来，手中拐杖敲击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孩子，你过来。”
　　他朝卓溪招了招手。
　　卓溪表情有些惊讶，他来到老者面前，奇怪道：“您怎么在这儿？”
　　老者笑眯眯看他：“因为，我是这里的校长啊。”
　　卓溪的反应是很无语。
　　“难怪……您会叫我来参加这什么入学测试。”
　　“现在，你明白了吧。”校长伸手拍拍他的肩，拉着他的手，来到秦衡面前。
　　“孩子，你知不知道他是谁？”老者慈祥地问。
　　卓溪老实回答：“不知道。”
　　“那你又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不知道。”卓溪再次回答，然后他注意到，对面这个叫秦衡的少年握了握拳。
　　校长徐徐道：“今天是三月初九，是我们帝国的两位杰出将士壮烈牺牲的日子。也是……这孩子父母的忌日。”
　　他再度拉着卓溪的手，伸向秦衡那边。
　　“我想，你并不知道这其中缘由，所以才会误解他，对吧？以后你们二人就都是同学了，要守望相助，知道吗？”
　　“……”卓溪终于明白，是他错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他果断展开手掌，对秦衡道歉。
　　“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
　　校长慈爱地摸摸他的头。
　　秦衡看了眼卓溪伸出的手掌，没有动弹。
　　校长只得缓缓上前，对他招了招手。
　　秦衡沉默半晌，终是俯下身。
　　校长附耳对他说了些什么，然后微笑着望着他：“现在你们二人，可以握手言和了吧？”
　　秦衡看着面前这个身形有些单薄的少年，以及对方身上那身布料粗糙的衣服，表情微顿。
　　最终，他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
　　“这样就好了嘛。”校长乐呵呵地摆手，“那老头子我就先走啦，到吃晚饭的点咯。”
　　“……”卓溪低头看了眼他们两人交握的手，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校长刚才对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秦衡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转身离开。
　　方才一直等待着的军官连忙跟上来，把背包递给他。
　　“秦少爷，我带你去看看宿舍吧？不对，还是先去食堂吃饭吧，这天也不早了……”
　　“别这么叫我。”秦衡淡淡道，“叫名字就好。”
　　“哎？好吧……不过，秦衡，你看起来好像心情好点了？”军官感到有些稀奇，经过这么一遭，他还以为少年心情会更加不好呢。
　　秦衡没有回答，他只是想起了，方才老校长在他耳边说的那段话。
　　“这孩子，是我从飞岩星战争重灾区的避难所里发现的，见到他的时候，他正独自和那些避难所里的小孩们抢馒头吃。我一问才知道，他已经在那里待了三年多，性格比较敏感好斗，也是正常的。你来的时候黑着脸，他多半认为你是在挑衅他。所以，就别和他生气了吧？”
　　原来，是在避难所里成长起来的么。
　　秦衡突然就懂了，少年身上那股狠劲儿，以及那种明明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却对别人释放出的信息十分敏感的本能，是因何而来了。
　　而对方那样的性格，入了军校之后，势必还会和他对上。
　　他突然……开始有些期待了。

十七 星辰大海（十七）
　　当他们落地后，迎接维托教授的是来自帝国军医院的全方位检查。
　　他们不仅要检查维托教授现在的身体状况，还要仔细查找他的身体是否有被深渊组织动过什么手脚。
　　“老师，去吧。”卓溪把维托教授交给军方的人，“等您检查完身体后，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维托教授笑着说：“你这孩子，还跟我卖起关子来了，好，我很期待你说的好消息。”
　　而迎接卓溪和秦衡他们的，还有一位重量级人物：帝国皇帝霍骁。
　　执政官裴松烨仍旧像影子一样跟随在他身后，霍骁一身精神的黑色正装，朝他们抬起手，扬了扬。
　　“秦衡元帅，卓教授。”他面上带笑，“欢迎你们的归来，我就知道你们能行。为了庆祝此次行动圆满成功，朕打算为你们在皇宫内举办一场宴会，你们觉得怎么样？”
　　“不必。”秦衡淡淡道，“时间宝贵，陛下还是不要花费这些时间金钱，在这种无用的事上面。”
　　霍骁表情略带遗憾，“好吧，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又看向卓溪，“卓教授，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在这种事情上，我和他向来是保持一致的。”青年笑得十分“和善”。
　　霍骁这才注意到那个躲在青年身后，有些害羞的小男孩，眼睛微微瞪大，抬起手指了指二人：“你……你们怎么出去一趟，连孩子都有了？”
　　“……咳咳！”裴松烨手握成拳放到嘴边，重重咳了两声，“陛下，请不要开这种玩笑，说实话，您的演技不是很好。”
　　“哦。”霍骁有些无趣地站直身子，不过目光还是盯着小孩看，“卓教授，这孩子怎么一副黏着你的样子，他是把你当妈妈了？”
　　话刚问出口，就对上了青年更为“和善”的笑容。
　　“陛下，好像很喜欢这孩子？那不如，就交给陛下养吧。”
　　“？”霍骁连忙摆手，“不不不，朕才不想养小孩，太麻烦了，卓教授觉得朕有这耐心么？话说……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正经问道。
　　卓溪回道：“顺手捡的。”
　　“在哪儿捡的？”
　　“诺普旺星。”
　　“唔……”在听卓溪说完诺普旺星人们如今的遭遇和处境时，霍骁面色渐渐转为凝重，丝毫不见刚才开玩笑时的影子。
　　“混沌星如今大半都落入了深渊组织手中，那些星球上的人们，恐怕过得都不是什么好日子……能过得好的，怕是也只有那些富商和贵族。”
　　“陛下，之前和联盟商议收复混沌星一事，他们并不同意。”裴松烨道，“正因这样，我们势单力薄，要改变混沌星的现状……恐怕还要很长的时间。”
　　“朕等得起。”霍骁抬头看了看天，“但……那些挣扎在炮火中的人们，他们恐怕等不起。”
　　卓溪从这位年轻的帝国皇帝身上，看到了在某个瞬间流露出的无力感。
　　即使身为皇帝，他也不是万能的，要背负的东西也太多。
　　所幸，他并不是孤军奋战。
　　“陛下，我想，黎明计划的进度可以加快了。”他开口道，“这一趟，有点意外收获。”
　　“嗯？”霍骁一愣，而后笑了，“真的吗？那就太好了，这可真是朕近日听到过最好的消息了。对吧，阿裴？”
　　裴松烨也微微一怔。
　　看来……陛下还真是特别高兴呢，否则不会这样唤他。
　　“……是的，陛下。”他微笑着应和，“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或许心情很好地对卓溪和秦衡道：“没事了，要朕派人送你们回元帅府吗？相信你们这一趟也颇费心力，是该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秦衡回道：“不必，我们自行回去就行。”
　　“好吧，那朕就不送你们了，还得回皇宫去开会呢。”霍骁说。
　　裴松烨把手里的长外套给他披上，又默默无闻地跟在他身后，回了皇宫。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卓溪感慨道：“在别人面前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执政官大人，面对陛下倒是充满了耐心和温柔，这是把陛下当孩子养？”
　　也不大对，裴松烨可只比霍骁大了五六岁而已。
　　或许，是当成弟弟来照顾了吧。
　　秦衡对此未置一词，只是开口道：
　　“走，回家。”
　　“嗯。”卓溪微微一笑，正要迈腿，突然想起自己腿上还带了个挂件，不由低头看去，正对上南南无辜的双眼。
　　“……”他默了默，伸手提溜起小孩的后领，把人丢进秦衡怀里。
　　“劳烦元帅大人带他一程，我腿都快被他给抱麻了。”
　　别说，这家伙抱得死死的，还真有点麻。
　　秦衡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怀里的小孩，南南一对上他就有点怯生生的，不敢和他对视，扭着脑袋看卓溪。
　　然后，他的肚子很响亮地叫了声。
　　“走吧。”卓溪点了点智脑，召来一辆穿梭舰，“回家吃饭。”
　　***
　　所谓元帅府，其实就是帝国分配给秦衡的私人宅邸。这附近住的，也都是军方的人物，包括艾丽卡，欧阳靳和韩元思他们，也都住在附近这片区域里。
　　听说自家元帅，不，元帅夫人捡了个小孩回来，三人不约而同地一起上门，来见识见识。
　　“哟。”欧阳靳手一抄，把南南抱起来，“元帅，卓教授，这孩子长得还挺标致的，还挺害羞，有意思。”
　　韩元思也凑过来轻捏了下南南的脸，虽然那脸上没多少肉，“好像好久没见过这么小的小孩了。”
　　艾丽卡最直接，她摘下头上的军帽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一翘：“不是我说，元帅，你们啥时候准备自己生一个？”
　　其他二人：“……”要说勇还是这位女士勇。
　　欧阳靳反应很快，连忙附和道：“也是，现在帝国科技发达，早就能用两个男人的基因创造出后代来了，只要元帅和卓教授有这想法，那还不简单。”
　　卓溪和秦衡坐在沙发里对视一眼，“现在这形势，哪有时间想这些。”卓溪说。
　　另外三人自然也知道，艾丽卡就是随口那么一提。
　　卓溪想了想，微笑着反问道：“艾丽卡，你和欧阳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被点到名的两个人都是一愣，欧阳靳羞涩地端坐了起来，而艾丽卡脸上也难得地出现了尴尬和不好意思。
　　“卓教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瞒了。”卓溪说，“从你们俩进门开始那些小动作，就没躲过我的眼睛。”
　　“卓教授真是观察入微。”副官韩元思伸出大拇指，赞叹道：“我也是这两天才发现的。”
　　“韩副官，你也该努力了。”卓溪又道。
　　韩元思面露难色：“军团里事务太多，哪有时间考虑这些。”
　　欧阳靳看他一眼，然后嘿嘿笑了声。
　　还好自己不是军团副官兼参谋长，没那么忙。
　　韩元思说起正事，“这次行动，卓教授好像有了意外收获？”
　　卓溪没有多说，只微微颔首：“嗯。”
　　“这黎明计划，开展也有这么长时间了，我们都很期待它的成功。”韩元思正色道：“所以，拜托你了，卓教授。”
　　某些时候，装备和军人是相辅相成的，有了更好的星舰，他们也能更好地应对敌方。
　　黎明计划，承载了许多人的期望。
　　“啊。”一声小小的痛呼响起，众人顺着声音一看，原来是南南不小心被欧阳靳军服上的徽章边缘划破了手心。
　　“啧，小孩子皮肉嫩，你别抱着他了。”艾丽卡对欧阳靳道。
　　卓溪走过来，捧住南南的手掌，看了下那道伤口。
　　口子不大，不过还是出血了。
　　他正要去拿医药箱过来，就听一阵轱辘声响起，一个只有成年人膝盖高的，圆头圆脑的机器人滑了过来，然后停在南南面前，机器人身体上的金属板自动打开，里面弹出了一只小小的机械手臂，上面攥着个医疗喷雾，对着南南的手心喷了两下。
　　“……”卓溪盯着这机器人看了片刻，“十三？”
　　机器人呆萌的两只大眼睛闪过一道红光，“是的，就是我，有没有很惊喜呀。”
　　“这机器人不是报废很久了吗？”一直堆在秦衡家的仓库里，没想到还能被013拿来用。
　　013理直气壮：“我之前扫描的时候，发现仓库里这个机器人还能用，而且它的神经中枢正好可以供我驱使，所以就用了。”
　　“这就是元帅送给你的那枚智脑啊？”欧阳靳好奇地戳了戳013光滑的圆脑袋，评价道：“感觉怎么呆里呆气的。”
　　“欧阳靳中将，请把你的手从我的脑袋上拿下去。”013一边给南南处理伤口，一边警告地道：“有句话叫做男人头不可摸。”
　　欧阳靳发出一声闷笑：“你是男人吗？元帅还给你设定了性别？”
　　“并没有，只是我自己决定的。”013给南南包扎好手以后，发现自己的机械臂上沾上了一点血液，“正在分析血样中……”
　　“等等，怎么还开始分析血样了？”欧阳靳疑惑道。
　　013：“这是这个机器人体内设定的功能，自动触发的，我也木得办法。”
　　“好吧。”
　　三人离开后，南南乖巧地坐在沙发里，看着茶几上的水果流口水。
　　“想吃？”卓溪从那本他从垃圾星球上捡来的手册中抬眼，“想吃就吃，胆子怎么那么小。”
　　说完，塞了个桃子到小孩手里。
　　“谢谢卓哥哥。”南南脆生生道。
　　秦衡去书房跟军团开会去了，卓溪看了看楼上书房门，对南南示意：“你打算怎么称呼他？”
　　南南一脸无辜：“秦叔叔。”
　　卓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差辈分了啊。”他乐完严肃道：“以后别在他面前这么叫，知道么？”
　　南南不太懂，但还是认真点头。
　　“主人。”013用它现在圆乎乎的身体骨碌碌滑过来，在他面前停下，“有个发现，需要告诉你。”
　　卓溪：“什么？”
　　013眼睛闪了闪，看了看南南，又看看卓溪，没有直接开口，而是选择了和他进行私下的加密通讯。
　　“我想告诉你，刚才的血液分析比对结果发现，这个孩子的身份，并不简单。”
　　——————————
　　南南：秦叔叔。
　　秦衡：你礼貌么？

十八 星辰大海（十八）
　　卓溪也没想到，南南这么一次偶然的意外受伤，竟然会牵扯出他背后的身世。
　　“十三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敢相信。”他对身旁的男人道，“这随手一捡……谁能想到他竟然是那人的儿子。”
　　秦衡也顿了顿，“确实。”
　　“这事不太对劲，改天你还是让人去查查，为什么他会在诺旺普星上。”
　　“嗯。”秦衡关上手中的随身光屏，放到一边，目如深潭，看了卓溪一眼，“睡吧，明天还很多事要做。”
　　低头看着男人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卓溪嘴角轻扬，“好。”
　　两人刚睡下，就听到房间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卓溪看了看秦衡，起身来到门口，把门一打开，就见到南南正蹲在那儿。
　　看见卓溪，南南抬起脑袋眨巴了几下眼睛，瘪了瘪嘴。
　　卓溪问：“不是给你安排好房间了吗，怎么不睡觉跑这儿来？”
　　话音刚落，就听得外头一阵雷声响起，轰隆隆的，卓溪已经差不多明白了南南来这儿的原因。
　　果然，南南支吾着说：“……我害怕打雷闪电，刚刚窗户外头好大的一个闪电……”
　　“你几岁了？”卓溪严肃地问。
　　“七岁。”
　　“七岁已经是小大人了，还怕这些？”青年的神情很端庄，“难不成还要我过去哄你睡觉？”
　　“……”南南眼巴巴地瞅着他，看样子很想点头，又不敢点。
　　他一个人待在那么大的房间里，是真的睡不着嘛，而且他从来都没有住过这么大的房子……
　　房子虽然大，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总感觉是空荡荡的，再配着外面的打雷闪电，就很恐怖……
　　最终，卓溪还是过去哄他睡觉了。
　　等南南成功进入梦乡以后，他才回到房间。
　　元帅大人正靠坐在床头，并没有入睡。昏黄的灯光将男人的侧脸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秦衡朝他看了过来。
　　卓溪挑了挑眉，“怎么，元帅大人也要我哄睡？”
　　秦衡还真点了点头。
　　“是。”
　　卓溪上了床，把后脑搁在男人的大腿上，认真地望着对方。
　　男人伸出手指，轻蹭着青年眼下那颗小小的痣，指尖微凉，仔细感受，却又能感觉到一丝温度。
　　卓溪眯了眯眼，有点慵懒地道：“现在，恐怕只能暂时先把南南养着，显然是不能随便送人了。你说呢？”
　　秦衡淡淡道：“我明天会派韩副官，去暗中调查一下。”
　　“行。”青年把脸转向他那边，眼里带上了点笑意，定定地望着他。
　　“你再这样看我，今晚就不用睡了。”秦衡说。
　　卓溪把两只手往胸前一环，笑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的精神力是SSS级的？”
　　此前他也一直想问这个问题，不过每次都忘了，这会儿突然想起来，自然是要问问看的。
　　秦衡大概是唯一一个他并没有告知，却知道这件事的人。
　　男人的指尖从眼下缓慢转移到眉弓处，顺着青年眉毛生长的方向，轻轻抚摸着。
　　“直觉。”
　　男人此刻的动作温柔而缱绻，丝毫不像平日里对外人冷若冰霜的样子。
　　卓溪眨眨眼，突然伸手把男人的睡衣下摆一掀，然后飞速把手放进去。
　　秦衡神情微顿。
　　卓溪手掌顺着手下肌肉的线条游走，摸完以后感慨道：“你躺了这么久，这八块腹肌居然还在。”
　　而他因为最近这大半年没什么时间健身，八块都快变成六块了。
　　秦衡礼尚往来地将手伸进去试了试他的腹肌，然后评价道：“这样刚好。”
　　“真的？”卓溪怀疑地盯着男人看，“我觉得你居心叵测，是不是就想我的腹肌九九归一啊。”
　　“就算没有，你也还是你。”秦衡认真道。
　　卓溪用手捏了捏元帅大人英俊的鼻子，翻身道：“睡觉了。”
　　刚准备躺进被窝里，就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秦衡把人往自己身前一带，嗓音微哑：
　　“自己撩起来的火，自己灭。”
　　卓溪：好吧……
　　这一晚过得相当“充实”。
　　充实到睡着以后，卓溪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少年时的事情。
　　入学军校后没几天，学校便对新生们进行了一场常规的精神力等级测试。
　　当秦衡的SSS级精神力结果暴露在众人眼前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居然是SSS级？？这等级我就只听过，压根没见过谁真有的！”
　　“不会是测试器出故障了吧？”有人质疑道。
　　测试老师严厉道：“这位同学，请不要怀疑测试器，我刚才已经检查过，没有问题。事实上秦衡同学之前也受过一次军方的检测，他确实是SSS级精神力拥有者。”
　　“……这样啊……”同学们哑口无言，看秦衡的眼神，很快从怀疑转为了崇拜，“秦同学太牛了！这么牛的人居然是咱们班的，想想还是挺美的！”
　　“是啊是啊，以后秦衡可以带着咱们吊打隔壁班，嘿嘿！”
　　就在这时，一个同学小跑过来，“我的天，你们猜我刚才去隔壁打听到什么了？”
　　众人好奇：“什么什么？”
　　“他们那边，也测试出了一个SSS级精神力！”这同学话一出口，就把众人给震傻了，他们开始怀疑人生：“这怎么又来一个？”
　　“隔壁班那个叫啥？”
　　“好像姓卓来着，叫什么我忘了……”那同学挠挠脑袋，“你们等着，我再去偷摸打探一下！”
　　过了会儿，这同学又回来了，这会儿他脸上的表情就正常许多，他松了口气，对众人道：“他们那边测试老师说是机器故障了，不是SSS级，是SS。”
　　和秦衡同班的军校生们这才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终于不用崩塌了，SSS哪可能满大街都是呢？两个一年级的班出俩？
　　“不过SS级也挺不错了啊，看来隔壁班的人实力也还不错，和咱们还是能拼一拼的。”
　　那打探消息的同学紧跟着道：“还没完呢！他们那边还有一个SS级的，叫白鸿！这家伙可厉害了，他们老师好像都很喜欢他！”
　　“啊，他们两个SS级啊。”众人感叹道：“我们这才一个，幸好有秦衡，不然以后岂不是打不过他们。”
　　第一军校入读以后，时常会进行一些考核，而这些考核往往都是要和同年级的班一起竞争的，落后的那个还会受到惩罚，所以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未雨绸缪，担心自己班的未来了。
　　秦衡听到他们的讨论，神色并未有变化，好像这世上的SSS级精神力者不管是多一个还是少一个，都与他无关。
　　卓溪打量着梦境中少年的脸，感到了一丝兴味：他做的梦居然是以秦衡的视角，因为当时他人并不在这边，按理说是不可能看到秦衡他们班的测试场景的。
　　这只能说明，是秦衡在睡梦中精神力给他带来的影响，让他能够以他的视角，看到这一幕。
　　正这样想着，突然视角一转，他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以及站在自己身边的白鸿。
　　“SS级也很厉害了，有我陪着你呢。”白鸿笑着安慰他。
　　那时虽然刚入学几天，但他已经和白鸿认识了，因为他们被分配到了一个宿舍。
　　那时的他对自己这个舍友还不是很感冒，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没有说什么。
　　但当听到其他人在议论，说隔壁班的秦衡居然是SSS级精神力的时候，他心里闪过了一丝不快，莫名有种输给了对方的感觉。
　　连白鸿都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看起来又不高兴了，“你刚才不是还不在乎的吗？这会儿怎么又……”
　　他入学晚一天，并没有目睹入学测试那天的场景，所以不知道卓溪和秦衡发生过什么事。
　　此时已经测试完了，老师们宣布可以先去吃饭了。
　　但卓溪没有去食堂，他选择了独自一人去校长办公室。
　　巧的是，老校长也正好就在里面，仿佛是知道他要来，在等着他一样。
　　“孩子，你来了。”校长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卓溪照做了。
　　刚坐下，他便问道：“校长，真的是测试器出故障了吗？”
　　“你这孩子，真的很敏锐啊。”校长悠悠叹道，随即和蔼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你心里也应当是明白了。”
　　卓溪皱了皱眉头，“……我不是很明白。”
　　“孩子，你必须隐藏。”校长语重心长道，“SSS级精神力，只要有一个就好。”
　　“为什么？”
　　“因为拥有这种超凡能力的人，都会被盯上。”校长慢慢给他说明情况，“为了保护你，我必须这么做，而你为了自己的安全，也必须伪装成只有SS级。懂么？”
　　“……可是秦衡他也是，他为什么不用隐藏？”卓溪问道。
　　“因为他的身份使然。”校长耐心道，“他的父母，都是帝国的将士，父亲是帝国军团上将，又是因为帝国而牺牲的，所以他是受到军方保护的人。但你不一样，孩子。”
　　“一旦你的精神力等级暴露在人前，就相当于把自己当成一个惹眼的靶子，送到深渊组织的面前。”
　　卓溪终于明白了，他点了点头，退出了校长办公室。
　　“以后，我会照您说的做的。”
　　“好孩子，去吧。”校长笑眯眯和他告别。
　　精神力在这个世界上的作用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它可以对人进行精神控制和引导等等。
　　但要说它用处发挥最大的时候，还是在曜日之战前。
　　那时，只有SSS级精神力者，才能驾驶最强大的机甲。
　　精神力不够的人，是无法做到的。
　　例如SS级精神力的人，就只能驾驶与之匹配的机甲。
　　到了现在，由于机甲的消失，精神力的作用更多的，是在对人的精神影响上。
　　拥有SSS级精神力的人，心性都非常强大，他们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不仅在于自身的心性，他们还拥有进入别人精神世界的能力。
　　像什么催眠之类的，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也只有S级以上的人才能做到。
　　所以当初卓溪提出要进入昏迷中的秦衡精神世界唤醒他时，其他人都是很震惊的，他们认为卓溪只是SS级，很难进入并且对秦衡的精神世界产生影响。
　　但事实上，如果不是白鸿留下的后手，卓溪早就把秦衡给唤醒了。
　　而不是陷在那一个个世界里，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所幸的是，最后他想起来了。
　　如果不是因为有SSS级的精神力，也许他会被一直困在那些世界里，无法出来。
　　睁开眼睛时，卓溪发现身旁的男人已经醒了。
　　“抱歉。”秦衡揉了揉眉心，“昨夜，精神力似乎有些不稳定。”
　　当出现这种情况时，第一个受到影响的，就会是他身边的人。
　　“没事。”卓溪伸了个懒腰，从被窝里坐起，“托你的福，又梦到了咱们刚入学那会儿的事。”
　　闻言，秦衡转过脸来，似乎有些没想到。
　　卓溪：“有点想老校长了，改天有空的时候，一起去看看他吧，他老人家上次就在跟我念叨，想让你跟我一起去看他。”
　　秦衡答应了：“嗯，好。”

十九 星辰大海（十九）
　　研究院内。
　　“卡伦大师的手册……”维托教授不敢置信地捧着手中这本陈旧的册子，生怕不小心损坏了一般谨小慎微：“随手捡的？这未免太让人不敢相信了……”
　　“有了这本手册，我们的进展会突飞猛进。”卓溪说。
　　“……好，好。”维托教授十分欣慰地看了看他，“孩子，你真的很幸运。”
　　卓溪：“算是因祸得福吧，如果不是因为前去营救您，半路被追击到那颗星球上，还无法获得它。”
　　“你说那颗星球上，还生存有兽类？”维托教授想了想，道：“那星球上寸草不生，他们或许平日里吃的，就是那些倾倒过去的垃圾。”
　　“老师，我想，那里以前也许并不是那样的。”卓溪猜测道，“否则卡伦大师为什么会在那里停留这么久，从他住过的那个地方来看，他最少在那里停留了半年以上的时间。”
　　维托教授摇了摇头。
　　“我也并不确定，不过，也许他是想躲避什么，又或者，在那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更能让他静下心来吧。”
　　现在追寻一位已经不在的人身上的真相，很显然是件非常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们将手册上的记录一点一点地摘抄下来，研究其中的精华，即使是维托教授，也感到受益良多。
　　“我们或许真的能有机会，复制出当初的机甲盛世。”老人眼中充满向往，“我相信黎明计划，只是一个开始。而且过不了多久，它就能不再掩人耳目，而是被公诸于世。”
　　“所有的研究阶段，都已经快完成。”卓溪道，“现在就差根据卡伦大师的这本手册，进行进一步的完善了。”
　　“值得庆幸的是，白鸿并没有从我脑中得到任何有效的消息。”维托教授笑道，“这一次，他做了个无用功。”
　　提起这个，卓溪突然沉默了下。
　　“您确定，他真的没有从您身上得到什么吗？”
　　维托教授疑惑道：“没有，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他放弃得有些过于轻易了。”卓溪无法形容心里的那种不安，“但既然您说没有，那应该就没有吧。”
　　白鸿，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想起那日对方散漫的笑脸，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但不管怎么样，眼下占优势的是他们这边，只要防着白鸿再在研究院搞什么鬼，就行了。
　　***
　　卓溪进门的时候，南南正坐在地毯上，捧着那个圆脑袋机器人的手臂玩。
　　“卓哥哥，十三怎么不会动了呀？”他扭头问卓溪。
　　“因为十三是我的智脑，我离开家的时候，它就跟着走了。”卓溪给他解释。
　　013见状又进入了那机器人体内，机器人眼睛一闪，伸长手臂戳了戳南南的咯吱窝。
　　南南哈哈笑起来：“十三，你又回来啦。”
　　“跟我走。”卓溪道，“我们去个地方。”
　　“嗯？”南南愣了愣，老老实实地站起来，“卓哥哥，我们去哪儿啊……”
　　“去了就知道了。”卓溪走过去，朝他伸出手，“来。”
　　南南眨眨眼，很是信任地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好吧。”
　　“你秦叔叔……不是，秦哥哥，他正在外面等着我们。”卓溪忍了忍，笑说。
　　“啊，秦叔……秦哥哥也去么。”南南有点小惊讶。
　　“嗯。”卓溪牵着小孩往外走，“之前约好的。”
　　两人到了屋外，就见男人正站在一艘穿梭舰旁，一身沉稳大气的黑色军装，头戴同色军帽，身高腿长，眸色深沉。
　　南南一看到他就有点怵，二话不说自己自觉地爬上了穿梭舰，都不用喊。
　　卓溪和秦衡坐在前座，秦衡坐上驾驶位，按下某个按键，南南的身体就被安全带自动扣住了。
　　南南低头瞅了瞅被安全带紧紧包裹的自己，表示：他都快习惯了……
　　穿梭舰在第一军校门口停了下来。
　　南南仰头望着头顶那几个庄严肃穆的大字，嘴巴都忍不住张开来。
　　虽然看不懂这些字，但他感觉这里面一定有很多很厉害的人……
　　卓溪特意挑了学生们上课的时候来，这会儿人都在教室里，他们进去也不用太惊动人群。
　　学校护卫队长来到他们面前，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军礼。
　　“元帅您好！我是第一军校护卫队队长，见到您非常荣幸！”
　　他的语调慷慨激昂，令南南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人看起来，好像非常崇拜秦哥哥呢。
　　“校长让我来迎接二位，二位这边请……”护卫队队长一低头，瞅见了南南，有点好奇，但没问出口。
　　把三人带到校长办公室门口，他便如同一尊雕像般站立在一旁。
　　“进来吧。”校长的声音带着些温和的笑意，“我正好泡了茶。”
　　卓溪和男人相视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校长站在桌前，手里握着个精美的茶壶，看到二人后，笑得更开心了。
　　不过他很快也看到了南南，“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他问卓溪。
　　卓溪：“是。”
　　南南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前几天卓溪在星网上买的，下单后机器人送货很快，当天南南就换上了新衣服。而卓溪有之前经历过的世界里的养娃经验，在给小孩选衣服这种事上倒是还算熟络。
　　他在星网上买了几套衣服，南南穿着都挺合身的。
　　一开始小孩还不好意思要，觉得卓溪给他花了很多钱，然后卓溪说，你不穿的话就丢垃圾桶，他才腼腆地接受了。
　　此时被老校长打量着，南南有点害羞地躲到了青年身后。
　　“哈哈。”校长被逗笑了，朝他招了招手，“孩子，过来，爷爷给你吃糖。”
　　南南看了看卓溪的表情，然后才走过去。
　　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糖果，从里面拿了两颗，放进南南手心。
　　卓溪脸色一变，“您现在还有这藏糖果的习惯？”
　　“额……”老人连忙把糖放回抽屉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招呼他和秦衡坐下，“快坐，好久没和你们俩说说话了，今天这茶叶很鲜，想必你们会喜欢的。”
　　他容易么他，一大把年纪了，想吃颗糖还会被抓，不光是他的学生们不让他吃，学校里的老师、护卫队长们看见了，也都不赞同。
　　还不是觉得他人老了，吃了糖对身体不好。
　　可这不能吃糖的日子，简直是度日如年啊。
　　校长办公室的陈设装潢，都是偏古朴风格的，与学校的现代科技感风不一样，进入老校长的办公室，就像来到了另一个天地一般。
　　卓溪和秦衡与老校长说了会儿话，都是闲聊，没有什么目的性。校长关心的是他们的生活状态，而非一般人所想象的，一见面就会问一堆比较严肃的问题。
　　比起第一军校的校长，他更像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家长。
　　“过几年，老头子我也要退休了。”他笑呵呵地说，“岁月不饶人哟，现在是真的快要走不动了。”
　　这手里的拐杖杵了许多年，现在是杵得越来越吃力了。
　　卓溪望着面前的这位老人，恍惚间又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见面时，老人对他说的话。
　　“孩子，你很想从这个地方走出去吧？”头发被银霜所覆盖的老人朝他微笑着，伸出一只手，“那就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你是人贩子吗？”少时的卓溪充满了防备，像是一只极为警惕的刺猬，护着刚从同龄人手中抢回来的馒头。
　　“我不跟你走。”他说。
　　虽然，这个老头前一刻才帮他赶走了那些难缠的避难区少年们。
　　在这个避难区里待着的人，每天都在为了一口吃食而争抢着，拿到手的食物也并不安全，只有吃下去，才不会被人抢走。
　　卓溪已经很多次和那些少年交手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个老头突然插手进来。他都不知道这老头是怎么做到的，拿着拐杖使了几下，就把那些少年打得发出了哀嚎。
　　老人也不恼，只是继续笑呵呵地道：“那这样，我把那个地方的地址告诉你，你要记得来喔。”
　　说完以后，老人便杵着拐杖，缓缓走远了，只留下最后一句：
　　“孩子，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那时的卓溪狠狠咬了口馒头，心说：屁的人情，又不是我让你帮忙的。
　　卓溪跟对方吐槽过不少次，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话真的非常像个人贩子，老校长听了也只是好脾气地笑笑：“是嘛，但老头子我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呀。”
　　确实是真的，就是听起来特别不靠谱。
　　但正是那句话，给那时的卓溪带来了从避难区里爬出来的曙光。
　　来到第一军校，其实不止是因为要还老校长的人情，更是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确实如老校长所说。
　　他是很想从那个地方走出去的，只是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才可以。
　　他没有目的地。
　　直到老人的出现。
　　所以对卓溪来说，老校长更像是他的一位长辈，而不仅仅是校长。
　　“退休也好。”他开口道，“您早就该休息了，注意身体吧。”
　　说着看了眼那藏着糖果的抽屉。
　　“嗯？”老校长眯眼一笑，“你这小子，往哪儿看呢？可别打我那盒子糖的主意，说起来，你今天带这小孩过来，是还有别的事吧？”
　　“嗯。”卓溪心说这次就算了，“想给他测试下精神力等级。”

二十 星辰大海（二十）
　　这样啊，那好，我叫人来带他过去做个测试。”校长笑呵呵说，“你们俩再留下来陪老头子一会儿吧。”
　　“行。”卓溪答应了，机构里的老师都是老人亲自把关挑选的，很可靠，他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再说南南这小孩老喜欢黏着他，也不是什么好事，总得让他自己去见见世面。
　　于是，很快就有一位测试精神力的老师收到校长的消息，前来将南南带走了。
　　校长又和卓溪说了会儿话，然后把目标转向了青年旁边的秦衡。
　　“元帅，看起来十分精神抖擞啊。”
　　“咳。”卓溪耳尖一红，心说昨晚上让他狠狠满足了几回，能不精神抖擞么。就是苦了他自己，现在腰还感觉有点酸呢。
　　男人的体力太好，有句话说男人三十猛如虎，可秦衡这还没到三十呢……他都莫名有点开始担心以后了。
　　总觉得要是再不找机会健健身的话，他的体力怕是会跟不上对方。
　　那哪行呢？卓溪绝对不接受这样的事情。即使不能反攻，他也不能在这方面输给秦衡啊。
　　听见他欲盖弥彰的咳嗽声，老校长眨了眨眼，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
　　“原来如此啊。”
　　卓溪：“……不是，您为什么笑得这么猥琐？”
　　“哪里猥琐了？”校长无辜道，“看你们俩相处得这么好，老头子我很高兴呀，这是欣慰的笑才对。”
　　秦衡这才开口道：“您别逗他了。”
　　校长笑眯了眼：“哎，知道你护着这小子，不过老头子哪有逗他，是他自己先害羞的。说起来，当初这学校里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到，你们两个后来会走到一起，老头子我想起来就感慨……这世上很多事，都是缘分啊。”
　　“我们不仅在一起。”男人侧过脸，看了看身旁青年，笃定道：“还会在一起很多年，直到我们都离开这个世界。”
　　卓溪破天荒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当着校长的面，你怎么？”
　　要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或者在这里的是其他人，他都不会不好意思，主要是，这会儿老头儿正盯着他们笑呢。
　　老校长更可乐了，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悠着，突然问道：“先前你们俩都在研究院里昏迷着的时候，有一起经历什么吗？”
　　二人都是微微一愣，他们没有想到，老校长的感觉竟然如此敏锐。
　　但那段时间他们经历的东西实在太多，卓溪觉得一时半会也不好说：“嗯……确实有一起经历了很多。”
　　在那些世界里发生的事情虽然回想起来像是梦一场，但到底，也是他们二人共同走过的。
　　而现在苏醒之后，他们都还记得那些所有的事，他们成为了谁，又做了什么，仿佛平白无故的，就多活了好几世。
　　可能，也算是赚到了吧。
　　说起这个，卓溪就想起一个问题，他问秦衡：“所以那个系统和十三的记忆，都是在你控制下产生的吧？”
　　“不完全是。”男人回道：“当时虽然身体在昏迷中，但我的精神力尚未完全昏迷，感受到你的进入，于是才有了这个攻略系统。”
　　“那十三把自己当成一个攻略系统，还说你是主神，这些总归和你有关吧？”卓溪表示出了好奇。
　　“嗯。”男人说，“不过，还好有它。利用它作为一个载体，才能这么做。”
　　否则，他无法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将他们二人从那种状态中唤醒。
　　“你设定的唤醒我的媒介是你，而我想起所有之后，又会唤醒你。”卓溪笑了，“还真是一个完美的环。”
　　因为男人知道，只要他想起一切，就必然会亲自唤醒对方。
　　秦衡把一切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毫无犹豫的。
　　但，这也算是对卓溪的一种保护。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白鸿发明的那种病毒无法继续对卓溪下手。
　　“你们在说什么哑谜吗？”老校长笑眯眯出声道：“老头子都听不懂呢。”
　　秦衡：“抱歉，说来话长。”
　　“好吧好吧，老头子我并不介意。不过听起来，你们俩即使是双双陷入昏迷，也都在努力唤醒对方，对吧？”老人感叹道：“正是因为这样，你们才能在短短的两天时间就醒过来，这可是让大伙儿都没想到的事。”
　　可以说，就是一个奇迹了。
　　当时秦衡被暗算就已经令帝国极为头疼，然后卓溪的唤醒计划紧跟着也遭了，那时众人可谓是几乎要绝望了。
　　但老天又似乎只是跟他们开了一个玩笑，只用了两天，二人就醒来了。
　　这事老校长也是知道的，或者是他是这机构里唯一一个知情人。
　　毕竟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叩叩。”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带南南去测试的老师带着他回来了，“这孩子的测试结果出来了，是S级。”
　　校长笑着说：“没想到还是S级呢，不错，不错。”
　　卓溪和秦衡并没有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校长注意到了这点，他看了看两人，又看看南南，没有说什么。
　　“我们也该走了。”卓溪起身道，“请您以后少藏点糖，多注意身体，毕竟也是马上九十岁的人了。”
　　“哎，我能不知道么，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校长乐呵呵地对他们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有时间再来看老头子。”
　　南南跟在卓溪后头，对老校长挥挥手：“爷爷再见。”
　　“好，再见。”老人笑得慈眉善目。
　　当秦衡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时，老校长突然叫住了他。
　　“元帅。”老人微笑着对他道：“你们……要好好的。”
　　秦衡微微颔首。
　　“自然。”
　　离开学校时，他们遇到了一群学生。
　　学生们都穿着机构的校服，看着很有朝气，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脸上，满是对未来的希望和憧憬。
　　看到卓溪和秦衡，他们都是一愣，然后表情转为狂喜。
　　“秦衡元帅！”“卓溪教授！”“啊啊啊啊！”
　　一群学生们簇拥而上，到了他们面前，又突然矜持起来，齐刷刷地行了个敬礼。
　　卓溪在这群少男少女里，看到了上次学校遇袭时表现的不错的那个男孩。
　　叫什么来着？他还真忘了……
　　虽然他还给这群少年们上过课。
　　看到青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许丞一个激动就窜了出去，“……卓教授你好！我是许丞……可以给我签个名吗？”问完之后他整张脸爆红，好像又有点后悔自己这出格的举动会不会让青年反感。
　　毕竟卓溪是研究院教授，并不是什么明星。
　　卓溪很直接地问：“你要我的签名做什么？”
　　“用……用来激励自己……”许丞越说声音越小，整个人都快被煮熟了。
　　但就是这样，他还是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上面夹着一支黑色的笔。
　　本来没觉得青年会答应，但没想到的是，在他递出去的下一秒，本子就被接了过去。
　　卓溪翻开这个小本子，上面是少年不太好看的字迹，有点歪七扭八的，不仔细看还看不出他写的啥。
　　他翻到干净的一页，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许丞两眼放光：“谢谢卓教授！”
　　其他同学羡慕得一批，但是他们又不敢站出来再要青年的签名。
　　卓溪拿着本子停顿了片刻，对许丞笑道：“要不，买一送一，再送你一个？”说完，他看向了身旁的男人。
　　南南也跟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秦叔……不是，秦哥哥真的会签名吗？
　　许丞都快激动晕了：竟然有这种好事！
　　在众人的目光下，只见男人一脸淡定地接过青年递过去的本子，在上面干净利落地写了两个字。
　　“好了，给你。”卓溪把本子还给少年，“你说能激励你，那现在你需要双倍的努力了。”
　　许丞已经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是！我我我绝对好好上课好好努力！”
　　目送着两人走远，学生们表情各异，但都挺复杂的。
　　他们想：许丞今天这是走了什么运啊！
　　真是扼腕，早知道他们也该开口要个签名的！
　　“不对。”有个女生出声道：“卓教授和元帅他们带着的那个孩子，是谁啊？”
　　“卧槽，你发现了亮点。”其他人也发觉他们刚才好像一直忽略了什么，原来是那个小孩，“……那该不会是他们俩的孩子吧？”
　　众人面面相觑。
　　“哈哈，怎么可能嘛。”许丞摆摆手，“那小孩一看就长得和卓教授还有元帅一点都不像，绝对不是他们的孩子。”
　　“你这么一说，那倒也是。”其他人赞同道，“不过，不是他们的孩子，那会是谁呢？”
　　“额……那谁知道呢。”许丞摇摇头，“不纠结这个了，我要赶紧去食堂吃饭了，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其他同学：“……等等我们，一起去！话说许丞，能不能把你那个本子给我多看几眼啊，我也想被卓教授和秦衡元帅激励激励……”
　　“想得美！”许丞仰着下巴拒绝，“从现在开始，那就是我的宝贝，拿来当传家宝的那种！”
　　“切！”一众同学啐了声，“美吧你就！”
　　虽然但是，他们还是好羡慕啊……嘤。

二十一 星辰大海（二十一）
　　两天后。
　　帝国第一军团的舰队，停靠在帝国的军事港口之上。
　　万事俱备，只需要男人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如同锋利冷冽的箭一般离弦而出。
　　“又要出征了。”青年的身影被投影在男人手腕的智脑上，“祝你们，一切顺利，凯旋归来。”
　　秦衡垂眸注视着青年的身影，低声应了声：“嗯。”
　　“安全回来。”卓溪笑着加了一句，“我和十三在这里等你。”
　　“或许，可以去掉后面那个。”男人一本正经地说。
　　013听了大为不满：啊！这对狗男男，啊不……这两人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要知道他们现在都还在通过它来实现视讯通话呢！
　　013表示它听了元帅大人的话很想罢工！
　　“不开玩笑了，013似乎有小脾气了。”卓溪说，“这次你们去诺普旺铲除深渊组织的实验室，一切小心，白鸿也许还会回去。总之，如果那个实验室规模很大的话，他们应该是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
　　“嗯。”秦衡表示自己明白。
　　在结束和青年的通话后，他走上自己的星舰，率领帝国第一军团的其他成员离开了希神星，朝着混沌星系而去。
　　而卓溪站在帝国研究院巨大的落地窗前，抬头看了会儿外头明亮干净的天空，随即转身，走向了研究室。
　　帝国星舰内部的光屏上，艾丽卡双手环胸道：“看来联盟那群老家伙是彻底不想配合咱们了，每次都找一堆理由来拒绝行动，真想冲到孔勒那老头面前狠狠给他一巴掌。”
　　“我们要尊老爱幼，艾丽卡。”副官韩元思轻叹道：“早有预料，不过联盟不来帮忙，对我们而言是好事。最起码，不用担心他们在背后背刺。”
　　“有道理。”光屏右下角的是欧阳靳，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表示认同他们参谋长的话：“要是联盟真派人来帮我们，我们还得一边对付深渊组织，一边防着他们，那可真是太心累了。”
　　“结束聊天。”秦衡下令道：“马上到达目的地。”
　　随着他们的星舰来到深渊组织位于诺普旺星的实验室上方，欧阳靳惊呼了一声：“他们在这里居然有这么大一个实验室，咱们今天必须给他们毁掉！”
　　“不知道他们在里面研究什么，反正总归不是些好东西。”艾丽卡起身：“元帅，请下达指示！”
　　“稍等，正在对这座大型实验室进行基础扫描。”韩元思紧盯着光屏上的扫描进度，等到进度完成后，他开口道：“元帅，这座实验室具备强力护盾，恐怕需要先潜入，关闭他们的护盾才行。”
　　“嗯。”秦衡淡淡道：“我去。你们在这里等，收到我的消息后，再发动进攻。”
　　“好的！”
　　未免打草惊蛇，男人选择了乘坐一艘隐匿型小型舰船，来到实验室上方后，舱门应声而开，男人一身干净利落的作战服，从上头一跃而下。
　　其他几人看着这一幕，不禁都张大了嘴：果然是他们元帅啊，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都完全不带虚的。
　　男人稳稳地落在了实验室的天台上，上面放了不少燃油和原料等材料，他淡淡地扫了眼，走到天台门边，从袖子中抽出一把工具，无声无息地将门锁卸掉了。
　　“元帅已经进去了。”韩元思对艾丽卡和欧阳靳说。
　　代表秦衡的光点，显示在他们面前的光屏上，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光点移动的位置，十分专注。
　　而当男人来到实验室的某一层时，眼前所看到的景象，令他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
　　“元帅，你看到什么了？”欧阳靳在通讯频道里问道。
　　秦衡低声道：“他们在这里关押了不少精神力者，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精神力处于暴走的状态。”
　　“草，这该死的深渊组织，是准备干什么？”艾丽卡狠狠吐槽道，“不是要用他们做什么研究吧？”
　　“尚未可知。”秦衡一路走，一路观察着身边的景象，期间有遇到几波守卫巡逻，男人都很巧妙地躲了过去。
　　终于，他到达了安防区，那里面有着实验室的护盾开关，只要关上那个开关，他们的星舰就能在对付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摧毁这个实验室里的一切。
　　他们是绝不可能让深渊组织的人携带这里的研究成果逃跑的，那样就等同于计划失败。
　　“哎，护盾关闭了！”外头的欧阳靳奇怪道：“元帅应该出来了吧，怎么还没下令让我们进攻？”
　　“耐心等着。”韩元思说，“元帅应该有自己的打算。”
　　欧阳靳：“好吧。”
　　他看着光屏上的那个光点，只见男人在离开安防区后，又移动去了另一个地方。
　　“元帅怎么去实验区了？”欧阳靳又开始不淡定了。
　　“傻子，当然是去搞清楚，深渊组织到底在这里做什么研究。”艾丽卡对他表示出了鄙视，“多知道一点，总归比什么都不知道的强。”
　　欧阳靳脸一红，也不敢比比了：“你说的是……”
　　而秦衡潜入了实验区后，见到了一个被绑在实验床上的精神力者。
　　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看不见脸的人，手里握着一把小刀，正试图割开那个不断挣扎的精神力者的头皮。
　　“求求你，不要！”精神力者嘶吼道，“我的脑子不好用，你就是把它挖出来也没用！”
　　“闭嘴。”那人冷冷道，手下动作未停。
　　随着精神力者发出的惨叫声，秦衡感觉出，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也是一位精神力者。
　　而且，似乎还是S级的。
　　难怪，他能够对这些精神力者动手而不被压制。
　　空气中弥散开浓重的血腥味，躺在实验床上的人痛得不断挣扎，几乎要晕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出现，捏住了那手握手术刀的男子的脖颈。
　　男子一僵，“……你是谁？”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自己的脖子就被拧断了，只能抖着声音询问。
　　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人！难道这座实验室已经被人潜入了？！
　　“什么都别问。”身后的声音低沉而稳重，“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们在利用这些精神力者，做什么实验。”
　　“我……”实验员张了张嘴，不是很想说，但脖子上加重了力道的手让他更加恐惧，他握紧手中的手术刀，朝身后的人扎去，但落了个空。
　　身后的男人语气宛若冰霜般寒冷，“你真的不打算说？”
　　听出男人语气中的警告，实验员连忙举起手：“……我说！我说！”
　　片刻之后。
　　“我都说完了，可以放开我了吧？”实验员颤颤巍巍地开口道，“你……你是SSS级精神力者？你是……秦衡？”
　　男人并未回答他的话，只是把他带到了一处地方。
　　实验员一看，绝望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把这些精神力者都放出来吧？他们会杀了我的！”
　　他求救似的扭头看了眼依然掐着自己脖子的男人，发现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说：这与我何干。
　　他们面前的是一道开关，只要实验员把手放上去，就能打开那些关押着精神力者的门。
　　实验员怎么也不想这样做，因为那些精神力者如今最恨的人，绝对是他！
　　因为，是他让那些人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他们一出来，恐怕……就会过来把他给撕成碎片。
　　可似乎，他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男人用力抓着他的手，放在了那闪着蓝光的屏幕上面。
　　识别成功，男人用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实验员惊恐地望着他的操作：这男人居然真的把所有关押房间的门都打开了！
　　下一秒，一大股即将暴走的精神力，传入了两人的感官里。
　　实验员感觉到，那些精神力者都逃出来了，而且……正在朝他们这边赶过来。
　　他们的情感里，带着愤恨、失控，以及滔天的报复之意。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秦衡元帅，求你放我离开！”他恳求地说，刚说完，就发觉脖子上的禁锢解开了。
　　他来不及喘几口气，只得扭头就跑。
　　但同时，他也听到了身后男人不知对谁说的那一句：
　　“进攻。”
　　“元帅还没出来啊，真的要进攻吗？”欧阳靳问道。
　　韩元思给了他肯定的答案：“欧阳靳中将，军令大于一切。”
　　“好！”欧阳靳驾驶着星舰冲到了前头，“憋好久了，终于可以开炮了！”
　　帝国第一军团的炮火，狠狠地落在了这座大型实验室上。
　　实验室受到重击，光脑开始发出警告：“基地被击中，受损程度达到百分之四十五——请立即开启护盾——”
　　“妈的，是谁把护盾给关了？”安防区的守卫头领骂道，“来人，跟我去开启护盾！”
　　“老大，来不及了啊！”护卫们道：“这护盾开启要好几分钟，等它打开，怕是彻底凉了！”
　　“这……”头领再次骂了声脏话，“草，白鸿将军给我发通讯请求过来了！”
　　他用手指点了下，男子那张白净的脸，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将军，大事不好了，帝国找到咱们的实验室了！”他连忙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男子轻笑了下。
　　“别担心，就算他们毁了这个实验室，也无伤大雅。”
　　“不是……将军，我是说，咱们这些兄弟该怎么办啊？！”头领在心里啐道，这该死的什么赤狐将军，这个时候了还在笑，笑个锤子？！
　　“嗯？”男子眨了眨眼，而后嘴角一扬。
　　“你们啊……”他轻飘飘道：“自求多福吧。”
　　——————————
　　咱就是说，怎么每次打秦衡淡淡说的时候都会打成蛋蛋说……输入法你咋回事啊==

二十二 星辰大海（二十二）
　　第一军团猛力进攻着这座大型实验室，几乎都快忘了他们元帅大人还在那里头没出来。
　　不过——秦衡也向来不需要他们担心。
　　很快，他们便看到秦衡的身影出现在了实验室外。
　　然后便见男人乘坐上那艘隐匿形穿梭舰，回到了星舰上。
　　“元帅，是探到了什么吗？”待男人回来，韩元思脸色正经地问，他直觉秦衡在里面逗留这段时间，应该是知道了一些东西的。
　　“他们想利用精神力者的大脑，做出具有独立智慧和精神控制能力的光脑。”男人沉声道，“若他们成功，应当是打算将这光脑放在某种载体里。”
　　“放在星舰里吗？”韩元思沉吟半晌，“也是，如果星舰的光脑能够和精神力者的大脑一样具有那样特殊的能力，再加上星舰本身，恐怕会是一个战争利器。”
　　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很可怕，那将颠覆现在的战争局面吧。
　　“也许，并不止是星舰。”男人却道。
　　什么？
　　韩元思微微一愣，不止是星舰的话……那还能有什么？
　　他暂时没能想出来答案，看元帅的样子又不像想跟他说的，于是便没有再问。
　　“所幸我们这次将他们的这个实验室捣毁了，他们的计划，应该没有那么快成功。”他有些庆幸地说。
　　“报告元帅，左前方发现有一艘敌方舰船准备逃脱！扫描显示，上面都是深渊组织的实验员和守卫！”艾丽卡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秦衡立即下令道：“追击。”
　　“是！”艾丽卡马上叫了欧阳靳和自己一起搭档，“欧阳，配合我一下！”
　　“好嘞。”欧阳靳爽利地应了。
　　二人驾驶着星舰，进行了两面夹击，很快就将那艘准备逃跑的舰船击中了。
　　那艘舰船瞬间炸了开来，爆出耀目的火光，如同盛放的烟火般，将船上的实验员和守卫们留了下来。
　　艾丽卡欢呼了一声，随即驾驶着星舰回到队伍中。
　　眼前的实验室在军团的进攻下也终于缓缓崩塌，化为一股股飞散的尘埃，不复存在。
　　众人注视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总算涌上了一阵快意。
　　但秦衡明白，这次行动这么顺利，也代表了白鸿早已放弃了这里。
　　“元帅，您刚才说，这实验室内还有精神力者？”欧阳靳想起来这件事，于是问道：“那他们逃出来了吗？”
　　“离开前，我把他们都放了出来。”秦衡道，“是留下，还是离开，全凭他们自己决定。”
　　是要留下找那些实验员算账，亦或是见势不妙，直接选择离开，那都是他们个人的决断。
　　他该做的，已经做了。
　　“说起来，我们能够这么快找到这个实验室的方位，还要感谢那个不知名的线人。”韩元思轻叹一声，“事实证明，即使是在这么遥远的混沌星系中，仍然有心怀光明的人。”
　　就算是生活在这个已经被深渊组织统治的星球上，还是有许多人，并没有被他们所改变。
　　如果没有线人提供的线索，也许他们的进展不会这样顺利。
　　“元帅，我们回去吗？”韩元思请示道。
　　秦衡：“再进行一次扫描，看这个星球上是否还有其他实验室。”
　　“是。”韩元思在光屏上点了几下，等待了一两分钟后，他报告道：“这个星球上没有其他深渊组织的实验室了。等等……元帅，陛下发来了通话请求。”
　　秦衡：“接。”
　　韩元思：“是。”
　　随着他的手指轻点，光屏突然一闪，霍骁的脸出现在了上面。
　　“秦衡元帅，朕还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秦衡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霍骁缓缓道：“在这个星球上，有个叫奥布里的贵族，朕和执政官注意这个人挺久了。他不仅暗中经营许多黑道生意，还向深渊组织贩卖军火和各种违禁物、物资，朕需要你前去，把他抓捕回希神星来。”
　　秦衡开口问道：“他的位置？”
　　“朕已经派人把他的位置发到你的星舰上了。”霍骁说完，神色微顿，“元帅，请抓活的，他还有些用处。”
　　“是。”男人嗓音低沉地应道。
　　“诶嘿，还有临时任务呢。”欧阳靳笑道，“有点意思，正好这会儿还没过瘾，还不想这么快离开，再去抓个帮深渊组织为非作歹的，舒服！”
　　秦衡将坐标分享给其他几人的星舰，然后在自己的星舰上输入坐标，开始定位。
　　“出发。”
　　之后，只用了二十多分钟，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而这位被霍骁点名带回去的贵族，居住在一个风景优美的庄园中，庄园内鲜花满布，房屋装潢也是极尽奢华之气。一看，便是造价不菲。
　　艾丽卡嗤笑：“还真是符合那些自视甚高的贵族作风，一眼看去，丝毫不意外。”
　　他们还未落下去，就注意到有两艘小型星舰，从他们的面前越了过去。
　　“不好，这家伙好像知道我们要来，打算开溜了。”欧阳靳皱眉，认真起来。
　　“去追。”秦衡冷声提醒，“抓活的。”
　　“是！”
　　欧阳靳和艾丽卡一齐追了过去。
　　好在对方的星舰看起来并不及帝国的星舰快，没多久，就被拦截住了。
　　艾丽卡直接进入后头那艘星舰，把一个中年男人提溜了出来。
　　她身体肌肉发达但不夸张，力气很大，提溜一个成年男人并不困难。
　　那中年男人神色慌张，缩着脖子挣扎，“放……放开我！”
　　“好家伙，另外那艘舰船里，竟然都是他的金银财宝，和数十个带着手铐脚铐的奴隶，都挺小的，看样子没一个成年的。”
　　从另一艘星舰巡视出来的欧阳靳说道。
　　艾丽卡一听，更对手中的贵族产生出了厌恶：“欧阳，拿手铐来。”
　　欧阳靳嘿嘿一笑，从腰后抽出一个电子手铐，“早有准备。”
　　“你也该自己尝尝，被手铐铐住的滋味。”艾丽卡动作爽快地把奥布里铐上，带到秦衡的星舰中。
　　“元帅，人抓到了，他那些金银和奴隶，怎么处置？”
　　“都带回去。”秦衡下令道。
　　“是。”艾丽卡和欧阳靳对视一眼，两人下去收拾。
　　奥布里一看见秦衡，眼睛都瞪大了，指着他抖了抖手，“……你是秦衡？是陛下让你来抓我的？”
　　“阁下，不是早有预料吗。”男人淡道：“否则，怎么会准备逃跑。”
　　奥布里心里十分扼腕，他确实是提前得到消息，帝国皇帝很快就要来抓他，所以他才逃的。没想到刚好就晚了一步，正好遇上帝国的人来抓他！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不带那些奴隶上船了，也少带些细软！
　　到底是那些东西拖累了他啊！
　　秦衡没有再和他说话，像是和他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一般。
　　而韩元思看着这名中年贵族，笑了笑，“看起来，阁下在这诺普旺星上过着很逍遥的日子啊。”
　　“还行吧……”奥布里刚说完，就察觉自己怎么差点和韩元思寒暄起来了，连忙住嘴，“不是，你们抓我做什么啊？我又没有犯法，就是陛下也不能随意抓人！”
　　“这个么，等到回了帝国，去到陛下面前，自然就知道了。”韩元思将他带到一个专门关押犯人的房间里，微笑着把人请进去，“也许，陛下只是请您去喝喝茶呢。”
　　奥布里：“……”
　　谁信谁就是傻子！
　　他心知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恐怕都暴露了，但说到底还是要帝国有证据证明那些是他做的才行，否则即使抓了他，他们也拿他没办法。
　　这样想着，奥布里总算是安心了些。
　　然后他便开始挑剔起这个地方，“让我待在这样简陋的房间里？这就是秦衡元帅的待客之道？”
　　“阁下，还是安分些吧。”韩元思叹气，“好歹有这么个房间，要是再挑剔的话，可就只能去洗手间待着了。”
　　回想起方才秦衡冷厉的神情，奥布里承认，他被成功的威胁到了：“……行吧。”
　　他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韩元思按下关门的按键，转身回到操控室。
　　“元帅，他还是很有恃无恐。果然，那个消息是对的。”
　　秦衡侧了侧脸，没有开口，只是示意他说下去。
　　韩元思：“多年前就有听闻，这位贵族曾和严开元帅关系匪浅，当时他还在希神星上，是后来才搬到混沌星系的，听说是和严开元帅闹了矛盾。”
　　“嗯。”
　　“但现在看来，或许……他仍旧和严开元帅有联系。”
　　所以霍骁让他们把人带回去，应当就是为了这个。
　　“真相到底如何，回去后自然水落石出。”秦衡看起来并没有多少兴致讨论这件事。
　　韩元思观察了下他的脸色，有些小心地问：“元帅……是还在想那实验的事？”
　　秦衡再度“嗯”了声。
　　“我觉得这件事，元帅可以和卓教授讨论讨论。”韩元思笑着说，“毕竟卓教授是做这个的，应当会了解的比较多，也好讨论出结果。”
　　秦衡颔首：“是有这个打算。”
　　想起在希神星上等着他回去的青年，男人精神微微放松，轻蹙的眉头，也缓缓展开。
　　韩元思没有错过这细微的变化，他在心里感叹：果然是只要提起那个青年，元帅这状态就会好一些。
　　这简直比什么特效药还管用。

二十三 星辰大海（二十三）
　　他们回到希神星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沉了。
　　太阳快要落下，天边满是金灿灿的余晖。
　　秦衡将奥布里交给了霍骁，霍骁立刻派人将奥布里关押到了皇宫内部的监狱里，准备明日审问。
　　前来迎接的人也有严开元帅，当他看到奥布里时，眼神有些惊诧。
　　霍骁微微一笑，对秦衡道：
　　“辛苦了。”
　　***
　　是夜。
　　卓溪和秦衡在房间中进行了一次谈话。
　　听完男人讲述的在诺普旺星实验室的所见所闻，他深思了会儿。
　　“白鸿曾经的梦想，大概就是做出世界上最顶尖的人工智能。但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想到用活生生的人来达成这个目标。”
　　秦衡：“一般人，都想不到。”
　　但那是深渊组织，似乎他们会做出这样的事，又变得正常了。
　　卓溪想了想道：“现在就是不知道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了，我有点担心，他们会不会利用这个方法，来对付我们。”
　　毕竟毁掉的只是其中一个实验室，而像那样的实验室，深渊组织恐怕还有不少。
　　“难怪前不久，星网上出现了部分关于精神力者奇怪失踪的帖子，只是由于他们拥有精神力，人们下意识认为他们能够自保，所以没有太引起注意。眼下恐怕需要陛下在星网上发布公告，告诉他们多加防范。”
　　“嗯。”秦衡道，“此事，我已经和陛下说过。”
　　尽管，这样应该是没多少用。
　　因为那些精神力者能接触到深渊组织，就说明他们是主动朝对方靠过去的，也许是受到了金钱的诱惑，也许是受了哄骗，不论如何，他们不可能毫不知情。
　　等到进了深渊组织的窝，被禁锢住逃脱不了，才幡然醒悟。但已经晚了，他们逃不出去了。
　　依照白鸿的品行，很显然是会选择这样诱骗那些精神力者。
　　布下一张网，对他来说很轻松，而那些精神力者，就是被粘在网上的猎物。
　　卓溪：“他们的实验室在各个星系中，没有上百也有几十，恐怕不好彻底铲除。”
　　“能发现一个，就是一个。”男人低声道，“我们会尽力。明天，会继续去追查其他实验室的下落。”
　　此刻在男人身上显现的，大约就是属于一位帝国最高军官将领的责任与担当。
　　卓溪看着对方深潭般的眼，轻轻嗯了声。
　　他从不怀疑秦衡身为帝国元帅的能力，帝国的“信仰”，并不是空穴来风的。
　　他只是觉得男人肩上的担子太重，假如让他来挑这担子，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好。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秦衡却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他把脑袋放上来。
　　卓溪往那大腿上一躺，从下往上，注视起男人的脸。
　　带着温度的手指，触上了他的太阳穴，轻轻按摩着。
　　卓溪不自觉地眯起了眼，像是一只被人撸毛撸得很舒服的猫儿。
　　“013，用得还顺手吗。”男人突然问。
　　卓溪：“挺好的，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嗯。”
　　男人不善言辞，心中的情感大部分都放在心里，不会用语言来表达。
　　可越是这样，这份爱意给人的感觉便越深沉。
　　卓溪是何等人，他自然是能够感觉到的。
　　不需要秦衡多说什么，成为情侣后，他对这个男人，永远有着满分的评价和信任。
　　自从决定在一起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也没有太大的改变，除了同居以外。
　　他想起当时男人面无表情地对他说，要不要搬到元帅府和他一起住，那时男人很简单地问了，而他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搬进来后，他发现男人早已料理好了一切，几乎什么都不用他操心。
　　你要说这是早有预谋，卓溪都是相信的。
　　可见，这家伙以前每次见面都板着一张脸，但心里还不知道在怎么琢磨，把他给拐到自己地盘里的事呢。
　　就像是一只大型猛兽，绞尽脑汁地谋划应该如何把自己看上的猎物划拉到自己的爪子底下。
　　面上从不显山不露水的，该做的事一点也没落下。
　　想到这里，他不由有点好笑，掀起眼皮望着男人，唇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怎么会有这么闷骚的人。
　　秦衡对他的表情有些不解，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但他觉得青年此刻笑得很好看，有点戳到了他的心脏。
　　于是，男人弯下他宽厚坚实的背，大片阴影将青年笼罩在其中，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青年微软的唇。
　　当双唇相触的那一刻，青年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笑。
　　秦衡退开些许，深邃的眸紧盯着青年。
　　“？”
　　“咳，没什么。”卓溪坐起身，思考了两秒钟，然后一个饿虎飞扑，把男人扑倒。
　　“嘘。”他在男人耳边小声道：“为了报答一下元帅大人刚才为我按摩，我决定先献个身。不过南南和十三还在隔壁，咱们还是动静小一点。”
　　元帅大人十分“柔弱”地躺在床上望着他，一动未动。
　　“嗯。”
　　男人就这样老老实实地躺在那儿，凝视着自己，一张英俊卓然的脸如同上帝精心捏造出来的一般。这画面谁看了能不上火，至少卓溪是开始躁动了。
　　“那……咱们打个商量？今天让我来？”他试探地问道。
　　“可以。”秦衡答应得很爽快。
　　“我指的是，在上头？”卓溪再次确认。
　　“嗯。”元帅大人下颚轻点。
　　卓溪听了，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得，这可是你说的，等会儿别反悔。”
　　然而，正当他努力了一番，准备思考下一步怎么做比较好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握住了他的腰。
　　眼前一花，两人便换了个位置。
　　“……”卓溪微微瞪眼，“你干什么？”
　　“你似乎，不太得要领。”秦衡道。
　　“那你也不能反悔啊。”卓溪小声嘀咕。
　　他还没大展身手呢，就被掐灭了那股冲动。
　　不是他说……这在上头的，还真的是累。
　　所以，秦衡到底是怎么做到白天带兵打仗，晚上还有那么多力气的？
　　“没有反悔。”这次换成男人在他耳边低语，那嗓音那声线，谁听了能忍。
　　“这次，只是先教你。”
　　卓溪抬眼望着对方，眼神有些高深莫测。
　　这是摆明了说他在上头，就不行呗？
　　行，那他倒是要好好学习一下，到底应该怎么做。
　　然后没过多久，他就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去他的上面还是下面……只要感觉舒服了，不就完了。
　　他这样想着，额上出了些汗，秦衡一点不在意，轻吻他的额头。
　　隔壁房间。
　　013感慨道：这两人也不注意点，孩子就睡在隔壁呢。
　　果然还是他比较贴心，013觉得自己甚至拥有当保姆的潜能。
　　这段时间他经常陪着南南，晚上也待在一起，有了机器人的手臂以后，他还能给小孩盖被子呢。
　　成就感这不就来了么！
　　他简直就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完美型智脑，没有什么能够难住他！
　　不过就是他这样完美的智脑，还是会被自己的主人吐槽。
　　“十三，我警告你，别把你库存的那些‘快乐源泉’给这孩子看，会带坏祖国的花朵的。”
　　“放心吧！”013觉得卓溪完全就是多此一举，“我给南南看的都是些‘小红帽与大灰狼’‘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这样的童话书，不会带坏他的！”
　　南南的童年大概过得很苦，连这些极为常见的小孩读物都没看过，新奇得很。
　　于是013用卓溪的卡，不是，应该是元帅大人给卓溪花的卡，在星网上下单了一堆送给南南。
　　“那就好，既然你喜欢当保姆，那就每天多陪他一会儿吧。”对此，卓溪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伸手撸了把013如今那光滑的脑壳。
　　然后思考了下：“……要不，给你买顶假发戴着？这大脑袋又光又圆的，就跟秃顶了一样。”
　　“……过分了！”013哭唧唧，“人家现在只是寄宿在这个机器人身体里，你居然还嘲笑人家！”
　　卓溪：“对了，还有，注意点，别在南南面前自称‘人家’。”
　　013的委屈立马换成了不解：“这又是为什么？”
　　卓溪诚实表示：“我怕他跟你学。”
　　013听了想摔东西：难道自己是什么典型的反面教材吗！
　　他明明是感天动地带娃人，不是……机器人！
　　卓溪和秦衡这两当爸妈（？）的，一天天忙得要死，也就晚上能回来，有时还回来得很晚。留南南一个人在家里，013表示自己看了都心疼！
　　好吧，虽然家里还有一个家政机器人，但013觉得那个机器人太傻里傻气了，完全都不会带孩子，也不懂怎么跟小孩子沟通。
　　还是得他上场啊！
　　对此，卓溪也表示过怀疑：“十三，你不会是在把这孩子当猫养吧？”
　　013一直都很喜欢猫，他也是知道的。
　　看013照顾南南，还陪他玩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有点奇怪。
　　尤其是013用那机器人的身体看着南南傻乐的时候，非常像是一个看着自家猫发出猥琐笑声的猫奴。
　　“额……”013的反应也有点心虚，扭过胖胖的身子不看他，“怎么会呢？南南这么可爱，我明明只是帮你们照顾他嘛。”
　　“行吧，不管怎么样，最起码你确实是在好好照顾他。”青年又摸了把013的大脑袋，下结论道：
　　“既然这样，那就拜托你了。”
　　当甩手掌柜——成功。

二十四 星辰大海（二十四）
　　皇宫内。
　　大殿中，中年男人额上带着冷汗，双手被铐住，有些强作镇定地望向上首的人。
　　“陛下。”奥布里语气低沉，“您可不能屈打成招，无缘无故将我抓来，这已经违背了帝国条例吧？”
　　下面的帝国大臣们，也都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连他们也不知道，年轻的皇帝陛下为什么会突然把远在混沌星系的奥布里抓来。
　　甚至有的人，还认为霍骁这举动有些欠妥。
　　奥布里身份并不是普通人，能被称为贵族，自然是有些家底的。他的祖上地位就不凡，是个大贵族，轮到他继承这贵族爵位时，虽然帝国已经成为了民主共和制，但他依然还是一位身份算得上尊贵的人。
　　大伙儿对他，多少还是有点尊敬的意味。
　　不过他们也能猜到一点，大约是这位贵族在混沌星系做了些什么不得当的事，这才引起了霍骁的注意。
　　他们不由有些期待地等着看，皇帝会如何应对这位油滑的奥布里阁下。
　　上首的霍骁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从容道：“并不是无缘无故，阁下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朕已经都派人查清楚了。”
　　奥布里觉得他在诈自己：“我做了什么？陛下是打算把什么黑锅扣在我的头上？”
　　霍骁微微一笑。
　　他抬起一只手，身侧的裴松烨立刻递给他一叠文件，霍骁举着那文件道：“阁下和深渊组织互通、以及给他们贩卖军火的证据，都在这里头了。”
　　奥布里眼睛紧紧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用力抿了抿嘴，“……那是伪造的！是有人要污蔑我！”
　　“说实话，阁下用不着被人污蔑。”霍骁淡淡道：“有句话说得好，凡是做过的事，无论如何掩盖，也总会留下痕迹。朕注意你很久了，派人去查你，也不是最近的事情。”
　　奥布里还在装无辜：“……陛下，我真不知道我是做错了什么，要被你如此侮辱！”
　　“阁下的演技真是不错。”裴松烨笑着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别忘了，阁下您也是帝国公民，即使很早前便搬去了混沌星系，也不代表陛下会对您做的那些事视若无睹。”
　　大臣们一看，心里嘀咕：裴执政官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护犊子呢。
　　“裴卿，回来吧。”霍骁好整以暇地说，“奥布里阁下落地以来，也没来得及清理身上的风尘，你靠他太近，恐怕是不大合适。”
　　奥布里脸都绿了，这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脏吗？
　　又不是他想不洗澡的，从落地以后就被关在牢里，压根没机会洗！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
　　“陛下……我都半截入土的人了，搬去混沌星系只是为了过清净日子！而且帝国需要捐款，赈灾什么的，我哪次没有出钱？现在却被有心人这样冤枉，真是寒心啊！”
　　他又开始换苦情计了。
　　“阁下不去当个演员，还真是浪费了。”霍骁笑道，“真以为朕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无法知道你在混沌星系帮深渊组织占领星系的动作么。这证据确凿，朕也不是打算跟你辩驳这些的，主要目的，还是想要问一问另外一人。”
　　他的视线一转，落到了人群最前面的严开元帅身上。
　　严开元帅一身整齐的军装，表情威严，被霍骁注视时，立马上前一步。
　　“陛下。”
　　“元帅大人。”霍骁问道：“朕就想问问你，是否知道奥布里身为叛徒一事？如果你知情的话，那朕对你……可真是太失望了。”
　　严开元帅虽然脾气不大好，为人也有些刁钻，但他是为了帝国好的。霍骁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查到严开元帅和奥布里一直有联系，而且还给对方行过方便。
　　严开元帅转头看了奥布里一眼，沉默了几秒，低头道：“……陛下，我确实不知道此事。”
　　“哦？”霍骁眼角微微上扬，“这样么？那么这么说，您也是被他所欺骗，才会帮他周转，给他大开方便之门？”
　　“……是。”
　　严开元帅并未多狡辩，他心知，此刻自己说再多也没有用了。
　　从看到奥布里被带到希神星的那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可笑的是，一生自觉无愧于心的他，竟然错信了一个曾经对自己有恩的人。
　　和旁人听闻的一样，他确实和奥布里常有来往，多年前两人因为一件小事闹了点矛盾，奥布里搬去了遥远的混沌星系。
　　他一直认为那是自己的错，所以想要弥补，并不想失去这个好友和恩人。可谁知……到头来却是助纣为虐。
　　而此时，显然是越说越错。
　　严开也没了解释的心思，这件事确实是他的错。
　　霍骁观察着他的反应，将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变化，都放入眼底。他大概猜到了，严开元帅此时的反应是因为什么。
　　他将自己的失望收了回去，转为平静。
　　还好，他并没有被背叛。
　　只是，身为帝国皇帝，有些事他必须要做。
　　“来人。”他开口道：“将奥布里押下去，等待审判，他的财产全部充公，那些奴隶也都放他们自由。至于严开元帅，先卸任元帅一职，停职调查。”
　　“是。”
　　大臣们互看几眼，叹着气摇了摇头。
　　严开元帅这一世英名，就这么翻车了呀。
　　看起来他对陛下的旨意，也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这是认了。
　　他整个人，也瞧着好像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似的。
　　不过……“元帅真的和贵族勾结，替深渊组织做事？”有大臣小声和身边人讨论。
　　“谁知道呢，这事啊……还得看最后的调查结果吧。”
　　“说的也是。”
　　在奥布里和严开元帅被带下去后，霍骁才接着道：“诸位，还有一件事，秦衡元帅这次前去诺普旺星捣毁深渊组织实验室，发现了他们正在进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实验……”
　　听完之后，众大臣们脸色惊的惊，沉的沉。
　　“什么？深渊组织竟然在做这种事？”
　　“他们是要利用这项技术，来对付帝国！”有人大声道。
　　“朕知道。”霍骁道，“我们要做的，是通知所有精神力者，让他们别落入深渊组织手中，否则，帝国也救不了他们。”
　　“陛下说的是。”大臣们流着汗附和道。
　　“说起来，这帝国研究院的黎明计划，进行得如何了？”也有人关心地问。
　　事关帝国军事，几乎所有人都把焦点放在了这上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计划也进展了好几年了吧……却迟迟没有进度通知，帝国花的那些钱，总不能白花吧？”
　　有大臣表示出了质疑。
　　这黎明计划，真的靠谱么？会不会帝国花了钱，但是却做了无用功？
　　可真是说不准啊。
　　只听霍骁沉着冷静地回答道：“因为此事是机密，自然不会通知各位，各位也不用担心那么多，帝国拥有全星际最优秀的科研人员，难道大家对他们丝毫没有信心么？”
　　“这个……自然不会，不会。”大臣们忙赔笑。
　　他们这不也是在着急么，毕竟他们对科研这方面一窍不通，最擅长的可能也就是当个政客了，对自己不懂的事产生质疑，在他们看来是很正常的。
　　最主要是，这项计划真的挪用了帝国不少的钱啊，众人在心里想道。
　　也不知道维托教授和那位年轻的卓教授到底在做些什么。
　　正当众人心里打鼓时，一道低沉中带着气势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出。
　　“听说，有人在质疑黎明计划？”
　　众人连忙转身一看，好家伙，竟然是秦衡。
　　男人仍旧一身墨色军服，身后披风随着行走而摆动，眼神微冷，脚上的军靴踩在地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
　　这声音仿佛震在了每个人的心底，大臣们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像是有些心虚一般。
　　这……居然被他给听到了，要知道众所周知，黎明计划可是秦衡的爱人卓溪所负责的，他们在这质疑这项计划，不是明摆着质疑那青年么。
　　没人敢出声应和，倒是霍骁笑眯眯地和男人打了个招呼：“秦衡元帅，是有什么事找朕么？”
　　“嗯。”男人道，“第一军团的人找到了深渊组织另一处实验室的地点，半小时后出发，来和陛下说一声。”
　　“好的，辛苦元帅了。”霍骁很体贴地道：“盼你们凯旋。”
　　秦衡单膝跪地，行了个朝礼，而后起身，侧过脸，扫了一眼众位大臣。
　　众人被他的眼神看得下意识想回避，用一句话说就是：突然变怂。
　　掌握军权和军队的人，自然是气势惊人的，但秦衡不一样，他属于本身就自带气势，再加上他的军衔，他们能不怕才怪。
　　男人军服领上那反射着光芒的，耀眼的两颗星章，也代表了一切。
　　那是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说服力。
　　而且要知道，秦衡现在才不过二十七岁。
　　众人纷纷低头。
　　秦衡抬脚往殿外走，但在路过众大臣时，他留下了一句话。
　　“你们永远不知道，那些科研人员到底有多努力。”
　　说的众人听了不禁更心虚了。
　　同时……他们也开始进行了反省。
　　确实，他们身为政客，自然是体会不到科研人员的辛苦。和他们不同，做科研的人，几乎把自己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奉献给了研究，一个研究一做就是好多年，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般。
　　而且薪酬，也普遍没有他们这些政客高。
　　再想想，帝国拨的款是进了卓溪和维托教授，以及那些科研者的荷包吗？并不是的……那些钱，还不是花在了研究上面。
　　就这样，他们还有脸质疑吗？
　　大臣们老脸一红：现在看来，那自然……是没有的。
　　霍骁轻笑一声：“看来大家心里也都明白了，朕就不多做解释了。总之，希望大家能够相信我们帝国的科研者，他们不会是在做无用功。正因为有他们，帝国的未来才是光明的，不是么？”

二十五 星辰大海（二十五）
　　严开元帅就这样被停职调查了一个月。
　　而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深渊组织又大力进攻，占领下了几个帝国管辖内的，比较遥远的星球。
　　霍骁一查才发现，原来是黑市中有人向深渊组织奉上了更高级的星舰武器技术。深渊组织将这些技术加载在自己的星舰武装上，到处抢夺星球以及资源。
　　星网上，帝国百姓怨声载道。
　　“虽然帝国军团确实有前来帮忙，但是他们加上本地军队，居然打不过深渊组织！还损伤惨重！”
　　“怎么感觉深渊组织一下子变得比帝国军队还要厉害，是我的错觉么？”
　　“我本来是坚信帝国的人，但亲眼目睹深渊组织攻下这颗我在此长大的星球，真的感觉很失望！”
　　“……”看着这些言论，霍骁感到有些头疼。
　　身为帝国皇帝，他无法堂而皇之地告诉大家，这是因为现在深渊组织的武装技术又加强了，而他们暂时还没有应对的办法，
　　由于事发突然，要紧急研究出应对之法，这是很难做到的事情。
　　深渊组织对那些星球发动进攻时，秦衡正带领着第一军团在外。所以他派过去支援的，是严开元帅手下的军队。这些军队实力并不差，只是因为深渊组织变得更强了，所以在民众眼中，就像是帝国军队退步了一般。
　　而最让霍骁在意的，是黑市中竟然还有人这样帮着深渊组织，看来如同奥布里一般卖国求荣的人，确实很多。
　　尽管早有预料，但看着如今的形势，霍骁已经连觉都睡不着了。
　　“陛下，您已经四天没好好睡觉了。”裴松烨对他道：“星网上那些东西，您可以少看一些，就像您之前说的，我们要对帝国的科研者有信心。相信很快，黎明计划就会取得成功了。”
　　“我不是对他们没有信心。”年轻的皇帝陛下一手支额，轻按自己眉心，“我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孤立无援。”
　　此刻殿中只有他们二人，霍骁不自觉地改变了自称，他不再自称“朕”，而是变成了“我”。
　　裴松烨神情微柔，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主要任务，是解决霍骁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的事：“怎么会呢，还有许多人是站在您这边的，譬如秦衡元帅，譬如维托教授和卓教授，还有……”
　　他微微一顿，低声道：
　　“还有我。”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想说，那就是……就算全世界都不站在霍骁那边，他也会是唯一的那个。
　　但他不会说出口，大概……永远都不会。
　　在裴松烨的劝说下，霍骁睡了几个小时，但当他醒来时，又发生了一件重大的事情。
　　——联盟，竟然公开宣布，退出曙光协议。
　　这就代表，他们选择了自立，不再站在帝国这一边。
　　“陛下。”大臣们齐齐站在殿中，“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现在星网上民众对于这件事议论纷纷，他们本身就对帝国有些意见了，再加上联盟这件事……”
　　质疑的声音，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向帝国压了过来。
　　网友：“现在连联盟都不跟帝国站在一起了，这说明什么？我严重怀疑，帝国和帝国军团的存在是否正确！”
　　“我也觉得，咱们现在的皇帝陛下始终是太年轻了，他完全不会治理国家！联盟恐怕也是因此才选择退出协议，这是一个信号！”
　　也有网友表示出不平：“喂，你们可别忘了，你们现在过的好日子可都是帝国争取来的，难道你们觉得还是百年前那种腐朽的旧时代比较好？自由、平等和尊重，只有帝国才能给你们！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家伙！”
　　“就是。”有网友跟着附和：“不论怎样，我永远相信帝国，相信第一军团！”
　　裴松烨将这些话截图给霍骁看，霍骁看后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撑在额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有个好消息。”裴松烨对他道：“秦衡元帅马上回来了，有他在，民众的情绪会安稳些，接下来如果深渊组织再发动进攻，陛下也能派他前去支援。”
　　“嗯。”霍骁轻轻点头，“去吧，准备一下，为秦衡元帅接风洗尘。”
　　秦衡出去这一趟，也连带着铲除了好几个深渊组织的大型实验室，这也算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消息。
　　帝国研究院内。
　　“我们的研究，很快就要成功了。”维托教授缓缓道，但随之他叹了口气，看向身旁的青年：“只是……我们似乎还差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是的。”卓溪坐在实验室内的转椅上，单脚落地，将自己转了个圈，面对维托教授：“我们……还需要一个能启动核心的能源。”
　　“这份能源，必须是宇宙中蕴含能量最多，却也最为合适放在这孩子身体里的。”维托教授微微抬头，隔着面前巨大的不透明玻璃，仿佛在看着玻璃后的什么东西，“我去查一查，用什么比较好。”
　　“这孩子”，指的便是他们费尽千辛万苦研发出来的那个成果。
　　卓溪点了点头：“好。”
　　维托教授去查资料了，而卓溪的智脑上也收到了秦衡归程的消息。
　　他将消息阅读完，便关掉了智脑。
　　013问他：“你男人回来了耶，分别了大半个月，你不想他吗？”
　　卓溪面无表情回答：“我觉得你在说废话。”
　　想……自然是想的。
　　但是眼下研究进展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只能让自己尽量不去分心。
　　说到底，只有这个世界迎来真正的和平，他和秦衡才能更好地在一起。
　　现在他们所做的一切，又何尝不是为了他们的美好未来而打拼呢。
　　在动荡的局势安稳下来前……他们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哎……”大半天后，维托教授手里拿着一本书回来了：“找到了一些似乎可以用的能源晶体，但风险比较大，也许装载进去，也支撑不了多久……”
　　卓溪沉思了会儿，想到一个方法。
　　“我再去翻一翻卡伦大师的手册。”
　　“好……好。”维托教授点头道：“靠你了。”
　　在再次仔细翻阅卡伦大师的手册后，卓溪还真有了新的发现。
　　这本手册中蕴含的知识实在太多，每一句话都值得好好深思，每次阅读，也都会有新的体验和感受。
　　带着目的去阅读，又会有新的发现。
　　“老师。”他来到维托教授面前，“您看这一页，上面写了一样看似不起眼的东西，叫做月乌石。”
　　“嗯？”维托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认真看了看，“月乌石……我没有多少印象，但这东西真的能用来当做核心能源吗？”
　　“能不能，我们查一查就知道了。”
　　说完，卓溪便在研究室内的光脑上查找起来，当他输入月乌石三个字后，搜索结果却寥寥无几。
　　只有非常简单的一两行介绍：非常珍贵的矿石，产地偏僻，产量极少，目前还不知道有何用处。但它外表鲜红，里面仿佛流淌着血液，非常好看，曾被富商用来当做摆件装饰。
　　卡伦大师手册中记载的这块石头，如今居然被当做装饰品……
　　卓溪与维托教授相视一眼，维托教授深深叹了口气。
　　“时代更迭，物是人非。”
　　“老师，这里搜索不到关于它的下落。”卓溪说。
　　“也许……是老天关上了这扇窗。”维托教授有些无奈。
　　突然，一道电子声响了起来：“我可以搜索看看呀！”
　　是013说的。
　　在场的唯二两人纷纷看向了013，不，准确来说是卓溪手腕上的智脑。
　　维托教授：“……小家伙，你说什么？难道你能搜索到？”
　　帝国研究院都搜索不到的东西，总不能一个智脑却能搜索出来吧。
　　013表示：“您可别小看我，我可是拥有全帝国最牛的搜索引擎！”
　　卓溪似笑非笑，并未发表意见。
　　“行。”他说，“那你搜一下看看。”
　　他并未抱太大希望，可谁知，013还真搜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这块石头……现在在辉耀星的一位星区总督手里？”他总算明白为什么研究院的搜索系统，会搜不出来了，因为013给出的结果显示，这块石头是被这位星区总督，从黑市拍卖会中拍得的。
　　而众所周知，黑市中流通的物品，一般都不会出现在帝国的数据记录系统里。
　　所以，他们自然是搜索不到了。
　　但013不一样，它的搜索引擎几乎是全面的，连黑市交易的记录这么隐秘的东西，它都能搜查得到。
　　“看来……确实是我小看你了。”卓溪感叹道：“原来你没吹牛，十三。”
　　“吹牛？我是那种智脑吗？我只会实事求是！”013抗议道。
　　“哎呀，你叫十三对吧？真是个厉害的孩子。”维托教授很懂怎么给智脑顺毛，“多亏了你，我们才能知晓月乌石的下落，以后有空的时候，让我瞧瞧怎么给你升个级。”
　　听到升级，013开心了，更何况说这话的人是维托教授，“好啊，维托教授您真好！”
　　身为一个智脑，最开心的事当然就莫过于有人愿意给他的系统做升级了。
　　维托教授笑了笑，看向卓溪。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月乌石的下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跟陛下说一声，去将这东西取来了。”
　　“嗯。”卓溪点了点头，认同道：“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先用其他能源代替试试看，毕竟月乌石的下落有没有发生变化，还未可知。”
　　“是这个道理。”维托教授也表示赞同，“这事，就交给你去和陛下说了，你也知道我这身子骨脆，就不走动了。正好，今天晚上秦衡元帅回希神星，陛下应该是要给他接风洗尘的，你就去吧。”
　　说完，老人笑眯眯地望着青年。
　　什么都不用解释，他自然是有心让自己的弟子去见秦衡的。
　　卓溪怎么会不懂老人的用意，他顿了顿，开口道：“谢谢您。”

二十六 星辰大海（二十六）
　　或许是为了稳固大家的心，霍骁这次决定在皇宫内举行一个宴会，邀请了一些地位较高的大臣们，以及记者。
　　不过记者们，大多是冲着秦衡这位元帅大人来的。
　　霍骁本来就准备邀请卓溪，见他自己来了，笑着给他指了指路，示意男人现在正在二楼整理衣装，他想过去就可以过去。
　　但卓溪没有走，他转头看了眼陆陆续续来到皇宫宴会厅的人们，对霍骁道：“陛下，有件事要跟您说。”
　　“嗯？”霍骁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很重要的事了，于是他对裴松烨使了个眼色，让他留下来替自己把控一下场面，然后和卓溪一起走向二楼的休息室。
　　这二楼休息室众多，他们挑了一间没有人的，霍骁进去后也没坐下，而是负手而立，带着些疑问看向青年。
　　“卓教授，是什么事？关于黎明计划吗？”
　　身为皇帝的嗅觉也算是敏锐，已经猜到一些。
　　“朕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是这样。”卓溪说完后，道：“现如今，唯一差的就是它了。”
　　“好。”霍骁点点头，“朕明白了，这就叫人去联系辉耀星总督，让他把石头送过来。”
　　卓溪：“为确保万无一失，最好是伪装成不值钱的东西，掩人耳目。”
　　“嗯。”霍骁赞同道。
　　两人一起往外走，刚出去，就碰到了一个人。
　　霍骁一看，这不是秦衡吗，他露出一个略有深意的笑，看了卓溪一眼，然后自己溜达下楼了。
　　卓溪站在原地，望着对面刚从休息室中出来的男人，目光有些收不回。
　　秦衡身着笔挺军装，腰间的宽腰带将他的倒三角身材勾勒得完美无瑕，回来修整过后，男人俊美得好像电视中的顶级男明星。
　　大半个月没见，再次见到对方，卓溪的心跳又快了些许，但脸上只是微微笑着，站在那儿看着对方。
　　最先走过来的，倒是秦衡，男人两三步来到他面前站定，微垂着眸，幽深的眸中有着久别重逢的暧意。
　　暧昧之意。
　　他想拥抱青年，而他也这么做了。
　　卓溪被他胸前的勋章碰到了脸，立马感觉冰冰凉，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开口道：“这里可不是没人会上来的哦。”
　　“那又如何。”男人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反正，全帝国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今晚你的形象很重要吧，别把你的衣服给弄乱了。”
　　这场宴会，秦衡差不多是主角。
　　因为这场宴会的目的，就是稳固人心。
　　而谁能做到呢？自然是身为帝国“信仰”，有着无数帝国粉丝的秦衡。
　　甚至，男人只需要定定地站在那儿，民众们看了都会表示：好像安心了许多。
　　秦衡沉默了下，将青年放开。
　　卓溪用手给他整理了下衣襟，笑着说：“宴会马上要开始了，我们下去吧。”
　　秦衡：“嗯。”
　　他们下去时，正碰上一位大臣，正在霍骁面前为严开元帅求情。
　　“陛下，这查了一个月也没查出什么来，应当是没什么问题吧？既然如何，还是把严开元帅恢复原职吧，这帝国还是需要他的。”
　　霍骁似乎早有考虑：“嗯，此事不用你操心，朕已经有了打算。”
　　“那就好。”大臣放下心来，他在朝中和严开元帅算是同一派的，自然不会就这么看着对方一直被停职。
　　况且现在深渊组织大力发展中，也确实应该把无罪的严开元帅给恢复职称了，否则这帝国只有一位元帅，怎么能行呢？
　　见到二人下来，霍骁看向他们，笑着问：“卓教授，怎么没带那小孩过来？总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吧？”
　　“这个，老师已经把他接到自己家中去了，等我们回去会去老师那把他接走。”卓溪回道。
　　“原来如此。”霍骁了然，“对了，方才那事，朕已经派人去联系了，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
　　见他身边的人不见了，卓溪也了然：看来霍骁是吩咐裴松烨去联系辉耀星总督了，毕竟这事事关重大，还是交给身边的人比较保险。
　　卓溪感觉到场中不少人都盯着他们这边看，尤其是把视线对准了他和秦衡。
　　虽然他不大喜欢这样的场面，但既然来了，也见到了男人，似乎也还算能够忍受。
　　宴会正式开始。
　　霍骁作为帝国皇帝，先是发表了一些稳定人心的言论，对于星网上讨论和质疑的事，也做了一个回应。
　　记者们拿着话筒问道：“陛下，那对于联盟退出曙光协议一事，您有何感受？”
　　“这个么。”霍骁神色稳重，不似平时那么平易近人，“朕尊重联盟的选择，但朕想说，即使没有联盟的支持，帝国也还是帝国，不会有任何变化。”
　　硬气的发言，给了在场的人信心，记者继续问道：“那陛下不会担心吗？如今我们可以说是孤军奋战，最近深渊组织又获得了新的武器技术……许多民众都在担心，我们会输给深渊组织。”
　　大臣们眉头一皱，好像很不赞同记者问这种问题。
　　但霍骁看起来并不在意，只是道：“朕希望大家对于自己的国家多些信心，我们并不羸弱，相反，我们很强大。更重要的是，有无数人正在为和平与光明的未来而努力，若让他们看见那些质疑和妄自揣测的声音，恐怕会有些失望。”
　　“确实是的。”记者连连点头，“谢谢陛下的回答……”
　　在记者采访完后，卓溪收回视线，身旁的男人递了一块蛋糕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卓溪嘴角一扬，抬手接过蛋糕，“谢谢元帅大人的照顾。”
　　个别记者连忙把镜头对准他们，记录下了男人和青年站在一起的画面。
　　旁边的记者看他一眼：“你这是在直播？”
　　“是啊。”那记者说，“星网上的实时直播，经过陛下同意的呢。好多人都喊着要看秦衡元帅，那我必须满足他们不是。”
　　“哎，说起来，你对陛下刚才说的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就用眼睛看呗！”记者感慨道：“不过咱们的陛下虽然年轻，但说话挺有威严的，陛下说的也是，联盟本来对咱们的帮助也不大，他们退不退出能有多大影响？星网上那些人有些故意挑起事端的，不用理真的。”
　　“也是，想想咱们帝国到现在，那也不是靠联盟起来的，自立自强才是真理。”
　　“联盟不就是想搞咱们一把吗？还宣布退出，那有什么用，咱们就要让他们知道，没有他们咱们也一样。”
　　“不过这段时间被深渊组织抢走的那几个星球……”
　　“那是他们狡诈，还不是趁秦衡元帅不在，把那几个星球收复回来，对秦衡元帅来说那还不是很简单的事。”
　　“可是深渊组织不是听说武装力量又增强了……”
　　“那又怎么样，秦衡元帅又不是第一次在不相等的条件下扭转战局了，难道你对他这点都信不过？”
　　“肯定不是……”那记者连忙否认，“我对秦衡元帅还是很有信心的。”
　　“你看我这直播弹幕上头，都是为他打call的。所以啊，还是凭实力说话。”
　　星网上的民众确实见到男人都挺激动，但也有一些发出质疑的，说秦衡既然回来了，还不赶紧去收复星球，在这参加宴会？
　　有民众见了就不爽了：“我靠，你是当元帅不用休息的是吧？在这刁难谁呢？”
　　“陛下开这宴会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你们别整天想东想西的，咱们帝国管辖的星域那么宽广，很多都是秦衡元帅打下来的好么。现在深渊组织只是抢了几个星球你们就怕了？不瞒你们说，就算深渊组织打进希神星来，我也会开着星舰和他们拼命！”
　　“同上。身为帝国子民，我们每一个人都责无旁贷。”
　　“与其在星网上当键盘侠，不如去参军如何？这么喜欢质疑自己的国家，你倒是自己上啊！”
　　大伙儿这么一说，那些故意挑事的倒是闭嘴了。
　　他们不敢反驳，也不敢答应去参军，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这上前线是凶险无比的事，哪有坐在家里敲键盘来得安逸。
　　见挑事者消失了，星网民众们一本正经地开始放心观看直播，他们看到秦衡正和身旁的青年说着什么。
　　而那身着雪白研究服的青年，和这场宴会中的许多人着装都不一样，他的制服神圣而庄严，代表着帝国研究院。
　　卓溪没有穿白大褂，只是穿了这身白色的制服，长袖长裤，下头一双长靴。他和秦衡一样都扣着腰带，身形修长笔直，干净的气质仿佛一瓶天然的去油剂。
　　看多了电视男明星的民众们表示：“感觉卓教授给人的感觉好不一样啊，就是那种不随大流的感觉。”
　　“是的哈哈，简单粗暴地形容就是，管你们穿得多好看，反正老子就穿这身制服咋了，哈哈哈。”
　　这场宴会，大臣们大部分都带了自己的家眷过来，所以场中也有不少年轻的男孩女孩。
　　众人和身边人交谈着，俨然，这眼下成为了一个用来交际的场合，但卓溪仍旧站在角落里，没有和其他人交流的意向。
　　在其他人眼中，研究员似乎自带一种不好接近的气场，卓溪在他们眼中也是这样的。于是他便和秦衡一样，成为场中唯二两个获得了清净的人。
　　秦衡顾着他没吃晚饭，时不时就给他递来点吃的，毫不在意外人的眼光。
　　巧了，卓溪也不在意，对他来说，在场的这些人和他都没啥关系，除了身边的男人。
　　“我吃饱了。”他对男人道，“元帅大人，你这是想把我当猪喂么。”
　　男人认真道：“没有。不过，胖点也好。”
　　总觉得这次回来，感觉青年又瘦了点。
　　男人的目光落在卓溪的腰上，若不是场合问题，大概还想亲自上手试试是不是真的瘦了。
　　卓溪双手环胸靠在身后的宴会桌上，摸着下巴微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男人。
　　“果真是居心不良。”
　　也不知道指的是什么。
　　秦衡神色未变，依然注视着他。
　　然后他便看见青年一边眉毛轻轻挑了挑，示意他看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男人将脸转过去，就见人群中那些刚才一直悄咪咪盯着他们看的年轻官员子弟们，连忙慌慌张张地把脑袋低了下去。
　　像是害怕和他对视一般。
　　“他们好像对你很感兴趣，但又不敢过来。”卓溪轻笑着说，“你的魅力，真是不减当年啊。”
　　秦衡未置可否，只是道：“你怎知，他们不是在看你？”
　　“嗯？”卓溪再次看过去，发现好像真如秦衡所说，那些年轻人看的并不止是秦衡而已。
　　对上他的视线，那些官员子弟有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扭过头，和别人交谈。
　　在这些脸孔中，他似乎还看到了疑似第一军校学生的脸。
　　之前上过课，所以稍微有点印象。
　　秦衡淡淡道：“所以，还是卓教授的魅力比较大。”

二十七 星辰大海（二十七）
　　卓溪没想到原本想调侃人，结果调侃到自己身上，秦衡这好像是又吃醋了。
　　元帅大人平生最小气的点，可能就在他身上吧。
　　秦衡确实有些难免在意。
　　他早已察觉到那些少年人投射在青年身上的目光，他知道青年不管站在哪里，都是耀眼的。
　　尽管没有华服的装点，尽管没有站在引人注目的地方，仍然会有人忍不住看他。
　　就像，从前在军校中那样。
　　只是，那时的青年满身骄傲与气势都是外放的，经过时间的磨砺后，如今的青年已经将那些东西都转变为了内在的光华。
　　但即便如此，一个人的光芒仍然不可掩盖。
　　内敛的青年，反而比那时青涩的他，更加优秀和吸引人了。
　　就如秦衡自己，便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青年所吸引。
　　看着突然站到自己面前的男人，卓溪眨眨眼：“做什么？”
　　秦衡：“没什么。”
　　元帅大人确实没有想做什么，他只是用自己的身躯，将那些看向青年的目光都挡住罢了。
　　男人的背影将青年整个人覆盖得严严实实，人群中那些好奇的官员子弟只好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
　　他们只是觉得卓溪看起来和这里的人，包括他们，都不一样，所以忍不住想多看看而已。像卓溪这样的人，他们平时参加宴会鲜少看见，况且卓溪还是秦衡的恋人，他们能不好奇么。
　　只是被元帅大人这么一挡，他们啥也看不到了。
　　宴会气氛还算不错，霍骁坐了会儿便退到后头休息去了，看起来稍显疲惫。
　　这种场合，执政官裴松烨自然是逃不了的，他位高权重，找他说话的人太多。
　　所以就只是几个侍卫陪着霍骁离开了。
　　裴松烨感到有些乏味，话题太无聊，大臣们有的还开始给他介绍对象，说他也老大不小了，该是成家的时候了。
　　他并没有隐瞒任何人，他无意成家这件事。但大臣们都认为他只是不懂成家的好，逮着机会就给他介绍自己家里的年轻女孩儿。
　　那些女孩儿看他的眼神充满了爱慕和畏惧，这是有些矛盾的，但她们确实既仰慕裴松烨的身份地位，又有些害怕他不近人情的传言。
　　大家都说裴松烨只对陛下一人有笑脸，对其他人，那是常常不苟言笑。
　　刚开始还会有人说是他太会拍马屁，为了能入陛下的眼，留在陛下身边，后来却渐渐的，没人这么说了。
　　因为他的地位越来越高，直到成为一人之下的执政官。
　　卓溪把脖子探了探，看了眼被人群包围的裴松烨，表情有些同情和怜爱。
　　“又开始了。”
　　不用转头，秦衡便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习惯就好。”
　　“我是习惯了，就是可惜裴大人可能还不习惯吧。”卓溪啧啧道，“现在是不是觉得有我挺好的？好歹这种场面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因为大家都知道，秦衡已经有恋人了。
　　自然是不敢来找他的。
　　男人嗓音低沉道：“嗯，一直都这么觉得。”
　　卓溪眨眨眼，笑了：“你真是，有时候坦然的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了。”
　　秦衡看起来毫无负担：“怎么？”
　　身后的一群人，仿佛与他无关，被隔绝在某道看不见的结界外。
　　两人正对视着，突然下一秒，整个宴会厅的灯，灭了。
　　现场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随之响起的，是人们下意识发出的惊呼和尖叫。
　　“怎么回事？？”
　　“灯怎么会灭了？还不来人去看看！”
　　“你是谁啊！别踩我！痛死了！”
　　“……”卓溪眉头一皱，忽的想到什么，对身前的男人道：“陛下！”
　　这宴会厅的灯忽然全部灭掉，恐怕不是偶然也不是意外，卓溪从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在他的对面，是秦衡立马应的一声“嗯”。男人马上和他想到了一块，并抬脚往霍骁的位置走去。
　　周身皆是一片黑暗，他们只能靠着自己的直觉寻找方位，在人群里穿梭。但所幸，他们没有找错方向。
　　卓溪在人群中摸索着，感觉到秦衡就在他前方不远的位置，他正要开口，却倏地身体一麻。
　　而后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中招了。
　　秦衡也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男人猛然停住脚步，回头，却再感觉不到青年的气息和存在。
　　他用力拨开慌乱的人群，往回走去，几秒钟后，宴会厅的灯突然又好了，整个大厅又恢复了光明。
　　人们连忙看向自己身边的人，发现大家的模样都有些狼狈，刚才在那短暂的时间内他们有的被踩了脚，有的被踩了裙子，还有的被抓了头发，总之是狼狈不堪。
　　但很快他们也发现，人群中那个快步往宴会厅外走，神色冰冷得仿佛能把人冻住一般的男人。
　　裴松烨刚刚把霍骁找回来，确认他没事，两人刚进入宴会厅，便见到这一幕，愣了愣。
　　“怎么了？”
　　人群中，有个眼尖的回答：“卓教授他……好像不见了？”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秦衡的表情会这样！
　　“什么？”霍骁惊道，他也没有想到：“朕以为这是冲着朕来的，结果……是为了卓教授？快，来人，赶紧去帮忙找人！”
　　“是！”侍卫们连忙应道，同时他们想起刚才秦衡脸上的表情，背后冷汗都下来了：青年在这宴会厅里失踪的话，那他们难辞其咎，说不定还要全被彻查一遍！
　　这地方的安保全都由他们负责，在场的人除了官员和官员子弟，就是他们这些皇宫侍卫了，秦衡要找麻烦，必定第一个找他们的！
　　突然，男人停了下来，他点开手腕上的智脑，在上面观察着什么。
　　“他在一艘穿梭舰上。”男人的声音如冰窖般寒冷，“正在试图离开希神星。”
　　侍卫们眼巴巴地瞅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秦衡果断地给帝国安防部下令，“关闭所有离开希神星的港口，立刻。”
　　“好，好的，但是元帅，全部关闭需要将近三十秒的时间！”通讯那头的人说道，同时按下了关闭港口的按钮。
　　秦衡没有再说话，他踏上距离最近的一艘穿梭舰，嗖的一下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侍卫们忙纷纷跨上自己的穿梭舰追了过去。
　　秦衡将穿梭舰开出了百分之二百的速度，同时，男人的眼睛一直盯着手腕上智脑显示的光点，看着那光点快速移动，越来越接近希神星的出口处。
　　终究，是晚了一步。
　　就在光点到达出口处时，它突然消失了。
　　秦衡追踪不到青年的位置。
　　“元帅！”安防部的人对他道：“就在刚才，有一艘没有登记在数据系统中的神秘舰船，离开了希神星上空！”
　　秦衡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没有登记在系统中的舰船，帝国是无法进行追踪的，一旦消失，要想再找到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茫茫宇宙，上亿个星系和星球，要如何去寻找一艘没有记录，无法追踪的舰船？
　　后头听到消息的侍卫们，心里也是立马沉了下去。
　　这……
　　卓教授一旦登上那艘舰船，找到他的希望，几乎为零。
　　“元帅……您智脑上的定位呢？”其中一个侍卫颤颤巍巍地问道。
　　然后他便听到男人冷声道：“定位——被屏蔽了。”
　　也就是在那艘穿梭舰与那艘神秘舰船相交的时刻，卓溪身上的定位便消失了。这说明，对方用了某种手段，将青年身上的定位芯片发出的信号给屏蔽掉了。
　　即便如此，秦衡仍然去到了青年消失的地方。
　　他们发现了一艘停住的穿梭舰，以及穿梭舰中一个昏迷的男子。
　　“这不是个皇宫侍卫吗？”安防部部长站在一旁，一脸诧异：“他为何要带走卓教授？”
　　经过那些跟着秦衡来的侍卫们的解释，他已经了解了一切，这会儿也和侍卫们一样，心里直打鼓。
　　还能因为什么？这被劫走的人，可是秦衡的恋人啊！
　　不仅如此，卓溪还是帝国科研院维托教授的弟子，身份也不低，人就这么没了，安防部长觉得……自己头上的帽子都快保不住了。
　　再加上秦衡一直盯着那人事不省的侍卫看，一张脸冷得像要杀人似的，部长额头冷汗都快流下来了。
　　“这人好像还有气息，要不……把他带去审问一番？”
　　他话刚出口，就见那昏迷的男子眼皮子一动，悠悠转醒。
　　“……额，秦衡元帅？！”那侍卫一睁开眼就吓得整个人差点弹起来，一脸的问号和惊惧：“您怎么会在这儿？我……我这又是在哪儿？”
　　“……你这家伙，什么都不记得了？”其他侍卫神色奇怪地问他。
　　“记得什么？我就记得我昨晚上躺下睡觉，然后就没了啊？”那男子努力回忆道，然后缩了缩脖子，在秦衡的视线下恨不得把自己钻进地里去：“我……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他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霍骁在大殿中蹙眉道：“为什么？莫非是装的？”
　　“应该不是，陛下。”裴松烨回道：“经过检查，他的身体里还残存着一丝和秦衡元帅当时中过的一样的东西。”
　　“那是……”霍骁脸色黑了黑：“白鸿发明的病毒？”
　　“是的，他应当是从前一天晚上入睡后，就被人操控了行为。把卓教授带走，也是受那种病毒所控。”
　　霍骁十分头疼地摆了摆手：“把那名侍卫严加看管起来，看还能不能从他身上找到什么关于卓教授的线索。还有，秦衡元帅现在怎么样了？”
　　“元帅一直待在府中，似乎是在想办法寻找卓教授的踪迹。”裴松烨叹了口气，“他现在的状态……说实话，没有人敢接近他。”
　　“也是……”霍骁有些恍然，“毕竟他是SSS级精神力……一旦情绪暴走，恐怕会很严重。”
　　而即使没有暴走，但眼下秦衡的状态，显然也是很可怕的，他的精神力威压，只是让身边的人不敢接近就已经算好的了。
　　“那他们带回来的那个孩子，现在是在由维托教授带着？”
　　“是的。”
　　“朕已经派人尽力去寻找卓教授的下落了……只希望，能快些找到吧。”
　　霍骁和裴松烨相视一眼，两人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不太乐观的东西。
　　但……一定有办法的，霍骁想，那个青年就算落入了敌人手中，也一定不会让自己一直受控于人的。
　　***
　　意识猛然回笼，卓溪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眼前还是黑的。
　　很快他发觉，是因为自己的眼睛被蒙住了。不仅如此，他的手也被束缚住，整个人坐在冰凉的地面。
　　与此同时，在他的对面，有人的视线正落在他的身上，他感觉到了。
　　“哟，小白脸醒啦？”一道十分粗犷的大汉的声音响起，随即，另外几个男人的笑声也传了过来，他们在发出哄笑。
　　“哈哈，你还真没说错，这家伙左看右看都是小白脸，没感觉哪里厉害了。”
　　“既然我是小白脸，那你们还用得着蒙住我的眼睛，绑着我？是怕打不过我么？”他们还没笑完，就听青年淡淡说道。
　　“嗯？”最开始说话的大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疑问，“激将法？老子可不上当！不过你说得对，是用不着蒙住你的眼睛。”说完，大汉上前来，将蒙住卓溪眼睛的黑布扯掉。
　　对方一靠近，卓溪就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难闻的臭味，像是一个月没洗澡似的，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此刻身处的场景。
　　他应该是在一艘星舰中，对面坐着的，是六七个身形壮硕的男人，看起来不修边幅，有的脸上还带着疤，一看就不是很好惹。
　　“喂，小白脸，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面前蹲着的大汉看见他的表情，伸手来掐他下巴，被卓溪快速躲过，“哟，还不让人碰，这么金贵的么？”
　　后头的男人们大笑起来，“他这是嫌弃你大半个月没洗澡吧！你瞅瞅你身上的脏东西都能搓出来当饭吃了，人家那么一精致小白脸，能不嫌弃你么！”
　　大汉回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起身坐回去，“呵，所以说老子就讨厌小白脸，要不是这家伙确实金贵，老子早给他两下了！”
　　卓溪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他们。
　　“你们是……星际海盗？”
　　“嘿，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其中一个男人笑道：“你还知道啥？继续说啊？”
　　“我还知道。”卓溪缓缓道：“你们的头领，叫腾古。”
　　“额。”大汉们对视一眼，然后一齐看向自己身后，“老大，这小白脸还知道你的名字！看来老大您的名声真的很响亮啊！”
　　随着他们转身的动作，一个高大的身影，显露在卓溪眼前。

二十八 星辰大海（二十八）
　　男人大约三到四十岁，古铜色的皮肤，一头深咖色的头发用皮筋扎着垂到右肩，装束简便，外露的手臂肌肉忿张。
　　“果然是你。”卓溪悠悠道。
　　“看来，你的身份不简单。”腾古姿态闲适地坐在椅子里，神情高深莫测：“你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帝国研究员。”
　　“哦？何以见得？”卓溪问。
　　腾古扬起一抹笑，略带邪气：“当然是因为，一般人他压根看不到老子在帝国资料库里的照片。”
　　卓溪：“也是。不过你们是准备把我带到哪儿去？既然知道我身份不简单，还敢这么做？”
　　“没办法。”腾古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谁让有人点名要你呢。不如你再猜猜，是谁要的你？”
　　此时卓溪已经把大致的一切都在脑中梳理完毕了，包括在宴会厅灯灭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那时周围漆黑一片，趁着人多，有个人悄无声息摸到他的身后，用带有电伏的工具将他电晕，然后带走了。
　　再然后，那人就把他交给了这些星际海盗。
　　联想到当时能够趁乱潜入宴会厅人群里的，恐怕只有皇宫内的侍卫了。而一个普通的侍卫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极大可能，是被人所操控了。
　　想到这里，他就对那个幕后之人，有了答案。
　　“是白鸿，对吧。”他开口道。
　　“啪——啪”两声，只见腾古眼露赞赏，对他道：“果真聪明，看来姓白的小子点名要你，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卓溪心想，这帮海盗估计并不知道他是谁，只是和白鸿做了什么交易，帮白鸿把他带过去罢了。
　　不过……他低了低头，“你们在我脖子上套了什么东西？”
　　他发觉，013到现在也没发出过一声动静，然后这群海盗看起来也完全不在意他身上的定位芯片的事，这只能说明，他身上现在装有什么屏蔽这一切的东西。
　　而这个东西——似乎就在他的脖子上。
　　他使劲低头，也没有看到那东西，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微凉的玩意儿，有点硬，像是一个颈圈。
　　对面的海盗成员们又哄笑起来，腾古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们一眼，他们才收敛了点。
　　腾古说：“那是姓白的让我们给你戴上的，他说不这样做的话，你很快就会跑。”
　　“老大，真的假的，就这个小白脸？”刚才摘卓溪眼睛上黑布的大汉表示出了质疑，他可不相信卓溪能自己跑掉，打他一拳估计都要哭很久呢。
　　腾古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
　　他不打算再和卓溪对话，正要将椅子转回去，却听身后青年道：
　　“白鸿和你们做了什么交易？他用什么换我？”
　　“？”腾古的兴趣又有点被他勾了起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说吧，我看看自己值多少。”青年一本正经地道。
　　“不得不说，你挺值钱的。”腾古慢悠悠回答：“他给了我们一颗资源丰富的矿石星球，很大方，不过条件是必须万无一失，也必须抓活的给他带回去。”
　　卓溪捕捉到了重点：“带回去？带到白鸿那里？”
　　“这你就别问了，交易地点自然是不会告诉你的。”腾古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把他的眼睛蒙上。”
　　“等等。”卓溪说，“我知道你们星际海盗的舰船向来在帝国系统里没有留下过记录，所以才能随心所欲地来去自如，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也是你们赖以生存的条件。不怕这次抓了我之后，就会留下点什么？冒这么大的风险替白鸿做事，不怕他把你们卖了？”
　　腾古笑了声。
　　“深渊组织那姓白的小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偶尔和他做做交易，也是不错的。我没打算以后和他混到一块儿去，年轻人，不管你怎么说，这次的交易，我们肯定是要遵守承诺的。否则被深渊组织追杀，也不亚于被帝国通缉，你说是吧？”
　　腾古是个清醒的人，也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他并没有被卓溪说动。在外头混了这么多年，阅历可不是白来的。
　　卓溪也明白自己是无法让对方动恻隐之心了，想挑拨腾古和白鸿，也没有做到。
　　这是一位心思成熟稳重的头领，是他低估了对方。
　　眼睛再次被黑布蒙上，他陷入了沉思。
　　白鸿抓他干什么？是因为黎明计划？还是要用他来控制秦衡？
　　亦或是，给他植入那种病毒，让他变成他的傀儡？
　　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尽管眼睛被蒙着，手被铐着，脖子上还戴着阻隔信息的颈圈，但坐在地上的青年看起来身行端正，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处境而感到怯懦。
　　腾古不由高看了他一两眼，不过这样不代表他会违背自己做的交易。
　　星舰终于进入了某个星球的上空，卓溪感觉到这艘星舰正在慢慢降落，应该是到达了目的地，准备落地。
　　一个大汉踩着重重的脚步声走过来，把他提溜起来。
　　“老大，姓白的真在下面等着咱们？他不会耍诈吧，他要的真是这小白脸？”
　　大汉盯着卓溪左看右看，没看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
　　堂堂深渊组织的赤狐将军，竟然用那样富饶的一个星球来和他们做这个交易，想来真有点奇怪。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反正你只要知道，这小白脸可比你这个老黄瓜值钱多了就行了。”同伴嘲笑道，还伸胳膊撞了他一下。
　　“切！”大汉满不在乎地抬了抬下巴。
　　“……”卓溪再次不自觉皱起了眉头，没别的，这大汉身上的味道确实太浓烈了点。
　　星舰很快停靠在地，舱门被打开了，刺眼的光线照射进来，隔着黑布，卓溪也感觉得到。
　　大汉把他带了出去。
　　卓溪听到腾古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将军，事儿办完了，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然后紧接着就是白鸿那带着笑意的声音：“我很满意，不愧是星际海盗，做事向来稳妥。”
　　腾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将军，这说好的报酬呢？”
　　“报酬自然是准备好了。”白鸿笑道：“来人，把星球转让书递给腾古先生。”
　　腾古接过那份转让书，打开，仔细翻阅了一下，这才对自己的人点了个头。
　　“把人给他。”
　　“是，老大！”抓着卓溪手臂的大汉应道，然后把卓溪往前一推。
　　卓溪被那股力量推得往前踉跄了几步，白鸿微笑着看着他，正要伸手来扶，就见青年一个转身，抬腿，快准狠地给那大汉的某个脆弱部位来了一脚。
　　“……嗷！”大汉的哀嚎声划破了这有些紧张的气氛，众人纷纷神色一顿，略为同情地看向大汉的下半身。
　　同时他们也感到惊讶，青年明明蒙着眼睛，居然还能这么准确地找准位置，简直太狠了！
　　大汉眼神凶狠地瞪向卓溪，看起来很想上来给他几拳，但他被白鸿的眼神制止了——白鸿察觉到他的意味，有些冷地看着他。
　　“靠！”大汉只得骂骂咧咧地走回了星舰。
　　腾古和其他海盗也都回去了，大汉的同伴还笑着调侃他。
　　“是不是很痛啊，我瞅你走个路都成鸭子了，哈哈！”
　　“你们被那小子踢一下试试！”大汉无语道，这都什么事！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而地面上，白鸿面带笑意地走到青年面前，身边的人一脸紧张地想制止他：毕竟刚才这青年还做了那种攻击性的举动，他们有点怕卓溪再给白鸿来一下。
　　“没事。”白鸿轻笑着说，像是在回答他们，也像是对青年说的安抚的话：“别紧张，我只是请你来做个客，没有别的目的。”
　　说完，他把右手放在青年的手腕上，牵引着他往某个方向走。
　　“放手。”卓溪冷冷道。
　　“你别不知好歹！”属下对他怒斥道，“在你面前的，可是我们的将军！”
　　“哦？”只见青年没什么感情地道：“将军？可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个背叛者，一个骗子。”
　　“……”白鸿抿了抿唇，眼神有些警告地看了下属一眼，示意他不要再开口。
　　“你退下吧。”
　　“可是……”下属还想说什么，就听白鸿又道：“听见了没，我叫你退下。”
　　“……是的。”
　　白鸿把卓溪带到一艘舰船上，扶着他坐下，然后自己坐到了驾驶位。
　　“既然说好了是作客，那自然是要带你去我常住的地方，坐稳了，有什么需要，记得跟我说。”
　　卓溪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脸撇向另一边。
　　白鸿看了看他，也不恼，好脾气地笑笑，启动了舰船。
　　“你给我戴这个玩意儿，是为了侮辱我么。”卓溪冷不丁开口。
　　白鸿转头看他，目光落在青年颈间的那个黑色项圈，笑了笑：“不，怎么会呢，你也许不知道，这东西可是我精心研究出来的，为了让秦衡找不到你，我费了多少工夫。”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青年声线冰凉，“你把我抓来，不只是什么作客这么简单吧？说到底，是为了对付帝国罢了。”
　　“谁知道呢？”白鸿仍旧轻笑着，“但我认为，我确实有必要让你看看，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又取得了怎样的成就。毕竟，这是我们曾经约好的，不是么？”

二十九 星辰大海（二十九）
　　闻言，卓溪沉默了几秒。
　　“你在做什么？那种把人脑子剖开的试验？”
　　“不止。”白鸿缓缓道：“等你亲眼见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卓溪没有再跟他交谈。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白鸿也没有再自找不快，他知道青年这会儿心情很不好。
　　落地后，他将青年带到了一个房间里。
　　“接下来你就住在这里，生活起居方面，会有RD来照顾你。”
　　“怎么？你是打算把我彻底当人质关起来？”卓溪嘲讽道。
　　“不会，我之前说过，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说。”白鸿把一个通讯器放到他手里，“用这个，可以直接找到我。除了放你走这件事外，大部分的事，我都可以满足你。”
　　卓溪握紧那个通讯器，没有说话。
　　白鸿声音里含着笑意：“你见过有这么多权利的人质吗？”
　　他抬手，将青年眼前的黑色布条解开。
　　眼前的阻碍突然被解下，卓溪的眼睛有一瞬间的不适应，他眯着眼看着面前微笑着的男子，也看到自己正身处一个看起来环境还不错的房间里。
　　白鸿又把他的手铐解开，像是完全不担心他会折腾出什么来。
　　也是，毕竟这房间看着坚若牢笼，尽管有一整面玻璃窗，但卓溪一眼看出，那玻璃的材质十分坚固。
　　而且房间里不该有的东西一样也没有，只有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和衣物。以及一张桌子，一张床，还有一个床头柜。
　　再里面，大概是一间浴室和洗手间，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卓溪：“我倒是没看出来，哪里权利多了。”
　　这不就是一个高级点的牢房吗？
　　白鸿真是把他当傻子。
　　他身上的任何武器，也都早被取了下来。
　　角落里的机器人眼睛一闪，朝他们走了过来。
　　“主人，请您吩咐。”RD面向白鸿，用机械的电子音说。
　　“以后他的一日三餐，都由你来送。”白鸿吩咐道：“还有，没事的时候你就在这里陪着他，知道了吗。”
　　“好的，主人。”RD很顺从地应了。
　　卓溪不再看白鸿，他在床尾坐下，看向那扇巨大的玻璃窗外。
　　看来白鸿这是把他带来了基地内部，不过这里应该不是深渊组织的总部，白鸿做事不会这么草率。
　　“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白鸿微笑着告知，走到房门口，缓缓合上那扇门。
　　“明天见。”
　　“……”卓溪低下头，扯了扯脖子上那个约莫有一指宽的项圈，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说硬不硬，说软不软。他光是用力，压根就扯不断。
　　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屏蔽了他身体里的所有数据信息，包括脑子里的芯片，以及手腕上的智脑。
　　智脑没法用，013也叫不醒，他只能看向面前这台机器人。
　　“RD，你还记得我吗？”他问。
　　“当然，卓少爷。”RD回答道，“主人让我保留了你们在军校时的所有记忆。”
　　“别这么称呼我，这个称呼有点可笑。”卓溪说，“你自己待着吧，我想静一静。”
　　“好的。”RD非常听话地走回角落里，当一个装饰品。
　　卓溪来到窗边，望着外面，只有冰冷的建筑回应他。
　　一队深渊士兵从下方走过，人人手中都持着枪。
　　他想，他知道白鸿明天打算带他去见的是谁。
　　多半就是白鸿的义父——那位深渊组织的现任首领了。
　　如此大费周章地把他抓来，自然不会是软禁起来那么简单。
　　只是，他在想，该要怎么让秦衡知道自己在哪儿。
　　男人不会是那种因此就一蹶不振备受打击的人，顶多消沉那么几个小时，就会想办法来找他。
　　而现在他自己该怎么做，也是件很关键的事。
　　***
　　第二天，卓溪睁开眼睛，RD就为他呈上了洗漱用品。在他从浴室出来后，又推来餐车，上面摆放着不少美食。
　　“您尝尝，这都是我做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昨晚也没有吃东西，这样身体会受不了的。”
　　卓溪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
　　然后他道：“现在你的厨艺看起来非常高超，只是，却没了温度。”
　　是啊，曾经那些难吃的食物，虽然不怎么样，但却格外的有人情味。
　　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这些吃食，给他的感受只有冰冷。即使，它们的外表看着相当可口。
　　但，他从里面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情感了。
　　“温度？”RD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伸出机械臂探到餐车上方，试了试食物的温度：“温度尚可，还没有凉，卓少爷是需要我拿去热一下吗？”
　　“……不用了。”卓溪把自己洗完烘干的衣服重新穿上，现在的技术烘干一件衣服也就是一两秒钟的事，最主要的是，他不想穿白鸿给他准备的那套衣服。
　　见他动作干净利落地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RD点了点头：“好的。”
　　卓溪又喝了杯牛奶，便坐在床尾不动了。
　　RD推着餐车往房门外走。
　　就在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卓溪突然起身，走了过去。
　　然后，他的身体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RD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推着餐车出去了。
　　卓溪往后退了一步，就见白鸿那张笑脸出现在了眼前。
　　“这扇门，你是出不去的。”他说，“除了我带你出去。”
　　“看来，你是打算带我去见你那位‘父亲’了？”卓溪问道。
　　白鸿顿了顿，然后扬了扬唇。
　　“是。跟我走吧，我相信你会乖乖跟在我身边，毕竟，你现在身上什么能用的武器也没有。”
　　说完，他笑着朝青年伸出一只手。
　　卓溪没理他，“把屏障解开。”
　　白鸿在门口输入了什么，随即道：“好了，走吧。”
　　卓溪迈步走了出去。
　　“你对我的格斗技术是不是有点过于低估了？”
　　白鸿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觉得你明白，在深渊组织的地盘上和我打一架，可不是个明智之举。这基地中有好几万深渊士兵，而他们随时都听我的调令。”
　　卓溪：“呵呵。”
　　白鸿带着他，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大厅里。
　　“这里是首领的会客厅。”白鸿轻飘飘道：“他正在里面等待着我们。”
　　当大门自动打开时，卓溪看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
　　“来了。”老人的声音略带沙哑，嗓音像是被什么刮过一样，和正常人有些不同。
　　他就是深渊组织的首领，格纳-诺伊斯，现今89岁，年龄确实很大了，已经无法独立行走。
　　老人徐徐将轮椅转了过来，卓溪也看到了对方的真面目。
　　然后他发现，对方看起来，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罢了。
　　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会成为深渊组织的首领，会那么恨帝国？
　　“白鸿，这位就是你那优秀的军校同学？”老人看向自己的义子。
　　白鸿：“是的，义父。”
　　老人重新看向卓溪，仿佛是在打量他。
　　“呵呵。”像是发觉了青年从自己双腿上划过的视线，格纳突然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双腿，是因为老了所以才这样的？”
　　“？”卓溪目光微凝。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
　　格纳笑了笑，缓缓伸手，掀开了自己腿上的深色毛毯。
　　“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一双假肢而已，我的腿，从这里开始，就没了。”老人用着平淡的语气说道，好像早已习惯一般。
　　而他指的地方，是自己的大腿处。
　　“你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吗？”格纳面露笑意地望着青年，但眼神却充满了冷意：“就因为七十六年前，那场该死的曜日之战。该死的帝国……毁了我的这双腿，毁了我的一切。”
　　“……”卓溪沉吟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首领，你似乎那时就是深渊组织的人。”
　　“是，那时我是深渊组织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兵。”格纳说，“那又如何？如果没有那场战争，没有该死的帝国，我就不会变成这样。”
　　卓溪觉得，对方的三观已然有些不可理喻了。
　　曜日之战是因何而起？起源就是当时的帝国中有一群反叛者率先挑起矛盾，导致原本一件非常小的事情，成为了帝国与反叛者之间关系倾覆的导火索。
　　深渊组织，也是由那时的反叛军组成的。
　　如果没有这群别有用心的人，帝国不会陷入战争之中，整个世界也不会发生那么巨大的变化。
　　人类的文明，也不会因此而退步。
　　而格纳却把自己失去的一切，都归咎于帝国。
　　他连一点和对方沟通的想法都没有了，他知道，这样的人不管你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好了。”格纳情绪只是略微激动了那么一小会儿，便恢复了平静，他把毛毯盖回去，对白鸿道：“让你的同学在这里参观参观，你跟我过来。”
　　说完，他自己操控着轮椅，去向旁边的一个房间。
　　“是。”白鸿看了卓溪一眼，转身跟上了他的义父。
　　既然敢把卓溪留在这里，自然是因为他在这里也翻不出什么花来。卓溪打量了一下这里，发现也确实没有什么可下手的地方。
　　而且，外头还有好几个守卫把守着，四处都是布防。
　　这种时候，如果013在就好了。
　　卓溪不禁有点想念那个有些聒噪的电子声。
　　对了……如果有办法能让白鸿把他脖子上这个东西取了……
　　他得试一试。

三十 星辰大海（三十）
　　白鸿。”格纳-诺伊斯首领语气深沉道：“你应该也知道，我快要不行了……”
　　白鸿反应很迅速，他单膝跪地，垂下头道：“不，您别这么说……”
　　“我已经很老了。”格纳有点自说自话的意思，“深渊组织的未来……都在你身上，你懂的，我最希望的……就是你好好当你的赤狐将军，不要因为一些儿女情长的感情……而改变自己。”
　　“义父，我一直都明白。”白鸿认真回道。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并且，非常坚定。
　　“不要忘了，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格纳再一次提醒他。
　　“……”白鸿闭了闭眼，头更低了些，“我不会忘。”
　　格纳满意地笑了。
　　“那就好，我的孩子，我只有你了，也只有你，能够继承我的遗志。未来，这个浩瀚的星际宇宙，都将是你的掌中之物，你会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帝国，又算的了什么？”
　　他的话任谁听了不热血沸腾，但白鸿低垂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应道：“在我心中，您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
　　“呵呵。”格纳笑着摇摇头，“不要谦虚，你是我最骄傲的孩子。不要嫌义父啰嗦，义父只是怕你忘了，自己该做些什么。”
　　“我不会忘。”白鸿低声道：“我的父母，他们都在天上看着我。”
　　格纳对自己的洗脑感到非常满意，他缓慢地抬了抬手，对他道：“好了，带你的同学离开吧，我有点乏了，想休息一会儿。”
　　“是。”
　　他退出房间，对在外面等待着的青年道：“走吧，我们出去。”
　　卓溪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走在他身侧。
　　白鸿察觉到他的情绪，转头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卓溪顿了顿，回道：“是，头有点晕。”
　　说完，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白鸿：“既然这样，那先回去歇会儿吧。”
　　“嗯。”卓溪垂着眼，然后便一言不发了，白鸿看着他似乎情绪很低沉的样子，眉心也微蹙了下。
　　但很快，他舒展开眉眼，笑着说：“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觉？那回去在床上躺会儿吧，我在旁边陪着你。”
　　话说的，俨然像是一个关心同学的好同窗。
　　卓溪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不需要。”
　　“那你不好奇，我义父刚才和我说了些什么吗？”白鸿主动抛出一个诱饵。
　　“我好奇，你就会告诉我？”卓溪语气毫无波澜。
　　“当然会了。”白鸿双手负在身后，暗红色的军装将他整个人衬得气质像是一只高深莫测的狐狸，就如同他胸前的狐狸头吊坠一般。“我义父说，让我好好招待你，你可是贵客。我说义父，即使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他说的话，卓溪是一个字也不相信，闻言只是轻呵了下，并未发表意见。
　　回到软禁卓溪的房间后，白鸿就如他刚才说的一样，在那张床旁边搬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RD站在角落里看看他，又看看卓溪，似乎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过来，睡吧。”白鸿微笑着冲青年招了招手。
　　“……”卓溪坐在床尾，侧过脸看他一眼，眉头一皱，又将脸扭了回去。
　　摆明了就很嫌弃。
　　白鸿神色一滞，随即唇角微扬，起身来到青年面前。
　　卓溪正打算走开，就见白鸿突然半蹲下来，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膝盖上，目露关心。
　　“溪儿。”他说，“我不想看到你的身体出现任何问题，如果你真的不舒服，就别跟我置气了，行吗？”
　　他的眼睛看起来很真诚，定定地望进卓溪的眼中，语气轻柔，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卓溪垂眼望着他，神情中出现了一丝犹豫。
　　白鸿捕捉到了，他嘴角的笑意更扩大了些，又再次向青年靠近了些许：“你感受得到我的真心的，对吗？”
　　“……感受不到。”青年将头撇到一边，“我可没忘了，是谁把我关在这里的。你也绝不仅仅，只是请我来‘作客’这么简单。”
　　“真的只是请你来做个客，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白鸿微微睁大双眼，看起来有些无辜，“我并不是不会放你走，只是……想等到你的想法发生变化以后，再让你离开。”
　　“比如？对什么发生变化？”卓溪问。
　　“比如，对我，以及我现在所做的事情的想法。”白鸿认真道。
　　“哦？”卓溪轻笑了声，“你就是想给我洗脑，然后再放我走……对吧。”
　　白鸿说的话到底有几句真，几句假，他根本就分不真切了。
　　这个人尽管此刻在他面前放低了姿态，一副诚恳的模样对着他，但卓溪很明白，那也只是一张面具罢了。
　　下一秒，只听白鸿轻叹了一声。
　　他说：“溪儿，你怎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听到他的叹息声，卓溪把脑袋转了回来，他居高临下地与白鸿对视，两人的视线相交，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缩影。
　　卓溪眸光微动。
　　而这细微的动静，白鸿并没有错过，他再次勾起嘴角，“你还是相信我的，是吧？”
　　“……”青年的眼睫颤抖了下。
　　“因为还是相信我，所以你没有推开我。”白鸿心情看起来好了不少，他把另一只手也放上青年的膝盖，缓缓起身，坐到了青年的身侧，“我很高兴……”
　　卓溪的目光随着他而动，仍旧注视着他的眼眸。
　　“我……可以相信你吗？”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这是青年第一次没有厌恶他的靠近，白鸿愉悦地道：“当然可以。”
　　“那……”卓溪轻声道：“可以帮我把脖子上这个东西取下来吗？”
　　白鸿下意识张口：“好……”
　　然而当他的手伸出一半时，他清醒了过来。
　　卓溪眸光一闪，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他心想：还是失败了。
　　再多那么几秒，白鸿就会把那玩意给他取下来。
　　“……是我错了。”清醒后的白鸿有些自嘲地收回手，扶住自己的额。
　　“差点……就再一次陷入你的精神控制了。”
　　最天真的那个人，并不是卓溪，而是他。
　　青年的神色又重新变为冷漠，不复刚才的动容，像是把他当做一个什么脏东西一般：“请你出去，我想休息了。”
　　“……好。”白鸿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背靠在冰冷的门上，回想起方才发生的那一幕，眼中的嘲意更甚。
　　“我一直都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状似自言自语一般低喃。
　　没错，他就是要让青年看着，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只有这样，青年才会明白，他白鸿并没有做错什么。也许，他错就错在，希望能和青年回到以前那样的关系，眼下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但有句话说的好，真理，往往只掌握在强者手中。
　　只要他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那么，自然就不会有人再把他当做什么反叛军将军，亦或是叛徒来看待了。
　　没错，就是这样。
　　白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抬脚向前方走去。
　　胸前的狐狸头吊坠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摆动着，不时敲击在衣服扣子上，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
　　卓溪只休息了两个小时左右，白鸿便又来找他了。
　　这一次，对方没有离他太近，只是站在门口对他道：
　　“走，我带你去看点东西。”
　　卓溪从床上坐起，看起来没什么兴致：“我可以不去吗。”
　　“你会感兴趣的，去了就知道了。”白鸿微微一笑。
　　在卓溪走过来，与他擦肩而过时，白鸿状似不经意地道：“不愧是SSS级精神力者，即使给你戴了这个环，还是能使用出一丝精神力来。”
　　“……”卓溪立刻转头，“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指的，是自己的精神力等级这件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白鸿是不会知道的，他根本就没和对方说过。
　　白鸿笑了笑。
　　“你觉得，那时几乎每天和你生活在一起的我，会连这点事情都察觉不到吗？”
　　好歹是做了几年的室友。
　　他也自认为，他了解青年，比青年了解他要多得多。
　　卓溪是一个各方面都很奇怪的人。
　　从军校第一眼见到他时，白鸿就这么觉得了。
　　这个人身世成谜，不爱谈自己的出身，精神力明明很强大，却故意遮掩。不，应该说是在精神力测试之前，那会儿卓溪还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怀有那样的力量，那时的他还是横冲直撞的。直到那次测试过后，他去了一趟校长办公室回来，那股精神力便不再那么外放了。
　　这一点，白鸿当时很清楚地感受到了。
　　所以他就猜出，恐怕是老校长故意让卓溪隐瞒自己真正的实力。
　　出于对这个奇奇怪怪的人的好奇，还抱着些查探的意味，于是白鸿开始和卓溪越走越近，从普通的室友，成为了关系越来越好的好朋友。
　　当他发觉时，他已经被这个自己认为非常奇怪的少年所吸引，就只剩没有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盘托出了。
　　而也是在相处有很长一段时间后，卓溪才告诉了他自己的身世。
　　“白鸿，看在你老是这么好奇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刚洗完头的少年头发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他手捧着毛巾，在自己脑袋上擦了几下，然后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就是个在避难区里和别人抢东西吃的小混混。你上次问我为什么好像练过一样，其实没有，那都是和他们打架得出来的经验。”
　　“……避难区？”白鸿有些讶异。
　　“是啊。”少年反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挂在椅背，脸上带着些坦然。
　　“五年前，飞岩星上发生了一场战役……我爸妈为了保护我，离开了这个世界。”说起这件事，他似乎已经不再会伤心，只是垂了垂眼，“然后，因为他们的保护，我得救了，被送去了避难区……你不知道，那里面都是和我一样的孤儿，但那又怎么样，为了一个馒头，为了活下来，还不是要使劲争抢。”
　　那时白鸿就想，原来，这个人的身世和遭遇，和他竟然那么相像。
　　只是，这个少年看起来，比他还要更惨一些。
　　因为他有幸得到了深渊首领的赏识，自此衣食无忧。但卓溪却在失去父母后，仍然生活得不怎么样，即便现在就读军校，也没有经济来源，还要时不时去帮人做事来赚点开销。
　　军校里，几乎没有哪个学生没有请卓溪跑过腿儿，办过事。
　　虽然报酬并不算很丰厚，但卓溪的整个军校生涯，几乎都是靠着帮人忙赚的这点钱生活的。加上他成绩优异，偶尔还能拿拿奖学金。
　　但那时卓溪的节俭，也算是刻进了骨子里，并且让白鸿记忆深刻。
　　“你在发什么愣？”卓溪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唤了回来，白鸿眨了眨眼，突然问道：“我忽然有点好奇，你和秦衡进展到哪一步了？”
　　卓溪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只是作为老同学和室友，对你的关心。”白鸿笑着说，“毕竟你们以前那么不对付，在一起之后，会不会也经常吵架呢？”

三十一 星辰大海（三十一）
　　卓溪完全不想理他。
　　“你到底要带我去看什么？要去就去，别墨迹。”他说。
　　“好吧。”白鸿摊了摊手，语气颇为无奈，“如你所见，我现在正准备带你过去，不过得委屈你一下，戴上这个东西。”
　　他抬起手，手心中握着一只黑色眼罩。
　　“……”卓溪盯着那眼罩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拿过来戴上了。
　　他还是决定要看看，白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扶你？”白鸿问道。
　　“不用。”卓溪冷酷道，“你走你的。”
　　“你确定么？”白鸿声音里带了些笑意：“你这样走会摔跤的。”
　　“不会。”卓溪笃定道：“我能听到你的脚步声。”
　　他只要用耳朵听着，跟随白鸿的脚步来走就行了。
　　“突然觉得，给你戴眼罩是否多此一举了。”白鸿感叹，青年耳力发达，只是用听的，似乎也能感觉出所在之处的样子。
　　卓溪催促道：“废话这么多，你到底走不走？”
　　“好，走。”白鸿应道，然后抬脚往前走，再转头一看，青年也立马跟了上来。
　　卓溪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尽管视线被挡住了，但他一直在用听力分辨白鸿走路的情况，来判断自己应该怎么走。
　　“是我大意了。”白鸿叹气，“这样走一趟下来，你依然可以记住这条路。”
　　卓溪面对着他，沉默着，像是在问：所以呢？
　　白鸿伸手，想帮他把眼罩取下来，手还未靠近，就被青年格挡住了，“你要干什么？”
　　“只是想告诉你，不用戴这东西了。”白鸿无奈道。
　　卓溪迅速把眼罩摘下，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好了，不闹了，就这样吧。”白鸿说，“跟我走。”
　　他心里已然明了，不管戴不戴眼罩，青年都能记住行走的路线。
　　索性他也不打算纠结这个，即使青年记住了那又如何呢？他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卓溪跟随着对方，穿过一条条长廊，像穿越迷宫一般。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类似于实验室的地方。
　　白鸿把手放在门口的验证设备上，沉重的大门应声而开。
　　接下来所看到的场景，和卓溪设想的差不多。
　　这个地方，进行的就是秦衡之前和他说过的那种试验，全副武装的实验人员，正在研究那些精神力者的大脑构造和组织。
　　他看得有点反胃。
　　“你是想让我吃不下晚饭吗？”
　　“怎么会呢？”白鸿微笑着说，“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会因为这点画面就吃不下饭的人。对吧？”
　　“我只是想说，你折腾的这些玩意儿，有够恶心。”卓溪语气平静道。
　　“确实有那么一点，不过为了科技的进步，这些都是小问题。”白鸿站到透明玻璃窗前，看着研究室内正在进行着的试验，眼中透出一种奇异的光：“在学校上课的时候，老师告诉过我们，只要是研究，都会有所牺牲的。”
　　卓溪的回答十分不捧场：“老师可没有教过你，用人的脑子进行科学实验。”
　　白鸿没有进行辩驳，他毫不在意卓溪的呛声，只是继续盯着实验室内那名实验员手中还带着新鲜血液的、精神力者的大脑看，仿佛自己看的并不是一个人的脑部组织，而是一朵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美丽的花儿。
　　“溪儿，你知道吗，我时常想……如果能够把秦衡的大脑拿出来研究研究，那就好了……毕竟，他可是SSS级精神力者，比我抓来的这些，都要高级得多……”
　　话音未落，迎接他的就是卓溪的一记拳头，他似乎早有所料，只是微笑着闪躲开来。
　　不远处持着枪的士兵见到这一幕，高声警告道：“放肆！你竟敢对将军动手！”
　　白鸿对他们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用管。
　　卓溪用有史以来最冰冷的声音道：“我觉得你在做梦。”
　　“好吧，我承认，这确实很难。”白鸿耸了耸肩，“不过，你好不好奇，我做这个试验的目的是什么？”
　　卓溪沉着脸：“有屁快放。”
　　“事实上，你应该大概猜到了吧。”白鸿转身，“从你老师的身上，我并非一无所获。相反的，或许他至今都没发觉，自己经历过一场精神催眠。”
　　卓溪瞳孔微收。
　　所以……果然，白鸿那次将老师抓走，是得到了信息的。
　　他的直觉，没有错。
　　白鸿接着道：“你知道的，尽管我在精神控制上的能力并不如何，但深渊组织占领的星系众多，在其中找到一个精神催眠上的高手，并不是一件难事。我要做的，就是在你的老师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从他身上套出我想要的东西。”
　　这也是他那么爽快放人的原因——毕竟，他早已得到自己要的。
　　而卓溪，则是第一时间在脑海中试想维托教授知道这事后会有的反应。
　　那位穷极一生奉献给研究的老人……如果知道自己还是把黎明计划的秘密泄露了出去，恐怕会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件事瞒住，不让维托教授知道。
　　“有时候，你真的很奇怪。”白鸿略带叹息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看起来不像是会心软的人，但有时，却又真的会因为一些人和事而心软。”
　　卓溪眯了眯眼。
　　“不要装作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其实，我一直都在观察你。”白鸿说，“我对你这样的人充满了探究和好奇，也许这也是我会主动靠近你的原因之一。”
　　“你只是自以为了解我罢了。”卓溪淡淡道：“要了解一个人，是要用一生去了解，而不是短短的几年。”
　　“为什么？”白鸿小幅度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
　　“因为……”卓溪停顿了下，“人，都是会变的。”
　　白鸿仿佛因为他的这句话，而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当中。
　　过了片刻，他咧嘴一笑：“确实，你说的是有些道理。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继续去了解你，但，你似乎不会给我那样的机会了。”
　　卓溪：“很显然，是的。”
　　他也不是很明白，白鸿在坚持些什么，只因为他们曾经做过几年的同学和室友？他对于白鸿来说，是代表了曾经的某段时光，还是因为白鸿依然对他有些感兴趣，把他当做一个实验对象来看待？
　　他承认，他看不穿眼前的这个人。
　　“看你的眼神，好像我会把你的大脑挖出来研究一样。”白鸿轻笑道：“放心，虽然你也是SSS级精神力者，但还是那句话，比起你的大脑，我更想研究秦衡的。”
　　卓溪的拳头又举了起来：“你是不是想在这里跟我打一架？”
　　白鸿摇了摇头。
　　他说：“跟我来，还有更好的东西，你还没有见到。”
　　闻言，卓溪心里那股不妙的预感，又升了起来。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白鸿下一个要带他看的是什么东西。
　　白鸿带着他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然后，两人就像是来到了另一番天地。
　　看着面前这巨大场地中静静矗立着的庞然大物，卓溪沉默了下来。
　　“怎么样？”白鸿转头，笑着看他。
　　面前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卓溪自然是一看就知道的。
　　因为，他和维托教授这几年来一直所研究的，就是这个东西。
　　“机甲盛世。”白鸿感慨，“这个想法真的很不错，不过，也让我恍然大悟——是啊，这想法和我简直不谋而合，因为我本就打算做出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智能型战斗机器人，而它，完全满足了我的想法。”
　　卓溪没有说话。
　　白鸿便继续道：“不过，我在你们研究的基础上做了些改动，也不打算和你们一样，使用自己制造的智能光脑，而是决定用精神力者的大脑来做主脑，也就是你刚才在外面看到的。只有这样，才能创造出最独一无二的战争利器。”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卓溪突然问。
　　“自然是因为，告诉你也无伤大雅。”白鸿将手肘撑在栏杆上，双腿交叠，含笑看他，“溪儿，你觉得，我们俩谁会赢？”
　　卓溪明白，白鸿现在关于机甲的研究，和他们一样还未完成。但他们之间的一战，注定无法避免。
　　对方此刻就是在问他，觉得谁做出来的机甲会更胜一筹？
　　卓溪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此刻并不知晓，也无法作出回答。
　　但终有一天……这份答案，会清晰地呈现在世人眼前。
　　“说起来，秦衡带人毁了我不少实验基地。”面前的男子一手支着下巴，唉声叹气：“这笔账，你说我应不应该从他身上讨回来呢？”
　　“有本事，你就去讨。”卓溪嗤笑一声。
　　青年的嗤笑，令白鸿想起了一些稍微有那么点不愉快的往事——是的，他从前在军校时，也没有一次打赢过秦衡。
　　他们在体力和个人格斗技术上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他打不赢秦衡，卓溪也打不过。
　　但白鸿心里很清楚，那时秦衡在训练场上对战自己，和对战卓溪时，用的是两种方法。
　　当和白鸿对战时，秦衡是快准狠地结束战斗，而当对上卓溪时，却有些故意拉长战线的意味。
　　也许连卓溪自己都没有看出来，但那时起，白鸿就在旁边看得很明了。
　　秦衡分明和他一样，对卓溪很感兴趣。
　　虽然从他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来。
　　故而，那时的白鸿便觉得，秦衡不过是个和他一样，擅于隐藏自己真实目的的狡诈之人罢了。
　　说到底……谁又比谁单纯呢。

三十二 星辰大海（三十二）
　　今天，是卓溪被软禁的第四天。
　　白鸿像位故友一般，每天都会过来看看他，和他聊聊天。
　　当然，一般都是白鸿自己在那自说自话。
　　他对青年的软禁进行得滴水不漏，天衣无缝，这也让卓溪找不到任何脱身的机会。
　　在这第四天时，白鸿便发觉，青年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了。
　　刚开始时，卓溪还会对他进行几句冷嘲热讽，到现在，就是完全无视他了。
　　或许是觉得有些自讨没趣了，白鸿今天过来时，主动问道：
　　“溪儿，你是不是觉得太闷了？也是，我想了想，要是换成我一直待在这房间里，也会不高兴的。”
　　青年坐在落地窗边的椅子上，连头都没回一个。
　　白鸿迈步上前，停在青年身侧。
　　然后伸出左手，想放上青年的肩。
　　意料之外的，青年没有躲开。
　　白鸿眼中闪过一丝微微的惊讶，随即消失不见。
　　“你……”
　　卓溪转过脸，抬起下巴，微蹙着眉看他。
　　“你是不是在想，秦衡现在在做什么？”他半蹲下来，和青年保持平视，微微一笑：“我可以告诉你他的最新动态，他正在四处寻找你的踪迹，不过，当然是一无所获。”
　　说完之后，他观察到青年眼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白鸿了然一笑。
　　果然，只要提起那个男人，卓溪就不会继续无视他。
　　“我暂时还不想放你走。”他起身道：“不过，可以带你出去透透气，毕竟我也怕把你给闷坏了。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卓溪沉默了一会儿。
　　“只要我想去的地方，都可以？”
　　“当然。”白鸿笑笑：“除了送你回希神星以外。”
　　希神星是帝国首都，他自然是不可能把青年带去的。
　　而其他星系或者星球，白鸿自诩没有办不到的。
　　“那……带我去辉耀星吧。”卓溪低声道。
　　“为什么想去那里？”白鸿带着些探究问道。
　　“因为之前听说，最近那边会举办一场长达半个月的科技展会。”卓溪淡淡道。
　　闻言，白鸿失笑：“果然是你……我的意思是带你去散散心，你却只想着去参观展会。”
　　不过，倒也算在他意料之中。青年向来不是什么爱好观赏花花草草的人，比起美景，他更喜欢些有用的东西。
　　要么是知识，要么是钱。
　　卓溪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那意思是：不行么？
　　“不行的话，就算了。”他收回视线，重新望着窗外，闭上了嘴。
　　“当然可以。”只听白鸿道，“既然答应了你，说到做到。不过……我想我们需要乔装打扮一番，毕竟那颗星球，目前还属于帝国管辖内。”
　　对此，卓溪没有异议。
　　“哦。”他看了看白鸿，突然问：“你那位义父，不会说你不务正业？”
　　白鸿眨了眨眼，笑着回道：“我觉得你想多了，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主的。”
　　“小事？”卓溪语调微扬，“譬如把人质带走？他不怕你把我带走，会出什么问题？”
　　“事实上，你对义父来说没有那么重要。”白鸿摇摇头，“你要知道，把你带到这里来，其实是我的主意。”
　　“原来如此。”卓溪也不知信了几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我还得感谢，他老人家对我没什么兴趣。等等，这衣服是什么？”
　　他看着机器人RD捧进来的衣服，发出了疑问。
　　那身衣服被放在了床边，是一身颇为端庄成熟的白色西装，红色的领结，高级的细闪天鹅绒布料，看上去甚至有些像是暴发户穿的东西。
　　因为，它实在太高调了，穿上它绝对会像一只斗志昂扬的花孔雀。
　　白鸿对RD发出了退下的命令，而后笑着对他道：“刚才说过，要去辉耀星的话，我们需要乔装打扮一番。而我已经想好了，我们乔装的主题就是——贸易商会的高层人物。”
　　“商会的高层人物……会穿这种东西？”卓溪眼角一抽，甚至觉得白鸿是不是在耍他。
　　“当然，你也许不懂。”白鸿打了个响指，“我见过的商会人物比你多得多，他们在前往一个星球交流时，往往会穿上自己最上得了台面的衣服。所以，这并不稀奇。”
　　卓溪来到床边，拎起西装的一只衣袖打量片刻：“……我暂且当你说的是真的。”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要能去辉耀星，穿成这样也不是不行。
　　是的，这几天来……他一直都在等这一个机会，一个离开这里，去往辉耀星的机会。
　　之所以要去那里，是因为他坚信，秦衡会去那儿找他。
　　在参加那场皇宫宴会时，他和皇帝霍骁提过辉耀星月乌石的事，而这件事，势必会成为他们寻找他的唯一线索。
　　虽然不知道现在月乌石是否已经被送到帝国，但最后他留下的这个地点信息，成为了唯一一个可以自救的方法。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秦衡会明白他的心思。
　　当看到同样换装后的白鸿时，卓溪：“……”
　　“你真的很适合这身衣服。”白鸿站在星舰前，露出一个欣赏的笑容，同时微微弯腰，向他伸出一只手：“来吧，卓先生，希望我们会有一趟愉快的旅行。”
　　卓溪没有伸手，而是径自走上星舰，在和白鸿擦身而过时，开口道：“你这穿的又是什么。”
　　“嗯？”白鸿低头看了看自己，转身跟上他，语气中满是笑意：“这不是很明显么，我这身和你身上的是同个款式，只是颜色不一样罢了。”
　　“我好像没有说，要和你穿一个款式。”青年没什么感情地说。
　　白鸿颇为无奈道：“那也没办法，原本就没准备多少衣服。溪儿，你将就将就吧。”
　　“……”卓溪坐到座椅中，双手往胸前一环，便扭过头闭上了眼。
　　意思很明显：老子要睡觉了，别来烦我。
　　或许是确实想要照顾青年的情绪，怕惹他更不高兴，这一路上白鸿都没有再找他说话，而是安静地当一个星舰驾驶员。
　　也不知白鸿从哪儿找来这么一艘真正的贸易商会的舰船，当他落入辉耀星的地盘时，没有引起警戒，相反的，辉耀星的星区总督杨宿在接到白鸿的通讯后，对他们的造访表示出热烈的欢迎。
　　“原来是星际贸易商会的两位前来光临，请务必让本督好好接待二位，让二位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白鸿的伪装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总督完全相信了他们的身份，甚至将他们奉为上宾。毕竟，贸易商会的人在哪儿都吃得开。
　　更何况，白鸿这次伪装的还是商会高层人物，自然被总督当做贵客来看待。
　　任何一个星球，都少不了繁华的贸易通道。
　　白鸿将通讯挂断，星舰切入降落地面模式。
　　杨宿来得很快，他似乎刚好没什么事，便带着人来迎接他们这两位到访的“商会人士”。
　　在见到从船舱内出来的两人时，杨宿的目光带着一丝端详，但很快就接受了二人这张看似平平无奇的面孔，他只是在心里嘀咕这两人看起来似乎有些年轻了，其他倒是没有怀疑。
　　“二位怎么称呼？”他咧开嘴，笑问。
　　“我叫陆政，他叫韩琛。”白鸿微笑着回答。
　　他和卓溪不止换了衣装，在面容上也进行了改变，现在瞧着都是比较普通的商人，但五官也算端正。
　　杨宿一眼就看出这位姓陆的先生比较好说话，而旁边那位“韩先生”则自从下来后就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似乎不是很好接近。
　　但从他们二人的衣着和气质来看，绝对不是一般人。
　　于是他再次笑着道：“好的，我是辉耀星的星区总督杨宿，二位刚落地，想必肚子也饿了吧，我为二位准备了珍馐美食，还请二位跟我来？”
　　“那就多谢杨总督的盛情款待了。”白鸿十分客气地道。
　　“应该的，应该的。”杨宿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在他眼里，这两人现在就是个香饽饽，行走的金山银山，他自然是要好好款待的。
　　杨宿将他们带到了自己的府邸，用一桌盛宴迎接他们，长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却只坐了他们三个人，卓溪只觉得浪费，但杨宿看起来早已习以为常。
　　“嗯？韩先生想去游览展会？”在听白鸿说了之后，杨宿有些微微惊讶地看着卓溪，似乎不太明白他一个商人，怎么会想要去那里。
　　“这是他的个人爱好，没办法。”白鸿微笑着解释，“况且，我也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商机。”
　　“哈哈，不愧是商会的，这做什么事都想着商机，你们不赚钱还谁赚钱呢！”杨宿放下刀叉，感慨了一番，然后进入主题：“不瞒二位，我这辉耀星上吧，最近正好缺一笔贸易投资，数额挺大的，但也是笔大生意，就是不知道二位感不感兴趣？”
　　“生意么，稍后再说吧。”白鸿温和道，“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在杨总督治理下的这颗星球上参观参观，再看看有没有投资的价值。商人么，不都是这样么？”
　　杨宿：“呵呵，陆先生说的也是！那这样，我先安排人给二位在外面最好的酒店开两个房间，明天咱们再好好商谈此事！”
　　“总督破费了，我们自己去开也可以的。”
　　“这哪行呢？这可不是我的待客之道，不知道陆先生和韩先生准备在这里留多长时间？我好安排接下来几天都带二位去做些什么。”杨宿十分热情地问。
　　“这个么……”白鸿转头看了看身旁的人，“韩经理，我们先留三天怎么样？”
　　卓溪小幅度点了点头。
　　杨宿瞅着二人的互动，心里有点纳闷，这两人到底啥关系？说同伴也不像同伴，说上下级也不像上下级。看这少言寡语的韩先生对陆先生也是爱答不理的，倒像是两人在闹什么矛盾一般。
　　“韩先生，不知会不会有点冒犯，我从刚才起就一直好奇，你脖子上戴的这个是什么？”他看着卓溪颈间的那个黑色项圈，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卓溪：“……”
　　他还未回答，白鸿倒是替他作答了：“总督可能不太了解，这东西最近在我们那边刚流行起来，是一种装饰品。”
　　“原来如此……”杨宿点点头，看着还是有点不理解。
　　不过他没有纠结这么件小事，用过餐之后，他热情地将二人送了出去，一边悄悄地落后了些，从后头打量起二人来。
　　这二人虽然面容普通没什么亮点，但身形气质都属上乘，尤其是右边这位韩先生，身材纤瘦，线条流畅，腰细腿长的。
　　而旁边那位陆先生呢，走路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总是往韩先生那边靠近，杨宿观察片刻，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点什么。
　　这两人的关系……恐怕非同寻常。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卓溪身后，随即，不自觉的往下移了移，停留在青年随着走路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着的两瓣肉上面。
　　嗯……杨宿眼神微变，下意识舔了舔唇。
　　之前一直没发现，这位韩先生，看起来还挺秀色可餐的，就是脸长得一般了些。不过这身材，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好。
　　也难怪陆先生会把他带在身边，任他一直冷着脸也不生气。现在看来，这两人确实是同伴，不过，应该是那种一起在床上“翻滚”的同伴才对。
　　还有韩先生脖子上戴的那个东西……明显不是什么装饰品，要他说，肯定是什么情趣玩具。
　　啧，想想这两位……也是玩得挺开。
　　自认为发现了真相，杨宿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容，眼神也略带猥琐。
　　卓溪立马感觉到了这股令人不舒服的视线。
　　他停下脚步，一回头，就对上了杨宿的笑。见他看自己，杨宿笑容更灿烂了，“韩先生，怎么了？”
　　卓溪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转了回去。

三十三 星辰大海（三十三）
　　他察觉到了杨宿的视线不怎么正经，但这件事并不是他现在考虑的重中之重，他思考的，是该怎么打探出月乌石的事。
　　正思索着，就听身后杨宿主动道：
　　“二位，这展会明天还没开始呢，不如二位先去本督的府邸参观参观？众所周知，本督向来爱好收藏各种珍奇物件，想必不会让二位失望的。”
　　他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往卓溪那边看。
　　虽然这人的眼神令人不适，但这真算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上了枕头。
　　白鸿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身旁的人，似在询问身边人的意见。
　　卓溪顿了顿，点头道：
　　“行。”
　　白鸿笑道：“那明天我们就这么定了，不过，倒是又要麻烦杨总督一番了。”
　　“不麻烦，不麻烦。”杨宿连忙摆手，“二位愿意赏脸，本督深感荣幸。”
　　“这位杨总督，恐怕目的不纯。”酒店中，白鸿将房门打开，看向身后青年，“有没有发觉，他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
　　“有吗？”卓溪反问道，淡然走进房间，“我现在更好奇的是，那么多房间，你为什么要和我住一间？”
　　“答案很显而易见。溪儿，你太聪明了，我不会让你单独一个人住在这里的。”白鸿耸耸肩。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我并不觉得高兴。”卓溪说完，解开外套往床上一躺，便不再说话。
　　房间里有两张床，他们一人一张，这一晚上，过得还算平静。
　　总督府内，杨宿听着下属的报告，在听到二人定的是两张单人床的房间时，表示出了讶异。
　　按照这两人的关系，不应该是睡一张床的么。
　　还是说，这是某种独特的爱好？
　　他不是很理解，不过倒是觉得，这两人真挺会玩。
　　次日，杨宿派人来接他们去了总督府。
　　“昨天来时没有仔细参观，现在才发现，总督大人这宅邸可真是气派。”白鸿背着手赞赏道，“恐怕逛上一天，也逛不完吧。”
　　“陆先生夸张了，哈哈。”杨宿是高兴的，但没有很明显的表露出来，他的眼神还是时不时的就往白鸿身边的青年身上瞟，好像对青年非常好奇。
　　在室外逛完之后，杨宿带他们来到了室内。昨天他们只去了餐厅，其他地方都没有参观，杨宿很有耐心地为他们介绍着自己家中的陈设和收藏品，“我这人呢爱好广，不过其中最喜欢的还是收藏各种宝贝，这些都是我心爱之物，可不给一般人看。”
　　他指着自己家中那一整面收藏墙说道。
　　卓溪扫视完一遍，没有在其中发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看来月乌石不在这里，至于是不是已经被送去帝国，还得查证一下才行。
　　他的目光从杨宿府中的书房掠过，随口说了声自己想去下洗手间。
　　杨宿本想派人领他去，被拒绝了：“不用，我记得路，就不劳烦了。”
　　“那好，我和陆先生就在这儿等你。”杨宿也不坚持，笑呵呵说。
　　“去吧。”大概是因为青年脖子上还戴着那个项圈，白鸿看起来也毫不担心，笑着摆摆手，“不过记得要小心点，总督大人的家太大，可别迷路了。”
　　卓溪当没听见，径自走了出去。
　　昨天加今天的时间，他已经把这总督府里的布防和守卫巡逻路线摸得差不多了，他也知道杨宿对于书房的防备并不重。
　　或许是认为他和白鸿只是商人，所以杨宿并没有加强府里的布防，这也给了他可趁之机。
　　他没有去洗手间，而是拐了个弯，去了杨宿的书房外。
　　门口有密码锁，只有三次机会输入，他试了两次，成功打开了书房的门。
　　这种只需要脑力的东西，他还是很轻松解开的，杨宿用的这种密码锁，也并不如何高端。
　　进门之后，他来到书桌后，点开了杨宿书桌上的光屏。
　　“陆先生。”杨宿看向白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鸿：“总督大人有事直说就是。”
　　“咳，是这样。”杨宿眼珠一转：“陆先生和韩先生，您二位关系恐怕不简单吧？不是我说，这韩先生身段可真不错……陆先生看来福气很深呀，能有这么一位情人在旁……”
　　白鸿：“不是情人。”
　　听到这个回答，杨宿成功地想歪了，不是情人，那意思就是连情人都不算咯？想到青年脖子上戴的项圈，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猥琐：“那……他该不会是陆先生的男宠吧？”
　　白鸿没有接话，他只是淡淡地与杨宿对视。
　　杨宿把这当成自己猜对了的反应，他笑容扩大，上前一步。
　　“既然是男宠，那何不共享？实不相瞒，本督也看上了他，并且不介意我们三人一起玩……”
　　话还未说完，他突然感觉周身的温度猛然下降，好像整个大厅里的空气，都缓缓凝固了起来。
　　他有些纳闷，左右看了看，心说莫不是房子的温度控制系统出故障了。
　　然而当他对上面前男子的眼神时，才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感觉这么冷了。
　　面前的男子，就像突然换了个人，他的眼神极度危险，让杨宿觉得……自己就如同置身于一片沼泽之中，即将被吞噬一般。
　　“你、说、什、么？”白鸿嘴角微扬，缓缓向他走来，双手负在身后，双眼微眯。
　　明明是笑着，却令杨宿下意识两脚一软，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又惊又惧地问，声音抖得厉害，这是本能的，不受他控制，“你……你绝对不是什么商人！”
　　一个商人，怎么会给人这样可怕的感觉！这种气势……是只有手上沾满鲜血的人才会有的！
　　“恭喜你，答对了。”男子俯下身，莞尔一笑，随后抬起一只手，伸进自己的衣襟。
　　下一秒，一只红色的狐狸头吊坠，出现在杨宿眼前。
　　杨宿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他眼睛都差点掉出来：“你你你……你是……”
　　深渊组织的白鸿！怎么会是他！
　　一只带着尘土的靴子踩上他撑在地上的手背，白鸿笑容灿烂地问道：“你刚才说，你看上了谁？”
　　“我……小人是一时脑子短路，说了胡话，怎么敢染指将军的人！”杨宿很会识时务，连忙解释。
　　白鸿用手拍了拍他的脸颊，笑着道：“总督大人还真是会见风使舵，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倒是不错。就是可惜脑子肮脏了些，要不本将军替你把它挖出来，好好洗洗？”
　　杨宿立马感觉自己天灵盖一凉，联想到帝国前些日子刚发布的通告，说深渊组织在做那种挖人脑子的实验，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白鸿这是认真的！
　　他绝对不是开玩笑而已！
　　生存的本能让他丢掉了尊严，忙在地上磕起头来：“是小人嘴巴中了邪，说了乱七八糟的话，将军海量，还请别跟小人计较！小人愿意为将军做牛做马来报答！”
　　“哦？”白鸿直起身，歪了歪头，“既然这样，那好吧，不过总督大人可要记住，管住自己的眼睛和嘴，别再让我看到听到……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是！是！”
　　“……”书房中，卓溪看着自己查找出来的信息皱了皱眉。
　　他并没有查到关于杨宿将月乌石送到帝国去的任何记录，难道说，杨宿没有听从帝国的命令？
　　还是说，月乌石并不在他手上？
　　一时之间，他想到了好几种可能性，但他知道，要查证并不容易。
　　为了避免白鸿生疑，他消除了自己的搜索记录，关掉光屏，离开了杨宿的书房。
　　他走开的时间已经挺久，也是时候回去了。
　　并不是他没有想过直接离开这个总督府，但他清楚，只要自己脖子上还戴着这个玩意儿，白鸿就能很轻松地找到他。
　　就算他现在走出去，也没什么用。
　　还不如留下来，好好查一下月乌石的下落。
　　它对帝国很重要，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
　　最起码，杨宿应该确实是收藏过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不在他手上，也没有送去帝国。
　　“你回来了。”他回去时，白鸿正和杨宿面对面说着什么，听到他的脚步声，白鸿转过身来，朝他微笑。
　　而杨宿也看了过来，在对上他的眼神后，又连忙收回了视线。
　　卓溪感觉有点奇怪，这人对他的态度好像变了？之前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眼神，突然消失了。
　　“你做了什么？”在离开总督府时，他开口问白鸿。
　　“没做什么，只是告诉他，再用那种眼神看你，我们就不在这里多逗留了。”
　　“？”卓溪没怎么信，他觉得白鸿没有说实话，“你应该不会猖狂到，在帝国的星区总督面前自报身份？”
　　“当然不会了。”白鸿挑挑眉，无辜道：“你好像太高看我了，要是在这里自报身份，那我立马就会被他的军队给围起来吧。”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他已经差不多摸清了杨宿这位总督身上的人性，掌握了对方的弱点。
　　对白鸿来说，一个满身都是弱点的人，再好对付不过了。
　　反倒是像卓溪这样的人，让他感觉有些棘手。
　　而卓溪微蹙着眉想了想，以白鸿这让人捉摸不透的疯子性格，搞不好还真做得出来那样的事。
　　但白鸿应该想不到秦衡有可能会来这件事，他孤身和自己前来辉耀星，没带深渊组织的军队，应该造不成什么威胁。
　　“话说回来，溪儿，你刚才去洗手间去了那么久，是还做了什么吗？”他笑着问道，听着像是很正常的问话，又似饱含深意。
　　听到这个问题，卓溪面不改色地回答：“还能做什么？就是可能有点水土不服，肚子不太舒服。”
　　“是嘛？”白鸿一脸关切地凑近了些：“那要不要去给你买点药？如果你生病了，我会过意不去的。”
　　“用不着。”卓溪冷漠道。
　　这人在这假关心什么，是演上瘾了吗。

三十四 星辰大海（三十四）
　　之前说过是来看展会的，那么卓溪自然要去展会上看看。
　　到辉耀星的第三天，正是这星球上展会开始的日子。
　　未免白鸿产生怀疑，他一早便起来，准备去展会地点。
　　杨宿给他们准备好了交通工具，一艘民用的穿梭舰，加满了能源。
　　见到起床穿外套的青年，白鸿也从床上坐起，靠在床头微笑。
　　“真早，看来，你确实对那个展会很感兴趣。”
　　天才蒙蒙亮。
　　卓溪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哎，等等我。”白鸿起身道，“一起。”
　　卓溪没有回答，只是拨通酒店前台电话，叫了份早餐。
　　“不给我也叫一份么？”白鸿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出，“溪儿，未免太绝情了吧，难道你要我饿着肚子陪你去逛展会？”
　　卓溪：“你也可以选择不去。”
　　还想让他帮忙叫早餐？心里怕是没点数。
　　“好吧。”白鸿探了个头出来，“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还好我自己带了营养剂，就不吃早餐了。”
　　洗漱完后，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青年吃早餐。
　　“你的兴致还真不错。”他评价道：“平时做研究，恐怕没什么时间这么慢条斯理的用早餐吧？是不是觉得，现在的生活也挺不错的。”
　　他猜的不错，平时在研究院，吃饭什么的卓溪都是用一管营养剂来对付，很少像现在这样点一份早餐，坐在房间里慢慢吃。
　　不过，如果此刻对面坐着的不是白鸿会更好。
　　吃完早餐，卓溪坐上了那艘穿梭舰，前往展会。
　　白鸿就像一颗甩不掉的牛皮糖跟在他身边，坐在副驾驶位，姿态闲适，像出门逛街一样。
　　去逛展会的人看起来很多，他们到的时候，展会场地外已经停了不少交通工具，各种各样的都有。
　　这展会不需要门票，谁都可以进入，卓溪将穿梭舰停好就来到了展会大门外。
　　进门时，他留意到了一旁墙上张贴的一张告示。
　　“展会内人员混杂，请各位摊主以及前来民众注意保管好自己的贴身物品，以防被窃贼光顾……”他转头看了眼身侧脸上带笑的男子。
　　白鸿也看了两眼那告示，笑道：“哟，突然有点后悔穿得这么高调了，我们俩一进去，可能就是那些窃贼下手的目标呢。”
　　“你也知道。”卓溪轻呵一声，抬脚往里走。
　　辉耀星上的这场科技展会，也吸引了不少其他星球的人前来参加，整片场地非常宽广，一眼望不到尽头，而场地是露天的，人流颇为密集，可以看出确实算得上是一场盛会。
　　在这里，人们可以见识到自己平时生活中看不到的那些更高科技的东西，来自各个星系最顶尖的科学技术，往往一些看似不起眼的摊位，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好物件。
　　要是有幸淘了一件回去，怎么着也算赚大发了。
　　展会内巡逻和负责安保的士兵，都是总督杨宿手下的，杨宿对这场展会也挺重视，最起码这么大一场盛会，不能出现什么纰漏不是。
　　卓溪一边逛着，一边观察身边白鸿的行为举止，他可不相信白鸿真的是陪他来逛展会的，他真有这么闲？
　　要说没有目的，鬼才信。
　　“嗯？”白鸿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疑惑道：“溪儿，你不是来看展会的么，怎么盯着我看？”
　　“你的错觉。”卓溪把视线收回，淡定回道。
　　“你不会是喜欢上这张脸了吧？可我现在用的这张脸，我记得也不如何。”白鸿喃喃道，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卓溪停下脚步，转身拿起面前摊位上的一副平平无奇的框架眼镜戴上。
　　摊主见状立马灿笑着为他介绍起来：“这位先生真是好眼光，这眼镜可是咱们WY星系的最新科技，戴上它，不仅能够分析人体健康程度，还能做地图规划、实时观看星网直播、在线通话等等……总之，它就是您居家生活和外出旅行的必备宝物！”
　　“哦？是么？我看看。”白鸿也拿起一副在手里观摩，好似认真研究一般，还问了问卓溪戴上的感受。
　　卓溪没有回答，只是把眼镜摘下放回原处，朝摊主说了句谢谢，就转身继续往场地深处走去。
　　白鸿无奈地笑了笑，摊主问他：“先生，来一副？”
　　“不了，我朋友似乎不是很喜欢的样子。”他摊了摊手，“我们再看看。”
　　摊主：“好吧……那欢迎再回来光临。”
　　逛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后，他们也不过在场地内挪动了四五百米的距离。
　　人流动得太慢了，而卓溪看起来也并不着急，纯粹只是在随意地逛逛罢了。
　　白鸿极有耐心地陪着他，也不进行催促，卓溪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终于，卓溪忍不住了。他一个转身，问道：“难道我去洗手间，你也要跟着一块儿去？”
　　“不行么？”白鸿仍旧是笑。
　　“你已经用这玩意儿套住了我，还想怎么样？”卓溪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那个东西，“反正不管我走到哪儿，你都能知道我的位置，这样还有什么不放心？我只是想自己一个人逛一逛，不想有个人阴魂不散地跟在我后面。”
　　“我也在逛呀。”白鸿失笑，一副无辜的模样，“好吧，既然你这么抗拒，那我离你远些。”
　　随后，他说到做到，确实不再跟得那么紧了。
　　他只是远远地坠在青年身后，让青年保持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的距离。
　　卓溪不时停下来看看东西，并没有回头看他，好似对他已经不在意了。
　　几分钟后。
　　一队持着枪的士兵从卓溪身旁走过，他后退一步，来到士兵们面前，在他们朝他看过来时，开口说了句话。
　　说完之后，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不远处的白鸿。
　　士兵们的目光齐齐朝他所指之处看了过去。
　　白鸿眸光一沉，似乎已经猜到青年说了什么。
　　他大步上前，想要接近青年，却发现青年一眨眼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你是做什么的？”那队巡逻士兵堵住他的去路，高声问道，声音充满震慑力：“刚才有人举报说，有疑似窃贼的人一直跟在他身后打算偷东西，是不是你？”
　　“……”白鸿露出一个看不太真切的笑容，“我想，你们搞错了。”
　　而卓溪那边，他刚一脱身，就撞上了一个陌生人坚硬的背部。
　　这里人实在太多了，一不小心就容易撞到人。
　　“嘶……”他朝旁边走了两步，准备离开，“抱歉……”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拉了过去。
　　那被他撞到的陌生男人，在他还未防备之时，一把将他拉进了旁边的暗巷中。两只手如山一般，压在他的肩头，使他动弹不得。
　　“……你？”卓溪眉头紧皱，反射性想要出手，但动作做了一半，却突然僵住了。
　　因为，他好像知道这人是谁了。
　　“……秦衡？”他打量着面前这人陌生的脸，眉头仍旧微皱着没有散开，但他抬起一只手，试探性地抚上了对方的脸。
　　果然，手下的触感有些不真实，这人的面容和他一样，都经过了伪装。
　　“真的是你？”
　　“嗯。”男人的声音没有经过改造，是他熟悉的那个嗓音，秦衡吻了吻他皱起的眉心，低声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卓溪的心总算落了些下来，“我知道你会来的。不过，你怎么这么确认是我？”
　　他现在可还是易容着的状态。
　　秦衡：“看身形。”
　　青年的身形，他只需看一眼就能认出。更何况卓溪平时那些习惯性的姿态和小动作，他记得一清二楚。
　　没有人能比他更快地认出伪装后的青年，对秦衡来说，卓溪脸上这伪装有或无，都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什么？”男人早就发现青年颈间多出来的东西，微凉的手指触了上去，“是白鸿给你戴的？”
　　卓溪看到男人的眼睛颜色变深了些。
　　很显然，男人非常在意这个东西，而卓溪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项圈会透露他的位置：“是，不过这东西不太好取，可能要用点手段才能……”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哒”声，脖子上这困扰了他好几天的东西，就这么被男人给捏断了。
　　“……”他看着男人手里那断成两截的玩意儿，张了张嘴。
　　原来，这么容易的么？
　　不过也是，之前他一直带着这玩意儿，相当于被降低了战斗力，弄不断它实属正常，而秦衡不受它影响，又加上看这玩意儿特不顺眼，一下子给它弄断了也是情理之中。
　　但他还是想感叹，这是什么力气……这项圈的材质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也算是比较结实的一种，秦衡却这么轻轻松松就捏断了。
　　“——我013又回来了！”一道熟悉的电子声响起，“呜呜呜！主人，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卓溪：“……十三，别，太肉麻了，也就是几天没听到你的声音而已。”
　　013怒道：“难道你都不想我吗？没有我你难道都不觉得寸步难行吗？没有我……”
　　它还没说完，就被按下了静音键。
　　男人将手指从青年腕间移开，“太吵。”
　　卓溪深有同感地点头：“确实是。对了，你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
　　“不是。”秦衡将手放到他的腰后，把青年整个人往怀里按了按，失而复得般。
　　“从陛下那知道你说过关于辉耀星的事，我就带领第一军团过来了。还有一件事，白鸿也并不是孤身一人前来，这星球上，至少有六万深渊士兵。”
　　“什么？”卓溪惊了惊，“我猜到他会调兵过来，没想过他会布这么多人，所以，他果然是在利用我，引你前来……”
　　这一出好计谋……果然是白鸿会干的事。
　　“那今天……我们恐怕无法轻易离开这里了。”
　　“没错。”白鸿的声音自不远处懒洋洋响起：“今天，我不止打算把你给留下，也要把这位秦衡元帅，和他的第一军团一起，留在这颗美丽的星球上。”
　　在他的头顶，是来自深渊组织的巨型星舰阵，缓缓从高空中浮现。

三十五 星辰大海（三十五）
　　白鸿已然将脸上的伪装解除，卓溪和秦衡见状，也都解除了自己的易容。
　　杨宿从白鸿的身后走出，在见到青年和他身旁的男人时眼神一惊。
　　没想到，这就是帝国受最多人爱戴、崇敬的帝国元帅秦衡，而那青年……真面目竟然这么漂亮，果然之前的脸就是伪装，和身形气质完全不符。
　　现在没了伪装，反倒是和谐得多。
　　他心里稍稍有些遗憾，这青年居然是秦衡的人，那位传说中的实力超群的帝国研究院的年轻教授，这样的人，不是他能碰触到的。
　　白鸿那日对他的警告，他可还历历在目。
　　而卓溪在看到他站的位置时双眼微眯：“杨总督，你？”
　　“这个……也是无奈之下的审时度势之举。”杨宿悻悻然缩了缩脖子，然后对白鸿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所以，你们早就认识？”卓溪问。
　　白鸿：“并没有，不过，杨总督早已选择了站在我们这边。”
　　尽管以前没有见过面，但杨宿也可以说早就是他们的人，而这颗星球，也早已暗中被深渊组织势力所浸透。
　　在看到白鸿身上带的狐狸头挂坠，认出他的身份后，杨宿的反应确实是震惊，但这种震惊，是来自他终于见到了这位深渊组织的赤狐将军。
　　“我知道你会想方设法去某个秦衡会来找你的地方，不过倒也没想到，会是这里。”白鸿微笑道：“你说，这不是巧了么。”
　　所以他干脆就和杨宿演了场戏，装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什么乔装打扮，也只是演戏演到底而已。
　　卓溪与身旁男人相视一眼，两人眼中包含了未说出口的信息。
　　秦衡接收到青年眼中深意，微微颔首。
　　在两人头顶上空，是第一军团的舰队，和对面的深渊军队呈对立之势。
　　艾丽卡：“狗崽子白鸿，真以为我们第一军团是吃素的？今天就让你好好瞧瞧！”
　　她的声音通过星舰喇叭，如打雷般传入每个人的耳朵，白鸿神情微顿，抬头看去。
　　卓溪有点想笑，狗崽子？这倒是个好称呼……
　　毕竟白鸿这家伙，狗是真狗啊。
　　“元帅，你们找个地方登舰，我们为你们掩护！”欧阳靳的声音也从通讯频道中传出。
　　白鸿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放他们离开，他接过杨宿恭敬递上来的能量枪，对准了秦衡，按下了扳机。
　　秦衡并未被击中，他闪身躲开，纵身一跃，踩着身边的墙壁，跃上了那堵围墙。
　　他向青年伸出一只手，卓溪立刻把手放上去，男人轻轻一拉，卓溪便也跃了上去，随后，两人跳下了围墙，去了另一边。
　　“去追。”白鸿平静地下令，杨宿连忙称是，然后他看到白鸿给深渊组织也下了令去拦截那两人。
　　白鸿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阻止二人成功登舰离开，他甚至不在意头顶已经开始交战的两方军队。
　　“主人，那边有艘穿梭舰可以用！”013提醒卓溪。
　　于是卓溪和秦衡上了那艘穿梭舰，朝接应点驶去。
　　突然，秦衡操纵穿梭舰向左移动了下，躲开了后方来自深渊组织追击部队的攻击。
　　卓溪回头看了下，白鸿竟然派了最少有二三十艘小型攻击舰来追他们，这是不把他们留下就誓不罢休的意思。
　　“滴滴——”013快速对他们乘坐的这艘穿梭舰进行了扫描，“主人，在你的右后方有个开关，按下后它会弹开，里面有一把能量枪。”
　　卓溪闻言，立刻按下了那个开关，将里面的枪拿在手中，转过身体，瞄准了后方追击他们的舰队。
　　“砰！”只听一声爆炸声响起，其中一艘攻击舰的舰身被他击中，从半空中掉落下去。
　　“好耶！”013欢呼起来。
　　“十三，你高兴得有点太早了。”卓溪继续瞄准另一艘攻击舰，道：“敌人还有很多。”
　　“怕什么！这都是些虾兵蟹将，哪里拦得下你和你男人嘛！”013觉得自己估算得很准确，就凭这些人，哪够看的呢？
　　仅仅半分钟的时间，这一个追击小队就被卓溪差不多干掉了，013得意道：“看吧！”
　　然后下一秒，它就被打脸了。
　　只见一艘巨大的星舰，缓缓落在了他们的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该死，这艘星舰的护盾怎么这么难以击破？”艾丽卡骂了声不是很文雅的话。
　　欧阳靳：“这就是深渊组织从黑市得来的新型武装技术？似乎是一种电磁装甲护盾，所以比一般的护盾都要强……”
　　“他有这护盾又怎么样？总不能全身都装载了这种技术吧？一定有弱点！”艾丽卡犹疑道。
　　“应该是有。”这声音是韩元思的，他冷静分析道：“按理说，即使拥有那种装甲技术，也不可能武装到每一个角落，如果我们能找出它的薄弱之处，并且集中攻击的话，这护盾就可以破掉。”
　　“但是，这得花多久时间？”欧阳靳扶额：“会不会有点来不及了？”
　　对方都已经拦在他们元帅和卓教授面前了！
　　“秦衡元帅，卓溪教授。”辉耀星总督杨宿脸上带着有些尴尬又不得不这么做的表情，来到二人对面，他的身后是他培养的私人护卫队，人数也并不少：“你们看……这形势，还是缴械投降的好呀。”
　　他看似语重心长地劝说着，“如今深渊组织这样强大，就连联盟也退出了曙光协议，我时常在想，帝国到底还在坚持些什么呢？如果帝国不再负隅抵抗的话，这场战争才会真正地结束……”
　　“你在开玩笑么？”穿梭舰中的青年，缓缓起身道：“看来，你更喜欢一个充满压迫和灰暗的世界，帝国坚持的东西，你也根本不懂。”
　　“我当然懂！”杨宿叹气道：“不就是为了坚守那点所谓的光明和平等，以及自由吗？可是这个世界，它本来就是不公的，咱们何必在乎那些下等人的感受呢，二位也都不是一般人，过好自己的逍遥日子不就行了吗？”
　　反正，他就是这么想的。
　　不管这个世界是由谁统治，只要他不属于那下等人的范畴，就无需为这事烦恼。
　　总而言之，就是谁给他的好处更多，他就帮谁。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他抵抗不了来自深渊组织的炮火和金钱地位的诱惑，所以干脆就不抵抗了，直接和他们站到一起，这才是智者的选择。
　　“让白鸿出来。”卓溪不打算再和他对话。
　　前方星舰内，白鸿对下属道：“接上那艘穿梭舰的通讯频道。”
　　“是，将军。”
　　“是白鸿的通讯请求。”秦衡对身旁青年道。
　　卓溪顿了顿，伸手按下接听。
　　“溪儿，怎么样？”男子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外放的喇叭中传出，“你觉得，是谁赢了？”
　　他已然认为，局势完全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也不明白自己在期待什么……大概，是在期待看到青年脸上，露出那么一丝灰败的表情吧？
　　他也想让青年明白，选择和自己站在一起，才是最正确的，就像杨宿这样。
　　秦衡又怎么样？帝国元帅又如何？手握最高武力和真理的那个人，是他白鸿。
　　但他不知道，卓溪和杨宿这样的人，原本就是不一样的。
　　在听到白鸿对青年的昵称时，秦衡的面色沉了沉。
　　“白鸿，我还没找你算账。”
　　把青年掳走一事，元帅大人记得死死的。
　　“秦衡，我建议你先看看现在的形势再说话。”白鸿笑道：“你想怎么找我算账？你们今天似乎光是连离开这里，都做不到呢。”
　　深渊组织的大军，也已经于他们头顶，将第一军团的舰队围了起来。
　　白鸿：“你们好像，只能举手投降了。还是说，有人会过来支援你们？应该没有了吧，毕竟……联盟也不会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联盟的事，也是你一手促成的？”卓溪开口问道，尽管他已经猜测得差不多了，联盟首相宣布退出协议这件事，要说没有白鸿在背后搞鬼，他才不信。
　　白鸿：“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我不过是跟孔勒先生说，在我们消灭帝国后，将为他成立一个新的国家，让他来做皇帝，孔勒先生立马就心动了呢。”
　　杨宿听了神情一滞：他就说联盟怎么会那样做，果然是从深渊组织那得到了天大的好处！
　　这好处可是比白鸿答应他的还要厉害得多！
　　没想到孔勒那老家伙一把年纪，都快入土的人了，野心却还如此之大！这种好事，怎么轮不上自己呢哎……
　　卓溪余光注意到他的表情，不用想都知道这人脑子里此时在想什么，多半是在惋惜和羡慕。
　　这样的人……配做一个星球的管理者吗？
　　杨宿无端背后一凉，他四处看了看，确认眼下形势对自己是绝对有利的，才放下心来。
　　但他刚松了口气，就看到卓溪抬起一只手，在手腕的智脑上轻点几下，像是在输入什么东西。
　　“小心警戒！”杨宿连忙对身后的护卫队叮嘱道，他怀疑青年还要搞什么幺蛾子！
　　“秦衡，你相信我吗？”卓溪低头，对驾驶位上的男人问道。
　　男人眸光坚定，深邃眼瞳中映出青年清晰的身影。
　　“相信。”
　　秦衡用他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嗓音回道。
　　听到这个答案，卓溪唇角微扬，张开手掌，握住男人的手。
　　“好。”
　　“他们在做什么？”白鸿身边的下属疑惑发问，这种时候了，还有闲情逸致谈情说爱？
　　而白鸿，则是轻轻皱了皱眉。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遥远的银河系，帝国首都希神星上，位于帝国研究院内的某扇高密度金属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而后，大门应声而开。
　　只见有什么东西，从门后“唰”地一下飞了出去，看呆了研究院大楼内刚巧目睹了这一幕的研究员们。
　　“那是……什么东西？”
　　“我们研究院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那到底是什么？”
　　“这速度……也太快了！那难道不是一艘星舰么？可是那么庞大的星舰，怎么会有如此快的速度？”
　　“等等……它飞出去的那个位置……好像是黎明计划实验室的后门？”研究员们缓缓瞪大双眼，“莫非……这就是维托教授他们在做的东西？”

三十六 星辰大海（三十六）
　　那是……什么？”见到一个庞然大物由远及近朝他们快速而来，白鸿所在的星舰中，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不知道是很正常。但白鸿，却是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来了。
　　“那是……机甲。”
　　“机……机甲？？”下属们瞪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帝国怎么会有这玩意儿？从没听说过！”
　　“那是因为，他们是在秘密进行研发。”白鸿看起来像是在为他们解答，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倒是没想到……进展比我想象的要快。”
　　和他们一样震惊的，还有帝国第一军团的将士们，欧阳靳敲了下操控台面板，激动道：“……我没眼花吗？！那东西是被卓教授召唤而来的吧？是咱们帝国研发出来的吗？？”他化身成十万个为什么，一直不停地问。
　　艾丽卡和韩元思比他冷静一些，“看样子是的，不过，还未见过这东西的真实实力，先别高兴得太早。”
　　他们怕欧阳靳沉浸在激动中，忘记支援下头的两人。
　　只听轰然一声，那庞然大物，稳稳地落在了秦衡和卓溪的眼前。
　　它简单目测，便有上百米，浑身覆盖着高密度金属板，如鳞片一般，反射着深沉的光泽，仿若遥远的天外来客，神秘而又充满了压迫感，让人见之生畏。
　　“将军……是否开火！”深渊组织军官询问身旁的男子，在白鸿的点头示意下，下达了开火的指令。
　　霎时间，一束束离子炮向这庞然大物袭来。
　　而卓溪迅速在手腕上再次点了几下，只见它缓缓地动了，背过身，弯下腰，抵挡着猛烈的炮火，蹲下身来，伸出宽大的手掌。
　　卓溪和身旁的男人对视一眼，秦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握着青年的手，两人跳上了机甲的手掌心。
　　冷硬的机甲手掌立马合上，将二人保护在内，然后抬手，将二人送到了机甲驾驶舱中。
　　深渊组织的攻击打在它的背部，虽然会造成它的身体颤动，但看起来并没有留下什么伤痕，反倒是深渊组织那边的人眼睛越瞪越大：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这驾驶舱中刚好只有两个位置，不多不少，秦衡和卓溪各占一个，两人刚坐下，驾驶舱内就响起了一道沉稳的青年音：“创造者，你好，我是麒麟，很高兴见到你。”
　　这是在和卓溪说话。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麒麟。”卓溪把手放在整齐光滑的操控面板上，点开数据分析面板，查看目前机甲的护盾受损情况：“不过眼下我们需要应对面前的敌人，他们的星舰拥有电磁装甲技术，需要用最强力的能量武器击中击破，你能帮我扫描一下对方星舰的薄弱点吗？”
　　“好的，正在进行分析中。”麒麟立刻回道。
　　013也在打量这个新出现的家伙，然后评价道：“看起来挺拉风的，主人，我也想要这种身体可以嘛？”
　　卓溪：“一边去。”
　　秦衡观察了一下驾驶舱中的景象，而后侧过脸，看向青年。
　　“麒麟？”
　　“麟之为灵昭昭也。咏于诗、书于春秋、杂出于传记百家之书，这是我和老师在一本名为《古地球传记》的书籍中看到的。”卓溪说，“那时正愁不知道给它取什么名字，看到这两个字后，就决定用这个了。”
　　“古地球传记？”
　　“是，我对古地球的了解，基本也都来自于这本书。”卓溪为男人解答道，“你有没有发现之前昏迷时咱们经历过的那些，大多是古地球上的世界？那和我们生活的现实世界很不一样。。”
　　“嗯。”秦衡微微颔首，“你说的没错。”
　　他们都没有在地球上生活过，但神奇的是，在他们陷入精神世界中出不来时，所经历的却有很多都是那颗曾经蔚蓝的、古老的人类家园星球上的情境。
　　这恰恰好证明了，他们那时所经历的，也受到了卓溪的影响。也许正是因为他喜欢看那本书，而影响了他们所经历的世界架构。
　　所以说，那些世界，其实并不是秦衡一个人构造出来的，而是……他们两人共同用精神力创造出来的世界。
　　“麒麟撑不了太久。”卓溪突然的开口，打破了回忆的气氛，“它的内核使用的是临时替代的能源，还没有找到月乌石，所以它现在的能源，只能撑最多一刻钟。”
　　“麒麟，不是你和维托教授研究的主要对象？”秦衡的观察力很敏锐，立刻就发现了重点。
　　“不是。”卓溪回答，“严格来说，它应该算二号实验体。”
　　“所以，还有一台机甲正在研究院里，需要等待找到月乌石？”
　　“对。”卓溪看向男人，认真道：“那是我们的一号实验体，它叫做——”
　　“重光。”
　　帝国研究院内，维托教授仰着头，望着面前这台白色的，毫无生机的庞然大物，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你才能真正醒来呢。麒麟已经出去见到了崭新的天地，而你，却只能仍然站在这里。”
　　因为月乌石下落不明，这台一号实验体的核心，根本没办法被启动。
　　所幸的是，他提前听卓溪的，把替代性能源装载进了二号实验体麒麟的体内。
　　所以卓溪才能唤醒麒麟，将它召唤至辉耀星上。
　　机甲和星舰一样，都能进行超光速迁跃，它甚至比星舰更快，从一个星系到另一个星系，只不过需要短短的几十秒甚至几秒时间。
　　维托教授猜到，卓溪现在应当是正在面临比较危机的情况，所以才会将麒麟唤醒。
　　“不过……也是时候，让你们见见天日了。”老人感慨地伸出手，摸了摸面前机甲那冰冷的外壳：“你们本就不该……一直无人知晓。”
　　“创造者，已经找到对方星舰的薄弱点。”麒麟的声音冷静而沉着，“是否立刻进行攻击？”
　　“稍等。”卓溪把扫描出来的薄弱点位置发送给了秦衡的智脑，男人立马将这信息发到军团几位指挥官的星舰上，“我数三二一，一起攻击。”
　　“是，元帅！”
　　“……将军，对方好像发现了我们护盾的薄弱点，打算集中攻击！”深渊组织军官慌张禀报，“我们是否需要紧急撤退？”
　　“不。”白鸿微笑道，“让我看看，这机甲的威力到底如何。”
　　“……将军！”军官觉得他多半是疯了！
　　不，白鸿本来就是个疯子！
　　机甲驾驶舱内，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
　　“三。”
　　“二。”
　　“一，攻击。”
　　只见这全身黑色的机甲突然拔地而起，飞到半空中，抬起手臂冲着白鸿所在的星舰，射出了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束。
　　而第一军团的星舰队，也齐齐按下了开火键。
　　下一秒，白鸿所在的星舰受到猛烈攻击，外部的护盾被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随即，护盾宣布它罢工了。
　　“能量护盾受损程度——百分之九十，舰体受损程度，百分之六十。警告，请立即撤离，请立即撤离——”
　　“将军，快走！”军官和其他人连忙准备去往逃生舱，却见白鸿依然站在原处，望着对面的机甲露出微笑，还缓缓说了一句：
　　“很不错。”
　　妈的，这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军官决定不再管他，扭头就去寻找逃生舱去了。
　　看着面前的星舰在他们的攻击下缓缓解体，散落成一堆再没有用的破铜烂铁，第一军团的将士们兴高采烈道：“元帅，白鸿就这么死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机甲驾驶舱内的男人和身边的青年缓缓相视一眼。
　　“不。”然后，男人沉吟道：“他不会就这样死去。”
　　“果然是我的人，和我想的一样。”卓溪起身，张开手臂抱了抱男人，然后低着头，眉眼带笑地凝视着对方。
　　“我们和他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嗯。”秦衡低低应道，也伸出坚实的臂膀，揽住了青年细瘦的腰肢。
　　“我很想你。”
　　“我也是。”卓溪叹了口气，“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秦衡道，“是我没保护好你。”
　　“你从来都不需要因为这种理由而感到抱歉。”卓溪亲了亲男人英挺的眉弓，眼神柔和：“因为，我也确实不需要你的保护，相信我，我能保护好我自己。”
　　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一个需要秦衡来保护的人。
　　即使男人没有出现在这里，他也会靠自己想办法来脱身。
　　只是，他知道秦衡会来。
　　明知这是一个局，秦衡也会来。
　　这才是让他觉得无奈的地方。
　　“保护帝国人民，是我该做的。”只听男人徐徐道，“而你，也是帝国的人民，除去这一点，你还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所以，我一定会来。”
　　穿着这身元帅的制服，若连自己最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秦衡觉得，他也不必再穿了。
　　“创造者，请问你们二位是恋人的关系吗？”麒麟的声音突然听起来感觉有点八卦，“这真是一个新的知识点呢。”
　　好事者013连忙道：“是啊，你才知道哦，他们两个整天腻歪死了，真的，那你是没见过……”
　　“咳。”卓溪松开手，直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麒麟，麻烦你把下头那个准备逃跑的家伙抓回来。”
　　“是。”麒麟的反应很快，飞速接近坐上穿梭舰准备开溜的杨宿，然后大手一捞，就连人带舰抓在了手心里。
　　“走。”卓溪说完，嘴角轻轻一扬，“我们回家。”
　　“救命啊啊啊啊——”杨宿的惨叫声在空中徘徊，“放我下来啊！”
　　他免费体验了一把惊心动魄的回程之旅，在狭小的穿梭舰里，被麒麟抓在手中进行迁跃，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这简直是非人道的折磨！他要投诉！

三十七 星辰大海（三十七）
　　当然，无人在意他投诉不投诉，反正，他马上就会被带回帝国审问。星区总督的职位，也再保不住了。
　　最重要的是，卓溪需要从他身上知道月乌石的下落。
　　回到希神星的路程并不漫长，很快他们便落地了。
　　麒麟在接收卓溪的指令后自行回了研究室中，而杨宿被一起带入了皇宫，面见霍骁。
　　在询问后他们方才知道，原来月乌石早就不在杨宿手中。
　　在半年前，它就被当做礼物送给了一个商会的人，而那商人在收藏了一段时间过后家里突遭巨变，破了产，把家里的东西全都给变卖了。所以月乌石，现在又流入了黑市拍卖会中，并且没有留下什么记录。
　　杨宿前几日接到来自帝国的送取月乌石的请求后，并没有如实告知，而是一直在拖时间。
　　他虽然不知道帝国要月乌石做什么，但他是肯定不会如实说的，他已经不是帝国的人，怎么会帮帝国做事情。
　　直到现在，面对上头年轻的皇帝陛下，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算盘败露。
　　他对帝国的背叛，以及和深渊组织做的那些勾结之事，全都被大白于天下。
　　霍骁沉吟道：“将他押送至帝国法院，该怎么判，帝国法律自然会做出决断。”
　　但这人今后的下半辈子，就注定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了。
　　“各位大臣，若有合适的胜任新的辉耀星总督的人选，可以向朕推荐。”
　　“这……”大臣们有些犹疑，这辉耀星现在的状况可以说是一片狼藉，漏洞百出，谁接手都是一个麻烦事，他们自然不知道推荐谁好。
　　这件事，还是得好好商量商量才行。
　　而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陛下，听说今天帝国研究院内飞出不明物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悄咪咪看向一旁淡然站立着的青年，语气中含着小心翼翼和问询之意。
　　他们现在是抓心挠肝的好奇啊，就想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陛下。”卓溪单膝跪地，道：“黎明计划，可以不用再保密了，既然大家都想知道，那就公布吧。”
　　这是他在不久前，就和维托教授商量过的决定。他们的研究已经完成了十之八九，最后就差取来那颗月乌石，其他的，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公布这事，最重要的作用，是能够稳固帝国人心。
　　霍骁也和他想到了一块儿，“你说的对，那么，朕就不再瞒着你们了。”
　　他看着下方的大臣们，缓缓将帝国这一绝密计划说出。
　　黎明计划，是几年前维托教授和卓溪这对师徒共同提出的一个超前计划，它的目的，就是制造出一台可以上战场、保卫帝国的机甲。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进行了分散式研究，让每一位研究员分别进行不同部位和功能的研发，对外，人们也最多只是以为他们是在做星舰而已。
　　没有人会想到，他们是在做机甲的研究，因为这东西已经消失了近半个世纪。
　　“刚才从研究院飞出来的这台机甲，是二号机甲，名叫麒麟。”卓溪介绍道：“它是备用型号，也是主要用来试验的型号，但同样的，它和一号重光一样，都需要SSS级精神力者才能驾驶，否则发挥不出最大威力。”
　　缓过神来的大臣们静了静，有人灿笑着问道：“所以方才那台叫做麒麟的机甲，是秦衡元帅驾驶的是吗？”
　　秦衡看了青年一眼。
　　收到卓溪的眼神后，他开口否认：“不是。”
　　大臣：“啊？”
　　“驾驶麒麟的人，是卓教授。”男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引来了众人的喧哗。
　　“不是说要SSS级精神力才能驾驶吗？”已经恢复原职的严开元帅站在队伍最前头，皱眉道，“这是否说不通？”
　　他认为卓溪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亦或是，对自己的研究根本就是不认真。
　　“这种事非同小可，怎么可以儿戏？”
　　“……”卓溪并不着急，他看着众人疑惑和怀疑的神色，慢悠悠道：“谁说我不是SSS级？”
　　这句话宛若一颗炸弹，将在场众人炸得鸦雀无声。
　　只有几位知情人，秦衡，霍骁以及裴松烨淡定依旧。
　　严开元帅目光一厉：“你是说……”
　　“嗯。”卓溪淡淡道，“之前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隐瞒。”
　　“简直胡闹！”严开元帅更加不赞成了，“既然你也是SSS级精神力者，为何不上阵杀敌，而是做了一名研究员！难道是为了逃避上前线的职责？帝国不允许有这样的懦夫存在！”
　　“严开元帅，稍安勿躁。”霍骁抬了抬手，“难道在你眼中，SSS级精神力者就必须上前线？你可知道做研究员耗费的心力，不比上前线要少。”
　　“……”严开元帅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注意到站在他右手边的秦衡目光沉沉地望着自己，浑身冷意几乎收敛不住。
　　秦衡是在警告他，对青年客气一点。
　　霍骁接着道：“您是军方老将，对研究院的事不了解也算情理之中，不过不能因此就质疑研究院的工作。以后，希望您不要再这样了。”
　　很明显，他站在卓溪这边。
　　严开元帅看出此意，也不再多说，只是沉着脸闭上了嘴。
　　回想起之前还曾质疑过卓溪一个SS级怎么能和秦衡一起前去营救维托教授，他觉得自己的脸仿佛被人打得啪啪响。
　　原来……卓溪竟然不止是SS级，难怪，难怪霍骁会对他这么不一般。想必身为皇帝，霍骁早就知道这事。
　　而再想想，整个帝国中说不定知道这事的人，屈指可数。
　　卓溪的真实实力，竟然被隐藏得这么好，这代表背后有人，想让他避锋芒，不成为那只出头鸟。
　　而会这么做的人……
　　严开元帅沉思片刻，很快猜出了那个人的身份。
　　多半……就是第一军校的老校长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卓教授，既然黎明计划几近完成，那支撑机甲的能源，你们是否找到了完美的替代品？”
　　“回陛下，普通能源可以使用，只是为了以后作战考虑，最好是把这些普通的能源进行压缩。”卓溪回道，“另外，月乌石是最好的能源，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派人前往产地获得开发权，这样以后的供应就有了保障。”
　　“朕明白了，朕会派人着手这事的。”霍骁颔首，“辛苦你和维托教授，还有研究院的研究员们了，现在你们不必再小心翼翼隐藏了。黎明计划，将公布在世人眼前。即使深渊组织已经知道了我们的秘密也无妨，朕相信你们创造出来的机甲，会比他们的更加优秀。”
　　从皇宫出来时，维托教授正在外头等着他们。
　　悬停着的穿梭舰上，跳下来一个穿着米黄色T恤的小男孩，正是南南。几天不见，他看起来倒是好像长胖了点，小脸上肉都多了点。
　　“卓哥哥！”小孩小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也不顾旁边冷着脸的男人了，眼里只有青年，“你没事吧！我好想你！”
　　卓溪揉了下小孩的脑袋，笑道：“能有什么事，只是出去玩了几天，这几天你和维托爷爷生活得怎么样？”
　　“爷爷很好！”南南连忙答道：“对我可好了，还给我买了好多书！”
　　南南内心哭唧唧，满脸写着“开心”，“真的，那些书我可以看好久了！”而且有好些他现在还看不懂，还得继续每天多学点文字才行！
　　虽然但是，他还是好怀念以前每天只用玩耍的日子呀！
　　卓溪看出他内心的小九九，没戳破，只是笑着捏捏小孩的腮帮子。
　　“看样子是过得不错，肉都长了不少。”
　　维托教授养孩子的方式，很显然就是常见的老一辈的方式：使劲喂。
　　南南害羞地缩了缩脖子，然后有些试探地瞅了瞅一旁的秦衡：“……秦叔叔。”
　　卓溪失笑，也转头看男人，心说这称呼好像是彻底改不过来了。
　　维托教授上前，面带忧虑地拍了拍他的肩，“孩子，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有件事，或许您应该知道。”卓溪表情也严肃下来，将白鸿也在研发机甲一事告诉了自己的老师。
　　维托教授：“……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虽然这么问了，但其实心里已经差不多明白这事是怎么泄露出去的，老人看起来很是自责。
　　卓溪：“您不必因此自责，其实这是必然会发生的，就算不是从您身上，白鸿也会想办法从其他地方知道这件事，我把这事告诉您，就是为了和您商量对策。我想我们还需要在机甲上稍作改进，用来对付白鸿研发的东西。”
　　“是……你说的是。”维托教授好似找到了当下的主心骨，也来不及自怨自艾了，“我这就回实验室想办法。”
　　“等……”卓溪都没来得及拦住老人，不由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我的那个老师。”
　　转头一看，秦衡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好似要将他看到天荒地老一般。
　　再低头一看，一个儿童型挂件正死死挂在他腿上，怎么都不愿放手。
　　卓溪承认，这种被人所需要的感觉……嗯，还是挺好的。
　　“过来。”他朝男人勾了勾手指。
　　秦衡面色未改，但眼神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像是有人突然将一颗小石子，扔进了深不见底的幽潭，泛起了阵阵涟漪。他来到青年身前，微垂着眸，高大的身形将青年笼罩在其中，“嗯，来了。”
　　卓溪眨眨眼，又勾了勾手指，意思很明显。
　　于是男人俯身，轻吻了下他的唇。
　　那温度一触即离，却仿佛突然解了几天来彼此的念想，安全感回归，随之而来的只剩下微妙的满足感。
　　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面临什么样的处境，只要有对方在身边，那就无所畏惧。
　　“……”南南自觉地捂起眼睛，013说过，小孩子不能看这种画面，眼睛会坏的！
　　013：哎，这两人还是这么不注意影响，秀恩爱给谁看呢！它才不羡慕，哼唧！
　　“咳。”在两人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颇为刻意的咳嗽声，他们看了过去，却见一个身着军服的中年男人背着手站在不远处，似乎刚从皇宫里出来。
　　“严开元帅。”卓溪淡定地打了个招呼，“有事么？”
　　“没什么。”中年男人移开视线，吞下自己方才见到那一幕时下意识想说出口的斥责的话，决定先表明来意：“只是想为之前在大殿里对你的冒犯之辞，表示一下歉意。”
　　他并非没有把霍骁的话听进去，在冷静思考了一阵后，他认为自己之前说的话，确实有点失了偏颇。
　　毕竟不管如何，卓溪也是帝国研究院的一名研究员和教授，虽然年轻，但用年纪压人，似乎不是他这个堂堂元帅应该做的事。
　　作为长辈，他到底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不过我之所以对你那样，主要是因为，你是秦衡的伴侣。”严开元帅面瘫着脸道。
　　卓溪和秦衡对视一眼。
　　“那个，不好意思，我们还不是伴侣呢。”青年突然有些羞涩起来。
　　“……”严开元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哦，那是恋人？不管是什么……总之我想你明白，一位帝国元帅的恋人，或者另一半，都是不太好当的。”
　　要背负的东西，比普通人要更多。
　　对他的要求，也会更多。
　　卓溪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么，但我觉得，您可能想太多了。”
　　青年这样说着，俊秀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给人的感觉却是充满自信的。
　　他好像在说，无需您担心，做秦衡的伴侣，我自然是够格的。
　　“很好。”严开元帅对他的自信倒是颇为欣赏，只是不好明着表示出来，说完这两个字，就背着手继续往前走了。
　　“等等。”谁料，青年却突然叫住了他，似乎还有事要说。

三十八 星辰大海（三十八）
　　元帅。”卓溪的视线落在中年男人身上，“我记得，您家里似乎有一个孩子。”
　　“怎么？”严开元帅皱起眉头，对他提起这个话题表示出了不解。
　　卓溪低头，看了眼抱着自己大腿的男孩。
　　“或许，您会想知道，他是谁。”
　　严开元帅的目光，跟着他一起，转移到了南南身上。他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六七岁的小男孩，心里突然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感觉。
　　而南南迎着他的目光，有些害怕地往卓溪身后躲了躲，但下一秒，又仿佛被什么吸引一般，不自觉地将小脑袋探出来些，偷偷看他。
　　他在想：这个大叔……又是谁呢？
　　看起来好严肃的样子……身板挺得直直的，好像就算天塌下来，也压不弯似的。
　　“他是……”严开元帅眉心的皱纹越来越深，他看着看着，发现小孩的五官不知为何有点眼熟，那不是像他的眼熟，而是……像他曾经认识的一个故人。
　　帝国科研院，基因检查所中。
　　看着手中的这份鉴定结果，中年男人的双手缓缓紧握，将手中的纸张，捏出一道道褶皱。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卓溪带着南南在外头，这会儿房间里只有秦衡和他二人。
　　秦衡淡道：“本想前些日子告知，出了那么些事，就搁置了。”
　　况且，青年也和他说过，应当要给南南一个生活上的缓冲期，先让小孩适应在这里的生活再说。
　　否则刚到这个陌生的星球，就告诉他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恐怕南南会有点难以接受。
　　而现在外面，卓溪正语气平静地跟小孩说着这件事。
　　南南眨巴着眼睛瞅着他，看样子是把青年说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
　　和卓溪与秦衡一开始担心的不太一样，小孩看起来很懂事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所以……”南南转头看了看他们身后的那扇门，“里面的那个大叔，是我的爸爸吗？”
　　“嗯。”卓溪轻点头，他坐在墙边的长椅中，身后是透明的落地窗，阳光从外照射进来，将青年的身影化作逆光，“你母亲没跟你说过，关于父亲的事？”
　　“没有。”南南老实地摇摇头，小声说：“其实，我是妈妈收养的。她没有结婚，也没有丈夫。”
　　“那她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来自哪里？”
　　“没有。”小孩再次摇头。
　　“我知道，他来自哪里。”严开元帅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那扇门被打开，他从中走出。
　　秦衡来到青年身侧，对他微微颔首。
　　卓溪想了想，伸手招来一个鉴定所的女性工作人员，“麻烦你，帮忙带这孩子去外面的花园玩一会儿。”
　　“好的，卓教授。”工作人员看起来也挺喜欢南南的，“小朋友，跟阿姨出去透透气？阿姨那里还有糖果吃哦，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草莓还是橙子？”
　　南南扭头看了看他们，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谢谢阿姨。”
　　严开元帅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小孩身上，直到小孩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虽然年纪不大，但他看起来，很懂事。”
　　“从小没有父亲，被一位农妇带大，能不懂事么。”卓溪没什么感情地说。
　　秦衡能够很明显地从青年身上感受到他对于严开元帅的敌意。
　　也是，一位抛弃孩子的父亲，确实令人唾弃。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件事都是一个当父亲的人的失职。
　　“谢谢你们……把他带回来，还将他养得这么好。”中年男人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语气也渐渐低沉下去，“八年前，我出征时曾救下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现在想来，她大概就是那孩子的母亲。”
　　“所以，这孩子为什么会流落在外？”卓溪问。
　　“当年我离开时，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将她带上，我承诺过会去娶她，把她接回希神星。”严开元帅背着手，望着落地窗外的高楼，长叹了一口气。
　　“但是，当我过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我也并不知道，她竟然怀了孩子。”
　　时局动荡，随便一次的分离，都有可能是永别。
　　后来的每一次他想起那个女子，都会后悔自己当时没有直接把她带上。
　　那样，她也不会消失。
　　“所以，后来您又娶了一位大臣的女儿，成立了新的家庭，就这样……把故人给忘了。”卓溪像是陈述般说道。
　　严开元帅看向自己脚下光洁的地面。
　　“是，你说的没错。”
　　但，他没有办法，找不到人，他总不能一辈子都不成家。家中长辈都催促他的婚事，本就老大不小，早就是时候娶妻生子了。
　　在有了家庭后，随着时间流逝，他确实……很多时候都不再想起那件陈年旧事。
　　“如果那个时候知道她怀有身孕……”他顿了顿，道：“也许现在的局面会不同。”
　　“好，了解了。”卓溪起身，握住身旁男人的手。
　　他背对着严开元帅，道：“那么，外头那孩子，您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要把他认回来的。”严开元帅正色道，“不论如何，他都是我的儿子。”
　　闻言，卓溪抬起眼，和秦衡对视了下。
　　“哦？那您是否想过，尊重那孩子自己的意愿呢。”他的语气有些慵懒，说出的话，却带着某种重量。
　　“你是说……”严开元帅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二人。
　　卓溪也回过头来，朝他笑了笑，笑容里更多的，是凛然。
　　“如您所见，他是个挺早熟的孩子，这件事，还是问问他自己吧。”
　　不得不说，经过青年的提醒，严开元帅才注意到这事。
　　原本，他是不打算去问南南的意愿，直接把人带走的。毕竟那只是个几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呢？
　　但再一想想，青年说的也不无道理。
　　对那孩子来说，他到底……只是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罢了。
　　如果他强行把那孩子带走，恐怕，只会让他更害怕他这个陌生的父亲。
　　他们来到鉴定所出口处，就见南南正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小幅度摇晃着，刚才那位鉴定所工作人员在旁边捧着资料低头处理文件。严开元帅走过去，向对方摆了下手，她立马躬了躬身，退下了。
　　卓溪和秦衡并肩而立，站在大门后看着这一幕。
　　“这小子，倒是有个好身世。”卓溪状似感叹，“随手一捡的小子，就是元帅之子，他要是答应跟着回去，以后可就是位堂堂正正的小少爷了。”
　　秦衡垂眼望着他，“那不是很好么。”
　　做个正正经经的世家子弟，衣食无忧，前程似锦，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虽然，他不知道那孩子是不是这样想。
　　“嗯？”卓溪歪了歪头，“确实很好，以后就不会有个跟屁虫天天在我们后头，扰人清静了。”
　　“嗨呀，主人你这是舍不得了呀！”013张嘴就是大实话，“不管怎么说，好歹是自己捡回来的崽子，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了呢？就是他亲生父亲，那也不行！”
　　相当霸气的发言。
　　然后卓溪抬手用食指指尖敲了敲手腕，语带警告：“你在说什么？谁舍不得了？那种烦人的小子，我可不喜欢。”
　　本来就是，他和秦衡也暂时没有养孩子的打算，不然早就去造一个了。南南这孩子，完全就是意外而已。
　　“哼，你舍得你舍得，是我舍不得行了吧。”013哼唧道，“毕竟带了那么一段时间，我是真舍不得！就算我只是个智脑，也有感情！”
　　“秦衡，你看，十三居然说他舍不得。”卓溪调侃地对男人道：“看来你给我定做的这枚智脑，确实很高级。”
　　不过，他说的是实话。很多时候，013的表现给人感觉都像是个真正的人，而不仅仅是一枚智脑。这说明，它的程序极为顶尖，和大部分的智脑都不相同。
　　秦衡：“你喜欢就好。”
　　那也就不枉，他在其中倾注了多少心血。
　　这枚智脑，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专属于卓溪的智脑。
　　在做的时候，男人便是这样想的。
　　可以说，013有一半的程序，都是他进行设计的。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做这件事，只不过是为了送青年一份像样的礼物。
　　遭受暗算的时候，男人险些以为这份礼物再也无法送出去了。
　　好在，他们最后都安然无恙地醒来了。
　　“当然喜欢。”卓溪相当认真地注视着对方，“不过，相比之下，我更喜欢把它送给我的这个人。”
　　013：啊……受不了了，又开始虐狗了，有没有天理了哇！
　　而秦衡听着青年的表白，面上看着没有多少变化，只是抬起自己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放在青年的脸侧，轻轻摩挲了两下。
　　卓溪感觉有点痒，但男人手上的温度，却也隔着手套传递了过来。
　　他唇角一勾，突然转了下脸，用鼻尖在男人手心蹭了蹭。
　　秦衡的手，停滞在了半空。
　　男人眸光渐深，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随即，缓缓将手掌合拢。
　　若不是场合不太合适，他可能会立刻将青年拥入怀中，叫他别再皮。
　　这样挑逗他，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卓溪看着男人面色如常地将手收回去，眼里有一丝狡黠一闪而过。
　　所以说，元帅大人的忍耐力，可能就是这样锻炼来的吧。

三十九 星辰大海（三十九）
　　两人正互相对视着，就听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南南从花园里直冲着他们跑了过来。
　　而原本正俯下身和南南说话的严开元帅，面色有些沉重地看着小孩跑开。
　　卓溪：得……小跟屁虫又来了。
　　只听噗的一声，那双熟悉的小孩子的手，又抱上了他的大腿。
　　南南一边抱着卓溪的腿，一边往花园里看，表情倒是不害怕，就是有点不开心跟忐忑的样子。
　　他看看不远处那个一脸威严的中年男人，再抬头看看卓溪，还有卓溪身旁的秦衡，怯怯地问：“……你们不要我了吗？”
　　“……”卓溪弯下腰，将小孩的表情看进眼底，不由感到有趣，“所以，你这是赖上我们了？”
　　南南瘪了瘪嘴，一双大眼睛里迅速含起了一泡要掉不掉的泪，坚强地抹了把脸，说：“……不是，如果你们不喜欢我了的话，那我就走……”
　　端的是一副小可怜的模样，让人看了就于心不忍。
　　013立马就受不了了：“不行，必须把他留下！而且就算他认祖归宗，人家那家里不都有个儿子了么，他去了估计也会被排挤……还是把这小子留下来吧！”
　　卓溪感觉自己耳朵被吵得有点烦，他让013安静，然后把南南的手从自己腿上掰了下来。
　　“好好站着，堂堂男子汉站没站相，算怎么回事。”
　　南南听话地站好，只是一张小脸蛋看着还是可怜巴巴的。
　　秦衡目光深邃地看了小孩一眼，没说话。
　　严开元帅缓步来到他们面前，视线落在南南脸上。
　　“这孩子说，他不想跟我走。”
　　他看出南南对于青年的依赖，很显然，小孩和卓溪相处得很融洽，说不定，还已经把青年当成了自己的家人。
　　说不在意，那是假的，明明和这孩子有血缘关系的是他，可这孩子看到自己却那么陌生，转头和之前他百般看不惯的人，这样的亲近。
　　出于二人救了自己孩子这样的恩情，严开元帅不打算再为难二人，他也不想在自己的孩子面前，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为什么不想和他走？”卓溪蹲下身，和南南保持平视，“要知道，他才是你的父亲。”
　　“嗯……”南南脑袋小鸡般点了点，认真回道：“可是……就是不想。”
　　“总要有个理由吧？”青年耐心地询问。
　　“因、因为……”南南低下头，两只手指对着戳了戳，“因为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我们？”
　　“嗯……就是卓哥哥，秦叔叔，还有十三……”
　　013都快感动哭了，这孩子没白养嗷！
　　关键时刻还知道提起它这个含辛茹苦的保姆，简直泪奔！
　　听到南南的答案后，卓溪嘴角微扬，直起身来，看向对面的中年男人。
　　“现在，您清楚了吧。”
　　“……嗯。”严开元帅把目光从南南身上收回来，一脸严肃地望着卓溪。
　　秦衡眼眸微凝，向前一步，将青年半个身子挡在自己的身后。
　　于是，严开元帅的视线又转到了他的身上。
　　看着秦衡军服上耀眼的军章，他沉默了半晌，最终，移开了眼。
　　“既然这样，那，就按他的意思吧。”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强行将孩子带走，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家中已经有妻有儿的他，也并不是非得把这个孩子带回去。
　　况且若是真带回去，南南也只能算是他的私生子，家里的妻子，他也怕是还要想办法应对一番。而且，这孩子能否和家里的弟弟相处好，也是一道难题。
　　既然这孩子不愿意跟他走，那么，把他交给卓溪和秦衡，或许算得上是一个好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他记得青年方才和他说过的。
　　要尊重小孩自己的选择。
　　对于他来说，此刻更想让南南对他能够有一个好的印象，而不是一个蛮不讲理，不尊重他想法的粗暴的父亲。
　　七岁，已经是能记事的年纪了。
　　“那……就拜托你们了。”他叹了口气，最后看了南南一眼，转身离开。
　　“等一下……”小孩有些犹豫地开口叫住了他。
　　严开元帅眼睛微微一亮，身体也顿了顿，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在几个大人的注视下，南南走过去，对着严开元帅张开了手臂。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当然可以。”严开元帅再度在心里叹了声，半蹲下来，将小孩小小的身体抱入怀里。
　　南南在和他抱了一下后，又退出他的怀抱，回到了卓溪和秦衡中间，小手有些紧张地攥住了卓溪的手掌。
　　严开元帅肃然道：“如果你们决定收养他的话，记得……尽快去办个手续。”
　　说完这句话，他就离开了鉴定所。
　　目送他离开，卓溪牵着小跟屁虫的手，和男人一同来到花园里。
　　“有道理。”他对秦衡道：“确实是得去办个收养手续了，总不能一直当野孩子养着，你说是吧？”
　　对此，秦衡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表示认同青年的话：“嗯，是。”
　　“那，等会就去吧。”卓溪低头看了看小孩天真无邪的小脸，有点无奈：“看不出来，你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种演技。”
　　刚才那一出“你们不要我了吗”的戏，不得不说，演的真是不错。
　　南南眨眨眼，一派纯真的样子，“唔，卓哥哥你在说什么，什么演技啊……”
　　013表示幸灾乐祸：“果然，谁捡的崽子就像谁，他这是啥也还没做，倒是先把你那套演技给学会了！”
　　这是后继有人了啊！
　　卓溪：“十三，收声。”
　　他看向身旁男人，正色道：“那我们赶紧去吧，办了手续后，我还得去一趟皇宫。”
　　“嗯。”
　　***
　　“原来，这孩子竟然和严开元帅有这么深的渊源。”霍骁一脸意外，看了看被侍女带着在殿外玩积木的南南，“还真是没想到，不过最让朕没想到的，还是你们二人决定收养他这件事。”
　　“被这小子赖上了，没办法。”卓溪摊了摊手。
　　霍骁被逗笑了。
　　“不过这样一来，想必严开元帅也不会再刻意为难你们。其实他人并不坏，只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现在他欠了你们这么大个人情，倒是不好意思再咄咄逼人了。”
　　“谁稀罕。”卓溪低声嘀咕。
　　人情什么的，他又不在乎。
　　就像他该看谁不惯，还是一样看谁不惯。
　　“真羡慕你，卓教授。”霍骁悠悠叹了声，“爱憎分明，又活得这样潇洒。”
　　“？”卓溪眨眨眼，面露不解：“陛下何出此言？”
　　“你知道朕在说什么的。”霍骁笑着摇摇头，“当然，朕最羡慕你的，还是你有秦衡元帅这么一位伴侣。”
　　“咳，所以说我们真的还不是伴侣……”
　　“朕知道，恋人嘛。”霍骁了然道：“所以什么时候去领证？只要你们想，随时都可以。”
　　“不会很久的。”卓溪一本正经道：“等了结了白鸿，我们就能忙我们自己的事了。但在阻止白鸿的目的之前，我们必须把精力都放在最重要的事上。”
　　“朕明白。”霍骁轻轻点头，“如今白鸿也在研发机甲，而你和维托教授那边，还需要找到那个最重要的能源，月乌石。说到这里，朕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那颗月乌石的下落，我们已经找到了，它现在在一颗名为光启星的星球上，一天后就将进入拍卖流程。”
　　“光启星……”卓溪对这个名字感觉有点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但又想不起来。
　　“另一边，朕也派人前去寻找这种月乌石的产地了，希望能够顺利找到，拿到开发权。”霍骁谈正事时，神情便严肃得多，“但是，恐怕还是需要去拍卖会上，把那颗已经出世的月乌石拿到手才行，否则，朕担心时间上会来不及。”
　　“好。”卓溪应道：“那就让我去吧。”
　　“嗯……”霍骁认真打量了一下他，笑了笑，“朕打算，让你和秦衡元帅一块儿去，这样，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将东西取回来。朕就给你们一天时间，如何？”
　　“——定不负陛下所托。”
　　在青年离开后，一道身影从帘后走出，来到霍骁身边。
　　“陛下，您方才说，很羡慕卓教授有秦衡元帅那样的伴侣？”
　　“嗯？怎么？”霍骁一手支额，有些疲惫地掀起眼皮看了看自己的执政官，“裴卿对这句话，很在意么？”
　　“是有些在意。”看出他的疲累，裴松烨伸出手，为他轻轻按摩着头部穴位，“陛下是不是觉得有些孤单寂寞，想给自己添几个枕边人了？”
　　“阿裴，你在说什么玩笑话。”霍骁闭上眼，有些享受地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处，全然一副放松的神态。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有你在朕身边，朕就不会觉得孤单寂寞。”
　　按压穴位的手微微一滞，在短暂的停顿后，又重新动作起来。
　　“陛下才是说笑了，臣不过是您的臣子，总有一天，是要离开您的。”
　　“是么。”霍骁睁开眼，眼神清明。
　　“但不知为何，朕始终觉得你不会的。对吗？”
　　裴松烨沉默片刻，答道：
　　“或许吧。”
　　假如永远都得不到回应，他也会永远待在对方身边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四十 星辰大海（四十）
　　战火连天，硝烟四起。
　　头顶是不断互攻的星舰，地面上，满目疮痍，整个城市，早已失去了它原本应该有的模样。
　　此刻，留给人们的，只有生与死。
　　这是一颗早已被深渊组织占领的星球，深渊组织在其中根深蒂固，是很重要的一处驻扎地。
　　在此生存的，也都是来自深渊组织的成员，他们做着各行各业，但都有一个同样的目的，那就是为深渊组织卖命。
　　白鸿从小就知道这回事，他的父母，都是深渊组织的人，包括他自己，因为父母的关系，他一生下来，除了深渊组织成员，便不再有别的身份。
　　帝国与深渊组织交战，是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人们司空见惯的事情，只是他们没想到，帝国这次竟然会找到这里来。
　　他们发现了他们的这一处驻扎地，而彼时，深渊组织正在这颗星球上，进行着某种隐秘的实验。
　　发现帝国军团的到来，他们很快作出反应，调出大半军力，来和帝国作战。
　　两方打得不可开交，暂时分不出胜负来。
　　可战争如同无情的龙卷风，残忍地摧残着这颗星球。深渊组织没有对星球上的人们发出撤退的信号，人们只能自行躲避，以免被战争所波及。
　　这就导致了，城市中出现了这般乱糟糟的景象，人们慌乱不已地四处逃窜，生怕被战火波及。
　　而这座城市，已然被摧毁了大半。
　　“小鸿，抓紧我的手！”女人带着些惊慌的声音传入白鸿的耳朵，“你爸爸和我已经决定好了，我们去投靠帝国，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对，爸爸已经和帝国的一位官员商量好了，我们去投靠他，他派人帮我们撤离！”
　　白鸿的父母护着他，躲在一处残垣断壁后，坚定地说。
　　“投靠……帝国？”年仅六岁的白鸿不太懂这句话的意义，但他从父母的眼中，看到了某种名为希望的东西。
　　他们好像，在帝国身上看到了希望的光。
　　“对，爸爸妈妈已经想清楚了，我们不能拖累你。”两人相视一眼，道：“我们想，最起码你以后能够做帝国的公民，而不是像我们一样……”
　　男孩神情懵懂地抓住父母的手，感受着他们掌心温热的温度，有些呆呆地点了个头。
　　对他来说，只要爸爸妈妈都在身边，不管他们想去哪儿，他都会跟着的。
　　更何况年幼的他，对于深渊组织和帝国的界限，也分得不是那么的清楚。
　　应该……就只是代表换一种方式生活吧。
　　男人和女人喘息片刻，再次对视一眼，女人牵着白鸿的手，一家三口跑了出来，往某个方向而去。
　　男人：“就快到了，帝国的指挥官就在前面……”
　　可意外——却转眼发生。
　　在那一刻，白鸿眼中的时间仿佛被放慢了速度，他看到不远处的一艘帝国战舰，向他们发射出了耀眼的能量攻击。
　　当光芒散去时，他才发现，自己被女人推出去好远。
　　而刚才还鲜活的两条生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倒在了他的前方。
　　而那艘帝国战舰，却优哉游哉地转了个弯，继续去攻击深渊组织的舰队了。
　　很难说，那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白鸿只知道，他的父母，转眼都成了死人。
　　是啊，是在这个不和平的时代中，最常见的死人。
　　他就这么呆坐在废墟之中，望着不远处男人和女人凉透的身体，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毫无表情。
　　直到很久之后，帝国军团撤退了，这场战争，是深渊组织险胜。
　　白鸿仿佛失去了灵魂，他一动不动，身边发生的事情，和他再没有关系。
　　当余晖洒落大地之时，一阵轮椅滚动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身后。
　　“孩子，你怎么在这儿？”略微沙哑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这里可不是小孩子应该待的地方，太危险了。”
　　“首领，还有很多事等着您去处理……”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低声说道。
　　“不急。”老人抬了抬手，制止了身旁下属的聒噪，“把那个孩子，带过来给我看看。”
　　于是，破布娃娃一般的小男孩，被带到了老人的面前。
　　“这是什么？”老人伸出手，想要碰碰白鸿胸前佩戴的那个吊坠，但出乎意料的，小孩反应非常迅速地躲开了他的手。
　　看着小孩突然变得凶狠的双眼，老人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不错。孩子，想不想为你的父母报仇？只有跟着我，你才能做到这件事。”
　　望着眼前的老人，白鸿心里的那簇火光，慢慢亮了起来。
　　他有了活下去的目标。
　　“走吧，我带你回总部。”老人笑眯眯地朝他伸出手，“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这些东西，不该是你要经历的。”
　　白鸿跟着对方去到了一艘庞大的星舰上，然后很快便有人带着他去洗澡，给他换上干净的装扮。
　　“首领，那艘帝国战舰……”秘密的房间中，有人低声道，“上面的数据记录，已经清除干净。不过，您为何将那对胆敢背叛深渊组织的夫妇的孩子带回来？若他知道他的父母不是被帝国……”
　　“因为，那孩子有很大的利用价值。”老人面容和蔼，丝毫看不出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正是深渊组织的首领格纳。
　　“虽然那对夫妇是叛徒，但我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一个孩子。”格纳用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对帝国的仇恨，会让他成长为一枚……非常优秀的棋子。”
　　当从梦中醒来时，白鸿呆坐了半晌。
　　随即，他的嘴角缓缓上扬，他低下头，将脸埋在自己的掌心，自嘲一笑。
　　或许他已经失去了属于人的情感，才会连梦到自己父母死去的那一幕，心里都毫无波澜。
　　“将军。”下属来到他身后，“我们已经追踪到目标人物的动向，他们似乎准备前往光启星。”
　　“光启星……”白鸿兴致盎然地将身体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抬起下巴望着头顶，“真巧，那不是我们的地盘么。”
　　“是的，光启星于两年前被我们所占领。”下属询问道：“那将军，需要派人拦截他们吗？”
　　“不用。”白鸿摆了摆手，“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是。”
　　***
　　由于目的地在深渊组织地盘，卓溪和秦衡不得不进行乔装打扮，而摆在他们眼前的，也只有进入拍卖会，将东西拍到手这一条路。
　　霍骁给了他们一张卡，“里面的资金应该是够的，如果不够，再和朕联系。”
　　卓溪：“所以陛下，这里面有多少钱？”
　　霍骁：“嗯……十亿星币，所以这张卡很重要，千万别弄丢了。”年轻的皇帝陛下感到了一丝无奈，这已经是他暂时能拿出来的最多的钱了。
　　即使他是帝国皇帝，要从国库中拿钱，也是需要帝国财务院那头批准的。
　　十亿星币……也确实是笔非常大的数目了。
　　“这一次，你们一定要将东西拍到手。”
　　黑市拍卖会的详情他不了解，但其中关系一定很复杂，只希望能一切顺利。
　　去往光启星前，卓溪和秦衡在星舰上便换上了最普通的装扮。
　　卓溪一边系身上衬衫的扣子，一边向男人走去，“这是你的外套。”
　　他把那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放到男人手边的座椅上。
　　秦衡将手腕衣袖折好，转头看向青年。
　　卓溪一身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白色衬衣和牛仔裤，装扮十分不起眼，就这么看，大约是个人都会把他当成刚毕业的学生。
　　“我们要躲过他们的侦查系统，偷偷落地，然后潜入黑市。”卓溪来到操控面板前，开口道。
　　“嗯。”秦衡拿起那件风衣，展开，动作利落地披上。
　　卓溪转头欣赏了一下，评价道：“挺不错的。”
　　秦衡礼尚往来道：“你看上去，也很不错。”
　　卓溪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抬头笑了：“你指的是哪种不错？是秀色可餐那种么？”
　　秦衡伸手一挽，卓溪便整个被按了过去，两人无限贴近。
　　男人低头亲了亲他的眉眼，声音微哑：“是。”
　　看到青年穿这身衣服，他不可控制地会回想起几年前，他们还都比较青涩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们，肩上的担子还没有这么重，穿制服的时间，也没有现在这般长。
　　制服穿得越久，就代表他们为之付出了多少时间和心力。
　　卓溪叹了口气，点开手腕上的智脑：“等我挑一张脸换上，看起来就没那么秀色可餐了。”
　　现如今易容早已不需要靠什么手动，随身智脑就能轻松办到，还能自己挑选用什么样的脸。这是一种科技手段，方便快捷，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依靠智脑，如果智脑出了问题，那么易容也会失效。
　　等两人都换上了一张较为普通的脸，整个人的气质立马就变了，卓溪看起来也瞬间年长了好几岁。
　　他打量了一下面前男人的脸，道：“果然立马就不帅了。”
　　对着卓溪此刻这张平平无奇的脸，男人的眼神却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好像他看的，还是青年原来的脸一样。
　　“黑市鱼龙混杂，却规矩繁多，要弄到拍卖会的名额，恐怕不容易。”
　　“有钱能使鬼推磨，先试试用钱行不行得通。”卓溪摸着下巴说，“行不通的话，再用另一个办法。不过，这个光启星，我怎么总觉得好像有点熟悉，难道来过？”
　　闻言，秦衡眸光微沉。
　　“是来过，还是认识这里的某个人？”
　　“……”卓溪盯着男人的眼睛认真想了会儿，突然福至心灵，“……你别说，我还真想起来了，我确实是见过这个星球上的某个人。”

四十一 星辰大海（四十一）
　　光启星，黑市。
　　要进入这里的黑市并不难，但要弄到拍卖会的名额，才是最难的。
　　拍卖会一周只开一次，其余时间都是关闭的状态，而他们到的这天，便是这场拍卖会开启的前一天。
　　充斥着酒气和人身上香水味、以及汗味的地下酒吧里，空气算不上多好闻，来来往往的人，也是鱼龙混杂。
　　“就在吧台边上，那个穿咖色皮外套的。”013说。
　　卓溪转头对秦衡使了个眼色，两人默默靠近目标。
　　“喂，服务员，再给我来一杯蓝色冰焰！”那男子两只手撑在吧台上，歪着身体坐没坐相，手里的透明玻璃杯在吧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妈的，居然想解雇老子，也不看看老子是谁，有那么好打发吗？”
　　他呢喃着，等发觉过来时，身边已经多了两个人。
　　“嗝……”男子打了个酒嗝，长着雀斑的脸上透着喝醉酒的红晕，他晃了晃脑袋，眯着眼使劲瞅了瞅面前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纳闷道：“……你们……找谁？”
　　“你是莫尔。”两人中身形更高大的那个开口道，嗓音十分有磁性且好听，这几个字听着也不像询问，而是肯定。
　　莫尔脑中的酒精散去些许，他生出某种危机感，眼神转为狐疑：“你们是谁？怎么会认识我？”
　　在外面混了这么久，直觉自然是敏锐的，即使是有点喝醉了，可警觉还在。
　　这突然冒出的两个陌生男子，莫尔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而且这两人，在黑市里也是生面孔，他完全不熟悉。
　　他下意识摆出防范的姿态，吧台后的酒保也看了过来，神情带着探究。
　　“你们是……”
　　“没事。”卓溪伸出一只手，揽住莫尔的肩，然后对酒保笑道：“来追债的，这家伙欠了我们老板不少钱。”
　　随即，他用了些力，把莫尔从凳子上带了下来。
　　莫尔一脸懵：这人看着身形清瘦，怎么力气这么大？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带走了。
　　而另外那个人，则也紧跟在他们身后，和前头这人一起，呈夹击的姿态把他带了出去。
　　酒保这才收回视线，莫尔确实是个欠了不少钱的老油条了，经常会有人来找他要钱，倒也不是稀奇事。
　　暗巷中空无一人，只有阴冷潮湿的下水道和垃圾桶，散发着令人不太愉悦的味道，莫尔挣扎着靠上粗糙的墙壁，满脸莫名其妙：
　　“你们老板是谁？我可不认识你们！”
　　“莫尔，光启星人，今年二十九岁，在黑市拍卖会工作四年，因喜好赌博，欠下数笔债目。”卓溪念出013查找出的资料，不出所料，莫尔听到后瞪大了眼睛，“你们究竟是谁？！”
　　他只是个小角色，谁会这样刻意去关注他的资料？
　　“不是说了么，帮人来讨债的。”卓溪微笑着说，“眼下你有一个机会，如果你答应帮我们弄到拍卖会的入场名额，这次就放过你。”
　　知道他们是要去拍卖会，目的清晰了，莫尔反倒是没那么害怕了，他扶了扶胸口，站直身体打量了一下二人。
　　“……拍卖会的名额？那可不是我一个小喽啰能弄到的，明天就开拍了，名单也已经定下了，再说帮你们做这种事，风险太大了，我可做不了，你们……还是去找别人吧。”
　　说着，他就准备离开，可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肩。
　　那手充满了力量感，如同一道坚实的禁锢，把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呼吸一滞，连忙缩着脖子卖惨：“……不是，二位，你们就算抓着我不放，我也没办法啊！”
　　秦衡：“名单定了，就无法改动？”
　　莫尔：“是啊！绝不可能再有多的名额，每一次拍卖，人数都是限定的！你们想进拍卖会的话，不如等下次吧！”
　　卓溪微微蹙眉：“我们等不了，名单无法改动，不代表没有别的法子。”
　　他沉思了几秒，一抬眼，和秦衡的目光撞到了一块，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办法。
　　“拍卖会名单里，都有谁。”他问莫尔。
　　莫尔一愣，“这个……”他正思索着，余光瞥见巷口对面驶过去一艘穿梭舰，连忙道：“就那个！刚才从这儿过去的那艘穿梭舰的主人就是其中之一！那舰身带着他们家族的标志，很好认的！”
　　卓溪立刻吩咐道：“十三，追踪一下刚才那艘舰船。”
　　013：“好的！”
　　“那……可以放开我了吧？我还得回去付酒钱呢！”莫尔忙提醒道。
　　话音刚落，肩上的手便移开了，他松了口气。
　　目睹着二人离开巷子，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嘟囔道：“……让你们想解雇老子，真有人进去搞搞事也好……”
　　嘟囔完，他挠了挠脑袋，有些纳闷：“不过……那两个人，应该不是真来讨债的吧？老子都要被解雇了，哪儿来的钱还……”
　　风一吹，这醉意又涌了上来，他一边絮叨着，一边往回走。
　　今晚这酒他还远远没有喝够，还是回去继续喝吧。至于还钱什么的，管他的呢！
　　***
　　“那艘穿梭舰，隶属于这颗星球上的一个上流家族，现任家主姓翟。”013说完，试探地道：“你们该不会是想潜进人家家里吧？”
　　卓溪：“恭喜你，猜对了。既然名单是固定的，不可更改，那么就只有顶替其中一个人去了。”
　　013不由有些同情这位姓翟的家主：“这样哦，好的吧，让我来扫描一下这座别墅的安保系统。”
　　卓溪和秦衡此刻正在翟家后门，刚才那艘穿梭舰已经进入了别墅区域中，而他们还要想办法进去才行。
　　虽然是夜晚，但这别墅里看着似乎灯火通明，里头还传来热闹的人声，像是在开派对一般。
　　秦衡：“这里的主人，应该是一位商人。”
　　卓溪：“嗯？”
　　013：“答对了，这个翟姓家主是光启星上有名的大商人，所以他家看起来这么豪华，他主要是做烟草生意的。”
　　卓溪：“看来这些去拍卖会的人，个个都非富即贵。不过听说参加拍卖会的人都要戴面具，不会公布自己的身份。”
　　013：“对的，毕竟一般没人会想堂而皇之地告诉别人，自己拍了什么东西嘛，尤其是好东西，拍卖会里还会出现不少违禁物，他们就更不会让别人知道了。”
　　“还是要感谢这个戴面具的规矩，这样就算我们顶替他，也不容易被人发现。十三，扫描完了吗？”
　　“好了好了，别墅地图和安保数据都保存下来了，可以打开看了。”013回答。
　　卓溪立刻把这些数据分享给了秦衡，和男人商量了一下进入别墅的对策。
　　这种事情难不倒他们，主要有难度的是要准确地找到那位翟家主，并搞定对方。
　　翟家的保镖并不少，而且个个长得人高马大的，身上还带着枪。其中一位保镖站在别墅外，听着里面的喧闹，有些感慨地说：“果然是有钱人的生活，什么时候我也能过上这种日子。”
　　“哈哈，你想多了吧。”同事嘲笑他，“咱们努力一辈子都赶不上人家这程度，也就是在梦里想想了。你瞅瞅，就这别墅里的一间杂物房，咱们都买不起。”
　　“哎。”保镖摇了摇头，突然侧耳听了听，“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什么啊，不就是刮了阵风吗。”同事耸耸肩，拍了拍他的背，“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去上个洗手间清醒一下？”
　　“行吧。”那保镖抹了把脸，往下人们共用的洗手间走去，“那你帮我看着点，我去去就回。”
　　同事挥挥手：“去吧去吧。”
　　别墅一楼，某间房间的窗户被缓缓合上，秦衡收回手，打量了一下这房间。
　　“这里是仓库。”卓溪看着虚拟地图道，“主人的卧室和书房都在二楼，十三，检测一下二楼这两个房间里有没有人。”
　　“好的。”013一边开始进行检测一边忍不住求夸奖，“现在我是不是你们很重要的小帮手了？”
　　卓溪失笑：“是是是。”
　　“那作为很重要的小帮手，作出了巨大贡献的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能不能在家里养一只喵星人呢？”013开始得寸进尺。
　　卓溪和男人相视一眼，眼里写满了无奈，“元帅大人，你要不要管管这家伙？”
　　秦衡：“嗯，回去检修一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作为一个智脑，不止爱好是看各种网络小说，还想养喵星人，说出去确实让人有点费解，甚至会怀疑是不是程序出了错。
　　单纯的小智脑可听不得这话，013差点被男人一本正经的回答吓破胆，连忙认怂：“我错了我错了，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咳，检测完了，二楼的主卧里有一个男性，应该就是翟家主了！”
　　卓溪低笑一声，打开仓库的门，对男人道：“我们走吧。”
　　秦衡握住他的手，率先踏了出去。
　　“我打头。”
　　“好。”卓溪也不争执，跟在男人身后往外走，“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人过来。”
　　这别墅很大，要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去往二楼的主卧，有一段挺长的距离，中间还包括保镖巡逻的路线。
　　两人刚走出仓库没多久，就有一队保镖朝这边靠近，卓溪还未出声提醒，身前的男人便已经作出了反应。
　　秦衡握着他的手腕，将他带到了楼梯口后面的阴暗处，隐藏住两人的身形。
　　这地方狭小黑暗，还算适合躲藏，不过卓溪比较在意的，是两人此刻的姿势。
　　013安静如鸡的不敢吭声，生怕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男人下巴搁在卓溪肩上，一手圈着他的腰，另一手仍然紧握着他的手腕，两人身体紧贴，从头到脚，无一丝缝隙。
　　只因这地方实在太过狭隘，大概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而这也导致了卓溪直接动都不敢动，因为他怕自己一动，两人要是都起了什么不可描述的反应，那可就不妙了。
　　这场合显然非常不合适。
　　不过，光是秦衡的呼吸不断在耳边扑打着，都让他感觉身体有点发麻。这属于身体下意识的生理反应，不太好控制。
　　“没事了。”秦衡低声对他道，然后退开些许，给青年释放空间。
　　卓溪立马道：“那我们走吧。”说完，便往楼梯走去。
　　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不过微红的耳尖，却泄露了他的真实感受。
　　咳……明明都老夫老妻的了，怎么还这么容易不好意思。
　　卓溪在心里唾弃自己，看来还是“睡”得不够多。
　　对此，013倒是觉得习以为常，毕竟青年一直都是只纸老虎，看似老司机，其实该不好意思的时候还是照样会不好意思。

四十二 星辰大海（四十二）
　　谁？？”翟家主一脸惊异地看着突然闯入房间的两个陌生人，眼神警惕，眼看就要按下智脑报警，手指还没能碰到，就被秦衡制住了双手。
　　“抱歉，我们找你有点事。”卓溪抽出腰间的能量枪，挂在手指上转了转，开门见山地道：“你就是那位获得了拍卖会名额的翟家家主？”
　　翟家主穿着一身光鲜亮丽的华服，看上去是准备下楼去赴宴，他的手指上戴着耀眼的宝石戒指，看起来大约三四十岁。房间也是极尽奢华，看上去是很会享受的一个有钱人。
　　他眼睛紧紧盯着卓溪手中的枪，双腿软了软，声音有些发抖：“……我不是，你们找错人了！”
　　“还请老实点，我们来只是想要一个拍卖会名额，不打算大开杀戒。”卓溪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只要阁下配合，自然不会有什么事。”
　　翟家主吞了下口水，“……拍卖会的名额？你们要这个做什么？”
　　“进拍卖会，当然是要拍东西了，否则，进去闲逛么。”
　　“你……”
　　突然，翟家主的智脑上，收到了一条来自别墅中仆人的通讯消息。
　　“老爷，莫小姐上门造访，说是有事要和您商讨。”
　　翟家主：“……知道了，把莫小姐请到书房去。”
　　“好的，老爷。”
　　“如果你们不想把事情闹大的话，最好是放开我……”翟家主警告地对二人道：“如果这位贵客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派人寻找，到时候你们可就逃不掉了。”
　　“哦？是吗？”卓溪微笑着说，“实不相瞒，我们想要从你这里离开，是轻而易举的事，只不过，阁下可能就得吃点苦头。”
　　“……”翟家主眼神犹疑地在二人身上转了转，最终吐了口气，道：“那这样吧，你们带我去书房，贵客来访，我自然不能不在。至于拍卖会的事，稍后再说。”
　　“行。”卓溪很爽快地答应了，然后和秦衡一起，带着翟家主去了旁边的书房。
　　翟家主坐到书桌后，眯着眼看了看二人，“二位不妨去书架后面躲藏一下，免得被人发现。”
　　“不用。”卓溪笑着和秦衡一人一边，站到了翟家主的身侧，“您只要对他们说，我们是您家里新请的仆人就好。”
　　翟家主原本打算摆他们一道，却没想到是被他们给摆了一道，顿时有些语塞。二人分立于他左右，他就是想做点什么都做不了。
　　只听一阵有节奏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而后，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翟先生。”女人的声音清亮柔和，带着一丝询问。
　　翟家主回道：“请进，莫小姐。”
　　紧接着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女款西装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肩头披着件银灰色的西装外套，看起来比较干练，走路都好像带着风。
　　她的长发被红色发带扎起，垂在身后，一张漂亮精致的脸上带着薄妆。
　　身旁跟着的是她的随从，一个同样穿着正装的女人，年龄看着要比她稍大一些。
　　“嗯？”莫可可的视线在翟家主身边的两人身上停留了一下，“这两人似乎有点眼生。”
　　翟家主强颜欢笑道：“是……新来没多久的，莫小姐肯定没见过，请坐吧。”
　　“翟先生，我这次来，还是想再次和您讨论下关于深渊组织提出的那个协议。”莫可可拢了下身上的外套，平静道：“您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个么……”翟家主思索了下，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还能怎么想，只能按他们说的做了，我们都是扎根于这个星球上的人，还能反抗他们不是。”
　　“我也是这么想的。”莫可可轻叹一声，“确实是无可奈何的事，帮助深渊组织集资，用来对付帝国……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可生活在这颗星球上，似乎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莫小姐明白就好。”翟家主连忙道，“自从你接手你父亲的事业，表现得也是相当不错，莫家也是我们翟家的世交，我们两家，以后还要多守望相助一些才好。”
　　“嗯，那份协议在哪，翟先生拿出来吧，我看看。”
　　“好。”翟家主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上面的文字吸引了卓溪和秦衡的注意力，卓溪看了一眼，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这大概是一份深渊组织和翟家以及莫家定下的协议。从他们刚才的谈话也可以知道，深渊组织应该是和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让他们提供资金支持，这翟莫两家都是光启星上的大家族，拥有巨大的财富，如果深渊组织得到他们的支持，想必是如虎添翼。
　　看样子，莫可可并不太想签这个协议，但她还是动摇了。
　　翟家主把文件放到书桌上，她起身走了过来，将文件拿在手中，静静翻阅了一会儿。
　　“和我想的，都差不多。”她朝翟家主张开手掌，“翟先生，请借我一支笔。”
　　“好的。”
　　就在翟家主的笔即将放入她的掌心时，一道声音打破了书房里的沉寂。
　　“等等。”
　　“？”莫可可有些疑惑地看向这个突然出声的人。
　　“翟先生……您家里的仆人，似乎有点问题？”
　　而秦衡则是看了她几眼，对卓溪道：“这就是——那位故人？”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可可坐在沙发里，不明所以：“请二位说明来意，以及你们的身份，还有，翟先生，这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
　　翟家主也有点懵：“你们认识莫小姐？”
　　“应该……算是认识，就是不知道莫小姐，还记不记得我这个人。”卓溪微笑着对莫可可道：“但我知道，当初你的梦想，是进入帝国第一军校。”
　　当年尚还青涩的少女，满脸都是对于进入军校的憧憬和渴望，还有些紧张，一直不停地找他搭话。
　　就算最后没能通过入学测试，她脸上仍然是带着笑容的，好像不会轻易被什么事所打败一般。
　　那是一位充满生命力的少女，和眼前变得成熟的年轻女子在气质上有不小的区别，但其实，她的五官并没有太大变化。
　　莫可可的神情从惊讶、到疑惑、再到恍然。
　　提起第一军校，她就回想起了青春期时自己做过的冒险之举，那时的她可真是勇敢，不顾一切都想实现自己的梦。而也是在那时，她遇到了那个少年，那个名字让她觉得挺好听的少年。
　　后来那个少年有了不错的成就，不仅如此，还成为了大名鼎鼎的帝国元帅的恋人，即使身在光启星上，她也有关注着对方。
　　所以，要认出对方，对她来说没有那么难。
　　“你是……”她红唇微张，却没有把话说完，只是不着痕迹地瞥了翟家主一眼，然后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刻意没有说出卓溪的身份，留了个心眼。
　　而翟家主没注意到这点，他正忙着偷偷摸摸地准备趁着他们说话之时，叫人进来抓人。
　　但他还是没能得逞，因为秦衡早已发现他的小动作，并出手制止。见翟家主如此不安分，男人索性拿出手铐，将对方禁锢在了椅子上。
　　翟家主：“……”
　　这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连手铐这种东西都说掏就掏？！
　　“这份协议里，有一条是陷阱，你再仔细看看。”卓溪没有多说，只是把那份文件简单看了一遍，然后翻到其中一页，递给莫可可。
　　这是莫可可方才忽略了的问题，他觉得翟家主这人一定不简单，在莫可可准备签名时，翟家主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怪异，所以卓溪才感觉出不对劲。
　　而莫可可接过后再一看，果然神情微变。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翟家主：“翟先生，您竟然帮着深渊组织来坑我们莫家？”
　　翟家主看上去有点心虚地抿了抿嘴，“……莫小姐，我这也是无奈之举，都是深渊组织的人逼的！不关我的事！”
　　事实上呢，是他与深渊组织早有勾结，深渊组织上头的人吩咐了，让他搞定这光启星上所有有权有势的大家族，他既然成了深渊组织的人，能不照做吗？
　　只是没想到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竟然会一眼就发觉出那文件有问题。
　　莫可可咬了咬唇，抬手将那份文件撕碎。
　　“既然翟先生这样做，那么今后，我们莫家和翟家，就不必再有往来了。”
　　“你这小丫头，太不懂形势！”翟家主恼羞成怒，斥道：“眼下这形势谁看了不明白？站到深渊组织这边，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莫家选你这么一个不懂眼色的黄毛丫头做家主，才是真荒唐！”
　　“这个大叔真吵，能不能把他的嘴也捂上啊。”013吐槽道，“他的声音就像哑了嗓子的公鸡叫一样。”
　　莫可可：“谁在说话？”
　　卓溪：“是我的智脑。说正事，所以，你现在其实是莫家的家主？”
　　莫可可轻轻点头。
　　她身后的随从有些踌躇：“小姐……”
　　这两个陌生男子身份不明，自家家主又和对方在打哑谜一样，她看着能不着急么。
　　“不要担心。”莫可可回头看了她一眼，给她信心，“这是我认识的人。”
　　随从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在听完卓溪的解释后，莫可可道：“原来你们是为了拿到拍卖会名额？这好办，我帮你们弄到手就是。”
　　她视线一转，打量了下房间里的另一个男人：“……所以，那位是？”
　　卓溪笑着举起手指放到嘴边，轻嘘一声。
　　“秘密。”
　　虽然他没有告知，但不知为何，莫可可觉得她好像已经猜到和青年同行的这个人的身份了。
　　“你们和我一起出去吧。”她提议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好。”卓溪应道，然后转头看了眼被锁在座椅里的翟家主，“不过，这个人？”
　　既然翟家主已经知道他们要混进拍卖会，恐怕等他们走后，就会采取措施。
　　“无妨。”莫可可从容地往书房门外走去，一边道：“在这个星球上，还没有人比我们莫家势力更大。”
　　话里的意思就是，就算翟家主想搞事，也得掂量一下。
　　秦衡一个手刀将翟家主劈晕，把手铐解开，收回，然后跟上青年的脚步。
　　而莫可可在前，一路走出翟家别墅，途中无一人敢进行阻拦，也没人敢上前来问，多出来的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大厅中参加宴会的人们，都用一种羡慕又崇敬的眼神望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那就是光启星第一大家族，莫家的现任家主，莫可可？”
　　“你是有多落伍啊，这还要问，那当然就是啊！”
　　“她真漂亮。不光漂亮，身份地位还高，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个男人，哎……”
　　“哈哈，那也不关你的事啊，放心，肯定不会便宜你啦。”

四十三 星辰大海（四十三）
　　莫可可将他们请到了自己家中，这莫家的豪华程度也不亚于翟家，只不过看起来不像翟家那样高调，整体要古朴一些。
　　“两位请坐。想喝点什么？绿茶，红茶，还是咖啡。”莫可可大大方方地询问道。
　　他们眼下身处的是莫家用来待客的大厅，宽敞明亮，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低调香气，给人沉稳的感觉。
　　“都可以。”卓溪落座后，略带探究地问：“莫小姐，你的父母呢？”
　　这么大一个宅子，只见她一个人，感觉怎么都清冷了点。
　　莫可可坦然一笑，“不瞒你说，我母亲两年前过世了，父亲最近这半年身体也不大好，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睡下了。”
　　卓溪：“原来如此。”难怪她还这么年轻，就要做这么大一个家族的家主，那样的重担压在身上，才使得她成长得如此迅速吧。
　　如果不是家里出了变故，正常情况下，也许她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千金，哪里用扛起这样的责任。
　　身着黑色燕尾服的年迈管家，用精致的金边托盘为他们端来了茶，茶香悠然，飘入人的嗅觉感官之中。
　　莫可可用纤细的手指揭开茶盖，对他们笑道：“这是最近热门的希林红茶，口感上好，茶香醇厚香浓，就是可能喝多了会睡不着觉。”
　　见卓溪和秦衡都没有动，她先拿起茶杯小饮了一口，然后放下。
　　“虽然我们曾经也算萍水相逢，但你们现在谨慎点，也是正常的。”莫可可表示她并不在意二人没有用茶的举动，转头对站在身边的女性随从说了句什么，只见那女人神情微顿，而后躬了躬身，应了声是。
　　“她会把进入拍卖会需要的请柬拿过来，稍等一下吧。”莫可可浅浅一笑，“我想，你们去拍卖会的目的我不太方便知道，就不用告诉我了。”
　　卓溪本以为她会问这事，闻言倒是感到了一丝意外。她看起来太会察言观色了，也没有问什么多余的事情，尺度把控得很好，将自己没有过多想要好奇他们此行的意思，明明白白地表达了出来。
　　“谢谢。”他也没有说太多，只是表示了自己的感谢，不管怎么说，她帮忙的意思他是领会到了。
　　“不用谢。”莫可可爽朗地道，“我帮你们，其实也有自己的目的。”
　　卓溪：“这样么。”
　　“是呀。”莫可可笑得很淑女，“绝对不是因为当初咱们见过一面这个原因啦。”
　　说着，她还看了秦衡一眼，笑容里的深意加深了。
　　“不过说起来，那时候哪里想到，你会拥有这样的一位恋人呢。”
　　那时候的少年，看起来谁都不服，也谁都没有放在心上。结果他不但有了恋人，对方还是个男性，最重要的是，还是一位看上去那样强势的男性。
　　正常人都会觉得，卓溪这样的，会找一个乖乖女类型的可爱女生做恋人吧，所以当在星网上得知二人在一起的消息时，莫可可也是讶异了好长一段时间。
　　同时也有些遗憾，自己没能进入帝国第一军校。假如能够成为里面的学生的话，那就能亲眼目睹这两人是怎么走到一起了吧。
　　听到她状似感慨的话，卓溪不禁挑了挑一边的眉毛，“这样……的恋人？莫小姐指的是哪样呢？”
　　“咳……我的意思是，没想到你们会在一起，真的。”莫可可解释道，“不过接受这个事情以后，就开始和星网上的网友们一样，关心起你们二位究竟什么时候会正式登记结婚了。”
　　好家伙，原来她也是催婚大军中的一个，卓溪有点意外。
　　而坐在他身边的秦衡，原本微抿的唇，也几不可察地悄然放松了下来。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星网上这股风是谁带起来的，不过，他们……你们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件事？”卓溪不由得想问这个问题。
　　他没有在星网上磕过cp，也不懂网友们为什么这么乐于催婚秦衡和他，现在一个现实的例子摆在面前，自然是想问一问。
　　莫可可捂嘴笑：“一看你就没有磕过什么cp。原因么，一来，你的这位恋人身份特殊，他可是受到全星网关注的对象。二来你们的恋情宣布得很大方直白，大家都觉得你们坦然，也想关注你们到底能在一起多久，这看着看着，就有种目睹自己的孩子谈恋爱的感觉……那当然就会忍不住想催婚啦。”
　　卓溪听着，还是觉得有点奇怪，莫可可看他的反应，猜测道：“你平时是不是基本都不上星网呀？”
　　“嗯，他很少上。”秦衡突然开口，替青年回答了这个问题，惹得卓溪和莫可可都看向了他。
　　卓溪表情略玩味，而莫可可则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小姐，请柬拿来了。”女人来到她身边，将手中薄薄的请柬递给她，在莫可可接过后，犹豫了下：“……小姐，你真要这么做吗？”
　　她望着莫可可的眼神，含着些担忧和劝阻。
　　但莫可可显然早已心中有了决定，闻言只是温柔一笑，道：“没事的，别担心。”
　　她起身，朝卓溪走了过来，而卓溪和秦衡见状，也立刻起身。
　　“拿着这个，你们就可以进入拍卖会参与竞拍了。”莫可可对二人道，“千万不要弄丢了哦。”
　　“好。”卓溪接过那封请柬，放入怀中，想了想，他问道：“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不至于，深渊组织尽管占领了这个星球，但他们每天都很忙，没空关注这些小事情。”莫可可说，“而且我们莫家到底是第一大家族，他们不会轻易拿我们怎么样的。”
　　卓溪：“那就好，真的谢谢你，为我们解决了燃眉之急。”
　　“你们原本是打算，顶替翟先生去拍卖会么？”莫可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方法可行倒是可行，但没那么容易办到，拍卖会的规矩比你们知道的多，一旦被发现，你们还是会有麻烦。”
　　卓溪微微颔首。
　　“所以，你刚才说帮我们也是有目的的，你的目的是？”
　　莫可可微微一笑，清亮的眼神里有着淡淡的坚韧。
　　“我的目的，只是想让光启星恢复从前的样子罢了。”
　　卓溪总算明白，原来面前的这个女孩，始终没有变。
　　“我懂了。”他说，随即执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回原处。
　　“谢谢莫小姐的款待，以后有机会，我们会再见面的。”
　　“你们可以在这里留宿一晚，拍卖会明早才开始。”
　　“不用了，我们留下来，就真的会给你带来麻烦了。”
　　“好吧。”她并没有执意挽留，而是笑着把他们送到大门口。
　　“希望下次再见时，帝国的曙光，已经照耀到世界的每一处，带走……深渊组织所带来的一切黑暗，和悲伤。”
　　闻言，卓溪微微一顿。
　　“会的。”他低声道，“会如你所愿。”
　　在这样一个遥远的星球上，还有人在相信着帝国。
　　这样的认知，令他感觉充满了干劲。
　　他和秦衡相视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看，元帅大人，尽管有很多很多人都选择了站在黑暗中，但仍然有一些人，是对帝国有信心的。
　　所以，他们更不能辜负这份信心，不是么。
　　两人再次进入黑市，找了家不起眼的小旅馆，开了个房间。
　　这旅馆环境很一般，但还算干净，只是设施什么的都比较老旧。
　　“我去洗个澡，然后你洗完，咱们早点睡觉。”卓溪对男人道。
　　秦衡迈着大长腿走到房间的窗户边，那窗户有点小，衬得男人越发高大，秦衡将双手按在窗沿，视线投向窗外，似在观察什么。
　　“嗯。”听到卓溪的话，男人应了声，回头看了眼，卓溪刚把上衣解开，秦衡目光微顿，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你是在看有没有可疑的人跟踪我们？”卓溪问。
　　秦衡：“是，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是最好，但生面孔，对这里的人来说还是会引起注意。”
　　黑市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且个个都是人精，不是善茬，他们在这旅馆里，也并不是就代表着安全了。
　　卓溪：“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要防着点。”
　　说完他就进了浴室，只花几分钟快速洗了个澡，把旅馆里给客人准备的睡衣换上。睡衣的消毒水气味有点刺鼻，但衣服还算干净。
　　在秦衡也洗完澡后，两人便一同躺到了床上，这床质量不大行，人刚上去就发出吱呀呀的响声，好像多动几下，就会散架一般。
　　卓溪听着身边男人有节奏的平缓的呼吸声，没多少睡意：“秦衡，你说晚上会不会有人来光顾这房间？要是有不长眼的来干点小偷小摸的事情，我们直接暗中解决？”
　　秦衡：“我也是这么想。”
　　就看这里的人，有没有那个胆量把手伸到他们这儿来了。
　　“明天拿到月乌石以后，一号机甲重光就可以启用了。”卓溪又道，“这颗巴掌大的月乌石，其中蕴含的能量足以支撑一台机甲将近两年的使用时间，有了它之后，深渊组织的势力必然会受到威胁，只是不清楚，白鸿在做的机甲实力如何。”
　　黎明计划这个项目，是他和老师费尽心血做出来的，但自从得知白鸿也在研发机甲后，他忍不住会开始担心，他们做出来的机甲，真的能帮助帝国，改变现在的局势吗？
　　尤其是在如今这个孤立无援，四面受敌的情形下，他的信心，有时确实会产生动摇。
　　他的话刚说完，就感觉自己靠近男人那一侧的手，被温热的手掌覆盖住了。
　　“别想太多。”男人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里仿佛蕴藏着某种力量，“战争，从来都不是单靠某一种媒介来赢得胜利的，最终主导战局的，依然是人。”
　　尽管帝国和深渊组织都拥有了机甲这项技术，但这并不能改变太多东西，秦衡想告诉青年的就是，不要把所有的压力都自己一个人担。
　　研发出机甲，不代表就要为战争而负全责。
　　听男人这么一说，卓溪的心情稍微平和了点，想想也是，秦衡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机甲从来都不是什么致胜法宝，它终究只是起到辅助的作用，关键的，还是要每个人齐心协力，共同为一个目标而努力。
　　孤军奋战的机甲终究会败退，并肩作战，才是一场战斗的意义。就像当初的机甲盛世，那样强大的文明，照样因人类的分裂、争斗而消失，这已经说明了，影响力最大的始终是人，而不是被人发明出来的机甲。
　　“谢谢你，秦衡。”他嘴角一扬，借着朦胧月光看向身旁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我想通了。”
　　“……”秦衡转过脸，面向青年，“你我之间，不必说谢。”
　　卓溪好像想起了什么事，一声闷笑：“嗯……你这不喜欢听我说谢的毛病，果然还在。”
　　秦衡：“确实不喜欢。”
　　“为什么？”
　　男人沉默了两秒，道：“因为，当初对白鸿以及其他人，都说这两个字。但对我，你没说过。”
　　卓溪失笑。
　　“那当然，那时候我不是被校长教导，要做一个讲文明有礼貌的好孩子么？而且我不跟你说谢谢，是因为那时候我们的关系本来就很紧张，我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对你说这两个字。”
　　秦衡：“所以，现在也不用说。”
　　卓溪想了想，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该不会，正因为那时候我没对你说过这两个字，你反而因此觉得，你对我来说是独特的？”
　　秦衡：“确实是。”那时的他，甚至因此而获得过一些微妙的满足感，当然，并不为外人道。
　　卓溪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认知再次发生了一点儿改变。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秦衡就在乎着这么一些小事。
　　对秦衡而言，他的谢谢，反而是受到了和其他人一样的待遇，所以他才不想要。
　　他想要的，是在卓溪心里占领那份唯一的，与别人都不相同的位置。
　　卓溪把空闲的那只手枕在脑后，侧过头看了看男人，发出一声感叹。
　　“你真是……”
　　让人意想不到啊。

四十四 星辰大海（四十四）
　　或许是这黑市里的人最后还是没下定决心朝他们伸手，总之这一夜，过得是太平的，就是隔音不太好，半夜楼上和隔壁以及房门外都会偶尔传来一些噪音。
　　他们两人都没有睡沉，只是浅眠，甚至卓溪都不知道身边的男人有没有睡着，他只知道自己是睡了一会儿。
　　当他睁开眼睛时，秦衡也是醒着的，而此时天光微亮，还很早。
　　他们定的这家旅馆，位置就在拍卖场的斜对面，便于观察对面的动静。
　　出来时，身上带了营养剂，所以也不必买什么吃的，用一管营养剂对付就是了。
　　卓溪：“这请柬上有写，拍卖会要到早上九点才能入场，十点开始，现在才七点二十分，我们先等等。”
　　“嗯。”
　　秦衡就像昨天一样站在窗边往下看，卓溪见状，也走过去陪着他一起往外看。
　　“不知道秦楠那小子，现在有没有乖乖去上课。”卓溪低声道，在他们来之前，为南南办理了正式的收养手续，而收养，就务必要给那小子取个名字，他们取得也是比较的简单粗暴，直接用了秦衡的姓，加上“楠”这个字。
　　至于跟秦衡姓的原因，纯粹是因为卓溪觉得秦这个姓比较好听。
　　再加上秦衡并无意见，于是就这么决定了。
　　南南现在，也算是有自己真正名字的人了，不再只是一个有名无姓的，没有父亲的野孩子。
　　现在不仅有了父亲，还一下子就拥有了两个，当时从办理手续的地方出来，孩子脸上满是笑意。
　　不过当得知两位父亲马上就要离开希神星，而他也要开始入学的那一刻，南南的小脸顿时垮了一下。
　　卓溪看出小孩的心思，“我们会很快回来，在此之前，你要乖乖在学校上课，听到没有？”
　　“好……”南南乖乖点头，“我会听话的，那你们要真的很快回来喔。”
　　他一手拉着一个，扭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孩子此刻的心情很明了，他就是不太舍得这么快和两人分开。
　　但他没有选择又哭又闹，而是懂事地叮嘱，突然有点像是个小大人一样。
　　想起小孩的脸，卓溪不由有点好笑，他们还真是捡了一个古灵精怪的臭小子。
　　秦衡：“既然这样，可以和他联系。”
　　卓溪笑笑：“算了吧，还是不了。”既然在做重要的事，还是不分心的好。
　　况且帝国帮他们带孩子的人不少，维托教授，韩元思，欧阳靳，甚至艾丽卡都有主动提出过可以帮忙照看南南，让他们二人安心去光启星做任务。
　　有这么多人帮忙，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就是可能南南这小子会有点不习惯，比如早上接送他的是一个人，下午又是另一个人。
　　不过让这孩子多跟不同的人接触，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卓溪如此想道。
　　正在这时，旅馆楼下似乎发生了一阵骚动，好像出了点什么事。
　　卓溪低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正一脸嫌弃地踢开脚边的流浪老人：“去去去，老子昨天刚买的新鞋，别给老子弄脏了，你也赔不起！老板，你这旅馆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让乞丐搁这外头门口呆着呢？”
　　旅馆老板是一对衣着朴素的夫妻，闻言连忙赔罪道：“不好意思客人，我们这就让他走开些，主要是看他可怜，一个人孤苦无依的，所以才让他在屋檐下避避风挡挡雨的……”
　　男老板伸手赶了赶那流浪者，“走吧，走吧，这才一大清早的，正是客人们出去的时候，不要在这里挡路。”
　　这黑市里什么人都有，自然也不缺乞讨的流浪者，倒也不稀奇，旅馆老板看起来算是善良的，但也不可能不顾客人的感受，到底是要赚钱过活的。
　　所以他只能赶人，让流浪者先走开些。那流浪老人被驱赶了，嘴里念念有词地走到对面还没开门的铺子前坐下，看着似乎精神不大正常的样子。
　　那客人哼了声，抬脚往外走：“老板啊，不是我说，你们这开门做生意的，还是得注意点……”
　　卓溪注意到男人视线一直跟随着那位流浪老人，开口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秦衡：“那位流浪者，似乎有些不简单。”
　　“嗯？”卓溪也跟着认真打量了一会儿，“你的直觉？”
　　“嗯。”
　　“既然如此，那多半没错了。”卓溪笑道，“曾经听过一句话，不要小看路边的流浪者，他们很可能就是高人，而这黑市里的，恐怕更有可能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流浪者到底会是什么样的“高人”呢。
　　“旅馆老板刚才说，对方常在他们这避风躲雨。”秦衡缓缓道：“这说明，这位流浪者，也许和我们一样，在观察同样的目标。”
　　“拍卖会？”卓溪觉得男人说的不无道理，他再次多看了那老人几眼，越发觉得对方不简单。
　　“不会也是冲着月乌石来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需要多留意点，不能因为对方看起来没有威胁，就掉以轻心。
　　正这样想着，就见那坐在街边的流浪者，从怀里掏出了个破破烂烂的册子，然后把一根手指放到嘴里舔了舔，翻开了那册子。
　　当看见那本册子的第一眼，卓溪就神色一凝，因为那册子的外观有点眼熟，是暗红色的。
　　如果不是确认了从那颗垃圾星球带回的那本还在身上，他几乎要以为是被偷了。
　　这流浪老人……
　　卓溪快速和男人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中装着同样的疑问。
　　是巧合？
　　“对方看起来，像是故意试探。”秦衡道，“他的动作有些刻意。”
　　卓溪：“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去试探他一下。”
　　他从随身腰包里，拿出那本手册，男人立即懂了他要做什么，“可以。”
　　反正除了他们，也没人知道这破旧的手册究竟是什么，没人会想要来抢一本，看起来丝毫不值钱的东西。
　　但它，却能证明某些东西。
　　两人来到旅馆楼下，状似无意地从那位流浪者的面前经过。
　　卓溪腰间揣着的手册，微微露了个头。
　　下一秒，那流浪老人“刷拉”一下蹦了起来，拦在青年身前。
　　“小偷！”他布满皱纹的眼紧紧盯着青年，干枯手指指着他摇啊摇，“……你是小偷！偷我的东西！”
　　秦衡停下脚步，来到青年身边，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也没有令老人退缩。老人眼睛紧盯着卓溪腰间的那本手册，嘴里不住地喃喃：“……我的！是我的！”
　　隔着一条街，旅馆老板中的妻子无奈地对卓溪道：“客人，那老头就是个疯的，不必在意他。”
　　“没事。”卓溪摆了摆手，认真道：“我不喜欢被人冤枉，既然这位老人家说我偷了他的东西，那我可要跟他好好掰扯掰扯。”
　　见他身后跟着那流浪者回了旅馆，男老板不太乐意了：“客人，您这是要把他带到房间里去？让其他客人看见了，恐怕会不高兴的。”
　　话音刚落，柜台上便多出了一张钞票，老板一看，竟然是一万星币，这下也不多嘴了，收下钞票看了眼秦衡，笑道：“这老人家年纪大了，禁不住折腾，不要闹出人命……”
　　到底还是劝了下。
　　“放心，只是跟他解释清楚，我没有偷他的东西。”卓溪说。
　　回到房间，老人一直执着地跟在他后头，一边念叨：“还给我……我的……”
　　门关上后，卓溪把手册拿到手里，对老人道：“这里头写了什么？”
　　老人看了他一眼，眯着眼道：“据实验所得知，能源系统……要吸收一种高能介质，转化为能源输送到舰船每一个部位，提供动力……小子，你怎么会有我的手册？”
　　事到如今，卓溪才终于确定，眼前的老者，居然真的是那个人。
　　“卡伦大师。”他缓缓吐了口气，“您难道忘了，这是您留在一颗没有名字的星球上的，它被埋在尘土之中，是一位叫做诺拉的女首领，带我们找到的它。”
　　“诺拉……”提起这个名字，老人总算是有了比较明显的反应，“诺拉……我想起来了，她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现在很好。比起这个，晚辈更好奇的是……”
　　“好奇我这老头子……怎么还活在这世上，对吧？”老人抖了抖身上打着补丁的，破旧的披肩，充满岁月沧桑感的脸上，露出一抹有些感慨的笑。
　　“年轻人……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已经一百零四岁了。”
　　明明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可是，却还留在这世间苟活着。
　　“我等了好多年……总算是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卓溪脸上，“还以为……等不到了，没想到……到底是来了。”
　　他没有说自己在等什么，但卓溪明白，对方等的，是一个没有遗忘对方那个时代的人。
　　也是一个与机甲有关的人。
　　卡伦—霍索恩，上一个时代的著名机甲大师，在机甲研究方面，无人能敌。
　　他跟随着那场颠覆世界的曜日之战一同消失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他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就连卓溪也从没设想过，会亲眼见到对方。
　　假如他没有捡到这本手册……大概也不会那么容易让对方承认身份。
　　“所以，您知道月乌石即将开拍？”一旁的秦衡突然出声。
　　卡伦大师一个激灵，动作缓慢地扭头一看，嘀咕道：“小子，这是谁？面无表情的，差点把老头子我吓够呛……”
　　卓溪憋笑：“咳……他是我的同伴，不用避讳什么，直接说就是。”
　　“好吧。”卡伦大师道：“我确实……在观察谁有意去拍月乌石，虽然大部分人……可能都只把它当成装饰品，但仍然有一小部分几率，能遇上对机甲这东西有研究的人………这不是，就遇见了么。”
　　“所以您为什么……”
　　卡伦大师叹了口气。
　　“还能为什么……虽然老头子我啊，已经不想再碰这东西了，可……总有那么个念想，希望这个世上，还能有人在意它。”

四十五 星辰大海（四十五）
　　卓溪：“那，您为什么不想再碰它？”
　　卡伦大师望着他，满头的白发有些脏乱，但他的眼神却出乎意料地亮，一点都不像一位一百多岁的老人。
　　他先是静默了几秒，神色有些怀念：“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年轻人，你只需知道，我并不是什么光彩之人，我曾经也做过……一些错事。”
　　比如，他曾自得自傲，认为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机甲大师；又比如，他曾看错过人，为所谓的好友，研发出了一种大杀器般的机甲，又被对方用来生灵涂炭，成为战争的棋子，掠夺的手段。
　　尽管并非他所意，但直到那场号称“曜日之战”的浩劫发生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是做出了多么大的一件错事。
　　“机甲，是人类的帮手，却也可以成为，那些内心充满黑暗的人手中的杀人利器。”老人平静地说，短短的一两句话，却仿佛透露出万千重量。
　　“所以，你不要用这种敬仰的目光看着我，我卡伦-霍索恩……充其量只是个为了减轻负罪感，而逃避到无人之处的废物罢了。”
　　想起那颗垃圾星球上的景象，以及那小小的不起眼的藏身之处，卓溪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去那样一个地方。
　　和他们是偶然落到那里不同，卡伦大师，却是为了逃避某些东西，而主动去到那里的。然后他在那颗星球上待了一段时间，还认识了诺拉这样的原住民。
　　“您应该还是，无法忍住不去碰机甲吧。”卓溪的话语中带着些肯定，“在那颗星球上您的居所中，里面还留有很多关于机甲研究的物品，包括这本手册。”
　　“……年轻人，你说的没错。”卡伦大师坐在木椅中，眼神落在卓溪腰包内的手册上，“这种样式的册子是我惯用的，不论过了多久，我都喜欢用笔记这种形式去记录自己的研究心得……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找到它。”
　　卓溪把那本手册抽出来，拿在手中，问道：“它对于您，应该意义很重？”
　　在那样的心境和环境下创作出来的东西，相信比平常的都要来得深刻。方才在外面，卡伦大师看到它的第一眼，眼中的情绪便有些难以掩饰。
　　那情绪中，有惊讶、有不敢置信、也有悔恨，他大约也因为看到它，而想起了那些自己不愿去回想的事情。
　　“不……不用把它还给我。”见青年有打算物归原主的意思，卡伦大师连忙抬起一只手，缓缓摇了摇，“你就……好好收着吧，既然到了你手里，那就是你的东西了。”
　　见状，卓溪也没有再推辞。
　　他看出卡伦大师说的不是客套话，对方是真的不打算再要回这本手册。
　　“不过我也没想到，你是从老头子我的笔记里，知道的月乌石。”卡伦大师一边叹气一边拍拍自己的膝盖，“看来若没有我那笔记的记载，现在的人，是真都不明白……月乌石的真正用处了……”
　　他感叹着感叹着，就瞅见了一旁笔直站立着的男人，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你是军人？”
　　卡伦大师问道。
　　卓溪也看了看站在窗边的男人，男人身姿挺拔，尽管易了容，但此刻的站姿，却是属于秦衡本人的。
　　当然，只是在这个房间里，如果走到外面去的话，男人会收敛起这种气势，也会刻意去改变自己行走的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不起眼的普通人。
　　听到老人的问话，秦衡将目光移过来，下颚轻点，“嗯”了一声。
　　卡伦大师看看他，又看看卓溪，突然有点好奇心起来了：“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同伴？”
　　秦衡看了卓溪一眼，“伴侣。”
　　“噗——”卡伦大师嘴里刚喝下去的茶水喷了出来，他庆幸地拿开那只缺了个口的玻璃杯，“还好老头子我刚才只喝了一小口……”
　　卓溪从旅馆桌上抽了两张纸递给老人，嘴角憋着笑，没说话。
　　秦衡一脸淡定，仿佛刚才那样说的人不是他一样。
　　卡伦大师：“现在这个时代，似乎这也是比较平常的事了……不过对于我这个老头子来说，还是有些震惊的。”
　　到底，他也是上个世纪的人了。那个时候的人们，虽然拥有着比现在更高级的文明，但思想却并没有如今这样开放。
　　他的目光在卓溪和秦衡脸上转了转，突然道：“你们，都用了易容的技术吧？”
　　卓溪略微有点惊讶，惊讶于老人的敏锐。
　　卡伦大师却是不以为然地一笑，“这点小伎俩，对老头子我来说算不得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啦……既然你们没有用真面目示人，说明你们身怀某种重要的任务对不对？老头子我就不追根究底了……能在这里碰到你们，我已经很高兴了。”
　　卓溪：“大师，这间旅馆先给您开着，待会儿让旅馆老板送点吃的上来，您就在这里待着如何？等我们拍到月乌石，就带您离开这里。”
　　“离开？”卡伦大师面露讶异，好像有些不理解，“老头子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您不打算……回帝国？”
　　“不了，不了。”老人和蔼地笑了，说的话却满是拒绝的意味，“虽然我曾经也是帝国人，但活了这么多年了……早就不想回去了。”
　　“为什么？”卓溪没有表现得多惊讶，只是平淡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因为……”卡伦大师摇摇头，“老头子我大概也活不了太久了，就想在有生之年，待在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每天晒晒太阳，逗逗猫狗……就够啦……”
　　什么一代大师，什么机甲，他都已经放下了。
　　更别说现在遇到了一个和机甲有关的年轻人，他的心就更是平静了。
　　知道现在机甲这东西，还没有完全被人遗忘，他就已经满足了。回去干什么？回去被当个宝供起来，还是享受别人的鲜花与掌声？
　　卡伦大师只觉得那样的日子吵闹，他现在想要的，再简单不过了。流浪汉又如何？最起码现在的他一身轻，快活不过了。
　　什么身份啊地位啊虚名啊，他这个老头子都已经不在乎啦。
　　“既然这样。”卓溪也不强求，只是心里觉得略有些遗憾，“那晚辈就祝您，每天都能过得开心顺遂。”
　　“嘿嘿，谢谢你，年轻人。”老人看了看他，目露欣慰，“你要记住，老头子一开始跟你说的话，我们手中诞生的武器，也有可能会变为敌人的工具，所以……不要太过依赖它。”
　　卓溪认真道：“我记住了，谢谢您。”
　　“你们不是要去拍卖会吗？时间算算也差不多了吧……”
　　“是，那我们先走了。”
　　“等一下，年轻人。”老人叫住他，笑容十分慈祥，“你刚才不是说，叫旅馆老板送些吃的上来么，老头子我没记错吧？”
　　卓溪反应过来，“……好的，我这就去。”
　　“嗯，嗯。”卡伦大师一脸的“孺子可教”，还不住点头，在目送卓溪和秦衡离开房间后，布满皱纹的脸上盈满了笑意。
　　“有口福咯……好久没吃过好东西了，这孩子可真好啊……”
　　***
　　在进入拍卖会前，卓溪和秦衡二人在服装店中换了一身行头，还买了两个面具。
　　这黑市拍卖会里的规矩就是，参加竞拍的人必须都戴着面具，全程都不能摘下，违反规矩的话，就不能再参与竞拍。
　　卓溪和秦衡一人戴着一金一银两个面具，进入了拍卖会场地中。
　　这场地内部极为宽敞，宛若一个大型的专业拍卖所，里面的工作人员行为举止井井有条，也都戴着面具。
　　这样的建筑场地，在一个鱼龙混杂的黑市中显得有些过于气派，不过联想到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似乎也说得通了。
　　这里虽然是黑市，却也是一些权贵经常会来光临的地方。
　　只见陆陆续续的，场地内又进来了一批拍客，大多身着正装，由于都戴着面具，基本是看不出谁是谁。
　　就算认识的人坐在你旁边，你都可能认不出来，因为竞拍时，拍客们也是不用说话的，只需要举手中的牌子即可。
　　对于拍客的身份隐私这块，不得不说做得很到位。
　　卓溪多留意了几眼，因为他知道翟家主也会来。但要在这几十人里找出对方，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这样想着，他忽然感觉到身边男人握住了他的手，然后，用手指在他掌心划了几笔。
　　卓溪察觉到，秦衡写的，是“1-7”这几个字，他一方面惊讶于男人知道他在寻找翟家主，一方面惊讶于对方的观察力，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真找出了翟家主的位置。
　　秦衡告诉他，翟家主，就坐在第一排的第七号位。
　　这位翟家主很明显是深渊组织那边的人，不过他应当不知道他们二人是要拍月乌石，更何况，他现在应该也是认不出他们的。
　　想到对方昨天打算坑莫家那件事，卓溪就不由感叹，深渊组织在收买人心这方面，还真是有独到之处。他们所到之地，就像洗脑一般降服了很多人，其中肯定有用硬的也有用软的，总之是无所不用其极。
　　“欢迎各位贵客光临，接下来我宣布——拍卖正式开始。”
　　台上的主持人戴着具有扩音功能的面具，朗声道，“先上第一件拍品，这是一位神秘收藏大家，收藏多年的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之后，连着过了九件拍品，都还没有看到月乌石的影子。
　　而场内的拍客们，也还有近一半都没有出过手，这说明，他们也还想观望一下，看看后面的东西。
　　卓溪不由有些担心起来，如果有人和他们抢拍的话，他们真能顺利拍到吗？
　　但随之，身旁男人带着温度的手掌，缓缓覆上了他的手背。
　　这动作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卓溪很快平静下来，耐心等待他们要的东西出现。

四十六 星辰大海（四十六）
　　在第十样拍品被人拍走后，月乌石终于被呈了上来。
　　拍卖官将托盘中的盒子打开，它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颗巴掌大的石头，静静的躺在黑色丝绒盒子里，散发着鲜红的光芒，宛若一颗有生命的跳动的心脏，实际上，却是它内部流动的内核给人这样的错觉。
　　“这东西名为月乌石，产量极少，外表光彩夺目，形状也是浑然天成，丝毫不需要加工，很适合作为装饰品，摆在各位家中，为家里添光异彩！起拍价——五百万星币！一百万一加！”
　　它的模样确实好看，很快，有一位带着面具的女士举了举牌子，在她举了之后，又有一个男人也举了，他们都看上了这个装饰品，觉得拿回家放在家里的收藏架或者摆柜上，应当很不错。
　　卓溪观望了一下，这二人暂时正在抢拍，于是便没有出手，等到他们拍到两千万，其中一人不再举牌后，他才拿起牌子，举了出来。
　　拍卖官：“好的，这位先生出了两千一百万星币！”
　　那位女士见状，又举了举牌。
　　拍卖官：“两千二百万！”
　　卓溪再次举牌。
　　直到拍到了四千万星币，那位女士似乎开始犹豫了，而当价格出到四千六百万星币时，她放弃了抢拍。
　　拍卖官：“现在这位先生的价格出到了四千六百万星币，还有人出价吗？四千六百万一次，四千六百万两次，四千六百万三——”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只见前排一只拍卖牌举了出来。
　　卓溪和秦衡，眼神都是一凝，因为这举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坐在第一排的翟家主。
　　两人相视一眼，卓溪眼中带着一丝疑问：他是认出了他们，还是刚巧只是想拍这东西？
　　如果说这会儿他还有这种怀疑，那当他们和翟家主将价格竞争到一亿星币时，他很笃定地认为，对方确实是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很显然，翟家主在有意和他们抢，不让他们拍到月乌石。
　　他知道他们的身份，看到他们拍的是这东西，所以出手了。
　　心里思绪万千，但面上仍然从容淡定，卓溪再次举牌，拍卖官朗声道：“价格过亿，接下来都是一千万一加，这位先生出到了一亿一千万星币！”
　　紧接着翟家主也再次举牌，拍卖官：“一亿两千万！”
　　“一亿三千万！一亿四千万！……两亿！”如此紧张的抢拍，让拍卖官的语气不由自主地也开始激动起来，他没想到这么一个只能用来当装饰品的石头，居然能竞拍到这么高的价格。
　　何止他没想到，就连在场的所有拍客也都没想到，一些人开始纳闷：这东西有这么值钱么？不就是一个放在家里的摆件？
　　他们倒是被吊起了胃口，想看看，这东西到底能被拍到多少，在场众人心里这样想道。
　　翟家主举起牌，对拍卖官做了个手势，拍卖官更激动了，“这位先生说直接再加一亿！现在的价格已经到了五亿！4-6号位的先生，请问您还要加价吗？”
　　“……”卓溪再度举牌。
　　“五亿一千万！”
　　坐在前排的翟家主咬了咬牙，又加了一亿。
　　在场的人回过味来了，原来这两人是有意竞争，第一排那位估计就是不想让第四排的拍到这石头，所以一直紧咬着不放。
　　他们的惊讶变成了看热闹的心态，就想看看这两人能竞拍到多少。
　　卓溪心里涌上不祥的预感，也许他们带的钱真不够了。
　　当翟家主出到十亿时，他没有犹豫，再次举牌。
　　“十亿一千万。”
　　身旁男人看他一眼，卓溪这是把自己的积蓄也加了进去。
　　作为帝国的科研院教授，卓溪的薪水还算可观，但事实上，也抵不住翟家主这么大力地加价。
　　没多久，价格就又被对方加到了十二亿，而卓溪已经拿不出这么多钱了。
　　就在这时，秦衡握住他的手，将牌子举了起来。
　　无需多言，卓溪只看了男人一眼，就明白了秦衡眼中想表达的东西。
　　男人也把自己的钱加了上去。
　　此时此刻，这些钱仿佛成为了单纯的数字。而放在平时，一亿星币，已经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来的了。
　　“十七亿星币！”拍卖官手都开始抖，这个数字，是拍卖会近几年以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他能不激动才怪！
　　翟家主牙都快咬碎了，要不是他家底丰厚，还真拍不起了！好在价格目前还没有超过他能接受的程度，而那两个该死的家伙似乎已经没有钱出价了。
　　拍卖官：“十七亿星币一次，十七亿星币两次……”
　　卓溪拳头紧握，已经想好了另外的对策，既然翟家主故意要跟他们竞争，那待会儿他们就只能想办法从对方手里夺走月乌石了。
　　只是这到底是在深渊组织的地盘上，难度可能不会小。而翟家主很可能，已经察觉他们是来自帝国的人了，自然会有所防范。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众人头顶上方响起，语气沉稳：
　　“二十亿星币。”
　　“哗——”在场所有拍客不禁发出了惊呼声，他们反应过来，原来这声音，是坐在二层雅间内的人发出的，坐在二层雅间内的人，也算是这拍卖会的主人，手握着拍卖会的股权，所以才能在上面观看。
　　而且，对方并没有戴面具。他们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张并不陌生的脸，而刚才那声音，听起来也很明显，是一位女子说的。
　　“是莫可可。”卓溪低声道，她怎么会出手？
　　秦衡也注视着二楼那手放在栏杆上的年轻女子，眸色渐深。
　　拍卖官：“二十亿星币！莫小姐出到了二十亿星币！二十亿一次，二十亿两次，二十亿三次！成交！”
　　随着拍卖官手中的一锤定音，翟家主面具下的脸十分扭曲：莫家这臭丫头！居然在这个时候出来了！
　　他最多也就能出到二十亿而已，莫可可显然是猜到了他的心理预期！
　　她这么一出手，他原本的期望就落了空，不过，好在这东西没有被那两个家伙拍到，翟家主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不过他始终没想明白，莫家的丫头出这么大价钱拍这东西做什么，虽然莫家家大业大，是这星球上的第一富商家族，但二十亿，也是笔不小的数目了。
　　就拍这么一个破石头？他百思不得其解。
　　拍卖官：“今天就到这里，欢迎各位先生、女士的下次光临！合作愉快！”
　　场内众人开始离场，卓溪和秦衡起身，望向二楼的方向，随即相视一眼。
　　接下来要怎么做？
　　去找莫可可，跟她说明来意，让她把月乌石给他们？
　　但对方出了二十亿来买它，如果真这么做，多少让人有点羞愧。
　　而且，莫可可拍这石头的目的是什么呢？她应当是不知道月乌石的真正作用的，对她来说，那也不过是个装饰品罢了。
　　总不能是因为知道翟家主在竞拍，所以出手抢一下吧？
　　正思虑时，四周的拍客也都走得差不多了。而之前他们见过的，莫可可身边的那位随从，来到了两人身边。
　　“两位，小姐有请。”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跟随自己前往二楼。
　　一切的答案，想必很快就要浮现在他们眼前。
　　卓溪没有犹豫，果断选择跟随对方，前往二楼去见莫可可。
　　秦衡自然随他一起，事实上，男人已经差不多猜到，那位年轻的莫家家主打算做什么了。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二楼的雅间内飘着淡淡红茶香气，正是之前在莫家，莫可可请他们喝的那一种，可以看出，她之前就一直坐在这里头，静静地听着下头拍卖会的动静。
　　年轻的莫家主今天穿了一件粉色旗袍，外头披着条薄薄的毛绒披肩，和昨天的装扮大相径庭，但今天这装扮，看起来更符合她的年纪。
　　见到二人，莫可可嫣然一笑。
　　“坐。”
　　卓溪正打算开口，询问她拍下月乌石的意思，就见莫可可贝齿轻启，笑着道：“陆姐，把东西拿过来吧。”
　　那一直跟在她身边，看着她长大的女人应道：“是，小姐。”
　　卓溪：“莫小姐？”
　　“别急。”莫可可喝了一小口茶，小拇指优雅地翘起，然后将茶杯放回，笑眯眯道：“那东西，本来就是帮你们拍的。”
　　卓溪有些讶异，他是真没想到。
　　二十亿，绝不是小数目，竟然会有人，愿意帮这个忙。
　　而且，还只是有两面之缘的人。
　　很快，陆姐就把装着月乌石的盒子拿了进来，摆放在桌子上。
　　莫可可把盒子打开，看了看里头躺着的那块石头，脑袋小幅度地歪了下，看起来有些疑惑。
　　“虽然不知道你们要这个东西做什么，但既然你们是为了它而来，那么，我不介意帮你们一把。”
　　她把盒子转了个向，对着对面的青年，眼睛微弯：“可以把面具取下来了吧？”
　　因为戴了面具，所以脸上是没有进行易容的，卓溪微微一顿，把面具摘下。
　　看到他的脸，莫可可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然，随即，她轻笑着说：
　　“你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多大变化嘛。”
　　面前的青年皮肤白皙光滑，看起来像玉一般，五官和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年相差无几，尤其是眼角下的那颗痣，她至今仍然记得。
　　只是，现在的他，给人的感觉要柔和了些，不似当初那样难以接近。
　　也许，这就是岁月的魔力？莫可可嘴角笑容未变，“看到你，就想起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傻乎乎的，脑子里也没什么东西，只有一腔热血。”
　　身后站立的女人有些怜爱地唤了声：“……小姐。”
　　卓溪嘴角轻抿，“就这么送出手？”
　　莫可可笑意深了些，“卓溪，这就当是第二次重逢的礼物吧，别客气。”
　　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倒是有些像当初在第一军校门口，那个青涩活泼的女孩了。
　　“不管怎么样，谢谢。”卓溪把一张卡放在桌上，“这里面有十亿星币，你拿去吧。”
　　莫可可摇了摇头，把卡推了回去。
　　“不用了。”
　　她笑容轻浅：“我这么做，只是为了帝国罢了。所以，后面那位元帅先生，可以不用一直盯着我看啦。”
　　“？”卓溪一个回头，看向从方才就一直站在自己身后，默默无闻的男人，而秦衡也恰好垂眸看他。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处，卓溪不由有些失笑。
　　原来，元帅大人居然在后面悄悄吃起醋来了。
　　就说，这雅间里怎么飘起了一股醋味儿呢。

四十七 星辰大海（四十七）
　　这位‘故人’，对你很大方。”回去找星舰的中途，秦衡如此对青年说道。
　　“人家都说了，是为了帮助帝国而已。”卓溪一本正经地说，“不是为了我。”
　　秦衡：“是么。”
　　“那必须是。”卓溪低头看了眼手腕上智脑投射出的地图，“快到了，我们的星舰就停在前面不远处。”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两人一边赶路，一边聊着。听到男人的问题，卓溪便没有隐瞒地，把当年自己和莫可可在校外认识的缘由告诉了对方。
　　听完后，男人只是“嗯”了声。
　　“原来你们相识，比我要早。”
　　“咳。”卓溪差点被呛到，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堂堂帝国第一军团的元帅大人，竟然这么会吃醋，连女孩子的醋也吃。
　　因为以前都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而这一次，显然元帅大人确实是比较在意的。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价值二十亿星币的东西，莫可可就这么说送就送了，是个人瞧见了都得多想几分。
　　她不仅帮他们进入拍卖会，还做出这样令人惊愕的事，在男人看来，这一切都像是因为卓溪一般。
　　当然，秦衡并不是不明白，莫可可这么做确实主要是表明自己的立场，告诉他们，她是站在帝国这边的。但关心则乱，面对着青年和她谈笑风生的画面，他很难选择完全忽视。
　　莫可可看着青年的眼神，总是带着笑意的，又含着那么点怀念之意，配着她姣好的精致五官，和青年坐在一起，画面十分美好。
　　可这画面，却也映在了秦衡眼中。
　　秦衡第一次觉得，自己在青年面前失去了一部分竞争力，他向来自信，但经历这样的场面后，那份自信却不得不打了些折扣。
　　平生第一次觉得，如此迫切地想要现在就带青年去领证，这样最起码能保证把人死死地绑在自己的户口本上。
　　但眼下的情形，很显然是没有时间给他们去做这件事的。
　　元帅大人收起自己内心的不安全感，不让青年察觉，不显山不露水地道：“我方才是开玩笑。”
　　“这样么。”卓溪研究了一下他的表情，好像看不出什么，这才没有继续在意这件事。
　　他把手里装着月乌石的盒子塞到男人手中，“拿着。”
　　秦衡：“嗯。”
　　“唉，要是卡伦大师愿意和我们回去就好了。”卓溪感叹道：“有点可惜，不过他老人家确实到了安享晚年的年纪，也不好勉强他。”
　　秦衡：“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嗯，你说的对。”卓溪点了点头，“不过，我还是不知道他老人家曾经历过什么……或许他打算让那些往事，就这么消散吧。”
　　卡伦大师之前说，自己做过一件错事，却没有告诉他们，到底是什么事情。
　　他没有说，卓溪就没有问，他明白老人并不打算告诉他们，对他说的那几句神神秘秘的话，已经是卡伦大师最真诚的告诫。
　　“或许，他曾后悔过从自己手中诞生出那样的作品。”秦衡一语提醒了卓溪。
　　他闻言，有些恍然：“所以他老人家的意思是，我们再次研发出机甲，是做错了吗？”
　　“不是。”秦衡道，“错的不会是机甲，而是主导它的人心。”
　　科技永远都在进步，人们发明出的工具会越来越强大，但控制它们的，永远都是人。
　　“我也是这么想的。”卓溪微微颔首，“关键，在于人心。”
　　能够决定战局的，也只是人心罢了。
　　要怎么做，还得看他们自己。
　　“你不是他，你们本就不一样。”秦衡用沉着冷静的语气，说着让青年坚定自己的话，卓溪听后嘴角微扬，注视着身旁男人的侧脸，感觉心里很踏实。
　　“等等。”突然，男人停住了脚步。
　　卓溪也跟着一顿，“怎么？”
　　秦衡望着前方，目光有些寒。
　　卓溪也感觉到什么，顺着男人的视线，一同看了过去。
　　前面，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
　　而且，人还不少。
　　这是卓溪用精神力感应后得出的结果，而且，他还感觉到了一个熟人的存在。
　　——白鸿。
　　不知道对方是从什么时候发现他们的踪迹的，但他知道，他们此刻要想离开这里……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哈喽，二位下午好啊。”见到二人进入视野范围，白鸿笑容可掬地坐在一艘小型穿梭舰的舰身上，还抬起手，朝他们打起了招呼。
　　所谓笑面虎，可能也就是这样了。
　　交锋得多了，再见到他，卓溪的表情已非常淡定从容：“速度倒是快。”
　　“那是。”白鸿摊了摊手，有些无奈：“不快点来见你们的话，不就来不及了么。所以你们从拍卖会拿走的，是什么东西？”
　　“你这，就有点明知故问了。”卓溪冷笑一声，“想必，那位翟家主早就把答案告诉你了吧。”
　　“溪儿，你很聪明呀。”白鸿一脸欣慰，“是，我是知道了，不过对我而言，那块石头并没有多少作用。”
　　“……为什么？”卓溪忍不住问。
　　“你不记得了吗，我做的东西和你做的，还是有区别的。”白鸿为他答疑解惑，“因为本质上的区别，所以我并不需要那种东西来当做核心能源。”
　　卓溪懂了：“因为……你用的是活生生的人的大脑。”
　　精神力者的大脑，其中本就含有无限能量，将这种能力转化为核心能源，就只需要给机甲安装普通能源了。
　　原来，白鸿已经做到了这样的技术。
　　所以他对月乌石没有需求，可对卓溪他们来说，它却是极为重要的一样东西。
　　卓溪看着白鸿身后庞大的舰队，眼睛微眯。
　　“今天，你是不打算让我们离开这儿了？”
　　白鸿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只是依旧在笑。
　　“今天呢，其实主要是想让你和你身边的元帅大人，见见我亲自创造出来的伟大作品。”
　　他从舰身跳下，抬起一只手腕，在智脑上轻点。
　　然后，他看向青年，露出一抹微笑。“我知道你会召唤上次那台机甲过来，不过这一次，形势会完全不同。”
　　“因为——我完美的作品，已经完成了。”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一个庞然大物倏然从众人头顶飞过，稳稳地落在白鸿身后的空地上。
　　这东西大概有一栋几十层的大厦那么高，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坚硬金属板，色泽如同杀完人凝固的血液一般，似黑似红。
　　“它的名字，叫荧惑。”白鸿爱怜地抚摸上机甲冰冷的外表，笑着道：“在它的身上，装有无数威力巨大的离子炮与能量武器，随便发射一记，就能摧毁一只舰队。”
　　“不过最重要的是，它的内核是由一名S级精神力者的大脑制成，所以，它拥有的能力，远超你的想象。”
　　“什么能力？”卓溪声音越发冰凉，他预感到，这一次他们面临的，确实是极为危险的境地。
　　“嘘，先不说，留点悬念。”白鸿用食指在唇边贴了贴，轻笑着说：“来吧，溪儿，把那台黑色的机甲召唤过来，否则，你们可是一点胜算都没有哦。”
　　他的话音刚落，麒麟已经出现在了在场众人的视野中。
　　就在刚才，卓溪便对它下达了指令，不用白鸿提醒，卓溪也明白，目前只有让麒麟过来，他们才能有一点机会撤离。
　　让秦衡的军队过来支援，显然是赶不上的。
　　白鸿似乎很是期待用荧惑和麒麟进行对战，他进入荧惑的驾驶舱，对卓溪道：“来吧，溪儿，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卓溪看了看身边的秦衡。
　　尽管他们二人都是SSS级精神力者，但他们驾驶机甲，最多也只能用精神力和麒麟产生链接，增强一部分麒麟的能力，要做到和白鸿一样，将人的大脑作为核心，是不可能的。
　　这是极为残忍的事情。
　　而麒麟的实力，卓溪也非常清楚，它只是一台主型号的备用型号，在实力上，是不及一号研究品“重光”的。
　　在白鸿的机甲面前，麒麟能撑多久，真的不好说。
　　“我方才已经让军团的人过来支援了。”秦衡在他耳边低语，“只要撑一会儿便可。”
　　“好。”卓溪选择和男人并肩作战，反正有秦衡在身边，他并不惧怕什么。
　　就在他们正要登上麒麟的驾驶舱时，一位衣着褴褛的白发老人，突然冲了过来。
　　在众人有些莫名的眼神下，他笑眯眯地走到了麒麟的脚下，仰望着眼前这巨大的物体，神情有些复杂。
　　卓溪见状，也是一愣。卡伦大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还是说……对方其实一直都跟在他们后面？
　　看来这老头，比他们想象得要灵活得多。
　　“您怎么……？”他不太明白对方的来意，闯入这局面之中，很明显理智的选择，他不相信老人会不懂。
　　而秦衡只是神色淡淡地望着卡伦大师，似乎并不是很惊讶。
　　“年轻人。”卡伦大师感叹道：“老头子我的手突然有点痒了，或许是太久没驾驶机甲了吧……虽然，你做的这个普通型号真的很一般，但老头子我啊，不是很介意。”
　　“……”卓溪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卡伦大师只差明着说，你们先走，我来断后这句话了，老人说得轻松，话中的分量却使人不自觉地心情凝重起来。
　　“不行。”他拒绝道，“我不会答应的，而且，您对麒麟并不熟悉。”
　　“谁说的？”卡伦大师仿佛被人踩到脚一般，就差跳起来了，他用颤颤巍巍的手，指着青年骂道：“年轻人，你不要不识好歹，居然瞧不起老头子我！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不懂的机甲！”
　　卓溪：“……我不是这个意思。”
　　“快点，别磨蹭！”老人低声催促道：“你们赶紧上星舰离开！我来掩护你们！”
　　“……”卓溪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不想这样做，但卡伦大师坚定的眼神，让他的心隐隐刺痛。
　　与此同时，身旁男人也握住了他的一只手，一股力量，从那手掌传达了过来。
　　秦衡看着他，张了张嘴，吐出一个字：
　　“走。”
　　“将军，他们要跑！”深渊组织的下级指挥官大声禀告，白鸿双眼一眯，下达了阻拦的指令。
　　深渊组织的舰队试图前去拦截两人冲向那艘帝国星舰的举动，但麒麟也很快挡在了他们面前，卡伦大师坐在驾驶舱中，握着手杆叫了一声：“臭家伙们，休想过去！”
　　白鸿目光一厉，驾驶着荧惑，向麒麟展开了汹涌的攻击。
　　卡伦大师将护盾打开，开始还击。酣畅淋漓的战斗，令老人的双眼涌现出明亮的光彩，看来，他真的是很久没有这样驾驶过机甲了。
　　顺利登上回程的星舰的卓溪，智脑上忽然收到了一条来自麒麟的通讯消息。
　　打开来，是卡伦大师的声音。
　　“年轻人，真的要谢谢你，圆了老头子我的心愿！”
　　老人的声音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一百多岁的人。
　　“你们就放心带着东西回去吧，老头子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厉害！”
　　可是，尽管老人的语气那么充满斗志，但卓溪的智脑上，却不断收到来自麒麟系统自动发送过来的受损通知。
　　“护盾受损程度——80％、60％、30％……创造者，情况很不容乐观，也许，我们无法再见面了。”麒麟的声音是没有感情和波澜的电子音，但这些数据，却直观地呈现出它的报告中所含的重量，卓溪站在星舰的玻璃窗后，望着视线中越来越小的那颗星球。
　　随即，他抬起一只手，将紧握成拳的手，放在那冰冷的玻璃上，缓缓垂眸。
　　他只是，有点难受。
　　身后，一个炽热的胸膛缓缓贴近，秦衡覆上他的手，将青年转了个身。
　　然后他俯身，将青年拥入怀中。
　　“这是那位前辈，自己的选择。”男人嗓音低沉，仿佛沉稳的大提琴，在卓溪耳边响起，“别难过。”
　　“我没有难过。”卓溪把额头贴在男人肩上，静了静，“我只是在想，这些账，我一定要从白鸿，从深渊组织那里……讨回来。”
　　秦衡低低地嗯了声。
　　“我永远与你同在。”

四十八 星辰大海
　　卓溪抬起眼，目光却仿佛一瞬间被星舰外的什么东西给吸引住了。
　　秦衡将人松开，就见青年缓步来到对面的玻璃窗前，望着窗外离他们很遥远的一个旋涡。那旋涡中心是纯黑色的，边缘泛着莹白色的光芒，光芒都朝着一个方向，呈运动的状态，将这个巨大的旋涡镶嵌在漆黑的宇宙中。
　　如果离近了看，它绝对称得上是庞大，但一旦离近了，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会瞬间被它吸进去。
　　那是一个虫洞。
　　“如果未来，我们能够利用虫洞内的超光速能量，那将迎来科技上的最大突破。”青年低喃道，“只可惜，现在根本掌握不了。”
　　身为一名研究员，这是源自本能的一种无力感，他们想要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却始终只能就这么停在原地，目睹着。
　　如果能获取那些他们现在还未掌握的力量，对付深渊组织，会容易得多。
　　然而，这就是现实。
　　现实就是，他们只能活在当下，用尽自己能做得到的最大能力，去奋斗，去抗争。
　　***
　　希神星，帝国皇宫。
　　“陛下。”维托教授携青年站在殿中，“一号实验品的核心已经可以启动，一切也已就绪了。”
　　“很好。”霍骁点了点头，看向另一个人，“秦衡元帅，你方才说，发现了深渊组织的大本营？”
　　秦衡一身挺括的军装，身后披风垂在军靴旁，轻轻摆动。
　　“是的。”他回答道，“第一军团一直在寻找，而就在两小时前，传来了消息。”
　　也要归功于白鸿，因为他之前带舰队前往光启星，在撤回时，才会被第一军团的人追查到踪迹，最终发现了他们返程的目的地。
　　也许是白鸿百密一疏，也许是一个计谋和陷阱，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他们不能再等了。
　　这样好的机会，一旦放过，要再想找到深渊组织大本营的踪迹，就会是难上加难。
　　而现在，也到了帝国主动出击的时候了。
　　他们，不能再被动了。
　　“好。”霍骁顿了顿，道：“那么，朕正式下令，进攻深渊组织大本营。秦衡元帅，你带领第一军团，严开元帅，你带领第二军团，第三军团留守在希神星。”
　　秦衡&严开元帅：“是。”
　　“至于研究院。”霍骁看了看殿中的青年，“卓溪教授，还要麻烦你跟随前去，朕想，这一号机甲还得有个熟悉它的人在才行，而维托教授年事已高，不太合适。”
　　卓溪自然明白：“是。”
　　“这场战斗，极为关键。”霍骁坐在上首，眉头微蹙地看向秦衡和严开元帅，语气也变得沉重，“朕希望，你们不要辜负帝国百姓，辜负你们军装上的肩章。这场战斗的主指挥官，就交给秦衡元帅，至于严开元帅，请在后方配合主指挥官的命令，听好了吗？”
　　严开元帅看了身侧的秦衡一眼，坚毅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行了个军礼。
　　“臣听令。”
　　若放在以前，很难叫他这么顺从地去听一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人的指挥，但现在的严开元帅，对秦衡的态度确实发生了一点变化。
　　霍骁见状，颇为欣慰，这位中年元帅，总算不再那么固执地针对秦衡了。
　　虽然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改变，但不得不说，这种改变，确实是好的。
　　帝国的两位元帅，能够相处得融洽一点，也是霍骁这个做皇帝的，期望看到的场面。
　　而在这样重要的战斗面前，也容不得他们出现什么争执和掉链子的情况。
　　严开元帅的改变，也让卓溪多看了对方两眼，看来这人对秦衡的偏见，已经减少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南南的存在，又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总之，还算让人看的顺眼了点。
　　霍骁又和他们讨论了片刻，然后几人离开了议事大殿。
　　外头，第一军团的艾丽卡、欧阳靳和韩元思都在等待着他们的元帅大人，而三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小男孩，正是从学校请假过来的秦楠小同学。
　　“爸爸！”秦楠如同小旋风一般准确无误地刮到了卓溪的面前，抱住他的大腿，扬起脑袋看他：“我才刚见到你，你又要走了么！”
　　后头的严开元帅下意识一愣，听到南南叫爸爸，他差点以为是在叫自己，随后才反应过来，小孩叫的不是他。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一旁站定，看着父子三人相聚的场面。
　　“父亲！”秦楠又叫了秦衡一声，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跟秦衡姓的，有了这个羁绊以后，小孩对于秦衡的感觉，也亲近了不少。不过当然，他还是更喜欢和卓溪待在一起！
　　对他来说，虽然现在青年成为了他的“爸爸”，但是秦楠小朋友觉得，青年始终是他心里那个卓哥哥！
　　“站好。”秦衡有些冷淡地开口，直接就把秦楠给震慑住了，连忙松开卓溪的腿，笔直地站好，两只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身侧，一动不敢动。
　　卓溪见了，有点好笑：“这是谁教他站的军姿？”
　　他看了眼面前的第一军团三人组。
　　欧阳靳主动认领：“卓教授，是我。”
　　青年扫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教得挺好。”
　　被自家元帅“夫人”夸了，欧阳靳感到有些光荣，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毕竟是咱们元帅的孩子么。”
　　他们不清楚南南的真实身份，只当是秦衡收养了这个从其他星球捡来的孩子，还感叹过自家元帅真是有爱心，和冷硬的外表丝毫不符。
　　对此，艾丽卡的见解比较简单粗暴：“你想多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事肯定是卓教授决定的，元帅只是没有反对罢了。”
　　韩元思在一旁赞同地点点头。
　　欧阳靳：“……也是，艾丽卡，你真相了。”
　　“你怎么这么迟钝？”艾丽卡戳戳他的肩头，无语道：“这么迟钝的你，却这么幸运地得到了我的垂怜。”
　　欧阳靳握住她的手，傻笑：“嘿嘿……”
　　一旁的韩副官：……没眼看，所以讲真，现在就只有他没对象了么？
　　艾丽卡一巴掌拍向欧阳靳的手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行了，做你的事去。”
　　欧阳靳被打了也是一脸幸福，虽然手背被拍得红彤彤。
　　韩元思旁观着，越发感觉这人没救了。
　　这不是典型的一个抖M么？而艾丽卡，很显然刚巧就是S……
　　真是天生一对。
　　回到当下，秦楠小朋友依依不舍地看着青年和男人，小嘴瘪成了一个难过的弧度。
　　秦衡未作反应，而卓溪笑了笑，俯身用指节敲了敲小孩的额头。
　　“见到了还不够？早知道就不让人给你请假把你带出来了，跟个牛皮糖似的。”
　　不远处，严开元帅望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
　　青年对小孩很好，他能感觉出来。而从小孩的表现，也能看出这孩子非常喜欢青年。
　　血缘关系，终归只是血缘关系，对这孩子来说，能够真正触碰到的感情才是值得依赖的。
　　所以他喜欢卓溪，喜欢秦衡，是因为这两人，能够给他真实的温暖。
　　“你们……就要离开了么？”秦楠牵着青年的手，巴巴道：“什么时候回来呀？”
　　卓溪和男人对视一眼，回答道：“不会很久的。”
　　一个小时后就要出发，他们还要前去准备，时间紧迫，他对小孩道：“你好好在学校里学习，有什么事先看看自己能不能解决，然后再找老师，知道吗。”
　　“嗯。”秦楠乖巧点头，表情仍然很不舍，但也懂事地，慢慢放开了青年的手。
　　“我会乖乖的，我是男子汉，遇到事情不能慌，要自己解决，要向爸爸和父亲学习。”小孩的声音脆脆的，传入在场几人的耳朵。
　　在小孩被接回学校去后，维托教授一边走，一边对自己的学生感叹道：“看起来，你们这是对那孩子进行着某种严格的铁血教育啊。”
　　“那倒没有。”卓溪摇摇头，“只是想让他以后成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子汉。”
　　“会的。”维托教授微笑着说，“跟着你们二人长大的孩子，肯定差不了。”
　　秦衡还是第一次来到研究院，近距离接触那个传说中的一号实验品——重光。跟随师徒二人进入研究室内部，眼前豁然开朗，内部的空间，远比外面看到的要大。
　　银白色的机甲，静静矗立在他们面前，身体上冰冷的高硬度复合金属板，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月乌石已经装载进它的身体里了。”维托教授说，“现在，它算是真正‘活’了过来。重光，来和你的创造者之一，以及帝国的秦衡元帅打个招呼吧。”
　　老人的话音刚落，那银白色的巨大机甲头部的眼睛一闪，金色的眼珠缓缓向下，俯视着站在它胸口处，正望着他的三人。
　　“创造者，卓溪教授，以及帝国最年轻的元帅，秦衡，你们好。我是出自帝国科研院的一号实验品，重光。”
　　这声音，宛若一位成年男性发出来的，年龄感比麒麟要重，而重光本身加载的技术和硬件，也比麒麟更加成熟。
　　想起麒麟，卓溪眸光微暗，但他很快重振精神，定定地望着面前的机甲。
　　“我们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我想，你也会想看一看，外面的天空是怎样的。”
　　重光认同道：“是的，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高兴。那么，你们要到我的驾驶舱里来吗？”
　　“嗯。”卓溪和身边的维托教授告别，然后和秦衡一起，进入了重光的驾驶舱。
　　重光正式被启动，实验室的穹顶自动打开，它带着驾驶舱中的两个人类一起，飞出了这个地方。

四十九 星辰大海（四十九）
　　星际联盟区内。
　　“首相大人。”联盟成员有些敬畏地垂下了头，报告道：“帝国军团已经出发前往深渊组织大本营。”
　　“很好。”当今联盟首相，孔勒-德福里背着手站在窗边，年迈的脸上出现一抹笑意：“我们只需要等着看就好。”
　　“为什么？”那人有些不解，“如果深渊组织赢了，或者是帝国赢了……”
　　“不管谁赢，帝国一定会损失惨重。”孔勒像只精打细算的老狐狸一般，高深莫测道：“白鸿答应我的事，自然会做到，退一万步讲，就算输的是深渊组织，我们也不亏。你有没有听过一句来自古地球的话？”
　　“……什么？”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孔勒缓缓眯起眼睛，呵呵笑了两声，“所以说，我们只需等着就好。”
　　“原来如此……还是首相您有谋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坐享其成。”
　　“别这么说，这做人么，还是要谦逊一点的好。”
　　“是。”
　　“将军。”深渊组织军官，向白鸿行了个礼，“检测到有大批帝国军队正在朝我们而来。”
　　白鸿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而他身后端坐于轮椅内的老人，则是有些激动地敲了下扶手。
　　“孩子，你做的非常好。”格纳首领眼中透出兴奋和疯狂，仿佛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战争，“这一战，帝国必输无疑，深渊组织，必将踏入帝国的每一寸领地！”
　　“义父，难道您不想要好好观赏一下，他们是如何覆灭的么。”白鸿微笑着邀请他，“不如随我一起，您应该亲眼见证，帝国落下帷幕的那一刻。”
　　“……好！好！”格纳不住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样的时刻，义父必须亲眼见证！”
　　“来人。”白鸿笑眯眯吩咐：“把义父送到指挥舰上去，记得照顾好他，否则唯你们是问。”
　　下属连忙应道：“是……是！”
　　处于兴奋状态的格纳首领没有留意到，白鸿眼中一瞬间闪过的那丝精光。
　　不管这场战斗结果如何，格纳都不会存活下来，目送着属下将老人送入最大的那艘星舰，白鸿如此想道。
　　害死他父母的罪魁祸首，还想活着回来吗？
　　他嘴角的弧度上扬至一个有些奇怪的角度。
　　再见了，义父。
　　格纳做过最蠢的事情，就是以为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年到底是谁开的那一炮，杀死了他的父母。
　　然而事实上，白鸿早在几年前就查了出来。
　　但知道真相，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依然听从格纳的命令，进入帝国第一军校当了间谍，依然成为了，深渊组织令人闻风丧胆的赤狐将军。
　　他本性如此，是不会因为知道真相，而改变选择的，在那之后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做的决定。
　　他从不后悔。
　　只除了，认识那一个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存在。
　　他是真的有留恋过和青年当初在军校时度过的时光，因为只有那段时光，让他觉得自己活得像一个真正的人。
　　可美好背后永远存在的，却是他无法对那人宣之于口的欺瞒。
　　有时候白鸿会想，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军校生就好了，那么毕业后，也许他们还能一起工作，闲来无事时，互相聊一聊彼此取得的新收获和成就。
　　只可惜，他不是。
　　他是被格纳收养的白鸿，只是格纳手中的棋子罢了。
　　多可悲。
　　“哗——”帝国第一军团的士兵们纷纷睁大眼睛，看着从他们头顶飞过去的那大家伙，惊叹道：“……是真的机甲！元帅大人也在里面是么！太帅了吧！”
　　“听说黎明计划是在研发这东西以后，我都不大敢信！毕竟消失了这么多年，可是……原来真的能做出来！”
　　“所以说咱们帝国就是很牛逼啊！”这位士兵的话刚说出口，就听到了来自他们的上司欧阳靳的警告：“不准在通讯频道里说脏话，下次要说那个词，记得自己手动和谐一下。”
　　士兵连忙求饶：“……好的中将！我错了！主要是太激动了，嘿嘿……”
　　“哼。”欧阳靳冷哼一声，退出频道，然后张开嘴：“确实牛逼！”
　　“欧阳，你想被揍吗？”一道女声从耳机里传来，“你没退出指挥频道。”
　　所以，艾丽卡、韩元思包括秦衡以及卓溪，都听到了他那句脏话。
　　欧阳靳：“……”
　　玛德，直接社死。
　　“距离目的地还有六十光年。”重光的驾驶舱内，卓溪操作着控制台上的光脑数据，轻笑了下：“元帅大人，你的手下还是这么二。”
　　对此，秦衡表示：“只有他。”
　　一道男声响起：“二位，其实我的速度可以更快，要加快速度么？”
　　是重光在进行询问。
　　“不用。”卓溪回答，“我们必须和身后的军团保持同样的前行速度。”
　　重光：“好的，我明白了。”
　　“哒哒”几声轻响，一个只有人膝盖高的银色机械圆球迈着它两只小短腿走了过来，卓溪一看，摇了摇头：“十三，这是机甲内配置的自动维修机器人，你怎么用它们的身体？”
　　“反正现在还用不到，我就用来看看嘛。”013用小短腿一蹦，然后整个就弹到了操控台面板上，看着身前密密麻麻的数据，它眼睛一晕：“哇，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重光，你好啊。”
　　它开始进行来自光脑之间的友好会晤。
　　重光：“你好，zq013，我想我们并不陌生。”
　　“那是，毕竟我是你创造者的智脑嘛。”013带着点小得意说：“你还记不记得，我偷偷找你聊过天？但是你可能忘了吧，毕竟那时候你的数据还不太稳定。”
　　重光停顿了下，似乎是在寻找相关的数据，然后回道：“的确，我没有印象了。”
　　“没事，那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吧。”013很大方地表示自己不计较，“话说，作为一台如此炫酷的机甲的光脑，你感觉怎么样呢？”
　　重光：“感觉……很不错。”
　　看着他们自己聊了起来，卓溪和秦衡对视一眼，卓溪轻轻耸肩。
　　013这个话痨，真的是闲不住。
　　不过可以看出来，它对重光就像是迷弟心态一样，还有点好奇，这表现也挺正常。
　　毕竟013一直暗戳戳地给卓溪透露，它也想要一个好用的，厉害的身体，不过卓溪暂时肯定是没那个时间去做的。
　　导致013只能各种用其他机器人的躯壳，不过看起来，它用的也挺自然顺手的。
　　“十三。”卓溪拍拍那坐在操控台上的，圆溜溜的机器人光滑的大脑袋，“等我有空了，就给你做个专用的身体，十八般武艺样样都行的那种。怎么样？”
　　“真的吗？你可别骗我哦。”013立马转过头来，头顶的灯叮叮亮了两下，“我可记住了！不许鸽我！”
　　“嗯。”卓溪感觉这大脑袋摸起来还挺顺滑的，不由多摸了几下，“如果，这次出征顺利的话，我后面会有很多假期。”
　　013闻言，立马乐了：“那感情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它想，有重光这么厉害的大家伙在，那这次肯定是稳赢啊！
　　虽然深渊组织也有那么一台叫做“荧惑”的机甲，但它相信，绝对没有卓溪他们做的重光厉害好嘛！
　　白鸿那家伙做的，不过是些歪门邪道的东西，迟早要自食其果！013恨恨地想，那个人，居然还用活生生的人脑来做机甲，这不是典型的那些小说里写的，必败的反派嘛！
　　作为阅览无数网络文学的一个智脑，013觉得白鸿这样的人，必输无疑！
　　啊，不用夸它太聪明，它只是阅历比较丰富罢了。
　　“重光，你要看我最喜欢的东西吗？不用谢，我免费分享给你啊。”013十分慷慨地就要把自己那数量庞大的“快乐源泉”传输给重光，然后就被卓溪阻止了，“十三，你要真敢这么做，我就把你库存的这些玩意，都清理得一干二净。”
　　“……”013怂了，013连忙表忠心：“我错了主人，我只是和重光开个玩笑而已！”
　　卓溪手一伸，把他抱到地上：“自己一边玩去。秦衡，韩副官找你。”
　　“嗯。”男人走过来，点开视讯通话，“韩副官。”
　　韩元思：“元帅，您再确认一下，这个阵型和战略可以吗？”
　　“嗯，我在确认。”秦衡目光落在光屏上，手指不时轻点屏幕，卓溪在一旁看着，不由在心里感叹，认真的男人果然是最帅的。
　　啊，还要加一条，穿着这身军装，认真工作的男人。
　　“创造者，你已经盯着秦衡元帅看了十三秒。”重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看来，他对你的吸引力很大。”
　　卓溪微微一笑。
　　“你说的没错，重光。”他正色道：“确实如此。不过，你为什么关注这种事情？”
　　“抱歉，我只是在分析人类的感情。而作为离我最近的人，你们二位自然就是我的主要分析对象。”重光慢条斯理地说着。
　　“好吧。”卓溪点开手腕上的智脑终端，“突然开始反思，该不该给你装载这种分析人类情感的功能了。”
　　重光的回答十分理智：“很显然，这是有必要的，因为这样能够让我在战斗中更好地应对敌方，对敌方采取的行动进行一个预判。”
　　“那这么说，你也会分析白鸿了？”卓溪突然有点感兴趣起来。
　　“据我所知，他那个人最讨厌被别人分析。不过重光，我要告诉你，深渊组织有一台名为‘荧惑’的机甲，实力可能不逊色于你。并且，它是由精神力者的大脑所控，所以，一切小心。”

五十 星辰大海（五十）
　　当帝国的军队即将到达那颗被黑雾笼罩的星球时，白鸿也带领深渊组织的舰队，迎了上来。
　　两方于太空中对峙。
　　“他果然早就知道我们会来。”卓溪说，“他在等着我们。”
　　这一战，相信白鸿也做好了准备迎接。
　　荧惑悬停于深渊组织的庞大舰队前，和重光面对面，似在互相打量。
　　然后，他动了。
　　秦衡：“启动隐形规避模式，所有舰队，R阵型散开。”
　　重光瞬间从原地消失，而那束长距离聚能攻击，越过帝国舰队，射了个空。
　　白鸿收起机甲肩部的炮弹装置，笑了笑。
　　“反应挺快。”
　　重光的驾驶舱内，卓溪眯了眯眼，冷笑一声。
　　“接招吧。”
　　两台巨大的机甲转眼打到了一起，而两方舰队，也开始交战。
　　“我靠……老大，帝国和深渊组织这是用的什么玩意儿？”某艘悄咪咪观战的星舰上，有人惊呼，“我从来没见过！”
　　拥有古铜色皮肤的男人望着那交手中的两个大家伙，悠悠道：
　　“那是机甲。”
　　“哈？机甲？”手下依然不是很明白那是啥东西，他们从小到大都没接触过类似的信息，自然是完全没有印象的。
　　他们面面相觑，同时又觉得那东西看起来很可怕，因为它就像两个人在对打一般，但身上却又装着无数可以把人瞬间轰成一堆粉末的武器和炮弹，就这么在他们的眼前打着架。
　　对于未知的东西，人们心里总是有些害怕的，这些星际海盗的成员也毫不例外。
　　要不是他们的舰船隐形能力很强，他们现在就想开溜了。
　　可在这远远地旁观这场战斗，是他们老大腾古的意思，他们也不敢违逆。
　　估摸着老大是想等对面那两方人都打完了，两败俱伤之时，上去捡漏吧？
　　也是，那两拨人可以说都是肥羊，他们随便捡点啥漏，都可以吃好几年了。
　　腾古坐在他的座椅中，神情莫测，并没有说明自己的来意，只是一手支腮，静静地观赏着远处的战况。
　　“老大……你说，谁能赢啊？”一个手下小心地开口问道，他对结果还是有点好奇，也想知道自己老大对于这事是怎么想的。
　　腾古姿势没变，只是张了张嘴，道：“不好说。”
　　另一个手下：“管他谁赢呢，反正对咱们都没好处，谁赢不都一样！”
　　“也是啊……”
　　“这场战争，需要一个决定性的举动。”腾古突然又开口了，“那才是胜利的关键。”
　　“老大的意思是，就这样打下去，他们谁也赢不了？”
　　“或许吧。”腾古神秘一笑。
　　手下觉得有点靠谱，毕竟他们老大可以说是这星际里最见多识广的人，这见得多了，自然看事情就厉害得多。要不是他们老大的人生追求只是自由地游荡在宇宙中，估计就是想去当个皇帝也行的！
　　“当什么皇帝，没意思。”对这个事，腾古曾经公开回应过自己的手下们，“自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手下们：“老大，帝国不是一向号称和平与自由吗？”
　　腾古轻笑一声：“是啊，但那自由，可不属于皇帝。”
　　年轻的小皇帝真可怜，从小就生活在那样一个牢笼里，长大后，为了帝国和人民，也只能继续待在那里面。
　　他给了所有人自由，可偏偏，自己却是那唯一一只笼中鸟。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星际海盗首领腾古，从未考虑过去当什么皇帝的原因。
　　“冲啊！！”欧阳靳大喊道：“把这帮深渊走狗打成落水狗！”
　　艾丽卡：“你在前方扛着，我带队去攻击他们右翼。”说完，她便领着数百艘小型攻击舰队灵活地去到了深渊组织的队伍右方。
　　随着一阵阵激烈的火光绽开，欧阳靳欢呼一声：“干得漂亮！”
　　韩元思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好，切换策略，欧阳，你带领第四小队从敌人下方展开攻击。”
　　“是！”
　　“元帅，你们那边情况如何？”韩元思按住耳边的通讯器，询问道。
　　“无碍。”男人的嗓音沉稳可靠，韩元思望着前方不远处交战的两个大家伙，这两台机甲战斗时，位置变化得极快，他们用肉眼看，都很难跟得上。
　　可想而知，坐在驾驶舱中的驾驶员，要用多大的心力，才能控制好这么一个巨大的机器。
　　事实上，实际情况比韩元思想的要好得多，因为重光现在有两个人控制，而且是两个拥有顶级SSS级精神力的人物，自然比正常情况要轻松些。
　　卓溪和秦衡，只需要冷静处理每一个指令就行，而重光在战斗时，也会帮助他们进行预判和分析，给出战斗建议。
　　“对方即将开启强电磁速射离子攻击，建议进入防御形态。”重光说道。
　　卓溪没有犹豫，立刻开启了防御形态，机甲抬手挡在身前，手臂上凝聚出一面淡蓝色的透明护盾，挡住了对面荧惑下一秒射出的箭雨般的攻击。
　　“解除防御形态。”卓溪下达命令。
　　只见重光手中的护盾瞬间消失，转为出现的是握在手中的长剑，带着汹涌的气势，向面前的荧惑挥去。
　　白鸿冷笑一声，荧惑抬手握住剑身，缓缓将剑抬起。随即又突然后撤，瞬移到重光上方，手臂上的炮筒钻出，对准了目标。
　　重光迅速后退，再次展开防御盾，抵挡住了攻击。同时收回手中的剑，胸前的金属板自动打开，两枚带着冷焰的光能弹，冲着白鸿而去。
　　这是两枚自带目标追踪的炮弹，白鸿无处可躲，只能同样展开护盾，接住了这两枚光能弹。但当光能弹炸开的时候，荧惑的护盾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护盾出现了残缺的缺口，白鸿双目微凝，却只是淡淡一笑，仿佛并不在意。
　　荧惑甩了甩手，再次展开护盾，这一次护盾却又完好无损了。
　　“他用了某种能量补充护盾，除非能量耗尽，否则，护盾不会消失。”秦衡道。
　　卓溪：“那就打到他能量耗尽。”
　　重光：“乐意奉陪。”
　　下方，是帝国和深渊组织舰队的交锋，两方打得不可开交，或许这算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互相之间打得最轰轰烈烈的一次仗。
　　“艾丽卡，有两支轰炸机队伍去找你了。”韩元思语气沉重地提醒道，“快开启信息干扰功能，不要让他们定位到你们的舰船。”
　　艾丽卡：“知道了！老娘才不会让他们轰炸成功呢！”
　　她一边开启了星舰上的干扰系统，一边调转方向，转去了深渊组织后方。
　　“照计划，我破坏他们巡航舰的态势感应系统，欧阳就用追踪导弹瞄准他们的巡航舰发射，听到了没有？！”
　　欧阳靳：“遵命，上将！”
　　艾丽卡率领自己的队伍，来到深渊组织那艘大型巡航舰旁，发动了攻击。
　　巡航舰上的深渊组织军官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将舰身上的武器都对准了他们。
　　韩元思：“艾丽卡上将，撤！”
　　“收到！感应系统已摧毁！”艾丽卡报告道：“欧阳，开炮！”
　　“咻——”只见一枚裹着光焰的导弹，直直穿过一众舰队，射向了深渊组织后方的巡航舰。
　　巡航舰太过巨大，来不及反应，只能被导弹击中。命中的一瞬间，这艘巡航舰便被炸毁了几乎半个舰身，动力失灵，整艘舰船都在往下沉。
　　“好！”欧阳靳兴奋地握了握拳，“真是一次完美的配合！”
　　韩元思突然道：“艾丽卡，小心！刚才那群轰炸机找到你了！”
　　“别担心，看我的操作。”艾丽卡驾驶着星舰，在太空中呈S型躲闪着，一群轰炸机跟在她的身后，场面一时非常紧张。
　　突然，一支舰队赶了过来，为首的那艘攻击舰，朝轰炸机群展开了攻击。
　　“是严开元帅，艾丽卡，你得救了。”韩元思松了口气。
　　“谢了！”艾丽卡潇洒道谢，“看来第二军团的实力也不错嘛！”
　　严开元帅面无表情地说了三个字：“疯女人。”
　　“对面还有七艘巡航舰，他们的指挥官都在那上面，我们的任务还很重！”艾丽卡下令道：“欧阳，继续配合我！”
　　“好……可是你一个人，真的能搞定吗？”欧阳靳不禁有些担心，“要不换我来冲……”
　　“傻子，第一军团的人，不会说不行！”艾丽卡啐道，“别废话，赶紧给老娘专注精神迎战。再说，老娘才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的舰队，都是她的助力，她从不孤单。
　　“将军！”深渊组织指挥官向白鸿报告，“第一军团的舰队一直在攻击我们的巡航舰，这样下去我们损失会很大！”
　　白鸿驾驶着荧惑后撤了几步，按着通讯器道：“知道了，我来摆平。”
　　他转头看了眼那支帝国舰队，机甲肩部的金属板打开，一枚炮弹呈破空之势，袭向了艾丽卡的星舰。
　　这枚炮弹虽然体积小，但一旦命中目标，威力便如同一枚大型导弹，能够瞬间清除掉周围的一支舰队。
　　卓溪和秦衡都看出了它的威力，秦衡立刻对通讯频道里下令：“艾丽卡上将，请立即撤退。”
　　但，或许……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
　　艾丽卡转头一看，然后她的眼前炸开了一道刺眼的白光，目之所及之处，什么也没有了。
　　世界都仿佛寂静了一瞬。
　　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觉，是有人替他们挡下了那枚炮弹。
　　“……元帅？”她看着面前属于重光的那只巨大的手掌，愣了愣，重光将她的星舰缓缓松开，然后转身。
　　那枚炮弹，并没有打在它的护盾之上，而是在抵达之前，就被一艘舰船给拦住了。
　　而那艘舰船——
　　“……是严开元帅。”看着面前光屏上灰败下去的头像，韩元思声音缓缓沉了下去，“就在0.5秒前，他驾驶着舰船过来，试图将这枚炮弹拦截。”
　　而他确实也拦截成功了，只是……
　　只是他也许没有想到，自己的星舰，会和这枚炮弹一起，化为了灰烬。
　　又或许，他想到了，但在那短暂的0.5秒内，他别无他法，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帝国第二军团的老将们先是一怔，而后不敢置信地瞪着这一幕，这不是他们熟悉的严开，他一向不喜欢第一军团这些黄毛小子和丫头，怎么会为了帮他们，而牺牲自己呢？
　　没有人知道在那短暂的时间里，严开元帅到底想了什么，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选择。但此刻摆在他们眼前的，是还未结束的战斗，容不得他们多出半分时间来哀悼，就要立马投身于紧张惊险的战斗中。
　　“啧。”白鸿不太愉悦地发出一声轻叹，“浪费了一枚上好的风暴导弹。”
　　他原本是想，让第一军团的那支舰队全都化为这宇宙中的小小灰尘，可惜，没能达成他的目的。

五十一 星辰大海（五十一）
　　主人……”013的声音有点怂怂地响起，“我刚才进行了一下计算，不小心算出了这场战争胜利的概率……你要听一下吗？”
　　“十三。”卓溪冷静地回答，“我不记得你有这种功能。”
　　“我也不知道我有这种功能呀，所以说是不小心算出来的么……”013小心翼翼地说。
　　秦衡侧过脸，看了杵在他们二人中间的小机器人一眼，没说话。
　　卓溪：“十三，战争是无法通过简单的计算而得出结论的。”
　　013对手指：“好吧……那我就不说出来了，免得影响你们。”
　　“……”卓溪有点忍无可忍地闭了闭眼，“你不觉得你这样一说，还是影响到了？”
　　013自觉溜到一边当雕塑：“我再也不多嘴了，真的。”
　　“算了。”卓溪开口道，“说吧，你算出来的几率是多少。”
　　“……50.1％。”013偷偷打量了一下两人的表情，发现好像没什么事，就又吭哧吭哧地用小短腿走了过来。
　　“其实这个几率挺不错的了？最起码有一半多的胜率嘛！”013说，“当然，也许是我的程序出现错误，算得不对也说不准的！听听就好，听听就好，嘿嘿。”
　　“50％我能理解，那0.1是什么？”卓溪冷静发问，问得013也懵逼了，“这个额……你问我，我咋知道呢……”
　　“所以，肯定是你程序出错了。”卓溪十分冷酷，“元帅大人，我看十三确实需要好好维修一下了。”
　　“嗯。”男人低声应了，然后提醒他道：“白鸿又过来了。”
　　“我们先把白鸿引走。”卓溪和秦衡想到了一块儿，两人配合，很快地将机甲荧惑引出了战场，然后开启了能量武器的对决。
　　他们和白鸿，不约而同地将主战场交给了各自的军团，而他们要面对的，是两台机甲之间的战斗。
　　“你们不会以为，我只派了人迎接你们吧？”对面，白鸿坐在荧惑的驾驶舱中笑得优雅而节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刻，深渊组织的舰队已经踏入了希神星。”
　　他兵分两路，一部分在此应战，另一部分则派去了帝国首都，可谓是双管齐下。
　　而卓溪和秦衡，却丝毫不慌。
　　“我想，你有点低估了帝国首都的战斗力。”卓溪说，“你以为引我们出来，再派舰队过去，就能拿下希神星吗？那你可能想错了。”
　　闻言，白鸿表情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漫不经心一笑，“是么。”
　　他觉得青年是在逞强，没有了两大军团驻守的帝国首都，就如同空壳一般，根本挡不住多少舰队。
　　“那就等着看好了。”
　　***
　　帝国，希神星。
　　“……那、那是什么？”望着头顶对防护罩展开猛烈攻击的那片乌压压的舰队，帝国的百姓们惊恐不已，“……好、好像是深渊组织的舰队！他们来攻打我们了！”
　　“我们有防护的护盾，他们没那么容易攻进来的！”有人安慰身旁的人，“再说了，还有军方的人在守护这里呢！怕什么！”
　　“可、可是我听军部的朋友说，秦衡元帅和严开元帅，带着他们的军团出征去了啊！”
　　“什么？？”
　　“大家都躲进地下的避难区！”一艘帝国军舰从人们头顶飞过，舰上的喇叭发出通知：“以防万一，请大家都照做，将个人损失降到最低！我们是帝国第三军团指挥部，请大家尽快进入地下的避难区！”
　　“什么？真要躲进避难区？”人们还有点不敢置信，他们过了太久安逸的生活，觉得战争离自己很遥远，从没想到，会来的这么突然。
　　“看这情况，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是真的都不在首都？”他们终于反应过来，那岂不是完蛋了！没有了两大元帅的希神星，岂不是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皇宫内，大臣们着急忙慌地聚到一起，开始开会。
　　“陛下，这可怎么办？现在咱们星球上拥有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护住整个星球的人！”
　　“瞎说！”另一位大臣反驳道，“希神星上的护盾可不是那么容易破的，你少散播恐慌！”
　　“你们说的都不无道理。”坐在上首的皇帝霍骁面色平静地评价完，却突然起身。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他接过执政官裴松烨送上来的长剑，向殿外走去。
　　大臣们这下更慌了：“……不是，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
　　“你们刚才说，目前我们拥有的兵力，不足以护住整个星球的人。”年轻的皇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所以，朕也不能当缩头乌龟，躲在这皇宫里开什么无用又浪费时间的会议。”
　　“哎！您这是乱来啊！”大臣们欲上去拦他，却被裴松烨微笑着拦住了去路。
　　“各位。”裴松烨风轻云淡道：“陛下的意思，你们还不懂么。如今首都危在旦夕，也到了各位不再当缩头乌龟的时候了。而为做表率……陛下只好亲自上阵了。”
　　说完这番话，他便追随霍骁而去了。只留下一众大臣们在原地面面相觑，脸色都有些难看。
　　皇宫外，霍骁率领着侍卫队踏上星舰，回过身，看向自己身后默默追随的男子。
　　“你的打算？”
　　“回陛下。”裴松烨垂着眼，眉目柔和：“关于上次的那个问题，臣已经有了答案。臣的答案是……”
　　霍骁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专注地，等待着对方给出的回答。
　　“——我会永远陪在陛下身边。”裴松烨缓缓抬起脸，注视着面前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年轻皇帝，眼神温柔而坚定。
　　“直到，陛下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好。”霍骁轻声应道，“裴卿，上来吧。”
　　“是。”
　　帝国第一军校。
　　“警报！深渊组织舰队正在入侵首都市中心！”军校系统给出的通知，令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们一瞬间绷紧了神经，校长办公室内，老人手中的茶杯不小心溢出了两滴茶水，落在光滑的桌面上。
　　“这些孩子，怎么这么不淡定。”老校长叹了口气，拿起手边的纸巾，把那两滴茶水擦掉。
　　“校长，不好了！”几位军校老师急冲冲跑来，砰地一下撞开了校长办公室的大门：“学生们嚷着要去支援第三军团，我们拦不住啊！”
　　“嗯？”老校长眯了眯眼，哦了一声，“那就让他们去吧。对了，是谁领头的？”
　　其中一个老师满脸焦急地挠了挠头：“……是……对了，就是那个叫许丞的！那小子最有个性，也最有主意，总是带着其他同学做些不着边际的事！”
　　“知道了。”老校长摆摆手，“好像有点印象，你们先出去吧，别打扰我喝茶。”
　　“……”老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冲啊！”许丞驾驶着学校的星舰，带领着学生们赶往市中心，“为了帝国！为了保护自己的朋友和家人！作为帝国第一军校的学生，我们义不容辞！”
　　“冲！！”
　　“学长学姐，学弟学妹们，先说好了，待会你们一定要听我指挥，不许单独行动！”许丞慷慨激昂地说道，“作为军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服从命令！”
　　“还用你小子说，行了，你有什么策略，赶紧说吧！”年纪大一点的学长们催促道：“居然被你小子一煽动就跑出来了，我真是猪油蒙了心，感觉这学期学分都得被扣完了……”
　　其他学生也反应过来：“草！我的学分要没了！”
　　许丞：“学分算什么？在守护帝国面前，不值一提！”
　　其他人哀嚎：“你是不值一提，我们倒是心疼啊……”
　　但身体内的一腔热血，让他们第一时间根本无法去考虑什么学分或处罚的事情，当他们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坐在了军校配备的星舰中，输入了前往首都市中心的坐标。
　　许丞说的没有错，他们都是军校的学生，虽然还没有毕业，但他们已经掌握了不少迎敌的知识，经过了无数次模拟演练，除了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以外，他们和军团中的军人，并没有多少区别。
　　而此刻，不正是他们进行实操的唯一机会吗？
　　想想，帝国正陷入危难之中，而他们这些军校的学生，还能心安理得地躲在学校里旁观吗？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尽管现在的帝国没有了两大元帅和他们的军团坐镇，但只要他们每一个人团结起来，就能凝聚成一张抵御敌人的结实的网，抵挡住来自深渊组织的进攻！
　　不就是上战场吗？说的好像谁会怕一样！
　　“臭小子们！”军校老师抖着手指着头顶飞过去的星舰，“一个比一个胡来！”
　　“算了，咱们也去支援吧。”另一位老师拍拍他的肩，叹气：“多一个人，总归是好的。”

五十二 星辰大海（五十二）
　　首都没事。”听完通讯频道里的报告，秦衡对身旁青年道：“第三军团的上将说，有很多人前去支援。”
　　卓溪：“支援？是军校的学生？”
　　“他们确实在其中。”男人的回答一如往常的淡定，“不过，曾经受过帝国保护的一些星球，也向希神星发出了支援。”
　　所以，他们并不需要担心那边。目前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白鸿，和深渊组织的大部队。
　　“白鸿！你还在拖延什么？！”首领格纳情绪激动地催促：“还不赶紧解决了他们！”
　　此刻的他，看起来越发疯狂，令一旁侍候的守卫，都不禁有些后怕。
　　首领这是磕了什么药了？怎么看着这么疯呢？该不会突然从轮椅里站起来砍他吧？
　　“义父，请您稍安勿躁。”男子的声音温和地透过通讯器传出，“不过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自然听您的。”
　　格纳的胸口使劲起伏了几下，然后才平复下来，他冷声道：“快点。”
　　“是。”
　　只见荧惑再次抬起手臂，朝重光射出了一道能量攻击，速度太快，重光躲避不及，只能用护盾抵挡。
　　原本如果这攻击击中的是护盾，什么事都不会有，卓溪也是这么觉得的。可当重光被击退几十米远，左臂被打出了一个大窟窿时，他才发觉，事情有点不对劲。
　　护盾呢？
　　“护盾被取消了。”秦衡的声音微冷，他看向青年，面色深沉。
　　卓溪一愣。
　　“谁取消的？”
　　秦衡：“重光。”
　　男人话音刚落，整个驾驶舱内便充满了刺目的红光，重光的声音，也在转瞬间变得十分陌生和冰冷。
　　“警告——警告！检测到驾驶舱内有不明人士，将自动开启清除陌生敌对目标模式！”
　　千钧一发之时，卓溪反应迅速地拽起男人，便往舱门推去，紧接着他伸手按开舱门，将男人往外一推。
　　太空中，男人的身体自动漂浮起来，但秦衡没有放开青年的手。他一手握着青年手腕，另一手点开随身携带的太空作战服，只见一层透明物质自动将男人的全身包裹，以免他受到太空辐射。
　　秦衡沉声道：“你在做什么？”
　　“放手！”卓溪来不及多说，只能言简意赅地道：“很显然，重光出了问题。你不能留在这里，会被它清除的！”
　　“那你呢？”男人眉头紧锁，目光幽深，手掌的力度加重，“你也不能继续待在里面。”
　　卓溪无奈道：“我是重光的创造者之一，不论怎样它都不会不认得我，没事！”
　　“……”秦衡看着自己被青年强行掰开的手，以及瞬间合上的驾驶舱门，心脏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元帅！”一艘星舰冲了过来，是欧阳靳，“卓教授怎么把你从机甲里头赶出来了？快进来！”
　　“呸，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把元帅赶出来！明明就是他们小两口闹矛盾了！”通讯频道里，艾丽卡贫了一句，然后就又对付深渊组织的舰队去了。
　　“帮我接通帝国研究院的维托教授。”秦衡面色清冷，双眸如同笼罩上一层寒霜，进入星舰后，他身上的太空服自动解除，恢复了原样。
　　欧阳靳一见他这样子，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应道：“……是！我这就去！”
　　“重光突然出了问题？”光屏上投射出维托教授的身影，老人也是一脸的困惑，“不应该……怎么会突然对你们发出清除警告呢？这种问题……我们早在设计时就规避了……”
　　“是否有可能——”秦衡冷道，“因为白鸿。”
　　“白鸿……”维托教授抱着手臂思考了短暂的两三秒钟，猛然一顿，“……没错，我记得白鸿研发的机甲荧惑，是用精神力者的大脑为核心，或许正是因为这样……”
　　重光的驾驶舱内，卓溪快步走到操控台前，输出了一连串的数据指令，重光终于安静下来。
　　他还没松口气，面前的光屏上，就出现了那张他最不想看到的人的脸。
　　白鸿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溪儿，对于我送你的这份礼物，感到惊喜吗？”
　　“你指的是……”
　　“没错。”白鸿轻笑道：“重光的使用权，现在在我的手上。这代表什么呢？这代表，只要我想让它攻击谁，它就会攻击谁。”
　　“你的意思是……”卓溪呼出一口气，声音也跟着一沉：“重光……叛变了？”
　　“可以这么理解。这，才是荧惑最大的武器。”光屏上的男子笑容温文尔雅，仿佛置身的不是战场，而是某处休闲场所，“是不是没有想到过？你们费尽心力研究的东西，最终，还是到了我的手里。”
　　“……”一旁的013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嘀咕道：“……得了，现在真就只剩0.1了……”
　　如果重光没叛变，他们还能实打实的有50％的胜率，现在两台机甲都归白鸿控制了，那还怎么玩？
　　“……不。”卓溪望着光屏上男子的脸，低声道：“就算没有重光，他们也不会输。”
　　“这可就不好说了。”白鸿笑眯眯问，“你觉得，要是这两台机甲都攻向帝国舰队的话，他们能有多少胜算活下来呢？”
　　“……”
　　卓溪扭头，看着不远处仍在激烈交战的帝国舰队，默不作声。
　　“重光，跟我回去。”白鸿下令道，重光立刻回应：“是的，主人。”
　　看着那银白色机甲跟随另一台机甲回到深渊组织那边去，帝国军团的人傻眼了。
　　“这是怎么回事？？”帝国研发的机甲，怎么会跟着敌人走？！
　　“白鸿。”沉默中，青年突然开口，“你看看，你的右前方。”
　　“嗯？”白鸿顺从地看了一眼，然后笑笑：“你说的是远处那个虫洞么？很美，怎么了？”
　　“没什么。”卓溪垂下眼，把脚下的小机器人，抱到了操控台上。
　　“十三。”他摸摸机器人圆溜溜的大脑袋，“还好，有你陪着我。”
　　013乖巧地眨眨眼，与青年的双眼对视。
　　它好像突然懂了什么。
　　“——关键时候，不还是得我出马吗！”013使用只有自己和青年能听到的加密通讯，对青年炫耀道：“没问题，看我的吧！主人，我申请接入重光的核心系统！”
　　“好。”青年答应得很爽快，“但不管我要做什么，你都要无条件服从。”
　　“自然！”
　　在白鸿还未察觉时，013成功地被接入了重光的核心系统，替代重光，成为了这台机甲的新光脑。
　　卓溪：“十三，把所有能源，都用来开启潮汐引力模式。”
　　013：“好的！”它甚至欢呼了声，“成为一台机甲的感觉真不错！”
　　下一秒，白鸿表情瞬间变化，因为他发现，他对重光失去了掌控。
　　而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吸力，将荧惑吸了过去。
　　卓溪驾驶着重光飞越过深渊组织的大部队，然后面朝他们，展开了重光那两只巨大的机械手掌。
　　在他掌心中生出的，是一种巨大的吸引力，这股吸引力，甚至拉动了面前的数艘星舰。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潮汐引力，这是威力更加强大的东西。
　　“这不可能……”白鸿神情微愣，然后转为震惊：“——你竟然使用了自己的精神力……加强了潮汐引力的作用力？”
　　“……元帅，你快看！”艾丽卡停了下来，瞪着眼睛望着对面那一幕，有些不知所措：“卓教授他在做什么？”
　　“是啊！他在做什么？”欧阳靳双手撑在玻璃窗上，一脸的惊奇，“他好像在……把深渊组织往那个虫洞里拉？”
　　秦衡面色冰凉地望着那浑身泛着冷白银光的巨大机甲，捏碎了手中的通讯器。
　　维托教授还未说完的话，仿佛还徘徊在这艘星舰之中。
　　“这说不通……重光既然已经叛变，怎么会……？”
　　“元帅，您要做什么？”韩元思挡在了男人身前，面容坚定：“您不能过去！现在那边极度危险！”
　　很显然，现在的局势就是有人一旦靠近，一定会同样被那引力吸过去，这后果他们无法承担！
　　欧阳靳见状，连忙也跑过来阻拦，“……元帅，我们不会让你离开这艘星舰的！就算你打死我、踩着我的尸体过去也不行！”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在秦衡面前说过最有骨气的话。
　　“013，再加大力度。”卓溪额头滴下一滴冷汗，“再不快点的话，秦衡就要过来了。”
　　“元帅大人现在疯狂call你诶，你真的不接吗？”想起男人冷若冰霜的脸，013还是有点怂，“要不还是接一下吧？”
　　这次，怎么说也算是他家主人自己自作主张，也没有跟男人商量，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013觉得，现在秦衡的脸色一定很好看吧……
　　“……不用接。”卓溪开口道，“一旦接通，我怕我会改变主意。”
　　013：“好吧……引力作用已经加到最大了，你真的承受得住吗？”
　　它不由有点担心。
　　“放心。”只听青年喘了声，“你觉得我这么弱吗？”
　　“那肯定不会，毕竟你是可以翻身做攻的人嘛。”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开玩笑的，大概也就只有013了，“但我还是想再确认一下，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卓溪微微一顿。而后，他肯定地道：
　　“确定。”
　　只有这么做，才能让帝国的军队承受最小的损失；也只有这么做，才能带走白鸿那个恶心人的家伙。
　　他不想再赌上谁的生命，去赢得这场战争，也不想再给白鸿任何机会。
　　“白鸿。”想到这里，他抬起脸，看向光屏上那张不可置信的脸，轻笑道：“你还能再策反一次重光吗？应该不行了吧，毕竟我觉得，你那荧惑的技能，恐怕短时间内也只能使用一次。”
　　“……你真是疯了。”光屏对面的男子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为了秦衡，你居然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五十三 星辰大海（五十三）
　　不止为了他。”青年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更为了帝国，为了我们生存的那片土地。”
　　尽管父母都死于战争，但他永远都不曾忘记，是谁造成了这一切。又是谁，在那片肮脏的避难区内，给了他希望。
　　从他走出避难区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和白鸿——从来都不一样。
　　随着重光手中引力的不断扩大，深渊组织的数百艘星舰，包括白鸿驾驶的荧惑在内，全都飘向了不远处那个镶嵌在太空中，静谧而美丽的黑洞。
　　不管白鸿用出什么方法，都无法摆脱这股吸引力，因为他从未设想过，青年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用他自己，来换帝国军团的生。
　　他突然有些后悔，方才用那样的语气来威胁青年。
　　但，显然已经是来不及了。
　　深渊组织的星舰内，无数逃生舱弹了出来，他们试图逃离，但立马就会被吸住，根本无法脱逃。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那个巨大的黑洞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他们彻底被属于虫洞的引力所捕获。
　　一旦进入这个虫洞的引力范围内，宇宙中所有生物或物质，都不可能逃脱。
　　等待他们的，只有被吸入那可怕的黑暗之中，然后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留下。
　　格纳首领瞠目欲裂，枯瘦如柴的手指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此刻星舰内已经无人顾得上再管他，每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把所有引擎开到最大！！”
　　“已经全部开到最大了！还是动不了！！”
　　“妈的！！”
　　重光的驾驶舱内，青年有些脱力地倒在了身后的座椅中，抬起眼，静静感受着来自虫洞的引力。
　　重光无声地漂浮着，连同身边大大小小的星舰一起，被这黑洞牢牢掌握。
　　卓溪想，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近距离欣赏虫洞，从来都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当你直视它时，能感受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恐惧……那是一种即将被吞噬的、未知的恐惧。
　　“十三，关闭你的视觉功能吧。”他突然开口。
　　013不解地问：“为什么？”
　　“我怕你害怕到哭。”
　　“怎么可能！”
　　“这里……确实挺美的。”卓溪低叹，“只可惜，这里没有秦衡。”
　　013：“好的吧，摸摸头……别怕，有我在呢，主人。”
　　而随着013的声音落下……世界也重新归于寂静。
　　亲眼看着深渊组织的大军被吸进了虫洞之中，彻底消失——帝国的将士们都呆住了。
　　“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真不敢相信，我们就这么……胜了？”一个士兵反应过来，“快告诉陛下，我们胜利了！”
　　不多时，星网上到处都充满了为这场战争的胜利而欢呼的民众。
　　“你可以永远相信帝国！帝国万岁！”
　　“这样一来，那些被深渊组织控制的星球，也终于可以迎来解放了吧！”
　　“自由万岁！和平万岁！”
　　不久后，无数帝国军舰穿过大气层，掠过帝国首都希神星的上空。人们站在街道和广场上，仰头望天，眼中充满了崇敬和感恩。
　　他们不止看到了帝国舰队的胜利归来，也看到头顶一直盘旋着的乌云终于渐渐散开，就像有那么一只手，轻柔而又坚定地拨开了这层笼罩于他们头顶的阴影，还给了他们光明——和希望。
　　当帝国军团凯旋归来的消息传遍宇宙，当进攻希神星的那些深渊组织残兵被打得四散溃逃，他们终于不用再被恐惧和忧愁所围绕，而只需要烦恼，今天晚上的晚餐吃什么了。
　　帝国第一军校的校长办公室内，老校长站在窗前，手握茶杯，也抬起头望了望天。
　　然后，他缓缓轻叹了声。
　　“父亲！”秦楠牵着维托教授的手，小跑着来到星舰前。
　　看着从里头走出的男人，他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
　　“爸爸呢？”
　　他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到那个青年的身影。男孩终于开始慌了，他松开维托教授的手，跑到秦衡身前，抬起脑袋瞪着对方：
　　“……我的爸爸呢？！”
　　男人始终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眸望着脚边的男孩，眼神冷得好像千万年也化不开的冰山。
　　随即，男人抬腿向前走去，像是无视了小孩一般。
　　秦楠呆呆站在原地，望着男人的背影。
　　“完了。”走在后面的艾丽卡摇摇头，走过来牵住男孩的手。
　　“元帅似乎……又变回从前那个冷血的样子了。”
　　就是秦衡刚进帝国军部那会，还没有和青年重逢的那段时间。
　　那时的秦衡可谓是人见人怕，号称军部新来的地狱级魔神。
　　第一军团的人，没有谁能忘记那时的秦衡是什么样的，只是后来男人又遇到了那个青年，所以性格柔和了些。
　　谁曾想，现在男人又变回了那样。
　　除非那个青年能够回来，否则……艾丽卡回头，和身后的欧阳靳以及韩元思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存在着某种心照不宣。
　　否则，他们的元帅……只怕永远都会是这样了。
　　***
　　帝国监狱里，前首相孔勒和隔壁扎着辫子的古铜色皮肤男人两两相望，彼此的表情都有些难以言喻。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和对方以这样的方式成为“邻居”？
　　“该死的。”孔勒低啐道，“该死的帝国……和秦衡……”
　　“呵。”对面的腾古漫不经心地发出一声嗤笑，“谁能料到，失去恋人的秦衡元帅会如此可怕。”
　　当时他不过是远远地看着，正见势不对打算撤退，谁曾想，秦衡直接带人过来把他们给一窝端了，直接把他这个海盗首领，送进了牢狱里。
　　不止如此，在做完这件事后，紧接着秦衡又前去找到了联盟首相孔勒，也就是现在坐在他对面牢房里的这位老头的家中，把孔勒也抓回了帝国。
　　孔勒一边叫着“你这么做是违法的！我可是联盟首相！”也完全没有用，男人依然像拎小鸡一般，把他扔到了第一军团的星舰上。
　　回到希神星后，孔勒就因为与深渊组织勾结之罪，被卸去了联盟首相之位，而新接任他位置的，是由皇帝霍骁亲自安排的人选。联盟内部也大洗牌，之前那些追随孔勒的，一个都没留下。
　　自此，联盟终于回归，也重新签约了曙光协议，重新成为了，帝国可靠的盟友。
　　帝国研究院内。
　　“元帅。”头发花白的老人有些无奈地道：“你没有办法去找他，因为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超光速的，可以这么说……那虫洞里的速度，已经远超于我们所能达到的。”
　　助理方时抱着资料文件，也点了点头。
　　“是的。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掌握虫洞内的秘密，那地方对我们来说……太过危险和未知。”
　　说完以后，方时转头和维托教授相视一眼，心里都涌上了一股愧疚。
　　他们都明白这样说，对于面前的这个男人来讲太过残忍，但他们却也不得不说。
　　因为他们有点害怕，怕秦衡会做出什么更加让人无法预料的危险事情来。
　　从那天回来后开始，男人的状态便有些不对劲，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维托教授沉默了片刻，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秦衡的肩。
　　“孩子，我不太会安慰人，但我想说……好好生活下去。”他轻叹道。
　　“也许有一天，他会回来的。这样想着，是不是能好过一点？”
　　方时在后头也跟着在心里叹气。
　　教授啊教授，你这么说，不是等于给了秦衡元帅希望吗？有希望却得不到实现的话，岂不是更加残忍？
　　想到这儿，他凑过去拉了拉自家教授的胳膊，尴尬一笑：“那个……教授呀，该去工作了。不好意思元帅，我们先走了……”
　　维托教授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任由小助理拉着他离开了这里。
　　而秦衡缓步来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抬眼望着窗外湛蓝明净的天空，静默不语。
　　他手中一直握着的，是他的私人通讯器，从那一天开始，他就再未拨通过青年的通讯。
　　男人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通讯器，抬手将它收进怀中。而后转身，军靴在冰冷的地面敲击出有节奏的声响，最终，这声音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
　　五年后。
　　第一军团训练营中，欧阳靳有些紧张地鼓起手臂肌肉，摆出一个应敌的姿势。
　　“这次我不会输的！我一定要找回场子！”
　　在他对面的男人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件简便的黑色背心，以及墨绿色长裤，方便作战。
　　男人双眸如同冰霜般凝视着欧阳靳，欧阳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强撑气势道：
　　“元帅，就算、就算我从来没赢过你，那我也不会怂的！”
　　训练台下头，副官韩元思无奈地给他鼓了鼓掌。
　　对着这几年越发变得生人勿进，且更具攻击力的秦衡，欧阳靳居然还是这么勇猛。
　　也不怕被揍得出不了院。
　　不过对于这位来说，时常训练完被揍得鼻青脸肿，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老挨打体质了。
　　欧阳靳视死如归地闭了闭眼，心想：怎么会有他这么无私奉献的人，为了让自家元帅活得顺心一点，拿自己做个免费的出气筒，简直是感天动地！
　　自我陶醉了一番之后，他大喊一声，冲着秦衡奔了过去。
　　还没到男人面前，训练台上紧张的气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声响给打破了。
　　“什么声音？”韩元思下意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元帅，好像是你的私人通讯器……”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阵风从面前刮了过去。
　　“额……”
　　再一扭头，只见男人快速地从外套中掏出了那个正在响个不停的通讯器，按下了接听。
　　但他没有开口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仿佛静止了。
　　“……”
　　“咳。”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道带着微微笑意的，苍老的声音：“秦衡啊，这么久了，你都不来学校看看老头子么？如果没事的话，就过来和老头子叙叙旧吧。”
　　是第一军校的校长。
　　“……”秦衡握着通讯器的手陡然放松，重新恢复了那冰冷克制的模样。
　　“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便过来。”
　　“好孩子。”老校长语气欣慰，“我已经给你泡好了茶，快来吧。”
　　秦衡挂断通讯器，拿起外套穿上，然后将通讯器视若珍宝般放回了衣服里。
　　对此，韩元思见怪不怪，只是开口询问道：“元帅，我送您去？”
　　“不用了。”男人的声音毫无波澜，也不含任何感情，“你们，继续训练。”
　　韩元思&欧阳靳：“好的……”
　　再次来到第一军校的正门前，秦衡无可抑制地想起了与青年第一次在这里见面时的场景。
　　心底深处压抑着的情感，在这一瞬间纷纷涌了上来。
　　这就是他不再来的原因。
　　只要再回到这里，对青年的思念，便会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般，越来越深。
　　五年的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到每一日，都仿佛度日如年。
　　他只能让自己麻痹，让自己尽量不去想关于青年的任何一丝一毫，只有这样，他才能抑制住那股冲动。
　　可尽管如此，这五年的时间，却依然过得那样艰难。
　　如果不是老校长的邀请，他根本不会踏入这里哪怕一步。
　　秦衡步履沉稳地走入正门，但很快，他发现了一丝异样。
　　偌大的军校，竟然如此安静。而且，从他进正门开始，便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这不太对劲。
　　他凝眸望向前方，却在看到不远处的那抹身影时，猛然一顿。
　　那身影背着手站在第一军校硕大的雕像下方，抬着头，像是在观赏着这尊重新刷过漆的雕像。
　　而后，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到来，那人缓缓转过了身。
　　青年的发丝被微风吹动，干净的衣角也在空中轻摆，在秦衡看来，却美好得不太真实。
　　因为这些日子里，只有在午夜梦回时，他才能见到这抹身影。
　　“你好。”只见青年微微一笑，眼角的小痣，突然变得生动而活泼，熟悉的嗓音，将男人拉回了现实。
　　“我叫卓溪。要重新认识一下吗？”
　　——————————
　　正文结束了，后面都是甜甜的番外啦！领证办婚礼蜜月旅行啥的一个都不能缺~~还有欢乐养崽日常~~以及崽子们长大后的故事，是滴，还会多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崽崽~~~

番外1：是心之所向（一）
　　卓溪扶着腰从床上醒来，第一反应是没忍住“嘶——”了一声，没别的，实在是腰酸腿也酸。
　　……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013：“啧啧……看你下次还敢做那种事么，这就是现世报……”
　　卓溪：“下次？不，不会再有下次了……”
　　013发出一阵无情的嘲笑声，然后这笑声随着卧室门的开启戛然而止。
　　一见来人，013就怂得跟什么一样，立马遁了。
　　而卓溪仍一只手扶在腰上，另一只手则悄咪咪地拉了拉身上的被子，往上半身盖了盖，望着从房门外走进来的男人。
　　秦衡只穿着简便的家居服，柔软宽松的长袖T恤，勾勒出男人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而卓溪却一眼就想到了，这几天来他们二人在这房间里度过的那些画面，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现在全是那些场景。
　　“抓紧我。”男人很是性感的嗓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卓溪猛地拉起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完全忘不掉那些画面啊！
　　以前秦衡哪里有这么过分过？
　　男人没有忽略他的小动作，来到床边，俯身靠近。
　　床上的青年微扬起头，没有躲闪，尽管这么几天来，身体的本能已经让他下意识有点想逃开，但他控制住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按压在了柔软的枕头之上，随即，将青年困在了自己的臂弯中。
　　卓溪自然地往后一仰，上半身紧贴着身后的床头靠背，与男人四目相接。
　　秦衡看起来丝毫没受到影响，反而神采奕奕，越发的英俊了。
　　光是看着男人这张脸，卓溪都想叹气。
　　简直太不科学了。
　　不过，科学这两个字，好像确实和秦衡无关，放在他身上，那是不大合适的。
　　秦衡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低头，轻吻了下他因为仰头的动作而拉长的颈项。卓溪反射性激灵了一下，这也是身体本能，男人吻的这个位置，实在是有些犯规。
　　温热的气息轻拂在颈间，任谁都抵挡不了这种场面。他听到自己的心跳瞬间加快，砰、砰、砰的——仿佛要爆炸一般。
　　“你……”他踌躇了下，试探道：“不会又……”
　　好在，男人似乎并没有继续的打算，而是退开些许，“感觉身体怎么样。”
　　“腰酸，腿也酸，全身上下都没力气。”说到这个，卓溪可就不想跟他客气了，毕竟这人就是罪魁祸首。
　　秦衡微微颔首，在床边坐下，然后伸出手，给他轻揉酸疼的肌肉。
　　秦衡：“想说什么？”
　　不用对视，他就知道青年有话想要对他说。
　　手下的腰肢纤瘦却不羸弱，皮肤下的肌肉带着韧性，秦衡掌中的茧子在上头缓慢摩挲着，使得那皮肤的温度逐渐升高。
　　温热的接触，令卓溪舒适不已，他享受着这难得的和谐时刻，心想总算是把秦衡给哄好了。
　　哎，只能说，心里存着的那些愧疚，注定是要偿还的。
　　秦衡，等了他五年。
　　尽管对卓溪来说，自己只是在那虫洞里度过了近两天时间，准确来说，是47小时又21分钟。
　　当他终于破解了虫洞内的秘密，找到出来的方法，回到希神星时，却发现……时间竟已过去了这么久。
　　虽然有做好心理准备，他知道虫洞内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但始终没有想到，会差了这么多。
　　“幸好。”他抬起手，摸了摸男人的下巴。
　　秦衡没有反应，只是任他对自己动手动脚。
　　“幸好……没有花更多的时间。否则我一回来，你已经变成一个白发苍苍、弯腰驼背的老头子可怎么办。”卓溪接着说。
　　“……”秦衡动作一滞，他看着青年带着笑意的眼，神色不明。
　　仔细看，男人的那双眼睛里，看起来似乎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卓溪立马感觉出来了，他求生欲十分强地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秦楠小朋友都12岁了是吧？那变化应该挺大的……”
　　话题转移失败，秦衡语气有些冷：“你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再做那种事。”
　　卓溪看着他的脸，认真地眨了眨眼，保证道：
　　“元帅大人，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毕竟，人生中并没有太多个五年，而且就算秦衡不让他保证，他也是不会再做这样让秦衡苦等自己的事的。
　　——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回来的那天，在军校内和秦衡再见时，男人脸上的表情。
　　他不懂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只知道，那种神情，他在那之前从未在男人脸上见到过。
　　现在想起来，依然会觉得仿佛心脏被谁用手攥紧了一般。
　　有些疼。
　　“我去给你拿吃的。”秦衡用手托起他的头，卓溪顺势起身，靠回床头的枕头堆里，就这么目送对方离开了卧室。
　　013：“还记得之前我计算出的几率吗？所以现在看来，这结果没错，你就是那个0.1％嘛。”
　　卓溪：“我不想！”
　　013开始暴躁：“那你得跟你男人说去，跟我说有啥用！”
　　mmp，这几天这两人在家里待了多久，他就被关了多久的机。
　　没错，还是元帅大人亲自给他关的机，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被送去格式化了，毕竟卓溪做出那样的事，它这个智脑也算是帮凶，男人想格式化它，也是很正常的事。
　　还好，元帅大人到底没有把它拿去做别的事。这会儿终于能出来透透气，013表示自己还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对了，皇帝是不是给你放了一个月的假啊，你打算用这段时间去做什么？”
　　“这个么……”卓溪想了想，说：“我还没想好，看秦衡有什么想法吧，我主要打算陪着他。”
　　“也是哦。”013应和道，“分开这么久，是得好好弥补人家。”
　　卓溪：“你难道不知道，我一直都在尽力弥补吗？”
　　“知道知道。”
　　一人一智脑难得统一了想法和感受，卓溪也长叹一声，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确实。”
　　对了，改天他还得写一堆关于虫洞发现和研究的论文发给老师。进入虫洞里走这一趟，他也算是得到了不少收获，而这些收获，对于帝国来说，也将迎来新的成就，结出更好的果实。
　　不过卓溪现在不怎么想和以前一样，把全副心思都投入研究院里了，如今整个星际可以说是迎来了真正的和平，人们安居乐业，帝国也一派欣欣向荣，或许……他是真的可以多休息休息了。
　　最重要的，是他想多花点时间，放在自己和秦衡身上了。
　　就像之前和霍骁说的……等一切了结之后……总该好好考虑一下他们的私人事情。
　　正想着，秦衡已经拿了吃的回来了。
　　卓溪吃了一个三明治，喝了一杯热牛奶，感觉胃里暖和不少，把杯子还给男人，正要开口，就听男人先他一步道：
　　“我有样东西，想给你。”
　　“嗯？”他轻轻点头，“好，什么东西？”
　　当男人将那个黑丝绒小盒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他面前时，卓溪再度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什么时候准备的？”
　　“很早之前。”秦衡微微一顿，补充道：“五年前。”
　　这下，卓溪是真的有点出乎意料了。
　　他没想过，男人竟然这么早就准备好了这东西。
　　但这也就代表，这个小盒子，在此之前一直被放在某个地方……收了整整五年，没能送出去。
　　好在，它现在终于等来了开启它的人。
　　卓溪伸出手，把那个小盒子接过来放在掌心，用指腹蹭了蹭。盒子表面覆盖的那层柔软丝绒手感很不错，虽然盒身很轻，但他明白，这里头的东西，究竟包含了多少的重量。
　　“那，我打开了？”
　　秦衡：“嗯。”
　　随着盒盖被打开，一双闪烁着银光的对戒，出现在卓溪眼前。
　　样式很简单，没有过多花哨和复杂的装饰，但看得出，材质是上好的那种。
　　他没有扭捏，很干脆利落地将戒指取出，然后嘴角一勾，就这么看着男人。
　　“秦先生，可以把你的手交给我吗？”
　　在男人沉默着将手伸过来时，他微笑着握住对方的手，把这个小小的戒圈，套进了对方的无名指。
　　在这过程中，秦衡始终注视着他，眼神从晦暗，逐渐转为柔和。
　　卓溪：“好了，现在还要麻烦一下秦先生，帮我也戴上？”
　　等秦衡也帮他戴好戒指之后，他低头欣赏了一会儿，才发觉一件事：“不对，好像等正式结婚的时候，还得取下来重新戴一次……”
　　“不要紧。”男人倾身过来，吻了吻他的额头，“只要对象是你，我不怕麻烦。”
　　床上的青年微微一怔，而后缓缓扬唇。
　　“所以秦先生，你已经做好准备空出假期来了吗？”
　　秦衡：“只要你答应，随时都可以。”
　　“好。”青年微笑着，小幅度歪了歪头。
　　“那，我很乐意奉陪。”

番外1：是心之所向（二）
　　他们的结婚证，是霍骁亲自发给他们的，可谓是做足了仪式感。
　　在这个大家都用电子版证件的时候，看到霍骁手里的纸本版结婚证，卓溪还感到了一丝诧异。
　　留意到他的表情，霍骁轻笑着说：“现在帝国的民政系统里，已经有了电子版的信息，至于这个，是秦衡元帅额外要求的。”
　　说着，他将这薄薄的本子，交给了站在卓溪身旁的男人。
　　秦衡接过，道：“谢陛下。”
　　“不客气。”霍骁笑容可掬，对卓溪道：“你们的婚礼，想好在哪里举办了吗？”
　　两人相视一眼，“还未。”
　　“那不如，就在皇宫举行吧。”他笑容更盛，“朕想送给你们一个盛大的婚礼，而且，星网上的民众们也想亲眼见证这一时刻。”
　　“这个么……”卓溪想了想，“我们考虑一下？”
　　霍骁这意思，就是打算把部分帝国民众们也请来围观他们的婚礼，到时必定会有很多人来观礼，还得进行直播，分享到星网上。
　　对于他们来说，这也不是件小事。
　　“好。”霍骁从容回应，“想好了的话，随时来跟朕说。如果你们答应，朕会请最专业的人来操办这一切。”
　　回家的路上，卓溪就一直在思考这事，“你觉得呢？”他问身旁坐在驾驶位的男人，询问他的意见。
　　而秦衡的回答是：“听你的。”
　　这三个字让卓溪没忍住笑了出来，“看样子，元帅大人妥妥的就是一个对丈夫言听计从的贤妻呀。”
　　“贤妻”气定神闲地看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只是想给青年足够的选择的权利，给青年一个如他所愿的婚礼，不管卓溪提出想怎么办这个婚礼，他都会奉陪。
　　卓溪：“说实话，我也没弄过这种事，想想还挺麻烦的。要不，干脆就交给陛下算了？”
　　秦衡：“好。”
　　决定就如此简单轻松地做下了，可以看出卓溪确实不擅长思考怎么举办婚礼这种事情，让他自己整这些东西，他真的是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两人都不擅长做这些，也图省事儿，就干脆当甩手掌柜了。
　　当然，过一阵卓溪就会知道，原来当甩手掌柜什么的也是不存在的。
　　不过此刻，他做下决定后，心情倒是挺轻松愉快的。
　　回到家中后，他就见秦衡拿着那本印着他二人照片的证件进了书房，把它庄重地——锁进了保险箱中。
　　“婚礼举行后，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元帅大人做完这一套流程，就坐到了椅子里，朝青年抬了抬手。
　　卓溪一边若有所思一边走过去，“嗯……我想想……我剩余的假期还挺长的，能去不少地方。不过，你的时间充裕吗？”
　　“嗯。”男人抬起一只手，放在青年腰后，缓慢揉搓着，“这段时间，军部都没什么事。”
　　像艾丽卡和欧阳他们，基本上每天除了带兵训练，就是负责负责考核新兵什么的。
　　和平之后，每个人都难得的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放松。
　　也终于都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好好分配自己的时间了。
　　而且就算是帝国元帅，结婚这种大事，也还是会获得假期的。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没有时间陪青年去旅行，或者换个说法，严格来说，应该叫蜜月旅行。
　　卓溪：“那就好，既然时间充裕，那可以多去几个地方转转。对了，我已经想好一个地方了。”
　　秦衡抬眼，深邃眼瞳里映着青年的倒影。
　　卓溪突然一个激灵，抓住身后男人的手，挑起一边眉毛。
　　秦衡顺势握住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碰撞在一起，微凉的戒身，被二人手心的温度渐渐熨烫。
　　现在，他们真的是合法夫夫了。
　　想到此，卓溪感觉有一股暖流从手掌相交的地方，缓缓涌入心脏，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满足感。
　　而他相信，秦衡此时的感受和他是一样的，因为他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
　　圈住他腰的手微微用了些力，让青年贴得更近了些，秦衡仰起脸，眼瞳里倒映出青年带着笑意的脸。
　　“去地球吧。”只听青年道，“一直想亲眼去看看，那本《古地球传记》也算是我常翻看的书籍。”
　　不用他说，秦衡也清楚这点，青年喜欢在家里看什么书，他自然是知道的。
　　“好。”男人很快答应，“还有吗？”
　　“剩下的晚上睡觉时再想。”卓溪说，“秦楠不是快回来了，十三，你看看那小子现在到哪儿了。”
　　013适时出声：“他还有十五分钟到家门口。”
　　十五分钟够干嘛的……哦，够亲元帅大人一口。卓溪笑眯眯亲完，拍拍那只全程箍在自己身上的手，“好了，放我下楼去。”
　　男人用行动说明了他不是很想这么做，“还早。”
　　等秦楠回来，青年的目光便会被那小子给分走，元帅大人心里很清楚。
　　所以他只能这样做，多享受一会儿和青年的独处时光。
　　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直接让秦楠在学校提前过上住宿生活算了。
　　秦楠：？您可真是我的好父亲……
　　不过说实话，其实他自己有时也不大想在家待着了，至于原因么……
　　想想，如果你拥有两位在他们各自领域都做到了顶尖的长辈，而恰好，他们也都非常严格，每天对你轮番进行教导，学完这个还要学那个……秦楠表示，突然好想做个普通人！
　　但注定不可能的，谁让他的父亲和爸爸都如此优秀呢！
　　当知道二人举行婚礼后要去蜜月旅行时，秦楠同学心里的感受也是非常复杂：一方面觉得有点舍不得，另一方面则是庆幸，他终于能放松了！
　　还没来得及多高兴一会儿，就被他直觉很敏锐的爸爸发觉了他心里的小九九，青年一本正经道：“别担心，就算我们不在家，你该做的功课也都要做。”
　　秦楠：……好的吧，是他高兴太早了呜呜呜。
　　不过尽管如此，到了卓溪和秦衡举行婚礼的那天，秦楠小同学还是开心得像只没心没肺的修狗勾。
　　“真的吗？我可以当你们的花童？”身高长高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点的小少年兴奋不已地问道。
　　“嗯。”卓溪撸了把他的发顶，别说，毛茸茸软乎乎的手感挺好，“除了你还有谁能胜任？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了。”
　　秦楠同学就差蹦起来表演一个青蛙跳了，“好耶！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说完以后，还下意识站了个军姿，腰背挺得直直的。
　　卓溪看得想笑，果然是被元帅大人严格教导出来的孩子，这身体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婚礼举行的那天，皇宫外来了很多人，他们身着正装，手捧鲜花，在看到那二人的身影出现时，激动地朝他们撒起了花瓣。
　　“好配啊啊啊——一定要永永远远在一起！”
　　“好想成为他们的孩子，近距离吃狗粮呜呜呜！”
　　“秦楠小朋友今天穿的也很帅气诶，虽然是元帅和卓教授收养的孩子，但感觉和他们亲生的没差嘛！”
　　“一家人站在一起都好赏心悦目，我能看一辈子！”有女孩子捂着脸尖叫，“啊啊啊啊——卓教授刚才好像看了我一眼！”
　　“你可拉倒吧，他看的明明是站在你后面的我！”
　　“才不是，明明是看的我！”
　　“啊我死了，我好像成了秦楠小朋友的妈妈粉，好想捏捏他的脸蛋啊~”
　　秦楠背后一凉，回头扫了一眼，对上无数双亮晶晶的眼睛，连忙转回脑袋。
　　好可怕，这些眼神……头皮发麻。
　　皇宫里，维托教授面带喜气地给二人送上了一份新婚礼物。
　　“这是？”卓溪看着老人递过来的那份赠与书，有些疑惑。
　　维托教授和蔼道：“重光已经重新维护好了，现在的它焕然一新，你的小智脑，今后也可以继续当重光的光脑。至于这个，是老师送你们的礼物。”
　　这赠与书上，写着一台机甲的名字：朱雀。
　　“老师想着，你和元帅应当都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机甲，所以这个小家伙，是送给他用的。”
　　会把机甲称为“小家伙”的，恐怕也只有维托教授了。卓溪和身旁的男人相视一眼，男人主动开口道谢。
　　这份礼物，想必也是老人从霍骁那里求来的，毕竟一台分配给帝国元帅的机甲，必定要经过皇帝的首肯。
　　如今制作机甲的技术已然越来越成熟，帝国军校内也都开展了全方面的机甲培训课程，用不了很久，相信很多人都会拥有一台自己的机甲。
　　但维托教授送给秦衡的这台，丝毫不逊色于重光，也花费了不少心思，它绝不普通。
　　露台上，裴松烨垂眸道：“如今他们二人手中，掌握着如此庞大的力量……陛下可会忌惮？”
　　霍骁轻笑：“不会。因为，朕了解他们。”
　　裴松烨抬起眼，凝望着面前这位背对着自己的帝国统治者，眼底涌现的，是一丝怜惜和心疼。
　　“陛下，您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有时候，不必再那么谨小慎微。”
　　闻言，霍骁却只是再度轻笑了声。
　　“裴卿，这宇宙间，确实可能存在着一位主宰者。但他……绝不是任何能够被我们所想象出的存在。”
　　他始终觉得，在无形之中仿佛有那么一只手，牵引着这世间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在内。
　　天气晴朗，细碎的白云从蔚蓝的底色飘过，整个皇宫里，一片喜气洋洋。
　　婚礼流程都走完以后，卓溪坐在休息室里，解开脖子上的领带，脱下身上的白西装外套，喘了口气。
　　果然，不管是不是由自己亲自操办，结婚都是件挺累人的事。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长舒一口气。
　　男人迈着大长腿走过来，俯身亲了亲青年湿润的唇角。
　　“辛苦了。”
　　“你也是。”卓溪回了对方一个吻，两人额头相抵，男人眼中盛满了温柔。
　　这是旁人见不到的秦衡，是只有卓溪才能见到的秦衡。
　　而现在，男人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将青年的名字与自己绑在了一起。
　　再也不会分开。

番外1：是心之所向（三）
　　之后，他们乘着私人星舰去了好几个地方，花一周时间，度过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二人世界。
　　卓溪如愿以偿去到了那颗名为地球的、已经失去生机的星球，在《古地球传记》这本书当中，这颗星球曾经是蔚蓝色的，上面有71％的面积都被水域覆盖；它也曾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家园，无数人曾在这颗星球上安居乐业，过着各种各样的生活，留下了独属于地球的文明。
　　尽管现在它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但在一些书籍中，仍然记载着它往日的美丽。
　　卓溪还记得当初和男人在昏迷时经历过的每一个世界，回想起来，总会觉得，好像就在昨天。
　　“我们下去看看吧。”他合上手中的书籍，对男人道。
　　“嗯。”秦衡把防护服装置放入他手心，如今的地球已经不适宜人类生存，要登陆它，必须做好防护，才能不受到辐射和空气污染的影响。
　　他们带上这装置，落到了星球上，防护服自动打开，覆盖于他们的身体表面。
　　“这里好像曾经是一个城市。”卓溪打量着周边，得出结论，在地球上还残留着不少很久远的遗迹，通过它们，似乎能窥探到当初人们是如何在这颗蔚蓝星球上生活的。
　　街道、大厦、城区，事物只要存在过，必然会留下痕迹来供后人探究。直到现在，也不乏有一些考古学者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只为研究这里的一切。
　　这里是人类文明开始的起点，却注定不会是终点。
　　作为一名研究员，卓溪对这里确实挺感兴趣，否则他也不会喜欢看那本书了。
　　秦衡陪着他走过这些遗迹，两人偶尔能从这些残存的遗迹中，找到熟悉的影子。
　　那是他们经历那些世界时生活过的景象，果然，那一个个世界，确实大部分都是由这里作为基础而构成的。
　　所以他们才会感到熟悉，尽管他们没有真正在地球上生活过，但在那些世界里面，他们可是相当真实地过了好几世。
　　卓溪停下脚步，在一个类似路墩的东西上坐了下来，仰头看着男人笑了笑。
　　“你还记得在第一个世界，我是什么人吗？”
　　“不是人。”男人站在原地，平静地朝他伸出手，“是兔妖。”
　　说前半句的时候，卓溪挑了挑眉，等男人把后半句说完，他的眉毛才落了回去。
　　自然而然地把右手放到男人手中，他乐道：“那你还记得，自己那时候是什么样吗。”
　　“记得。”秦衡淡淡道：“除了你，他们都怕我。”
　　卓溪：“那时候的你简直难以接近，就跟没有心一样，亏得我没有记忆，还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努力向你靠近。”
　　那时的男人简直有点气人，幸亏有013这家伙给他颁布了任务让他攻略，不然他真的会选择放弃去接近那么一个看起来如此冷冰冰，又可怕阴郁的男人。
　　秦衡却道：“就算你没有主动靠近，我大概率，还是会对你动心。”
　　“嗯？”卓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勾勾唇：“怎么说？”
　　“因为是你。”男人言语精简，仅四个字，却让卓溪眼中笑意更甚。
　　“元帅大人，谁说你不解风情，明明就很会撩人。”
　　偏偏他还特别吃这一套。
　　显然，比起那种花言巧语，巧言令色的人，秦衡三言两语，就能撼动到他心底最深处的地方。
　　当然，可能主要是长得帅吧。卓溪好整以暇地望着男人，不仅脸长得帅，身材又极品，这么好的男人上哪儿找去。
　　光对上他的眼神，元帅大人便察觉出他在想什么东西，青年眼神拉丝，就差凑过来亲他一口了。
　　不过现在他们都穿着防护服，显然是不太方便。
　　“！”一声细微的轻响，引起了二人的注意，他们朝同一个方向看去，然后就看到一个人正瞪着眼睛瞅着他们。
　　“啊……吓我一跳。”那人大约三四十岁上下，戴着一副深色的框架眼镜，“你们是来这里探险的？等等……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说着盯着二人仔细地看了又看，伸出手指指了半天，又没说出个所以然。
　　“你们是……是……”
　　“我们是来旅游的。”卓溪主动释放出善意，微笑着应答：“请问你是？”
　　这人也穿着防护服，看起来颇为学术，和他们的目的应该不一样。果不其然，只听这人道：“我是来自混沌星系的一名考古员，和团队来这里做勘探研究的，刚才冷不丁看见你们在这里聊天，差点以为见鬼了呢。”
　　撇去身上的防护服不说，他们二人在这街道中一站一坐，乍一瞅就像是生活在这星球上的原住民似的，这才是让这位学者惊吓到的地方。
　　而考古员一般不是在考古就是在埋头写论文，压根不会怎么关注其他，所以不认识他们，也很正常。
　　虽说眼熟，但他确实说不出二人的名字。
　　“混沌星系？”闻言，卓溪和秦衡对望一眼，“原来如此，你们在这附近勘探？”
　　“是啊。”这名考古员走过来，和他聊了起来，在交谈中，还邀请他们一起行动，“要不你们去我们那里，我们那什么都有，你们两个自己来这种古老的星球旅行，不怕迷路啊？”
　　“不用担心。”青年笑眯眯说，“感谢你的邀请，不过我们其实是来蜜月旅行的。”
　　考古员听了一愣，然后才又打量了一下他们，说：“新婚快乐。”
　　“谢谢。”在卓溪开口问道：“混沌星系，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考古员点点头，“自从五年前深渊组织消失后，大家都解放了，日子也越过越好了。”
　　“那就好。”青年面带笑意颔首，一手与身旁男人相握，另一只手举起来，朝这名考古员挥了挥：“有缘再见。”
　　“好……”考古员眨眨眼，暗暗琢磨了一会儿：“啧……还是感觉莫名的眼熟，到底是谁呢……”
　　不过，两个男人结了婚，还一起来这么遥远的地方蜜月旅行，想必……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话说，这地球现在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怎么会有人来这里蜜月旅行？”他不是很理解地摇了摇头，“算了，不想这些了，还是勘探任务要紧。”
　　在离开地球后，卓溪和秦衡又陆续去了其他几个星球，看过许多不同的风景后，才回到了希神星。
　　众所周知，013喜欢猫已经到了某种癫狂的地步，为了满足这家伙，在蜜月旅行回来后不久，卓溪去爱心流浪基地那里领养了一只喵星人。
　　自从多了这只喵星人开始，便不时会听到一阵猥琐的笑声在家里回荡，那是013发出来的声音，一度还让秦楠小同学做了几次噩梦。
　　就比如这会儿，卓溪刚从研究院回到家，就听到客厅里传来那阵熟悉的嘿嘿的笑声。
　　013现在算是长进了，为了撸猫，它居然还自己研究出了分身的功能，一边在研究院里陪着卓溪工作，一边用分身在家里撸猫，这可是谁也从没想到过的。
　　堂堂帝国最顶级的智能光脑，还能全方面控制SSS级机甲重光的家伙，居然为了撸猫而给自己开发出了新功能……这说出去，谁信？
　　哦，对了，卓溪还给013做了一个适用的躯壳，也就是现在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撸猫的这个类人型机器人。
　　酷炫的金色外壳，是013自己要求的，土豪金的颜色，尽显霸气，这也是它的原话。尽管内心嫌弃得不行，卓溪还是按照它的要求，做了这么个玩意儿出来。
　　这机器人躯壳几乎什么都可以做，堪称万能，可013最大的爱好，却不过是坐在地毯上撸猫而已。
　　就……很无语。
　　卓溪来到013面前，颇为嫌弃地看着它头上戴的那对猫耳，“你这是什么造型？”
　　013一边撸猫，一边抬手摸了摸自己头顶，正经道：“这是星网上最新出的猫耳头饰，销量可好了，还搞饥饿营销，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抢到的呢。”
　　白色的猫耳，中间是粉色的，少女心十足。
　　“饭桶好像也很喜欢这个头饰，老盯着我头顶看。”013碎碎念道。
　　饭桶就是它怀里那只慵懒打着小呼噜的黑猫，它全身都是黑色的，只有尾巴尖儿一点白色，很特别。
　　当时去领养的时候，013一顿吹：“这只猫猫好可爱！这种颜色的在古时候，人们称它为‘玄猫’！又可爱又酷！主人我们领养这只好不好？”
　　再加上这只喵星人正好懒洋洋地抬起脸，对着他骄里娇气地“喵”了声，卓溪就答应了领养它。
　　名字也一早就准备好了，饭桶，又好听又怀旧。
　　遥想当年他和元帅大人也养过一只，就叫这个名字，不过那是只奶牛猫。
　　013刚说完，饭桶就支起上半身，金色的瞳孔紧盯着013头顶那晃来晃去的猫耳，一只前爪跃跃欲试。
　　见这场面，卓溪轻笑一声：“要是它真把你当成另一只猫，就好看了。”
　　“怎么会啊。”013嘀咕道，低头瞅瞅饭桶，又看向转身离开的青年的背影，脑子里一个想法突然生起，还相当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
　　“哼哼……让你嘲笑我……”
　　半夜，一个名为013的机器人悄咪咪进入主卧，又悄咪咪溜出来。
　　然后没过多久，床上熟睡的青年被弄醒，在熟悉的家里，在秦衡身边，卓溪总是睡的比较熟，平时警惕的直觉，也会从而降低一些。
　　但这不代表他头上被人动了手脚，也能安然无恙地睡上一夜。
　　他从床上坐起，抬手摸了下头顶，摸到了一个软乎乎的触感，不由呆了呆。
　　身旁，元帅大人正凝视着他，目光落在青年头上的猫耳，眸色越渐深沉。
　　“很好看。”男人的嗓音在深夜里听起来依旧那么性感，带着一丝暗哑，“不用取下来。”
　　“……”卓溪接着摸了把自己还没恢复的老腰，在心里狠狠骂了013一句。
　　当然，骂的什么就不说出来了，我们要做文明人。
　　只不过这一夜，卓教授又双叒体会到了，什么叫下不来床。
　　猫耳什么的……完全成了叠在元帅大人身上的Buff啊！而且从头到尾都被要求戴着这玩意儿……真的非常羞耻啊好不好！
　　013！你个糟心的家伙！
　　对此，013表示：“我明明是为了增进你们夫夫的感情，不用谢，只要记得我胸前鲜艳的红领巾就好。”

番外2：奶爸上路
　　卓沐是在他们婚后的第二年来到这个家庭的。
　　刚从医疗机构接过来时，小小的一只包裹在襁褓里，整个身体皱皱巴巴的，皮肤也红，像个外星来的小老头子。
　　以至于看到这小家伙的第一眼，卓溪都不是很想让他跟自己姓。
　　但一开始已经和秦衡商量好了，这个身体里流着他们二人血脉的孩子，要跟卓溪姓。
　　不止跟他姓，连名也都带着三点水。
　　见他盯着婴儿有些犹豫，秦衡率先将那襁褓接到了怀中，机构里负责护送婴儿的人朝他们弯了弯腰，回到了车里，扬长而去。
　　“……这真是我们的孩子？”卓溪走过来，把脸伸过去，打量着男人怀里的这个小老头儿，“实话说，长得有点丑。”
　　卓沐一点儿也不知道他的爸爸在嫌弃自己，反而在看到青年的脸时，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裹在襁褓里的小手动个不停，看起来很想伸出来摸摸青年的脸。
　　父亲秦衡的臂膀非常坚硬牢实，把他抱得几乎动弹不得，真是沉重的父爱啊。
　　进了屋，卓溪再次盯着婴儿的脸看了半晌，愣是没看出来哪里像他或者秦衡。
　　“这是还没长开，过两天就好了。”出乎意料的，前来看望孩子顺便还带了一堆礼物的欧阳靳中将看着好像很有经验，“新生儿都这样。”
　　卓沐躺在保温箱里含自己的手指头，两只小脚也动来动去的，很活泼。
　　因为他，卓溪还专门请了个照顾新生儿的保姆阿姨，阿姨和欧阳靳的说辞都是一样的，小孩刚出生，过几天就会变得好看了，到时候绝对会非常可爱。
　　卓溪面带问号地看向欧阳靳：“你怎么也知道？”
　　欧阳靳爽朗一笑：“我弟弟小时候就是这样，我当然知道了。”
　　说到弟弟，突然做了哥哥的秦楠同学这两天也是异常的高兴，对于多出来的这个弟弟，秦楠是爱的不得了，一回家就会跑过去隔着保温箱看里头的小婴儿，笑得像个傻哥哥。
　　“我有弟弟了！”
　　卓溪怜爱地抚摸他的脑袋，感叹：“他这么丑，你还能这么喜欢他，真是个有爱心的好孩子。”
　　“不丑呀。”秦楠把脸贴在保温箱上，看着里头的婴儿道：“爸爸你看，他的眉毛长得像父亲，眼睛长得像你，鼻子么……”
　　“？”听他这么一说，卓溪极为认真地蹲下身端详了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就这么看呀……”秦楠同学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很明显的。”
　　卓溪：“我怀疑你在贬低我跟你父亲的颜值。”
　　他们俩的五官能和这小子一样丑？
　　秦楠看看他，再看看保温箱，表情有点不解。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那朝他挥舞起小手的宝宝给吸引住了，又开始笑得像个傻哥哥了：“弟弟好像在跟我打招呼诶……”
　　“……”卓溪叹了口气，摇摇头，离开婴儿房。
　　元帅大人的家很大，房间也多得很，他们就改造了隔壁的那间，做成了婴儿房，来给卓沐住。
　　自此，这婴儿房最常来的客人，大概除了保姆，就是秦楠这个哥哥了。
　　还有件难得的事，那就是卓沐也继承了卓溪和秦衡的SSS级精神力，成为了帝国近几十年来，唯一诞生的一个精神力如此强大的新生儿。
　　星网上的网友们现在除了在网上嗷嗷叫着要吃狗粮以外，还有一个爱好就是看宝宝的照片和视频动态，而这些东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交由秦楠来发了。
　　从成为两人的儿子之后，秦楠也算是受到了万众瞩目，所以他的账号在星网上粉丝数量激增，到现在已经是一个非常让人觉得震撼的数字了。
　　而在星网上冲浪的网友们，时不时的就跑去呼唤他，让他多晒点日常，最好是能包含元帅大人和卓教授的。
　　等卓沐诞生后，他们的期望又多了一条，变成了想看一家四口的温馨日常。
　　由于秦衡的身份，所以他是很少出镜的，秦楠也不会主动去拍他，在他的社交账号动态栏里，出现最多的就是他自己，以及卓溪，现在多了一个卓沐。
　　是的，他是经过卓溪的同意，才把关于弟弟的东西也放了上去。
　　而强大的网友们，虽然看不到秦衡元帅的正脸，但总能在照片或视频中，发现那么一丢丢的影子。
　　譬如半个肩膀啊，一只手臂啊，甚至于一个影子，他们都能推断出来是秦衡。
　　卓溪有时候觉得，这些网友真是神通广大，还都带着显微镜看东西。
　　就比如现在，他们居然和秦楠一样，在看到秦楠拍的那张弟弟的照片后，进行了一顿卓溪难以理解的分析和吹捧。
　　“哇，好可爱的宝宝，长得好帅啊！”
　　“这么小就有这么挺的鼻子的宝宝可不常见！”
　　“这个鼻子应该是像了元帅大人吧，以后肯定是个惊天动地的大帅哥！”
　　“……”看着这些评论，卓溪颇为无语，他关掉手腕上的智脑，看向那个趴在阿姨肩上，打着奶嗝的小家伙。
　　别说，倒真像阿姨和欧阳靳说的那样，在过了两天之后，卓沐突然就大变样了。不仅皮肤变得又白又嫩，五官也顺眼了许多，看起来不像个小老头了。
　　现在才真像个可爱的婴儿，不过离帅……还是有点距离的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当爸爸的，对儿子都自带嫌弃滤镜，总之卓溪觉得自己是没看出来，这小子哪里有这个潜质了。
　　不过……嗯，眉毛和鼻子，还有这个嘴巴，确实有点秦衡的影子。
　　这看着看着，倒是越来越顺眼了。也或许，是爱屋及乌？
　　见他坐在沙发里发呆，保姆阿姨很热情地对他道：“卓先生，你要不要学一下怎么给孩子拍嗝？宝宝现在这个阶段，每天都要喝好多次奶，每次喝完都得拍一拍，不然容易吐奶的。还有给他洗澡，换尿片什么的，家里人都得会一点才行的吧……”
　　阿姨有点操心。这两位雇主吧，虽然都很优秀，但在照顾孩子方面确实看着不大靠谱，毕竟是两个没有经验的大男人。
　　卓溪：“……行，那您现在教教我？”
　　于是，等元帅大人回家，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青年抱着小孩一边柔声哄着，一边轻拍的画面。
　　男人微微一顿，换好鞋走过来，问道：“阿姨不在？”
　　卓溪好笑地看他一眼，“都这个点了，肯定下班回家了啊。话说这小子还挺听话的，抱着他也不哭不闹的。”
　　“嗯。”男人用手将他松松圈进怀里，低头亲了他一口，卓沐小朋友用他圆溜溜的黑珍珠似的大眼睛瞅着突然靠近的男人，发出一声略带疑惑的“啊呀”。
　　只是简单的发声，拼不成字，小家伙张嘴时，还伴随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儿。
　　元帅大人再度低了低头，英俊高挺的鼻梁，埋在青年颈间，轻轻嗅了嗅。
　　“你身上，也染上了这股气味。”
　　卓溪无奈地道：“那没办法，这家伙浑身都一股奶粉味，你来抱他也得这样。对了，你看看，我刚才给他拍嗝的姿势和手法对不对？”
　　男人没有回答他。
　　下一秒，耳垂落入了个温热湿润的地方，卓溪一个激灵，语调都变了，“秦衡……”
　　卓沐小朋友的大眼睛里更疑惑了：这人为什么吃他爸爸的耳朵？耳朵很好吃吗？有他的手指头好吃吗？
　　但他还不会说话，只能伸出手，拍了拍男人的额头。
　　不许吃我的爸爸！
　　半个月后，卓溪已经熟练掌握给卓沐拍嗝、洗澡以及换尿片了，而卓沐小朋友，也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和之前刚见到的样子，简直是毫无关系。
　　不过婴儿睡觉都是个问题，这家伙每天晚上必须得听着白噪音才能入睡，说省事也省事，说不省事也不省事。
　　而秦楠已经开始住校了，但每个周末回来睡的两个夜晚，他总是会去婴儿房的床上陪着弟弟入睡，一大一小相处得非常和谐。
　　而卓沐在某些时候也懂事得让人惊讶。就比如，每次哥哥在婴儿房里睡觉的时候，第二天早上，卓沐小朋友都会醒得比较晚，就好像是故意让秦楠多睡一会儿似的。
　　换了平时，他可是一大早就会开始折腾了。
　　话说这个周末，一家四口还有一个大活动要去参加——那就是艾丽卡和欧阳靳的婚礼。
　　所以一家人都起了个大早，穿上正装，带着礼金，出发前往婚礼现场。
　　艾丽卡和欧阳靳将婚礼地址选在了希神星的一处海边，这里也是最新开发出来的优质景点，还没对外开放使用，第一个就先给他们办婚礼用了。
　　他们这婚礼一举行，开发商梦里都能笑醒，以后这地方就是帝国高级军官们举行婚礼的地方，还来过那么多大人物，绝对会红的发紫。
　　接过卓溪手里沉甸甸的大红包时，艾丽卡笑得眼睛都不见了，她穿着雪白的抹胸婚纱，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而欧阳靳显然是被她迷住了，不仅如此，还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韩元思递完自己的礼金，捅了捅他的腰：“你放松点，知道你是第一次结婚，没经验，但也千万别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我……我尽量……”欧阳靳第N次拿起水杯喝水：“你说的对，我确实没经验……”
　　“嗨，可爱的小帅哥。”艾丽卡戳戳那被她们元帅大人抱着的小孩软乎乎的脸蛋，笑道：“越长越帅气了啊，可以说是结合了你爸爸和父亲的所有优点。”
　　秦楠站在卓溪身边，乖巧道：“新婚快乐，百年好合，艾丽卡阿姨。”
　　“你要是叫我姐姐，我会更高兴的。”艾丽卡揉揉他的脑袋说。
　　“好的，艾丽卡姐姐。”
　　“乖~”
　　卓沐小朋友把肉肉的脸搭在父亲既宽阔又充满安全感的肩膀上，吃自己的手指，吃得正欢。
　　卓溪看见后，立马把他的手指从嘴巴里抽了出来，对男人道：“这小子又饿了，先进去找个位置坐，我去给他冲奶。”
　　现在出个门还得随时带奶粉和奶瓶，已经是奶爸的日常了。
　　“嗯。”男人应了，从容淡定地就这么抱着一个小家伙，走进了大厅中，对在场所有人的视线恍若未见，“我陪你去。”
　　卓溪：“好吧。”
　　目送着一家四口从侧门离开了大厅，在场的人这才收回视线。
　　不管看多少次，都会惊叹于这个有些奇怪的家庭组合……但不知为何，又觉得有点羡慕。
　　毕竟，那可是堂堂帝国元帅啊……竟然会亲自抱着孩子，似乎是怕身边的青年累着一样，这也太体贴了。
　　卓溪确实有点累，但主要是腰酸，所以男人才不让他抱孩子的。
　　要知道昨天晚上，元帅大人可是“吃”得很饱。而作为报答，哪怕是让他今天一整天都得抱着卓沐，都是愿意的。
　　毕竟卓沐这小子现在体重也确实不轻，元帅大人自然是不舍得让青年再受这苦。
　　卓溪：……我真是谢谢您嘞。

番外3：时光中的彩蛋
　　若干年前，飞岩星。
　　老天似乎总爱和人开点玩笑，上一秒人们还在其乐融融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下一秒，战火便猛烈降临，打了人们一个措手不及。
　　卓溪的父母，就是在这场战争中离开的。
　　当时那是一个阳光明媚、天气很好的早晨，父母坐在餐厅里等着他一起来吃早餐。母亲穿着围裙，笑容灿烂，父亲坐在餐桌前低头看新闻，桌上是热气腾腾的早餐，香气从鼻腔传入大脑，令人感到愉悦。
　　他的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家庭虽然不是特别富有，但日子也都过的还不错。他们给了他一个美好的童年，让他成长为了一个开朗健康的、积极向上的人。
　　就如大部分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而此时的他，刚过完十一岁生日没几天。
　　洗漱完来到餐厅，站在餐桌前看着他微笑的父母，成了他眼中最后的美好画面。
　　下一刻，毁灭与绝望来临。
　　一颗炮弹，摧毁了他们的所在的大楼。而这个城市，也正式迎来了属于它的黑暗时刻。
　　驻守的军队，展开了紧急应战，来自帝国的支援，也源源不断地向这颗星球而来。
　　救援队伍，一支支涌入被瞬间摧毁的城市大楼中，搜寻那些被埋在废墟下的幸存者。
　　所有人被迫从正常的生活中拉了出来，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与害怕之中，城市救援队一边搜寻，一边负责掩护他们撤退，人手显然是不够的。
　　“该死的，深渊组织这场突袭，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被毁的街区起码有五六个，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埋在下头！”
　　“赶紧带他们撤离，帝国的支援团已经到达，这里是交战区，只会越来越不安全！”
　　飞岩星是一颗小星球，但它拥有着储量不小的矿石能源，所以才会被深渊组织盯上，发动袭击。他们攻击这颗星球的目的很明显，是想要占领它。
　　帝国的支援部队来得很快，两方在空中交战，硝烟与碎裂的炮火，不时簌簌落下，接触到地面，变为滚烫的灰尘。
　　被建筑物掩埋的废墟之下，阳光无法照射进来，目之所及之处，只有一片黑暗。
　　但这并不是让少年感到害怕的地方，最让他害怕的，是身边毫无动静这个现状。
　　他努力感受着父母的呼吸，哪怕是一点点声音，也没有听到，这让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爸……妈？”
　　他整个人被困在极度狭小的空间里，连动弹都困难，想伸出手去摸索，却被卡住。
　　就在他感到灭顶的绝望之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顿时让他松了口气：“……儿子，你没事吗？”
　　是他母亲的声音，虽然有些微弱，但好歹是开口说话了。
　　“我没事……”少年声音依然颤抖着，“爸呢？”
　　母子俩沉默了片刻，然后，女人再度开口了：“……别担心，你爸爸他……或许只是昏过去了，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你好好待着，不要乱动……”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似乎让她有些脱力，她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别害怕。”
　　尽管什么也看不到，但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灰尘味中夹杂着的血腥气，少年很明显地嗅到了。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像是在安抚女人：“妈，我不害怕。”
　　街区的另一端，一个身着利落作战服的少年正握着机器，徘徊于废墟之上。
　　通讯器里，是成年人带着威严的声音：“秦衡， 你怎么跑下去了？搜救不是你该干的事，给我回来！”
　　少年声音处于变声期，带着一丝沙哑，“现在人手不是不够么，我只是来帮忙。”
　　“……”通讯器那头的人似乎顿了顿，而后无奈道：“……好吧，注意安全。”
　　“我知道，父亲。”少年语气沉稳：“你和母亲放心作战，不用担心我。”
　　他是跟随身为帝国将士的父母前来的支援部队，至少，少年此刻是这么想的。
　　尽管他的父母似乎不大认同他的能力，但到底因为目前缺少人手，所以还是默认了他下去帮忙。
　　“安全第一！”通讯器对面的男人嘱咐后，便去忙着应敌了。
　　父母驾驶着帝国星舰，在头顶与深渊组织的舰队对战，而少年秦衡，则在废墟中穿行，寻找被困在下面的幸存者。
　　“谢谢你……”被救出来的几个人满脸尘土，却掩盖不了他们的感激：“救援队的大部队在哪里？只有你一个人吗？”他们有些诧异地看着孤身一人的少年，问道。
　　“大部队在后面那条街区。”少年回答道，给他们指了指方向，“你们可以过去找他们汇合，他们那里有物资。”
　　“太感谢了……”得到答案的人们，双手合十朝少年道谢完，才互相搀扶着往救援队走去。
　　救援机器庞大而沉重，这少年却一个人拎着，用它将废墟拨开，救出里面的人。救援队的成员们对此也表示出了震惊，这少年真是潜力无限，前途无量啊……
　　“你一个人可以嘛？”救援队队长给少年递过来一瓶水，抹了抹灰扑扑的脸，“看你年纪也不大，我还是不怎么放心……”
　　“我从小接受军部训练和指导。”少年淡淡回道，俊美的五官却带着一种疏离感，“不用担心。”
　　“原来是这样啊……”队长点点头，“那你是过来支援的帝国军部将领的孩子了？难怪年纪这么小，能力却这么强，真不错啊……哎，不说了，我们得继续去进行救援任务了。那这条街区，就交给你了？”
　　他语气带着点试探。
　　“嗯。”少年从废墟上跳下，动作干净利落，只留给队长一个潇洒的背影。
　　队长愣了愣，然后笑了，笑的时候露出他那口雪白的牙齿，这口牙齿，还被沾满灰尘的脸给衬的更白了。
　　“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得了啊……”
　　在他带着队员们离开后，少年秦衡握着机器走过街区，最后在一处废墟前停下。
　　手中的机器闪烁着红光：“——检测到于地下2.4米处有生命迹象。”
　　少年跳上废墟，将机器插入脚下的缝隙之中。
　　“开始破除障碍。”
　　“是。”
　　机器开始运转，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一块又一块建筑物垃圾被震碎，四散落下。
　　“破除已完成。”
　　“……”少年秦衡把机器放到一边，半跪于地面，然后将半个身体探了过去：“有人吗？”
　　话音刚落，他看到了一个脑袋，那脑袋上是一头黑色短发，发尖正在轻微抖动着。
　　明明听到了，为什么不回应？秦衡眼中浮现出少许疑惑，他伸出手道：
　　“你得救了，抓住我的手。”
　　废墟里的人，却始终没有动作，只是垂着脑袋，不对他进行回应。
　　秦衡的耐心逐渐流逝，他语气变冷：“出来。”
　　下面那头黑发，突然停止了颤抖。
　　“……先，救我爸妈。”那是一抹干净的少年音，和秦衡的不太一样，声音里透着股倔强。
　　秦衡微微一顿，道：“这里除了你，已经没有活人了。”
　　他的智脑友情提示：“主人，你好像回答得有点残忍。”
　　秦衡：……有么？
　　少年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困惑。
　　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见下头的人还是不动，他彻底失了耐心，强行用手将对方拉了出来。
　　是的，光凭臂力，就这么把人拎了出来。
　　拉出来后，他才看清这少年的面容，对方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不，或许会比他小上那么一点，黑发黑眼，脸很小，皮肤很白，脸上沾了不少灰尘。
　　但最吸引秦衡视线的，还是对方的那双眼睛。
　　少年的眼被垂下的刘海遮了些许，眼睫毛很长，也很浓密，像两把小扇子，上面落满了一颗颗灰尘。这样的画面，让少年看起来平添了不少脆弱感。
　　也让秦衡难得地开始反思，自己方才的话对对方来说，好像确实有点残忍了。
　　这等于直接告诉对方，他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
　　而原本，这少年应该拥有一个十分美满幸福的家庭的。
　　“……”他手指动了动，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有点皱巴巴的纸，给对面的人擦起了脸。
　　少年只是垂着眼任他动作，整个人看起来很颓丧。
　　秦衡擦完对方的脸之后，又发现了一件事：少年眼下居然长着一颗小痣，他刚才还以为那是脏东西，在那颗痣上面擦了好几下都没擦掉，才反应过来。
　　“这条街已经搜完了。”他自言自语道，拿起机器，迈出一步：“跟我走。”
　　后面这句话，是对那仍然一动不动坐在废墟旁的少年说的。
　　见少年还是无动于衷，他只得走回去，用一只手把少年拉了起来，就像刚才把他从废墟中拉出来一样。
　　“走。”
　　他要把人带到救援队那边去，继续让这家伙留在这里，只能是等死。
　　少年踉踉跄跄的被他拉着走，全程低着头，看都没看他一眼，也不说话。
　　秦衡：“这场突袭，死了很多人。”
　　“……”
　　“很多人，都失去了家人。”
　　“……”
　　“所以，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你，打算一直沉浸在悲伤和痛苦里吗。”
　　“……”
　　少年终于有了一点点反应，他抬起头，看了眼牵着自己的人的后脑勺，眼睫微动。
　　随后，再次将脸埋了回去。
　　“……我没让你救我。”他哑然出声道，“为什么，不让我留在那里面等死？”
　　“……”这次不想说话的换成了秦衡，对于少年的疑问，他感到更加的疑惑。
　　因为他无法理解，这样的想法。
　　所以他干脆就不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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